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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府 当前章节:1530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刘玉娘收拾细软,在马鞍上挂满了金银财宝,一把火烧了皇宫,与李存勖的弟弟李存渥,率领七百骑兵卫队,逃出宫门,想到晋阳暂时躲避。当时,李氏皇族纷纷逃出洛阳,将目的地定在晋阳,希望能在这个龙兴之地得到庇护进而以此为据点卷土重来。刘皇后不但狠毒,贪财,势利,还很淫荡,在逃亡途中,她害怕李存渥丢下她不管,便百般挑逗李存渥。而李存渥见她姿色犹存,风韵无限,且是皇嫂,便乐意与她私通。自此一路双宿双飞,到了晋阳城下都亭驿,守将李彦超恨其贪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更不知爱护将士,便不肯打开城门,收留他们。相反,李存渥在这里又被部下杀死,刘皇后趁乱躲入附近农家,逃出了生天。

“命既在天,人如我何?”这是刘皇后常说的话。《资治通鉴》第274卷后唐纪中,对此是这样加注的:“纣责命于天,纣所以亡,未闻妲己有是言也。”意思是说,纣王埋怨老天,认为天要亡我,非己之罪,而不忏悔,但妲己却没说过这种荒唐的话!因此后人常常感叹,刘皇后祸害之烈,甚于妲己。

“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刘皇后虽然走投无路,可她认为这是暂时的困厄。在躲藏了一天之后,拿着金银财宝却找不到饭吃,反而被强汉抢走了不少金银。她忽然想到东晋桓温作乱时,许多王公大臣就是抱着金子饿死的,不仅打了一个寒战,只得放下高贵的身段,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可怜兮兮的难民,到佛寺里求赊饭。这段逃难的经历,带给她思想极大的震动。她看到那些老百姓辛辛苦苦,却终食不饱,甚至为乱兵驱使,想安稳的死都不可能。而那些和尚尼姑们,却一个个衣饰光鲜,满面油光,受到官民的尊重。她本就礼佛,通晓经书,于是她取出剩下的一些钱财,在太原附近建了一座尼姑庵,剃度为尼,想从此隐名埋姓,躲藏起来。

但是,“江山易改,秉性难易”,这句成语用在她身上真是恰如其分。江山都丢了,她依旧贪婪成性。她虽然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每天念诵佛经,心却不空,反而塞满了更贪婪的物欲的诱惑。青灯古佛决非所愿,她眷恋的是世俗的生活。正因为此,她不顾自身所处的险境,趁着兵荒马乱,以佛的名义,强行占领田庄,大发不义之财。她又拿出银子大放高利贷,聚敛财物,其贪渎不减当年。穷苦农民被逼无奈,只得卖儿卖女。但也有地方豪强垂涎她的美色和财富,趁机敲诈她,终于引起诉讼。有知情者就向当局告密,揭发出她是前朝皇后,后唐明宗李嗣源闻说,骂道:“误国的妖后,终于现身了。”遂派人到晋阳,敕令她自尽。

刘皇后临死前哀求:“我已于红尘无缘,难道不能侍佛终身吗?”明宗说:“佛门静地,而你罪孽沉重,岂容于你?正是佛让我清理门户的。”刘皇后说:“我佛慈悲为怀。”明宗终于不理,使者强行用毒酒鸩杀了这位昔日的皇后。这位贪图富贵不认生父的刘皇后从此结束了自己吝啬而又残忍的一生。贪财为了享乐,但她却没想到贪财也会让人丧命。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钱何尝不是如此,钱能使人富贵,也能使人堕落甚至送掉性命。

叱咤风云、智勇兼备的乱世英雄李存勖在攻灭后梁后不过三年时间,转眼就成为众叛亲离、置身无所的独夫民贼,身死族灭贻笑天下,何也?

其一:就是恶妇乱国。刘玉娘出身寒微,无道德气象,五六岁时,即被掠宫廷为奴。这次被掠本是祸事,但世事无常,刘氏因祸得福,反嫁给李存勖并做了皇后,一时暴得大贵,华贵无比。巨大的命运反差使得刘玉娘极大地膨胀出人性中最贪婪与吝啬的本性,不仅泯灭了原有的来自民间的一丝善良,品位不升反降,最终在欲壑里结出了恶之花。失去了富贵的生活不说,反而流落民间,受尽屈辱,最后连苟全性命的可怜要求也不可能了。爱情的忠贞与否,与财产的多寡和地位的高低无关;而婚姻的幸与不幸,与财产的多寡和地位的高低则有关联。所以才有异化的婚姻,才有政治婚姻,彼此各有所图。庄宗是其例也。

其二:后唐是一个在战乱中建立的帝国,庄宗李存勖被人笑称为“洛州刺史”,可见其国境狭小。但建国前后的李存勖却判若两人,前期是那么英武有为,纵横天下,以复仇为己任,但在完成父亲的遗愿后,还矢太庙,也把自己的雄心壮志还掉了。建立后唐后的李存勖是政治上的白痴,治理国家依靠三种人:妇人,伶人,阉人。他酷爱文艺,对音乐和戏剧尤其痴迷。甚至亲自上台演出。为了自己的爱好,他豢养了一个庞大的文工团,授予军衔,与身经百战的将军同等待遇,甚至超过了将军们,因为他们很多人还同时担任着侍御史州刺史之职。他对这些伶人的待遇之厚、宠信之深,真可谓空前绝后。被宠信的伶人们有品质好的,但大多数都是龌龊小人,他们收受贿赂,谗害异己,策划阴谋,最后发动叛乱,力敌千人的李存勖最终因爱好而亡身失国,死于伶人之手。

所以,文学大家欧阳修是这样评价庄宗的:“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观庄宗称帝后的作为,实为不可理喻,咎由自取,不能自知,也不知人。他把富贵盛衰归为天命,实属荒唐。所以欧阳修最后说:“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

特地作了《伶官传》以警后人。

虎父龙子40余年建立的赫赫功业转眼之间化为尘土,不能不让人喟叹历史的无情!

虏地孤魂:皇后李氏的筑室分耕

对历史人物的定谳,往往是复杂的,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标准。但对于残唐五代时期石敬瑭的评价,自古而今,比较趋同。石敬瑭为了与他先前所效忠的后唐对抗,借兵契丹,竟荒唐地答应割让燕云十六州(今北京至山西大同等地)为交换条件,带来了十分严重的历史后果。而这一区域历来是中原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侵扰的天然屏障,藩篱尽失,中原门户洞开,军事上处于极端被动地位,成为后来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不得不倾举国之力全面防御。严重影响并制约了中原地区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从而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走向,而且间接埋下了北宋覆亡的种子。历史是最没有偏见的,因此,他的名字就成了“儿皇帝”“卖国贼”的代名词。如同《旧五代史》所说:“决鲸海以救焚,何逃没溺;饮鸩浆而止渴,终取丧亡”。他养肥了契丹,又为契丹所灭,“儿皇帝”也做不长久,7年后,石敬瑭背着永世骂名结束了罪恶的一生。他的皇后李氏(?~949),史书上说她是石敬瑭的贤内助,她在石敬瑭卖国的问题上,究竟起多大作用,则语焉不详。总之,她由公主而皇后而皇太后,曾经显贵一时,但最后成了辽国的阶下囚,一家人都被迫流亡,尝尽艰辛,最后客死他乡。

这都是因为石敬瑭卖国的结果。

后晋政权不过存在十几年,却祸害中国四百余年。收复燕云十六州成为此后每一个中原王朝梦寐以求的理想。

乘龙快婿

石敬瑭的正娶夫人李氏,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第三个女儿,她生得眉清目秀,妩媚骄人,不但温良恭顺,而且聪明能干,李嗣源视为掌上明珠。十几岁时,就已出落得亭亭净植,如凌波仙子一般,举止高雅端宁。初封永宁公主,后封魏国公主,晋国长公主。石敬瑭灭后唐建立后晋,她被封为皇后,但未及册立。永宁公主的母亲是李嗣源的皇后曹氏,在五代十国那么多短命帝王中,唯有李嗣源可与后周郭威媲美,被后世史家誉为明君,曹氏的贤德也为人称颂。曹氏后来又被闵帝李从厚和末帝李从珂尊册为皇太后。永宁公主亲聆母亲芳泽教诲,自然秉承了母亲的所有美德。

后唐、后晋都是五代十国之一。五代十国很有意思,从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算起,至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王朝为止,共计53年,历史的长河只是一瞬。但“城头变幻大王旗”,在传统中国的领域内,北方建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五个王朝,南方建有吴、南唐、吴越、楚、闽、南汉、南平、前蜀、后蜀等九个政权,再加上割据晋北的北汉。这些王朝走马灯似的交替更换,皇帝的更迭更让人目不暇接。老百姓种的庄稼,禾苗是前朝的,等到收获时,就变成后朝的了。

乱世出英雄,正是由于五代十国是一个社会动荡、战乱纷起的时代,这就为历史上的枭雄提供了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不知上演了多少人间悲剧,也不知谢幕了多少英雄壮剧;在这个舞台上,不知涌现了多少奇人异事,也不知让多少赳赳武夫平步青云。这些看似矛盾的场景,共同构成了这个时代的鲜明特征。时代的扭曲和异化,自然使得社会结构、人伦观念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先前唐朝的衣冠缙绅阶层,常以门第自矜,在婚姻方面崇尚阀阅。而现在一切都得推倒重来,因为五代十国时期,从皇帝到朝廷权贵,大多来自于草根阶层,他们凭自己的能力扬名立万,其思想观念更多地源自民间,婚姻不尚阀阅。这就不难理解,李嗣源为代州刺史时,将石敬瑭招为他的乘龙快婿的原因了。

李嗣源也与石敬瑭一样,出身于社会最低层,因战功赫赫,升任后唐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兼天平节度使,权势日盛。石敬瑭生于太原,长于军中。他的父亲是李克用的部将,名叫臬捩鸡,是标准的沙陀族人。石敬瑭为人寡言笑,好兵法,崇拜古代名将李牧、周亚夫。“及长,性沉淡,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行事”。石敬瑭射术精良,作战勇敢,为李嗣源部将。多次救主于危难之际,而且心计颇深,常为李嗣源出谋划策。李嗣源非常器重石敬瑭,将自己的亲军“左射军”交其统领,并“妻其女”,倚之为心腹。

后唐庄宗李存勖听说石敬瑭的骑射之能,也常临时调动致麾下,攻伐四野。

石敬瑭成名于晋梁夹河之战。石敬瑭仅带十余骑横槊深入,纵横驰突,斩杀梁军如刈禾,使立阵未稳的李存勖赢得战机,一向骁勇异常的李存勖不禁亲抚其背夸奖:“将门出将,言不谬尔。”并把自己喝过的半杯奶茶赐给石敬瑭,石敬瑭一时名扬当世。

石敬瑭与永宁公主成婚后,恩爱非常。石敬瑭不但对妻子言听计从,对岳父大人也更加效忠卖力。在与后梁军作战中,有一次石敬瑭与岳丈李嗣源深入前线,侦察地形,一行人都轻装简从,甲胄皆无,忽遭一队隐蔽的梁兵袭击,快马从丘林中跃出,锋刃已抵李嗣源后背。在此危急时刻,石敬瑭大喝一声,以战戟策马冲奔,一击而落敌兵数人,救了老丈人一命。

石敬瑭不仅在战场上骁勇,而且在政治上也有过人的谋略。这方面最突出的例子,就是劝李嗣源顺应时势,在乱世中不失时机成就帝业。

自以为强敌已灭,志得意满的李存勖,得天下后,宠信伶人,听信谗言,诛杀了功臣郭崇韬、朱友谦,又猜忌李嗣源,使得人心怨恨。后唐天成元年(公元

926年),魏博节度使赵在礼叛乱,庄宗很不情愿又不得不派李嗣源前去镇压。军队到了魏州(今河北大名北),李嗣源没想到自己带领的平叛军队,以庄宗无道为由也发生了叛乱,叛乱士兵非要拥戴他做皇帝不可。此时李嗣源对后唐庄宗李存勖还是忠心不二的,哭泣劝谕他们,但不起作用,非要他答应不可。李嗣源就这样被部下劫持着,最后他就采取缓兵之计,假装答应他们,而后找机会打算只身回到首都洛阳,向李存勖解释事件真相。就在此关键时刻,女婿石敬瑭秘密向李嗣源进言,指出事态如此严峻,纵无罪也脱不了失责之过,到洛阳自辩不污,无疑是自投罗网,和庄宗的决裂已经无可避免,犹豫不决是兵家大忌。并自告奋勇以300骑兵为先锋夺取大梁,攻下大梁后,天下可定。李嗣源这才醒悟过来,立即派他领兵先行,自己随后跟进。直下开封洛阳,一鼓作气夺了后唐帝位,自立为后唐明宗。

称帝后,论功封赏功臣宗室,女婿石敬瑭功劳最著。被授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保义军节度使,赐号“竭忠建策兴复功臣”,兼任六军诸卫副使。这是亲军的最高副长官,可见李嗣源对他的宠信。但石敬瑭却认为不好,因为正职是李嗣源的儿子李从荣。李从荣骄横跋扈,以皇位继承人自居,看不起功臣勋将。石敬瑭预料他日后必反,怕受牵连,力辞不就。后来,李从荣果然因为急于继位而被杀。

夫荣妻贵,在犒赏石敬瑭的同时,李嗣源于后唐天成三年(928),下诏将女儿封为“永宁公主”,由有司择定吉日,正式加封。然后,举行了正式的册封仪式。石敬瑭又晋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宰相),加驸马都尉。

公元932年,石敬瑭又调任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并兼云州(今山西大同)大同军等地蕃汉马步军总管,掌握了太原的军政大权,一时权焰冲天。

明宗在位七年,爱惜民力,粗罢干戈,恢复农耕,年年五谷丰登,让人民在乱世中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人民生活初步达到温饱水平。但是明宗以61岁高龄即位,一生鞍马劳顿,又不戒酒色,身体早已如秋草凌霜,再加上他发迹之前,到处打工,没受到系统教育,国家只能维持在一个“天下粗安”的层面上,后续的执政能力严重不足。他常祷告“愿天早生圣人,让某卸下重担,乃是四海之福”(果然后唐禁军将领赵弘殷生下了儿子赵匡胤,30年后担当起了统一的大任)。晚年不再勤政,有些懈怠。他重复地犯了庄宗同样的毛病,开始宠用后宫伶人,政治腐败,国势日衰,方镇势力日益强大,而他的猜忌心也越来越重。

石敬瑭在太原握有重兵,势力日渐强大,永宁公主的地位也日益显得重要了。在李嗣源一方,要想控制石敬瑭,稳定中央统治,就得利用自己的女儿永宁公主,让她来牵制石敬瑭。因而李嗣源于后唐长兴四年(933)下诏,晋封永宁公主为魏国公主,意在笼络,就是让她设法打消石敬瑭的叛逆之心,使石敬瑭完全无条件的臣服于后唐的统治。在石敬瑭一方,自己的羽翼未丰,也要依靠永宁公主这条线,时刻掌握后唐朝廷的机密,谋而后动。因此也乐得听取妻子的忠告,不敢有异志,也不敢轻举妄动,从而最大限度地争取到了李嗣源的信任。永宁公主是一个贤良的妻子,又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利用自身的优势,在双方之间走动,向父亲保证丈夫的忠诚,打消父亲的疑惧之心,并要石敬瑭在父皇有生之年发誓永远效忠于后唐。此时的魏国公主确实不愿看到自己至亲的人互相残杀的情景。石敬瑭一代枭雄,自然掂得出斤两的轻重,他不会拿鸡蛋碰石头,只向魏国公主感慨:人老多疑而已。

公元933年,68岁的李嗣源逝世。石敬瑭闻讯后,痛哭流涕,如丧考妣。从晋阳一直哭到洛阳。我们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伤心?或许他要博取令名,争取人心;或许他对李嗣源确有知遇之感,那时尚没有谋反之心吧!

不久,后唐闵帝李从厚继位,册曹皇后为太后。

射狼射狼

李从厚是明宗的第五个儿子,年少少识,性格优柔寡断,朝政归于枢密使朱弘昭、冯 把持。两人是标准的佞臣,排斥异己,刑赏都滥,朝中大臣敢怒而不敢言。外臣中也只有石敬瑭和李从珂威望最高,一个是明宗的女婿,一个是明宗的义子,因此也最受疑惧。为防止他们在一个地方坐大,威胁朝廷。公元934年2月,朱、冯来了个节度使对调,其中调石敬瑭为镇州(今河北正定)成德节度使,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借此来削弱他们的实力。李从珂认为如果离开了自己的防地,立刻就有被杀之虞,拒不受命,且以清君侧为名,在凤翔起兵。朝廷派去讨伐他的军队纷纷倒戈,归降于他,反倒往洛阳杀来。闵帝见事态严重,病急乱投医,急诏石敬瑭赴阙救援,出兵勤王。不久,李从珂占领洛阳。

李从厚只得率领从骑50人逃往太原,投靠妹夫石敬瑭,希望得到魏国公主的庇护,魏国公主并不出手相救。石敬瑭在路上遇到从洛阳逃出来的李从厚,乱世之际,忠义最难。居心叵测的石敬瑭权衡利弊,感到自己不是李从珂的对手,便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以闵帝随从有叛变之心为借口,将他们全部诛杀,只把闵帝孤身一人幽禁在卫州(今河南汲县)驿站,奔投李从珂而去,从而导致了闵帝被李从珂派人缢杀的结局。史书记载:“帝后长以此愧心焉”。石敬瑭称帝后,谥李从厚为“闵帝”,封土坟高才数尺,与一般民间坟茔无区别,“路人观者悲之”。他对岳父李嗣源忠心耿耿,对嗣君闵帝未必有多少真感情,顶多认为是一个昏庸的“阿斗”而已。

据有的史家分析,石敬瑭名为枭雄,实际上他的性格,有怯弱寡断的一面。李从珂造反,闵帝出奔,石敬瑭应该明白,李从珂得了天下后,不可能容得下自己,他当时如果当机立断,全力讨伐李从珂,有闵帝的正统地位做号召,麾下又有刘知远(后汉的建立者)、桑维翰这样的人才,河东的军队向来以悍勇著称,胜算不在小。当时一搏,机会远大于后来他以河东一镇对抗天下,也不会引契丹为援,直落千古骂名。但当时石敬瑭内心畏惧李从珂,杀光了闵帝的随从去讨好他,可后来还是被李从珂逼反了。李从珂和石敬瑭其实心里都有怯懦之处,却在当时并称宿将,亮瑜情结,实在让人感慨。一头槽上拴不下两叫驴,互相畏怯,互相嫉恨罢了,看谁能眦目到最后。

经过这一番腥风血雨的宫廷厮杀,明宗的养子潞王李从珂即位,是为唐末帝,亦尊曹皇后为太后。

虽然石敬瑭帮助李从珂除掉了李从厚,但他并没有因此赢得李从珂的信任,反而将他看作威胁皇权的贰臣。石敬瑭是后唐明宗的女婿,宫中人们都称他为石郎。

李从珂刚入洛阳时,曾许诺犒军,可后唐朝廷库藏空虚,无钱可赏,李从珂自食其言,骄兵悍将未免失望。李从珂下令搜刮民财,对百姓层层盘剥,军士游市上,任意而为,骄气逼人,狱中人满为患。致使民怨沸腾,上下离心。流言拥立新帝,因为每立一次新帝,军士或得升迁或得赏赐。因此,将士都唯恐天下不乱。

据当时的民间传说,在李从珂进攻洛阳时,京城夜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灰狼,四处乱窜,有不少跑进了皇宫里,李从厚便让军士比赛射狼。因为“射”与“石”在西北口音里读音相近,“狼”又与“郎”同音,此事明显影射石敬瑭。类似的传言还有,在李从珂老家镇州(今河北正定)的祖居旧屋旁边,有一座寺庙,庙里的一尊石像忽然无故摇动起来。也是影射石敬瑭要动摇后唐的江山社稷。这些传说虽然穿凿附会的成分多,但在封建社会,神灵和迷信盛行,李从珂不得不信,因此他便加强了对石敬瑭的监视。

石敬瑭深知这些,因此,当他在洛阳参加完新皇登基典礼后,也不敢主动提出回到自己的防地,害怕李从珂起疑心,整天愁眉苦脸,提心吊胆,以致忧愁成病,最后竟瘦得麻秆一样,憔悴不像人形。妻子魏国公主知道丈夫想建立帝业的雄心,就找各种理由向母亲曹太后求情,让李从珂允许石敬瑭回太原静养,即使死,故乡埋人的黄土也厚。李从珂虽然不是曹太后的亲生儿子,但他从小就是由曹太后养大,胜似亲生。见太后如此说,又见石敬瑭病成这样,料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虽然内心勉强,猜忌依旧,表面上仍乐得顺水推舟做人情。将病入膏肓的石敬瑭放归河东。没想到这一放啊,竟是纵虎归山,蛟龙入渊,后唐真的亡于他手了。

石敬瑭回到晋阳之后,开始积蓄力量。广积粮草,扩充兵力,为其以后的政治扩张增加筹码。一方面在李从珂的使臣面前,装出形如枯槁的样子,说治理地方政务,也已是力不从心了,以此来麻痹李从珂;另一方面,又不断以契丹犯边为由,向李从珂索要大批军粮器械,囤积以为将来之资。李从珂被他玩弄于股掌,但无力控制,只好采取养父李嗣源的办法,增加封赏。后唐清泰二年(935)夏天,朝廷派遣使臣来到石敬瑭军中,向军士们发放夏装,并宣旨抚慰将士,将士们四次高呼万岁,也想趁机像拥立李嗣源一样的拥立石敬瑭为帝,以邀功请赏。石敬瑭善于观察形势,认为时机不成熟,深怕事情泄露,马上命令部将把带头高呼“万岁”的36名军官和士卒处斩,然后上奏李从珂以表“忠心”。与此同时,李从珂又举行仪式,晋封魏国公主为晋国长公主,企图用荣耀和福利笼络石敬瑭夫妇。石敬瑭老谋深算,他要妻子装出万分感激的样子接受晋国长公主的封号,并以此为由,常去朝廷周旋,通过生母曹太后近侍摸清了李从珂的底细,晋国长公主就成了后唐朝廷与石敬瑭争夺的关键人物。她感情的天平自然倾向于石敬瑭,当时她的亲弟弟闵帝李从厚投奔她时,她都没施以援手,况是异弟?

石敬瑭通过走晋国长公主在宫中的关系,又成功的将他在洛阳及诸道的财货,全部收拢到晋阳,托词是自筹军费,帮朝廷解困。石敬瑭心怀异志,早已是人所共知。李从珂在夜间同近臣从容平淡地说:“石郎是朕的至亲,没有什么可猜疑的;但是流言总是不断,万一和他失和,怎么办才好?”众臣都不回答。由此可见,两人都有怯懦的性格,互相畏惧。

不久,李从珂在洛阳举办盛大的千春节生日宴会,石敬瑭的妻子上寿祝贺完毕,想早点告辞回晋阳。李从珂借着酒劲,半真不假地对她说了句玩笑话:“为什么不多留些日子,这么着急回去干吗,是不是想帮助石郎造反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敬瑭听妻子学说后,更加害怕。这说明李从珂对他疑心很重了,危险也就不远了,因为酒后吐真言,人常会说一些平时隐藏很深的话。

为远祸避害,石敬瑭决定以退为进,先发制人,他上书佯辞马步兵总管、河东节度使之职,请求解除他的兵权,调迁到别的镇所,以此试探李从珂的意图。若李从珂同意,则证明对自己猜忌已深;若安抚,则证明暂无加害之心。

以前,术士说国家今年应该得到贤人辅佐,提出奇谋,安定天下,末帝以为这个人当由薛文遇来应验,李从珂便问薛文遇如何处理,薛说:“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图之。”听到他的话,李从珂大为高兴,说道:“爱卿的话,很使我心意豁然开朗,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决心施行。”李从珂便下定了削夺石敬瑭兵权的决心,要将他调离河东这块根据地。制令一出,文武两班听到呼叫石敬瑭的名字,相顾失色。这下却大大刺激了石敬瑭,剩下的最后一点脸皮也撕破了。

石敬瑭上书李从珂,说他不是李嗣源的亲儿子,应该让位于许王李从益。李从珂阅奏大怒,把石敬瑭的上书撕得粉碎,反唇相讥说:“君有祸难,倚之于亲。往岁卫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许王之言,人谁肯信!”就是说你当年连投奔你的嗣皇李从厚尚且出卖不救,现在又上书要立另外一个小舅子许王李从益,天下人谁能相信你的话!

石敬瑭被驳得哑口无言,英雄气短。

李从珂遂征发大军讨伐石敬瑭,石敬瑭便慌不择路地勾结契丹为外援,给自己留下了千古骂名。

国之大蠹

以石敬瑭当时的兵力和能力,还不足以抗衡李从珂。但李从珂也有他的弱项,就是他的皇位是诸路军阀推戴的结果,将骄兵悍,不听指挥,李从珂害怕他们作乱,不敢用法纪约束他们。打仗的时候,主要靠物质刺激。国用匮乏,他就把自己老婆的嫁妆都拿出来犒赏军队,一时士气大增,几个回合下来,石敬瑭竟然接连败退,最后被围困在晋阳(太原)城里,处境岌岌可危。

面对大兵压境,谋臣桑维翰向他献计,不但向契丹称臣,还请求用对待父亲的礼节来侍奉,以求得契丹出兵相救,并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北方诸州。对此,大将刘知远提出了劝阻,并且指出,此举将会使契丹成为中原的心腹大患而令人追悔莫及。然而,利令智昏的石敬瑭早已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意孤行,非要拜一个干老爹不可。早已将国家利益与民族大义置之不顾,他的眼里此时只有他个人的一己私利。

耶律德光接到信后,十分委屈地对群臣说:儿子有难,老子不救援儿子,实为不慈;儿子孝顺老子的礼物,如不接受,将陷儿子于不义。燕云十六州的大礼,不接受亏了儿子的孝心!于是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铁骑从雁门入关,把措手不及的后唐军队打得丢盔弃甲,损失惨重。当天晚上,石敬瑭出晋阳北门拜见耶律德光,两人握手言欢,相见恨晚,“因论父子之义”。

不久,34岁的耶律德光扶立45岁的石敬瑭为儿皇帝,石敬瑭穿着耶律德光脱下的契丹皇袍在晋阳城东南的柳林营地筑坛举行了即位仪式,国号大晋,史称后晋。

李从珂这边,盛怒之下,把石敬瑭两子石重胤和石重裔杀死,并把石敬瑭弟弟石敬德一家来了个斩草除根。石敬瑭不管不顾,只一心在契丹人马增援下,直逼洛阳。李从珂反胜为败,已失昔日勇猛绝伦之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得很,立刻消沉,要死要活的,成天借酒浇愁,酣饮悲歌。臣下劝他北行赴阵亲征,他答道:“卿辈勿说石郎,使我心胆堕地!”怯堕如此,不亡何待。公元937年冬辛巳(二十六日),石敬瑭的兵还没进到洛阳,李从珂便奔入后宫,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及宋审虔等人携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燃起一把大火,自焚而死。传国玉玺从此失踪,再也没有出现在历史的书册里了。刘皇后积聚柴薪也想把其它宫室一起化为灰烬,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登基,必定不能露天居住,以后修建宫室还要劳费民力;我们死了,还要给民众遗留怨恨,能有什么好处!”于是,便停止了焚烧宫室。王淑妃(即历史上有名的美人花见袭)对曹太后说:“事情已经很危急了,应该暂且躲藏一下,等候姑夫来了再说。”曹太后说:“我的儿子、孙子、媳妇、女儿、女婿一旦到了这种(指兵戎相见)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生存!妹妹你自己勉励吧。”王淑妃便同许王李从益藏匿在毯场,终免一死。

石敬瑭攻下洛阳后,改国号为晋,移都开封。后晋正式代替了后唐。

史书论道:“末帝(李从珂)负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属天命不佑,人谋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衽金甲于河需之际,斧眺楼之辰,出没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驻革辂于覃怀之日,绝羽书于汾晋之辰,涕泪沾襟,何其怯也!是知时来之也,雕虎可以生风;运去之也,应龙不免为醢。则项籍悲歌于帐下,信不虚矣!”

皇后之尊

晋国长公主进入皇宫后,本想母女团圆,共享荣华,却不料看到的是一具母亲的焦尸,顿时昏厥过去,左右救醒。数日不食,泪尽以泣血。石敬瑭也大放悲声,诉说她不值得为李从珂这个假儿殉葬。政治的残酷,就是在亲人的血泪中,留下一些让后人悲叹的情节。晋国长公主理解丈夫的苦衷,母亲性烈如火,死得悲壮,她只要求石敬瑭盛殓她的母亲,给她应有的哀荣。石敬瑭满口答应,他派人在废墟中找到了岳母的尸骨,安放在长春殿内,罢朝三日,全民缟素,以最隆重的国葬仪式,把曹太后风风光光的送入宗庙,并追谥她为“和武宪皇后”。且不吝民力资财,修筑大型陵墓,派人岁时祭扫。一段时间以后,晋国长公主才从哀毁之极的悲戚中解脱出来。

石敬瑭在建立后晋过程中,得到妻子晋国长公主的助力多多,她不仅帮他在朝廷刺探军情,结好大臣,而且军中之事,也多参与意见。石敬瑭每逢疑虑不决的时候,都要到内室向她征求意见,每合石敬瑭之意。三几句话,就坚定了石敬瑭决断的意志。因此石敬瑭对她青眼相看,既敬又怕。后晋建立,百废待兴,形势不稳,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大臣所奏,下诏册立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后。但是,册立的诏书虽已下达,却由于条件所限,一直没有举行册立仪式。

那时,后晋小朝廷是借契丹人的力量建立起来的,做什么都不能理直气壮。石敬瑭卖国求荣,内遭中原人民的唾骂,外受契丹人的钳制,在朝廷又害怕诸臣谋反。面对乱局,终日惴惴不安,一筹莫展。只有借契丹之力,虚张声势,为自己壮胆,这样就使得他更加深入的陷入契丹人的泥淖而不能自拔。石敬瑭对契丹唯唯诺诺,如履薄冰,生怕得罪,凡契丹所求,无不答应。除割让燕云十六州,称臣称儿外,还有每年30万匹的贡帛,也就是说,人口不足30万的契丹族平均每人每年都可以得到一匹绢帛。既然是儿皇帝,那孝敬钱就更少不了了。每逢契丹的吉凶庆吊之事,岁时节日,又不时得孝敬,而契丹的庆吊之事也真他妈的怪,忽然就蹭蹭的多了起来,以致赠送珍奇好玩的车队日夜不绝于途。石敬瑭在位六年,有国书记载的向契丹派遣使者即达43次之多,朝廷上下都觉得丢脸。为了满足契丹的贪欲,石敬瑭只有把灾难转嫁到老百姓头上,可惜刚刚得到喘息机会的老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为此,他发明了剖心、剥皮、油煎等酷刑,民怨更加沸腾。那么他的官员如何呢?当时有个节度使叫安重荣,看不起石敬瑭,对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十分不满,常对路过的契丹使节箕踞谩骂,肆意侮辱,甚至对契丹人扬言迟早要灭了契丹。安重荣又常招纳契丹叛臣,暗杀契丹过路使臣,并上表数千言,公开指斥石敬瑭“称臣奉表,罄中国之珍,贡献契丹,凌虐汉人,意无厌足”。安重荣的所作所为自然为石敬瑭所不能容忍。石敬瑭遂残杀了安重荣,并把他的头献给契丹以取媚。

尽管如此恭顺,如此奴颜卑膝的谄媚契丹,“父皇帝”对他仍不满意,仍然征求无厌,今日索金,明日要银。每当契丹使臣至,石敬瑭都得毕恭毕敬地拜受诏敕。稍不如意,辄来责难。还时不时的发兵扰边,简直不把儿当儿了。石敬瑭常在宫中辗转不安,不知那天是个头。就连标志国祚皇威的宗庙都议了几次,但几次都不敢建立。正因为后晋是历代王朝中唯一没有皇家宗庙的王朝,所以,晋国长公主虽有皇后之名,但却是没有举行过册封大典的皇后。而没有经过告庙仪式的皇后,就多少有些来路不正。

后晋天福二年(937)暮春,有人再次奏请举行皇后的册封仪式,石敬瑭深恐契丹误会,要与他们平起平坐,就以宗庙未立为借口,再次推迟了这一建议。

实际上是形势严峻,有几件事捆住了他的手脚。当时,洛阳宫室残破,无法立足,石敬瑭便匆忙迁都汴州(后来又把汴州升做东京开封府),奔波劳顿,无暇顾及。加之割燕云十六州后,整个中国的形势都发生了变化,后晋北部边防一片空虚,契丹又移军云州,成肘腋之患,石敬瑭日夜忧惧,不得不背着契丹加强防御。而最大的威胁还是国内的藩镇,对石敬瑭仰契丹人鼻息,心怀不满。虽然他听从李皇后的意见,极力笼络,但效果不佳。大同节度使判官吴峦,闭城不受契丹命。应州指挥使郭崇威,挺身投南。朝廷上下,离心离德。

李皇后深深理解丈夫的处境,她并没有因未举行册封仪式而心生怨责。相反,她多方面留心政事,支持丈夫采取各种措施巩固政权,真正做到了与丈夫忧戚与俱,患难与共的地步。使石敬瑭深受感动,他向李皇后发誓说,这一辈子,一定要让她一圆真皇后之梦。

后晋天福二年(937年)夏五月,局势稍有稳定,他即命有司准备举行册封仪式。不料这时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于魏州,册封仪式不得不再度搁置了下来。石敬瑭命东都巡检张从宾出兵讨伐,不料张从宾与他同反。侍卫将军杨光远自恃重兵,干预朝政,屡有抗奏。石敬瑭常屈意服从之。后晋天福四年(940),杨光远擅杀大臣,石敬瑭因畏惧杨光远,以致连问一声的胆量都没有。儿皇帝如此窝囊,都是因为他卖国求荣的结果,既不能服众,又有愧于心。

后晋天福七年(942年)5月,焦头烂额的石敬瑭在契丹和藩镇的双重压力下,忧惧而死。李皇后哭得死去活来,既为丈夫的一生所为而悲,也为丈夫如此不堪的凄凉结局而哀,更为自己今后的命运而担忧。

忍辱苟活

石敬瑭病危时,曾以幼子石重睿托付宰相冯道。石重睿是晋国长公主李氏所生,也是石敬瑭存活下来的唯一的儿子。其他六个儿子在战乱中不是早殁就是被杀或者失踪,石重睿硕果仅存,这也是帝王之家最终的宿命。但石重睿尚在冲龄,不足以担当军国大任。况国家多艰,非长君不足以定危局。冯道便与当时掌握实权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密谋,违背石敬瑭托孤之言,擅立年长的石重贵为新君。齐王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子,其父石敬儒早逝,石敬瑭遂将他收为己子。当年石敬瑭准备从子侄中挑选一人镇守晋阳时,也诚惶诚恐地征求耶律德光的意见,身材矮小、相貌猥琐的石重贵被一眼看中,任命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可见这样的长君也不咋的。但权臣提议,李氏也没有办法,只好同意。石重贵即后晋出帝。

后晋天福八年(943),正式册封李氏为皇太后。李氏虽然未行册立皇后,但皇太后却是真正册立的。

李氏被封为太后,也是给足她荣誉,确立她的历史地位而已,实际上是不让她再插手军国大事。后晋与契丹本是父子之国,石重贵即位,得有契丹主的批准,方才有效。但如何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报告,成了难题。后晋君臣对石敬瑭卑顺契丹,咸以为丢脸,希望能稍作更改。尤其是景延广傲气十足,力主向契丹称孙不称臣,只承认亲属关系,不承认君臣关系。结果耶律德光大为恼火,他不能容忍这种更改,并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

后晋开运元年(944年),契丹兵分数路向南推进,攻陷贝州(今河北清河)、入雁门,长驱直入。石重贵在众将的簇拥下御驾亲征,他看不到中原士民同仇敌忾杀敌的决心,还没有交战,他唯恐大祸临头,先自胆怯,遣人低声下气地致书契丹主,求修旧好。契丹主正志得意满,岂肯中途罢兵。求和遭到拒绝,只好请求叔母李太后出面求情了。耶律德光对这位比自己年长的“儿媳妇”以礼相待,自儿皇帝石敬瑭死后,每逢要事,他都要致书李太后,承认她的太后尊位,他要依靠李太后收揽中原民心。李太后为了后晋的苟安,不惜低声下气,以晋室媳妇李氏妾的身份向“皇帝阿翁”求情,希望爷有爷量,宽恕孙儿少不更事。同时她也劝导出帝重贵,要他勤俭治国,振兴家邦。这样,李太后的政治地位又一次凸显出来了。

可是契丹两次南侵,两次失败。特别是公元945年3月,后晋在阳城之役中大获全胜,石重贵凯旋还朝,便忘乎所以,以为从此天下太平,根本不把李太后放在眼里,又过起醉生梦死的生活。“自阳城之捷,谓天下无虞,骄侈益甚。四方贡献珍奇,皆归内府;多造器玩,广宫室,崇饰后庭,近朝莫之及;作织锦楼以织地衣,用织工数百,期年乃成;又赏赐优伶无度”(《资治通鉴》卷285)

。将士效死疆场,所赏不过数匹帛;优伶一谈一笑,往往赐束帛、万钱、锦袍、银带等物。他本来就是个声色犬马之徒,视国事为儿戏。石敬瑭尸骨未寒,梓宫在殡,石重贵就纳自己的寡婶冯夫人为妃,并恬不知耻地问左右说“我今日作新婿何如”。行为如此荒唐,古今罕有其匹。

后晋开运三年(公元946年)秋,耶律德光经过重整旗鼓,又大举南下,石敬瑭的妹夫、后晋大将杜重威作战失利,契丹许诺,若他投降,则扶他做中原皇帝。杜重威经不住引诱,投降契丹。契丹兵趁势一举攻克汴京,后晋全军溃败,皇宫被围。耶律德光致书李太后,说明晋军已全部投降,希望她携重贵归顺。李太后居于深宫,昧于时事,当她看到契丹的来书后,才知宫外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大惊失色,踉跄奔出,找到了准备投降的石重贵,哭着说:“你与冯氏肆意妄行,胡闹到这等地步,如何保全社稷?如何对得住先人?”

石重贵心烦意乱,见太后哭闹,也无心行礼,只呆呆地站立一旁,李太后尚欲再责,外面又有人趋入道:“敌兵已入宽仁门,专待太后及皇帝回话!”太后乃问重贵道:“你打算怎么办?”重贵答不出一句话儿,只赧然地将刚刚草就的降表奉给李太后阅看:

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于郊野面缚待罪次。遣男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奉国宝一,金印三出迎。

太后约略一瞧,又恸哭起来。

石重贵令人在宫中放火,李太后拉着石重贵及宫妃10余人,准备效法后唐李从珂、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及宋审虔等人自焚,恰巧石重贵亲军将领薛超赶到,同翰林学士范质伏地劝阻,乞请太后与皇帝保全身家,留得青山,以图后计。范质认为:契丹送来劝降书,无甚恶意,只要奉表请罪,或许还能保全晋室宗社。此时宫中多处火起,石重贵忙命士卒扑灭烟火。后妃们相聚而泣,他命令打开所有的宫门,迎接契丹人。李太后也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但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徐徐对范质说道:“祸及燃眉,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既致书于我,我也只好覆答一表,卿且为我缮草罢。”

其文云: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不幸先皇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反且辜恩亏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 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曲示含容,慰谕叮咛,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耶律德光览表,立即令人将李太后和石重贵驱出皇宫,囚禁到开封府中。宣旨的通事傅住儿,已入朝来宣敕命,石重贵无法拒绝,勉强出见。傅住儿令脱去黄袍,改服素衣,下阶再拜,听读辽敕。石重贵顾命要紧,不得已唯言是从,左右皆掩面而泣。满朝皆妇人,如何守国!后晋至此宣告灭亡。耶律德光在汴京登基,表示自己正式成为中原皇帝,宣布以大辽为国号,改年号为大同元年。

李太后本拟奉表请罪,保住后晋社稷,不料社稷没保住,自己与石重贵一起做了阶下囚,难免满面挂泪,无限悲哀,然而,更悲惨的命运还在等着她。这也难怪,后晋立国靠的是契丹扶植,是以做儿皇帝为条件的。没有契丹的扶持,后晋的存废还是个未知数,它的灭亡,与其说是不想做儿皇帝,倒不如说是因为它做了儿皇帝的原因。

炎凉世态

石重贵与李太后囚禁到开封府中,特遣内侍往召旧臣、已投降契丹的张彦泽觐见,欲与商量后事。张彦泽不肯应召,但使内侍覆报道:“臣无面目见陛下!”石重贵还道他怀羞怕责,因此不来。再遣使慰召,张彦泽只是微笑不应。张彦泽的祖先是突厥人,眼球呈黄色,在夜里会闪闪发光,好像猛兽一样。他作战勇敢,但为人残忍好杀,曾因为乱杀人被治罪,差点丢了命,后来还是桑维翰的推荐,他才又重返军伍,因此他和许多后晋大臣结了仇。现在他投靠契丹占领大梁,便把以前和他有仇的人通通杀死,人不在的就杀他全家。桑维翰曾经救过他,但石重贵怕桑维翰见到耶律德光后,对自己不利,暗示张彦泽杀他。张彦泽也想占有他的财产,于是把桑维翰下到牢里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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