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的妃子楚国夫人丁氏,长得漂亮,是延煦的母亲,年逾三十,华色不衰,张彦泽早就垂涎三尺,硬向石重贵索要。石重贵禀告李太后,李太后迟疑了一下,不想让她前往。张彦泽立刻破口大骂,李太后无奈,只能叹息地看着丁氏被他掳去。冶容诲淫,身为帝妃,也不能保全名节了!不索冯皇后,也算保全了皇家的脸面。
除了张彦泽的残暴外,旧臣的世态炎凉也让石重贵无比心酸。他要到内库里去取几段绸子,看守都不让,说:“这已经不是您的了。”向李菘要酒喝,李菘也找借口不给。
946年12月23日,石重贵在开封终于等来了耶律德光的回信,耶律德光说:“孙子勿惊,爷不会不管你的,饭总有你吃的。”石重贵的心这才稍稍地放了下来,连忙上表谢恩。次年正月初,又听说辽主渡河来京,意欲与太后前往奉迎,先告知张彦泽。张彦泽不想让他见到辽主,特遣人奏白辽主道:“天无二日,宁有两天子相见路旁?”辽主依议,不许石重贵郊迎。
后晋的降官们为了讨好新主,不惜侮辱旧主。一个个花样翻新地比赛似的出点子,拍马屁。他们建议说,让石重贵衔璧牵羊,大臣抬着棺材,出席投降仪式。不料耶律德光非常乏味地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攻取大梁,不是为了受降来的。何必用这古礼。”大失贰臣所望。而且耶律德光非常委屈地抱怨说:“我本无意南来,舟车劳顿,天高风寒,是你们汉人引我至此哩!”
辽帝耶律德光始终不肯见石重贵,下旨降石重贵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他为“负义侯”。封地偏僻,在渤海国界的黄龙府。
筑室分耕
辽大同元年(947)正月下旬,耶律德光派300骑兵把他押送到契丹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安置。同行的有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石重睿,以及两个年幼的皇子和宫嫔、内官等皇族成员以及后妃宫女、仪仗、优伶、厨师、卫队等100多人。
说起来也怪,耶律德光这人虽然残暴,但对李太后却一直恭敬。启程那日,他让人传话给李太后说:晋国之亡,主要是石重贵不听你的话,以致落到今天这一步。你可自由选择去处,不用去契丹了。
李太后过去是晋国长公主,现在是后晋皇太后,宗法观念很重,她认为石重贵现在是一家之长,自己没有理由留下来,纵然是亡国之君。李太后慌忙泣道:“重贵对妾非常孝敬,只不过违背先皇意愿,失和于阿翁皇帝,所以一举败灭。今幸蒙大恩,保全身家性命,母不随子,我何所之?”于是,她就义无反顾地跟着北行的皇室队伍,踏上了流亡契丹之路。北迁的队伍开出都门,都城人士无不掩面哀叹。
耶律德光见李太后如此意决,在出发前,就让她带着石重贵及晋室宫眷迁入封禅寺内,登记造册。且以重兵把守,不准随便外出。时值正月,冬意正浓,风急雪紧,奇冷无比,这些人都是娇贵之躯,哪受得了这样的罪,冻饿交加,愁苦无告,无不相向号泣。李太后派人对寺院的主持说:“我尝饭僧至数万金,今日独不想念么?”可主持害怕耶律德光怪罪,也不敢给太后食物,太后唯有哭泣不止,眼泪掉在地上,不久就结成冰了。石重贵只好偷偷地向守兵乞求,这才讨得几碗粗粝饭食,同太后等人勉强充饥。(事见《帝纪》)
北行途中,李太后到了恒州城外的中渡桥时,看见当日杜重威曾经驻营的十万晋军大寨遗迹宛在,不由得仰天痛哭,大声詈骂:“我家究竟哪里辜负了你,竟然被你出卖!断送了家业!老天爷啊,老天爷啊!”嚎哭而去。
呜呼,石敬瑭为后唐明宗女婿而灭后唐,杜重威为后晋石敬瑭女婿而灭后晋,真是天道不可欺,果报有时。一路上原来的前朝官员,有心念旧主的,想要迎接或者送点东西给他们,都被契丹人拦住,但多少还能到他们手里一些。在幽州(今北京)城,这是后晋最北的领土了,全城士兵都争相迎观,也有牵羊持酒前来献纳的,皆被卫兵斥止。李太后深感万分悲惨,观者亦不无唏嘘。离开幽州,沿途就没有供给了,宫女、从官只能采野菜、野果、杀牲畜充饥。众人皆饿得饥肠辘辘,困顿异常,夜间露宿田头沟沿。可怜李太后金玉之质,吃了上顿没下顿,加上山川艰险,风雨凄清,满目荒凉。回忆宫内生活,荣华富贵,恍若隔世,不禁大恸,仰天长号。太后一行人千辛万苦,忍饥挨饿,备受凌辱。好容易到了黄龙府,住了6个月,又奉契丹国母耶律平之命,迁居怀州(今属辽宁辽阳),怀州在黄龙府西北千余里,石重贵只得重新上路。尚未抵达,契丹内部发生了王位之争,新当权的契丹永康王,命令他们折返辽阳。这样往返几次,每次都是几千里路程,太后一行备尝艰辛。行至中途,石重贵生母安妃病死。公元948年,永康王至辽阳,石重贵着白衣纱帽拜之。石重贵有一小女,被永康王之妻兄看中,向他的小女儿求婚,石重贵说女儿太小,婉言谢绝。不几日,永康王就遣人将石重贵的幼子和幼女及内官十数人抢走,送给妻兄。不久,石重贵的宠姬赵氏、聂氏也被契丹贵族述律王子强掠而去。石重贵悲愤不已,但为之奈何?
辽天禄三年(949)春,太后等人又由辽阳迁到建州(今辽宁朝阳市西南)。在建州城北数十里外,辽主划出50余顷土地给李太后母子,并拨给库银若干。石重贵令一行人建造房屋,分田耕种。李太后及石重贵带领随行百人尽力耕作,按时收获,过着男耕女织的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无论如何,总算是安定下来,有了归宿。过了一年,李太后生病,卧床不起,没有医生,也没有药品,每天只能与石重贵惺惺相惜,回忆到伤心处,皆嚎啕大哭。大骂杜重威、李守贞不是人,并诅咒道:“我死之后,将变为厉鬼,索尔等性命!”延至八月中秋,终于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太后呜咽着与石重贵交代后事:“我死之后,焚烧尸骨,将骨灰送范阳佛寺(今北京城西南),不要让我做了虏地鬼魂呀!”言毕而殁。石重贵与随行宫人扶尸大恸,守灵数日,最后将其尸骨焚烧,就地而葬。太后最终没有魂归故里,还是做了虏地孤鬼。
据宋人笔记记载,后周显德初年(公元955年左右),有到过契丹的人说,石重贵、冯皇后和他的儿子们都还活着。只不过他的侍从死的死,逃的逃,已去了大半。此后,石重贵就一直在东北建州苦寒之地生活。18年后,时代已到了宋太祖乾德二年(公元964年),石重贵病死,大约50岁。亡国后的18年可谓是受尽折磨的18年,苟且偷生的18年。
所以,欧阳修在他所撰《旧五代史》中,曾发出这样的感慨:“族行万里,身老穷荒。自古亡国之丑者,无如出帝之甚也。千载之后,其如耻何,伤哉!”也算沉痛之言了。不料,在距他身后的163年(公元1127年),历史又重复了他的悲剧,北宋的徽、钦二帝也被代辽而起的金国俘掠而去,其尊严受侮之程度,死亡之悲惨,皇族之遭离散与荼毒,比起石重贵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历史的经验就是在这种巧合的宿命中,给人一声棒喝,让后来的读史者,从沉痛的悲剧之中,得到一种关于黎明与黑暗的理性思考或人生启迪吧!
几度废立:皇后孟氏的戏剧人生
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在一般人的眼里,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生都坐在幸福的快车上。但是,由于她们的命运总是与政治的需要、王朝的兴衰紧密联系在一起,有时她们的命运甚至比普通人的命运更难以预测和把握。更何况她们身处于富贵的环境中,一旦有改变她们命运的不幸事件发生,在强烈的前后生活反差之下,心里的失落和悲苦尤为沉痛。宋哲宗赵煦的皇后孟氏就是属于这一类人,虽然她端庄贤淑,温婉有致。但政治斗争的漩涡始终把她裹挟在风口浪尖之上。据史书记载,孟氏是名州平赫(今河北永年县)人,父孟彦弼,其名不显,其祖父孟元曾官至眉州(今四川乐山)防御使兼军马都虞侯。公元1092年,她16岁,由于出身名门,性情温柔贤良,是母仪天下的合适人选,因此被太皇太后高氏(宋神宗母亲、就是废除王安石新法的那位)和神宗皇后向太后看中,册立她为同是16岁的哲宗的皇后。并举行了北宋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婚礼,一时极尽荣耀。但稍有缺憾的是,她并无倾城倾国之貌,后宫比她漂亮的宫娥一抓一把,见惯了花月般美人的赵煦自然有些不满意。因此,新婚不久的赵煦很快在其她嫔妃的诱惑下,把她凉在了一边了。好在她在入宫的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总算在寂寞的岁月里,多少获得了一些慰藉。可以说,女儿既是她的安慰,也给她带来不幸。是她的灾星,也是她的救星。她一生两次被废,沦落民间,都多少与这个被封为福庆公主的早夭的女儿有关,当然更与新旧党争有关。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像北宋其她皇室嫔妃一样北掳为奴,受尽凌辱。在饱尝了艰辛的生活之后,始能够平静地度过晚年。为南宋的再造立下功勋,也算创下了皇后史上的奇迹。
初为皇后
宋哲宗赵煦(1077~1100年),是北宋皇帝神宗的儿子。神宗死后,他继立为帝,改元元
(1086~1093年),由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高太后思想保守,排斥新党,起用旧党,司马光得到重用,而尽废王安石新法。元 七年(1092),赵煦已到了大婚和亲政的年龄,高太皇太后和向太后于是下令在百余名世家少女中选秀。经过认真挑选,与赵煦同岁的孟氏(1077~1131),由于生得文静,端雅贤淑,且系出名门,同时被两太后看上。两太后亲自教她妇道礼仪,甚至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亲与把臂。孟氏也是冰雪聪明,一学就会,不久宫中繁琐的礼仪,就都做得娴熟自如,优雅中度。为了把婚事办得隆重热闹,高太后亲自出面,命翰林学士起草制词、召见台谏会同礼官,议定一套正规的册立皇后的六礼仪制。并组建了主持六仪的一套专班,成员都是来自内阁的各部部长。
经过比较研究,太史官又查阅了大量的文献记载,认为五月十六日是个黄道吉日,是举行册礼大典的日子。但有一个问题,因为按道教的说法,这一天是天地交合之日,夫妻不宜
同居。否则将损福折寿,故此历来民间视此日为忌日。但太史官辩驳说:皇帝和皇后一乾一坤,正是天和地、阴和阳的象征,此日交合,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可是赵煦心存忌讳,有些犹豫。高太后批评他说:皇帝怎么可以屈从于民间的陋俗呢?况典籍未载,不足为训。
遂定五月十六日为大喜之日。
皇家的大婚典礼,自是盛况空前。卤簿仪仗,导舆簇拥,百官宗室,列班迎候。笙乐喧天,钟鼓和鸣,赵煦就在御文德殿册立孟氏为皇后。盖头揭去后,赵煦见孟氏姿容并非想象中的冶艳,心里就有些失望,并把这种失望的神情写在脸上。高太后瞧见了,就语重心长地开导他说:“得贤内助,是国家的幸事。孟氏能执妇道,足以胜任皇后的职责。”
但赵煦一想到今日不宜婚娶的民间禁忌,始终心结不解。便叹息说:“皇后有德,只恐无福,将来国家遭遇不幸,她怕是要承担责任了。”
因为先入为主,皇帝对皇后就有些挑剔。他们是4月结婚,当年11月,赵煦前往南郊祀天,大文豪苏轼担任卤簿使。却突然在前行的路上,出现了十余辆红伞青盖的牛车(宋时宫人乘坐牛车),面对皇上的仪仗,也不回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太不把皇家的威严当回事了。苏轼派御营巡检使上前查问,这一查不打紧,苏轼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皇后和高太后的女儿魏国大长公主。两边咱谁也得罪不起,还是乖乖的汇报了事。
赵煦觉得憋气,还说皇后贤德呐,连皇家的规矩都不懂。与皇帝争道,皇后和大长公主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赵煦越想越气愤,当即就命苏轼在车中草拟了一道急就奏疏,快马牒呈给高太后。虽然高太后第二天便下诏整肃仪卫,但由此也种下了皇帝与皇后不和谐的音符。
赵煦与孟氏遂渐行渐远了。虽然一年后,孟氏生了一个女儿,唤做福庆公主,但此时赵煦已移情别恋,在宫中红颜的妒忌谗毁中,他与孟氏就更加疏远了。孟氏只得与女儿静静地厮守空房,“朱颜未衰恩先断,斜依纱笼到天明”。就这样清冷度日也好,然而,宫闱无情,灾难就像黑夜的蝙蝠,在不知不觉中降下了它恐怖的翅膀。
妻妾争宠
哲宗因为对孟氏不感冒,就把感情倾斜到姿色绝伦的刘婕妤身上。
在哲宗刚当皇帝时,高太后为了便于管束赵煦,就在他身边安插了20多名白头宫女,照料他的起居。赵煦与这些古板的老宫女朝夕相处,难免内心痛苦,兴味索然。于是,在他14岁那年,他以招收“乳母”为名,把刘氏秘密招进了宫。名为乳母,实际上刘氏还比他小三岁。残花败絮堆中,只有刘氏葳蕤绰约,哲宗自是奉若拱璧。刘婕妤不但貌美,而且才艺双绝,加之很会揣摩哲宗的心意,又能曲意加以侍奉,所以哲宗面对美人,喜爱得每每失语。最初,两人还慑于高太后之威,不敢明目张胆的亲热,对皇后孟氏还止乎礼。但高太后一死,拦在两人中间的堤坝消失了,只剩下奔涌的河水了。刘氏立刻由乳母摇身而变为御侍,继而晋升为婕妤。因为得到皇帝的专宠,刘氏恃宠成骄,不要说普通嫔妃,就连孟皇后她也不放在眼里,经常冒犯皇后,见面也不循礼法。在礼法甚严的宋代宫廷,一个妃子敢于逾礼,可见哲宗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程度。而孟氏很是通情达理,为顾全大局,从不与她争论短长。而刘氏得寸进尺,把皇后的宽容当做软弱可欺。尤其是元 九年(1094年)四月,高太后死,哲宗亲政以后,改元绍圣。她更加骄横跋扈起来,一心想爬到皇后的位置上去。就视孟皇后为眼中钉,外结章 、蔡京,内连郝随、刘友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处心积虑搬倒孟氏,自己好取而代之。
绍圣三年,孟皇后率诸嫔妃等朝拜景灵宫,礼毕,依礼只有孟皇后可以就座,诸嫔妃只能站在一边恭敬地侍立。但刘婕妤却骄倨无礼,不肯侍立,轻移莲步,独自退至帘下拈花自嗅。孟皇后虽内心不怡,却照顾她面子也不说什么。但中宫的内侍都为孟皇后抱不平,侍女陈迎儿更是口齿伶俐,高声喊道:“帘下何人不肃立?”刘婕妤听了,不但不过来,反而还以颜色,双目冒火,似乎要将陈迎儿燃为灰烬。继而又扭转身躯,背对孟皇后。公然藐视之态,形之于色。陈迎儿还想再说,孟皇后示意她就此打住。孟皇后返宫后,刘婕妤脸上犹带三分怒意。自此更加深恨孟皇后,时不时在哲宗面前诋毁孟皇后。
冬至来临,后妃依例要到隆佑宫谒见向太后。但向太后微有小恙,宴起,众嫔妃于殿右坐等。但刘婕妤却故意站在一旁,不愿坐下。按规矩只有皇后才能坐朱漆金饰的椅子,刘婕妤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想与众嫔妃坐在一起,她要与皇后平起平坐。随从郝随知道刘婕妤的心思,于是替她搬来了一把朱漆金饰的椅子。这明显的僭礼之举,引起了其他内侍的不满。所以等刘婕妤刚一坐下,就有人突然传呼:“皇太后驾到!”孟皇后与众嫔妃相率而起,刘婕妤也不得不尔。哪知等了片时,太后的身影并未出现,后妃又都坐下等候。刘婕妤也随着坐了下去,不料椅子已被人悄悄搬走,她一屁股坐空了,摔了一个仰八叉。侍从连忙扶起,却早已是裙裾纵横,脂粉零落。原来是有人不满刘婕妤的倨傲态度,故意出她的洋相,误传太后驾到,趁机取走她的椅子。众嫔妃见状齐声哄笑,孟皇后也忍俊不禁。刘婕妤趾高气扬惯了,哪受得了这种耍弄,惊愤交集,羞愧难当。只是在太后宫中,还不敢发作,只好咬牙强忍愤恨。但委屈羞辱的珠泪,却早已在眼眶里转了几个来回。
回宫后刘婕妤犹自珠泪盈睫,怒气填膺。宦官郝随劝慰说:“娘娘生这些人的气,也太高抬了她们。这些人因为嫉妒娘娘,所以才处处与娘娘作对,倘娘娘若能早为官家(宋朝称皇帝为官家)生个一男半女,还怕此座她属?”刘婕妤恨恨地说:“今日之羞,尊严尽失。我与她已势同水火,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外间忽传哲宗驾临,刘婕妤借机赌气,不去迎驾。直至哲宗到了身边,爱抚地摸着她的肩膀,她才慢慢地起身。哲宗见她满面委屈,泪眼朦胧,红颜失色,不由得惊问:“太后何故斥责爱妃?”刘婕妤呜咽说:“太后有训,自当领受,怎敢生嗔?”哲宗说:“既非太后,何人敢尔?”刘婕妤突然跪下,哭诉说:“求陛下为贱妾做主。”哲宗说:“有朕在此。卿且起来!好好与朕说。”刘婕妤只是哭闹,似有满腹委屈,只是不肯诉说。郝随即在一旁跪奏,陈述大概,最后断定这是出于皇后的阴谋。如此谎言,就连哲宗也有些不信:“皇后循谨有礼,断不会有此等失仪之事。”刘婕妤反唇相讥说:“既非皇后,那是贱妾失仪了。陛下干脆撵妾出宫好了。”
刘婕妤伏在哲宗膝上,玉肩抽搐,娇啼如梨花带雨,花事凋零。哲宗怜惜异常,免不得软语温存,又赏赐丰厚,答应为她解气,刘婕妤始微露笑容。
福庆公主
哲宗虽然不大宠爱皇后孟氏,但孟氏位居中宫,夫妻的名分,表面上还得讲究。特别是孟皇后生下女儿以后,哲宗爱怜有加,封为。因为女儿的牵系,也就对她保持应有的礼遇。虽然刘婕妤极力诋毁孟皇后,但哲宗赵煦也不过分与孟氏为难。刘婕妤因为此时尚没有生育,因此将福庆公主看成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孟皇后既不得赵煦喜欢,就把生活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曾有一个道士对孟皇后说,福庆公主将是她生命里的救星。孟皇后自是欢喜,认为这谶语就是神示,因此就在女儿身上倾注着她全部的爱。
然而,老天似乎就喜欢开一些残酷无情的玩笑,越是人们寄予厚望的东西,越是给人以失望的结局。绍圣三年(1096)9月间,不到三岁的福庆公主突然得病。经多方医治,不见好转。孟皇后爱女心切,见药石无效,就有些病急乱投医。想着自己的姐姐颇懂医理,以前也曾治好过自己的急症,因此就召她入宫。但她也没有起死回生之术,遂出宫去延请名医,恰巧此时京城里新来了一个道士,善能书符治病。皇后姊便向道士求了书符咒水,带入皇宫为公主治病。
但符咒巫术,触犯宫禁。由于不得宠,孟皇后是一向小心谨慎,生怕有所差池。所以一见符咒,吓得脸色都变了。她惊恐万分的对姐姐说:“姐姐不知宫中禁严,与外间不同。倘被奸人藉端播弄,为人把柄,岂不酿成大祸。”连忙将符咒藏了起来。
等哲宗闻讯来看望女儿时,孟皇后怕有人借机生事,就采取主动,向他详细坦白了事情的经过。但哲宗当时并未介意,也觉得不妨一试,说:“此乃人之常情,做父母的,哪能不操心儿女的健康呢?”但是孟氏仍旧当着赵煦的面将符咒烧掉了。“会后女福庆公主疾,后有姊颇知医,尝已后危疾,以故出入禁掖。公主药弗效,持道家治病符水入治。后惊曰:‘姊宁知宫中禁严,与外间异邪?’令左右藏之。俟帝至,具言其故。帝曰:‘此人之常情耳’。后即热符于帝前”。事见《宋史?后妃列传?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
刘婕妤知道后,大喜过望,认为是机会来了。随即派人对福庆公主使邪术,偷偷地将纸钱撒在福庆公主的床边,诅咒她快死。也是巧合,没几天,福庆公主就夭折了。
孟皇后万分悲痛,也许是爱女心切,一时失去理智。竟一反常态地允许道家佛门,在后宫大张旗鼓地做祈福法会,开水陆道场,为女儿的亡灵祈福。
刘婕妤本就专伺后隙,这下正中下怀,她抓住这两件事大做文章,对哲宗大吹枕头风,添油加醋,捕风捉影,诬称皇后怀有异心。造谣说孟皇后搞符咒厌魅,搬弄鬼神,是用妖术诅咒宫廷,诅咒赵煦,并拿出纸钱作为证据,说目的是要把五月十六日结婚的不吉利的运气转嫁到赵煦头上。赵煦原来就对结婚的日子心存忌讳,听到这些挑拨之言后,不禁触动心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勃然大怒。他下令入内押班梁从政、勾当御药院苏圭,到皇城司立案审查。
于是孟皇后的养母燕氏、尼姑法端与供奉宦官王坚等30余人被逮捕。审讯官都受刘婕妤支使,对他们滥用非刑,尽情拷掠,或折断肢体,或割掉舌头。酷刑之下,少有傲骨,然后任意架造冤狱。为示公正,赵煦又命侍御史董敦逸复审。董敦逸见宦官、宫女们一个个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就知道是屈打成招的结果。一时真情难明,董敦逸疑惑之际,秉笔难下。郝随、章 等人见他犹豫,就向他施加压力,甚至威胁恫吓。董敦逸权衡利害,立场发生了动摇,只求明哲保身,遂将原案(伪造的供词)奏呈皇上。
其实这事并非这么简单,它牵涉到当时残酷的政治斗争。时任宰相的章 等变法派重新得势后,一方面力主恢复新法,另一方面对元 党人极力打击,务求斩草除根。因为高太后垂帘时,残酷打击变法党人,所以一向痛恨高太后。朝廷中的新旧党争,已是几起几落,已离当初王安石的变法精神相去远甚,已蜕变成为党派之间的私利之争了。是以高太后故去后,变法派就迁怒于高太后所挑选的孟皇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此事正是整肃旧党的良机,孟皇后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也就不奇怪了。更何况万一将来她像高太后一样临朝执政,对变法派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正是出于这种目的,章 等人才一力鼓动赵煦废后。
哲宗赵煦被宠妃、幸臣两面夹击,于是立即降诏,废去孟后,说:“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阴挟媚道,废居瑶华宫,号化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可怜孟氏,还没有从丧女的悲痛中挣脱出来,就又被严霜所侵。
废后风波
废后的诏旨一下,立刻如石激水,在朝廷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朝臣纷纷上书朝廷,为孟皇后抱不平。也巧得很,这一年的天气忽然就变化无常了,阴翳四塞,雷雹交加。朝臣们就借天象说事,说是上天示警,提醒哲宗所治孟皇后之狱,或许是冤狱。因为它没有经过司法部门审讯,虽说也曾追验佐证,但事极秘密,属于黑箱操作,朝廷之臣都不知道。而自古以来审理狱讼,都要交给朝中大臣审理,从未见过在宫中自行审理的。因此,这些大臣强烈要求哲宗,要选派公正不阿之人,另行审查此案。
而此时的董敦逸也受到良心的谴责,上奏说:“皇后之废,事出有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这是天不欲废之;人为之流涕,这是人不欲废之。”并请皇上收回他的复审批文,另请大臣复审,以免皇后蒙冤。赵煦见他出尔反尔,推翻前案。十分气愤,欲治重罪。
还是曾布出面说情,哲宗才放过董敦逸一马。但朝中大臣要求重审之声不断,赵煦又想到死去的可爱女儿福庆公主,感到孟皇后如此做,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加之如此神秘地废掉皇后,毕竟过于轻率,难以取信天下,因此心有悔意,不由叹了一声:“章 我名节。”
虽然刘婕妤搬倒了孟皇后,中宫虚位,但哲宗一直也不肯立刘婕妤为后。蹉跎了三年,最后只晋封她为贤妃。刘婕妤虽然宫内宫外活动,多次鼓动内侍郝随及首相章 内外请求,枕席上也格外献媚,但哲宗还是没有立后的意思。直到刘婕妤生下一个男婴,这也是哲宗唯一的儿子。哲宗高兴,她才被册为皇后。
但册立刘婕妤为皇后也并不顺利,右正言邹浩等人强烈谏阻说:“陛下废孟后,天下孰不疑立贤妃为后,凡皇后须德冠后宫,不能从妃嫔中晋升,应自贤族中选择。况且刘贤妃有废后之嫌,更不宜立为皇后。”
当然哲宗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着想,也就顾不得刘婕妤的贤淑与否了。遂将邹浩削职除名,贬去新州。
天道公平,善恶终有报。刘婕妤做了皇后,果然扬眉吐气,说不尽的快活。哪知她的皇后才当了一个月,儿子就忽然生了一种怪病,终日啼哭,饮食不进,不久就夭折了。刘皇后悲不自胜,哲宗也悲痛不已,认为这是自己没有善待孟氏和福庆公主而遭到的报应,随之忧思成疾,三个月后就驾崩了,年仅25岁。哲宗无子,遂立哲宗弟弟端王赵佶为帝,是为宋徽宗。
一废再废
孟皇后居住的瑶华宫,名为宫,实际上只是几间透风漏雨的破屋子,围成一处小院,杂在街巷之内。孟皇后一夜之间高岸变深谷,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到沦落为凡尘的平民,更何况她一直身处于富贵的环境中,在强烈的前后生活反差之下,心里的失落和悲苦尤为沉痛。在这里,她不能随便走动,一举一动都有人监督,形同软禁。自然没有人敢与她往来。门前冷落,庭院深深,生活寂苦凄清,连普通庶人的自由都没有,求为长安一布衣也不可得了。更可悲可笑的是,那些在瑶华宫周围摆摊小贩们的叫卖声,也会无辜受她株连。据《鸡肋集》记载,汴京城里有个卖饼子的商贩,他吆喝时,既不说卖的是什么,也不说价钱多少,先是长叹一气,然后拖腔吆喝:“亏便亏我也!”意思是卖的便宜,情愿亏本,以此招徕顾客。这人每逢来到瑶华宫附近,总要如此吆喝。不料这日倒霉,才吆喝了几声,就被抓进了监狱。原来官差以为他说“亏便亏我也”是明目张胆地为孟皇后叫屈鸣冤。竟不由分说拖到衙门,赏了100大板。从此以后,这个小贩再到这里,就改口说:“歇歇则个也么!”从这个小贩的叫卖声中,我们可以想见孟皇后的处境之艰难。那卖饼子的商贩阴差阳错因此成了名人,生意也红火起来了。
徽宗赵佶即位,向太后垂帘听政,排斥打击新党,重用信任旧党。有个大学士叫何大正,上书为孟氏鸣冤叫屈,向太后对曾布说:“孟氏本出自士族,当初聘为皇后时,我曾与太皇太后一起亲手教她妇礼,在其他各个方面都强于刘氏。”因此下诏接孟皇后回宫。因为刘氏已被尊为元符皇后,所以尊孟氏为元 皇后,位居刘皇后之上。在这两个皇后之间,向太后很讨厌刘氏,始终偏袒孟氏。在两人的名分安排上,刘皇后见到孟皇后要先拜,然后孟皇后回拜。但为了避免两人见面尴尬,命令除了大礼圣节宴会外,两人都不参加。刘皇后无奈,只好接受。
但孟氏恢复位号刚刚两年,政治气候又变。向太后死,赵佶改元“崇宁”(1102年),即崇尚熙宁之意。徽宗重用奸臣蔡京等人,又展开了摧旧复新的行动,对元 大臣进行严酷的打击。孟氏的地位再次受到了冲击,昌州判官冯懈上书,主张解除孟氏的位号。接着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等人又联合上书,言辞恳切:“韩忠彦、曾布听信布衣何大正的狂言,复立瑶华宫废后,当时议论就已汹汹,就连远方小臣都至阙上书,忠义激切,坚决反对,现在应断以大义,不要受流浴非正之论的牵制,有累圣朝之德。”
元符皇后刘氏更是从旁煽风点火,再次兴风作浪,与蔡京内外勾结,逼徽宗下诏废去孟皇后。就这样,孟氏被再次贬居宫外的瑶华宫做女道士,号为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
此事见于《宋史?后妃列传?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蔡京与执政许将、温益、赵挺之、张商英皆主其说。徽宗从之,诏依绍圣诏旨,复居瑶华宫,加赐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
所有参与复立孟氏的官员皆被治罪,或被降职,或被抄家,或被安置到偏远州县。以后的25年间,孟氏一直在瑶华宫过着凄清的生活。
因废得福
孟氏又回到了汴京城里的街巷里,心如死灰。四壁萧然,形影相吊,在悲苦中苦度苦捱了25年。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生命之火不能熄灭的希望和寄托,就是每天早晚很虔诚地为女儿福庆公主诵经祈福,希望她能够早日转世为人,得到圆满。如果有缘,母女来生再见。
在寂寞之中,孟氏有时也会多次回想起那个道士的预言:这早夭的女儿,怎么会是自己的救星呢?灾星还差不多,看来世事太妄。每思至此,内心未尝不悲苦不已,如被汤镬。
庸君误国,宋室在徽宗执政的28年间,宠信奸佞,政治不明,又提倡奢侈,致使国事日非,国力大损。而北方的金朝则日益强大,对宋朝的威胁也如风高浪急,宫廷内外却无危殆意识。刘皇后在赶走了孟皇后,处置了反对她的大臣如邹浩等人之后,志得意满,再次趾高气扬起来。仗着自己的皇太后身分(刘皇后在崇宁二年被徽宗尊为皇太后,建崇恩宫),动不动就对徽宗指手画脚,肆无忌惮地干预朝政。这还不算,她还耐不住椒房寂寞,竟然红杏出墙,干出了伤风败俗的勾当,闹得满城风雨。致使徽宗大为光火,于是与身边辅臣计议,密谋废掉刘太后。刘太后的侍从在她得势时,尚能忍受她的跋扈蛮横,巴结奉承她;如今见她是过河的泥菩萨,自身难保,也都纷纷落井下石,对她百般辱骂。刘太后羞愤不堪,最后用帘钩自缢身亡,时年35岁。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宣和七年(1125)12月,金国大举南侵。徽宗是个昏君,根本没想着抵抗,也没做过任何抵抗的准备。惊恐之下,干脆将皇位传给太子赵桓完事,自己躲在背后以避锋头。赵桓就是钦宗,改元靖康。
靖康元年(1126)冬,孟皇后居住的瑶华宫,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毁,整个院落只剩下断垣残壁。孟氏无奈,只得暂时迁居到延宁宫,不巧的是,延宁宫也接连发生了大火。此时的孟氏已无立锥之地,只道是天要灭她,她没有了悲伤,因为悲伤过度使她早已没有了悲伤。皇宫的大门已对她紧紧关闭,偌大的京城,反成了她陌生的故乡,她只有徒步回到位于汴京郊外她弟弟孟忠厚家,像一只流浪的雨燕,栖息在他人的房檐下,躲避风雨。
靖康二年(1127)初,钦宗赵桓与近臣商议,准备把她接回皇宫,再次尊为元 皇后,诏令尚未下发,金兵就攻陷了汴京。自徽、钦二帝始,凡六宫有位号者,包括后妃、皇子、公主以及宗室近戚等3000多人,尽被金兵俘掳北上。孟氏由于被废为庶人,住在民居,在这场浩劫里,竟奇迹般地得以保全,免于被金兵俘掳北去的灾难。事见《宋史?后妃列传?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靖康初,瑶华宫火,徙居延宁宫;又火,出居相国寺前之私第。金人围汴,钦宗与近臣议再复后,尊为元 太后。诏未下而京城陷。时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后以废独存。”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孟氏此时忽然想起那个道士的预言:从这一角度来说,这早夭的女儿,果然是自己的救星啊!
垂帘听政
靖康二年3月,金人废掉赵佶、赵桓两代皇帝,册立宋朝投降派宰相张邦昌为伪楚皇帝。4月,金兵押着赵佶、赵桓及宋朝的所有后妃、皇子、皇女、皇孙、宗室、外戚、近臣总共3000多人撤退北去。这时北宋皇室只剩下被废出宫的孟氏和出使在外的钦宗弟弟康王赵构了。
张邦昌因为是金人所立,不获宋朝的官民支持,只得听从谋士吕好问之言,去帝号,脱下皇袍仍当宰相。由于孟皇后的特殊身分,她被迎回到延福宫,尊为宋元 太后以为号召。4月11日,孟太后在汴京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接受群臣朝拜。孟氏听政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尚书左丞冯懈去济州,迎接因出使而同样逃过一劫的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并送去了“大宋受命之宝”的玉玺,接着又降手书,请赵构即皇帝之位。5月1日,赵构使用孟氏送来的圭宝、乘舆、服御等,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即位,是为高宗,改元建炎,史称南宋。就在赵构即位的当天,孟氏也在汴京撤帘。
赵构对伯母的眷顾之情感激涕零,遂尊她为元 太后。为了避其祖父孟元之讳,又改尊她为隆 太后,礼之如母。这年七月,赵构命她的弟弟孟忠厚,去汴京迎奉隆 太后,从此,孟氏就踏上南去流亡的路途,再也没有回到故都。
高宗这人,色厉内荏,畏金人如虎,不敢真正抗金。是一路从南京逃到
扬州,又从扬州逃到镇江,最后跑到临安(杭州),才算安顿下来。孟氏也只好随着他南逃,于建炎二年(1128)12月到达临安。刚刚在临安安顿下来,南宋朝廷就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
临安惊魂
赵构这人比较平庸,他害怕徽、钦二帝回来,所以对主战派多有掣肘。但朝野舆论很大,赵构迫于压力,不得不将主和派大臣黄潜善、汪伯颜罢相。但又察人不明,用人不当,提拔平庸无能的王渊主持枢密院(相当于副宰相)工作。王渊此人,胆小如鼠,在任御营都统制时,撇下几万士兵没能渡江不管,独自南逃。高宗不予治罪,反而将他提升。而将官苗傅、刘正彦屡立战功,却得不到赏赐,内心愤愤不平。加之宦官康履等人在南逃路上作威作福,凌辱将领,现在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将士们无不恨之入骨。
建炎三年(1129年)3月,护卫统制苗傅、刘正彦等人趁张竣、韩世忠、刘光世诸大将领兵在外,杭州城内兵少将寡,就与将官王世修、张逵等人密谋,发动政变。3月9日,是神宗赵顼的忌辰,百官入朝行香,苗傅命王世修在城北桥下设伏,把路过的王渊拖下马来,砍下他的脑袋。接着包围了康履的住宅,康履不在,苗傅、刘正彦就挑着王渊的脑袋领兵杀到了行官门外。
赵构闻变,忙登门楼宣谕军民,百官也跟随上楼。赵构问苗、刘二人为何如此,苗傅厉声说:“陛下信任宦官,军士有功者不赏,致使朝政有失,今日不杀康履,决不回营。”赵构只得命将康履搜出,交与苗、刘二人处斩。赵构又任命苗傅、刘正彦为御营都统制,令他们回营。苗傅却得寸进尺,提出退兵的条件:一,高宗退位,传位太子。二,诏请孟氏垂帘听政。三,遣使与金人议和,迎回徽、钦二帝。
孟氏闻报,传旨说:“今强敌在外,我以老妪之身,抱三岁幼儿听政,将何以号令天下?”坚决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苗傅、刘正彦泣请,终不允。苗傅、刘正彦遂对众兵变士兵喊道:“太后既然不允,我们就该引颈受戮!”遂威胁要集体自杀,孟太后忙好言劝止。
朱胜非对孟太后说:二将忠直有余,学识不足。不如先答应他们的条件,等以后再用计收拾他们。孟太后见事已至此,只好同意。
第二天,孟太后抱着赵构年仅3岁的儿子赵敷垂帘听政,颁布大赦令,称赵构为睿圣仁孝皇帝,显忠寺改名睿圣宫,只留15名宦官在身边侍候。
镇守在外的大将张浚、韩世忠、吕颐浩等接到赦诏,疑朝廷有变,密谋起兵勤王。孟太后按朱胜非的计策,首先把叛党稳住,每逢接见苗、刘时总要好言劝慰,打消他们的疑心,哄得苗、刘十分高兴。接着朱胜非许以高官厚禄,拉拢住了苗、刘的同党王世修。于是王世修经常向朱胜非透露苗、刘的动静。
苗傅想改变年号,刘正彦想迁都建康(今南京市)。孟太后对朱胜非说:“这两件事若全不依从他们,难免生疑。年号比较容易,就暂且按他们说的。但金兵在江北虎视眈眈,迁都之事缓议。”遂降诏改元明受。“傅欲改元、正彦欲迁都健康,太后谓胜非口:‘二事如俱不允,恐贼有他变。’己丑,改元明受。”事见《宋史?叛臣列传?苗傅》。
苗傅听说韩世忠在秀州准备起兵,就把韩世忠在临安的妻子梁红玉及儿子韩亮扣押起来当人质,朱胜非对苗傅说:“太后说了,那样只会激怒韩世忠,何不利用两人去抚慰诸大将,让他们安心,这样各路兵马就不会怀疑了。”苗傅不知是计,就把梁红玉及韩亮释放。朱胜非高兴地说:“二贼果然学识欠缺。”孟太后召见梁红玉,封为安国夫人,给予诸多赏赐,握着她的手说:“国家不幸,需要太尉拯救,可令速来。”梁红玉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到了秀州。
勤王之师迅速汇集,浩浩荡荡向临安杀奔而来。第二天,勤王兵在城外击溃叛军,苗傅、刘正彦连夜出逃,相继被歼。
四月初一,孟氏撤帘,还政高宗,恢复建炎年号。朱胜非乃率百官呈上第一表,请赵构还官,赵构不允。经过了例行的三奏之后,赵构答复说:“请太后垂帘,共图国事,不然,不敢独当。”然后回到宫中,与孟太后一同接见群臣。
孟太后此次垂帘听政,与上次一样,也不足一个月。但在宋室危难之际,两次挽狂澜于既倒,为南宋的再造立下了功勋,也算创下了皇后史上的奇迹。
但孟太后此生注定命途多舛,好不容易生活刚有转机,就又再次踏上了颠沛流离的路途。
颠沛流离
自从南宋建立之后,金兵每年秋天都要南侵,初夏后退兵避暑,已成规律。1129年秋天,金兵再次大举南侵。赵构慌忙逃往东南海滨,为了分散敌人的目标,另安排孟太后等后宫嫔妃向西南的洪洲(今南昌)撤退。八月,孟氏在滕康、刘珏、杨惟忠等将领的重兵保护下,乘船向洪州退去。途径落星寺时,由于人多船少,宫人争渡,结果船翻了,很多宫女太监被淹死,所幸孟太后的坐舟没有倾覆,虚惊了一场,算是平安到了洪州。金兵得知孟太后在洪州,便舍下高宗,临时决定进兵江西。金兵统帅是兀术,他的如意算盘是避实就虚,想生擒孟太后等人作为人质,逼高宗签订屈辱的城下之盟。
形势紧急,孟太后一行不敢停留,又慌忙从洪州逃往吉州(今江西吉安)。但金兵日夜不停,穷追不舍。孟太后喘息未定,只得连夜乘船向南逃跑,黎明前抵达太和县(今江西泰和)。前路渺渺,兵士民夫怨声载道。船夫耿信率先叛逃,继而士兵哗变,杨惟忠率领一万多皇家卫兵,逃到深山,当起山大王去了。孟太后离京时所携数百万金帛珠宝,尽被劫掠或被盗一空。原来如云一样多而美的宫女也失踪的失踪,拐走的拐走,孟太后身边只剩下了不足100人。金兵似乎是不达目的决不收兵,她们前脚刚离开太和,金兵后脚就追到了太和县城。危险迫在眉睫,孟太后和赵构的潘贤妃只好舍舟登岸,重金雇请民夫,用小轿抬着,抄山路向虔州(今江西赣州)方向快速逃跑。
途径吉水河畔时,孟太后得知吉水是董敦逸御史故乡的河,便勾起她30年前尘封的往事。她第一次蒙冤被废后,是董敦逸为她辩诬,上疏直言的。现在,董御史虽然已经去世,但大恩大义犹如眼前的流水,日夜不息,太后未敢一日忘怀。睹物思人,于是孟太后怀着感激之情,从滔滔的河水中,舀出三盏,一饮而尽,并掷盏于水,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从此,这段河流(流经永丰县)就被称为“恩江河”,而永丰县城则被称为“恩江镇”。
太后到达虔州后,虔州的府库资财早已被饥民乱兵抢掠一空,知州通判也已逃走,孟太后虽有太后之尊,但此时流落,也无人招呼,只得暂时寄居在破败不堪的州衙。得到的供奉也只是一些早已退出流通的铜钱,拿到市上根本买不到东西,遂引发与商贩市民的争执。这些宫中的太监采办,又放不下皇家的架势,威风惯了,便四处放起火来,买不到东西就强取豪夺,激起民变。心怀不平的人们在当地土豪陈新的带领下,率众包围了虔州城。孟太后一日三惊,幸亏忠于皇室的杨惟忠部将胡友,及时率兵从城外赶来,击败了陈新,危险才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