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由顺帝的左右,口称奉了旨意,逼着出宫。太皇太后卜答失里正在得意之际,对顺帝毫无戒备,突遭变故,一时束手无策,只有对着燕帖古思,母子二人失声痛哭。那些趋炎附势的监押官,见了这般模样,非但没有怜恤之心,反倒恶言催逼。太皇太后由悲生怨,哭泣着说道:“我不立自己的儿子,让他为君,他反如此待我,天理何在?良心何在?我要到朝堂之上,当着众大臣的面,评一评这个道理,然后触阶而死,使这个昏君蒙受千古不孝之名。”说着,便向外面奔去。
那些奉命而来的近臣,如何肯由她前去,当即一拥而上,硬生生地把太皇太后和燕帖古思拖入预备下的车子,推出宫来,任他母子如何哭喊,也不理睬。刚出宫门,母子即被强行分开,不准同行。卜答失里面对生离死别,大声责骂顺帝不该如此对待她母子。那种凄惨的情形,真是目不忍睹。恰值御史崔敬由此经过,见了这般形状,大为不忍,急急趋入台署,奏请顺帝不要流放年幼无知的燕帖古思,顺帝坚决不允。太皇太后母子遂无法挽回,只得悲啼就道。
太后到了东安州,人地两生,满目凄凉,旧日侍女也大半散去,只有老妪两三人在旁侍候,还是呼应不灵,直把她气得肝胆俱裂。一日三餐,还得自己操作,生熟不知,竟遭嘲笑。联想到昔日煊赫之势,禁不住悲愤交加,不久,便忧愤成疾,郁郁而死,年仅30余岁。临终时含泪说道:“我悔不该不听燕铁木儿的话,落得这种下场!”说到这里,又倚定床栏,向东呼道:“我儿!我已死了,你被逐东去,从此以后,母子再无见面之日了。”说到这里,已痰喘交作,不能出声。想要喝水,身边已无可唤之人。迁延了一会,双脚一蹬,遽尔长逝。还是好心的邻人,出一芦席,草草裹了安葬了事。
燕帖古思被押解官押着东行,那押解官名叫月阔察儿,乃是个极蛮横凶暴的人物。燕帖古思年纪尚幼,离开了母亲,已经哭得半死。月阔察儿闻得啼声,便加威吓。燕帖古思自幼便做太子,娇养已惯,说一句话,做一件事,从来无人敢违拗他。如今遇到月阔察儿不是痛詈,便是毒打,如何经受得住?因此不多几时,在流放途中即被折磨而死。卜答失里做梦也未曾想到,她在扶立顺帝时所打的如意算盘:“若武宗、仁宗故事”,竟是如此结局。
从此文宗图帖睦尔的后嗣,已无孑遗了。
顺帝既逼死了太后母子,余怒犹是未平,又命帖帖木儿将文宗的神主撤出宗庙。文宗在日所置的官属,如太禧院及奎章阁、艺文监等,也一齐革除。翰林学士承旨 ,见顺帝迁怒至此,便上章谏道:“人民积产千金,尚设家塾以训子弟,岂堂堂天朝,并一学房亦不能容,未免贻讥中外。”顺宗这才有所收敛。
脱脱当政,虽然进行了改革,但大势已去,积弊难返。汉族农民纷纷进行起义,元朝中央政权风雨飘摇,各大汗国坐视不救,无人发勤王之兵。至正19年,又发生了皇太子爱由识理达腊与其母第二皇后奇氏欲迫使元顺帝内禅事件。至正28年(1368年),明军大将徐达迫近大都时,元顺帝率皇太子退避应昌(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西北)。元顺帝于至正30年在应昌病故,元朝中央政权瓦解。明洪武三年(1370年),明军攻破应昌,皇太子爱由识理达腊率轻骑数十远走和林,并在和林称帝,仍沿用大元国号,改元宣光,在位8年,于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病故于和林,庙号昭宗。至此,元祚终绝。
这真是历史的奇迹。想当初(1271年)元世祖忽必烈派大将伯颜率20万大军,灭掉南宋,统一中国,其势何其雄也。但仅仅过了百年,曾经不可一世的忽必烈的子孙就被朱元璋的大将徐达逐出中原,而徐达率领的明军也同样是20万。众所周知,蒙古是马背民族,蒙古人的武功一度所向披靡,改变了亚洲乃至欧洲部分地区的政治地理版图。然而,作为大一统的王朝,有如此煊赫之势,统治时间却如此之短,面对中原高度发达的文化、科技、政治、经济等格局,却有些水土不服,无所适从,恰如深入宝山,日落时只能空手而回,给中国历史留下了太多让人思考的东西。不说别的,仅层出不穷的政治阴谋和宫廷斗争,就耗损了朝廷太多的精力,内部矛盾尖锐是元朝贯穿始终的主要特色,以致无暇扑灭各地如风而起的民族怒火。可以说,元朝皇帝更迭的历史,既短暂又残酷。往往伴随着骨肉之间的血腥杀伐,最终导致元帝国的灭亡。
勿生皇家:长平公主的民间形象
明朝自始至终,边患严重,北方的蒙古、瓦剌、后金先后兴起,战争不断;而内部朝廷昏庸,不知危殆,宠信宦官奸臣,搞得社会一塌糊涂。特别是明朝末期,政治更加黑暗,盗匪横行、阉党猖獗、政争激烈。使朝廷内耗不歇,可谓内外交困。到崇祯继位时,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了。
崇祯(1610~1644年)即朱由检,光宗第五子。即位后,罢奸阉魏忠贤,诛奸臣,欲挽狂澜于既倒,颇有新气象。但崇祯是一个具有神经质性质的人,性格特点是:多疑擅杀,而又刚愎自用;贪婪吝啬,刻薄寡恩,而又性情暴躁,急于求成……造成将士离心,不敢负责,最后只剩下了孤家寡人。所以明朝之亡,虽是国内外矛盾堆积的结果,是历史趋势的必然,但崇祯皇帝的性格缺陷,也加速了明朝这辆巨轮向更深的深渊滑去。
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不说,失去国家后最悲惨的就是末代帝王的子女了,因为他们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注定了他们悲剧的命运。
武侠小说中常伪托的长平公主,就是侥幸逃生的崇祯的长女,也是崇祯唯一存活的女儿。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攻陷北京后,崇祯帝砍断了长平公主的左臂,长公主昏绝在地。五天后,长平公主居然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顺治二年(1645),长平公主上书顺治皇帝,请求准予出家。顺治没有同意,为了统战的目的,将她许配给当初崇祯为她选定的驸马周显,并赐给府邸车马、金钱土地。但长平公主经历家破国亡之痛后,郁郁寡欢,次年逝世。
多难帝王
崇祯贵为帝王,可命染黄连,是一个苦人儿。少时多艰,做帝王也了无生趣。他的生母刘氏,海州(今辽宁海城)人,是太子朱常洛(明光宗)的侍妾,封为淑女。不久生下了朱由检,即后来的崇祯皇帝。因为万历皇帝不喜欢他的父亲,而是宠爱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万历皇帝甚至几次起了废长立幼之念。先是封郑氏为贵妃,而长子朱常洛的母亲却还是一般的妃子,这是不合古制的。为了能使朱常洵将来承绪大统,他竟荒唐的不让朱常洛接受皇室教育,人为的使其愚昧,以堵大臣们的悠悠之口。然后又想出了三王并封的主意,将众皇子都封为王以降低长子的地位。虽然万历皇帝用心良苦,但每次都遭到了大臣们(主要是东林党人)的激烈反对。东林党人根据封建宗法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坚决拥立朱常洛为太子。就这样,万历年间的立储之争,前后延续了十几年。正是政治环境的严酷,使得朱常洛的性情变得孤僻怪异,脾气狂燥,甚至歇斯底里。
就在朱由检五岁那年,他的母亲刘淑女偶逆朱常洛意,朱常洛在暴怒之下,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刘淑女毒打一顿,甚至命令下人将刘氏往死处暴打,刘淑女痛不欲生,最后绝望自尽。史书是这样记载的:“失光宗意,被遣,薨”。
但刘淑女死后,朱常洛立马就后悔了。这并不是他念旧情,想起了刘淑女平时对他的种种恩爱,也不是想到儿子失去母亲后的可怜,他是害怕他父亲万历皇帝知道此事后,正好有了废立的借口。恐惧之余,朱常洛就要身边知情的太监宫女们保守秘密,或贿以金钱而诱之,或施以威逼而胁之。要他们统一口径,谎称刘淑女是病死的,将她以宫人的身份安葬在西山。
朱由检10岁那年,朱常洛即位,是为光宗。因为朱由检是天潢贵胄,被封为信王,其母刘淑女也母以子贵,被追封为贤妃。朱由检年纪虽小,知道了母亲屈死的实情后,想去祭祀自己的母亲,但又害怕光宗怪罪,只得私底下向太监打听,确定了母亲下葬的具体方位后,朱由检做些纸钱,委托亲信宦官去祭扫母亲。
皇父朱常洛即位时间仅仅二个月,便因为纵欲过度而死了。帝位由他的同父异母哥哥、16岁的朱由校继承,即天启皇帝。天启帝对做皇帝没兴趣,对做木匠活儿却兴趣盎然。因此,朝中大小事体均委托自己的奶妈客氏和太监魏忠贤处理,逐渐形成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并逐渐坐大,控制了明朝中枢大部分的文臣武将。他采用特务手段,以皇帝的名义随便抓人,然后拷掠至死,搞得天怒人怨,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天启七年(1627年)8月22日,熹宗朱由校无子早逝,按兄终弟及的传位祖制,朱由检是熹宗惟一幸存的弟弟,他幸运地成为明朝第16代皇帝。这一年他17岁。直到这时,朱由检才可以公开的到母亲的坟上致祭。他封早死的母亲为孝纯太后,将她从简陋的坟墓中迁出,与光宗合葬于庆陵。
性格悲剧
登基之后的朱由检,是一位意欲有所作为的皇帝。也曾以中兴为己任,力挽狂澜于既倒,颇有新气象。在熹宗去世不足三个月的时间段里,他以雷霆手段,一举摧毁魏忠贤集团。对依附魏忠贤集团的文武官员进行了彻底清洗,或处死,或下狱,或罢官,或削籍,或遣戍、或终身禁锢等。一时之间,朝野整肃,上下精神为之一振,人们仿佛又看到了明朝中兴的希望。而在铲除魏忠贤阉党势力的同时,崇祯帝又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措施,平反冤狱,起用天启年间被罢黜的官员。对官员进行全面考核,规定内臣不得结交外臣,下令“内臣俱入直,非受命不许出禁门”,以防内臣与廷臣结党营私。又严令禁止大臣之间结成朋党。他还积极整饬边防,起用抗金名将袁崇焕,提升他为兵部尚书、右都督史、总督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赐尚方宝剑,执掌辽东的军事大权,实际上等于把收复全辽的希望寄托在袁崇焕身上。崇祯力图重振朝纲,实现明朝的中兴。
但不幸的是,朱由检随后却又因对朝廷大臣不放心,又开始重用宦官。当初他试图严禁宦官干政,如今却自食其言,重蹈覆辙。因此,大批宦官被派往地方重镇,行使监军之责,凌驾于地方督抚之上。甚至户部、工部都被太监接管,两部尚书被闲置一旁,坐了冷板凳。致使太监权力日益膨胀,朝臣痛心,将士寒心。阉宦都是身体特别是心里残疾的人,一旦权在手,就会肆无忌惮,作威作福。《明史》对此评价说:监军的宦官们侵占军饷,握有精兵,非为朝廷出力,而是狭于私心,只图谋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且宦官们贪生怕死,往往临阵逃脱,诸位大臣耻于为伍。宦官势力除在崇祯初期短暂受挫外,终崇祯一朝,重用信任有加。宦官对军政事务和朝廷监察事务、地方政务的全面干预,对明末的社会政治产生了极大的消极作用,激化了宦官与文官武将的矛盾,影响了各级官员行政的积极性,加速了明王朝灭亡的步伐。
朱由检对文臣武将的要求又极为苛刻,一方面破格选拔人才,一方面频繁地更换和滥杀大臣,这也是崇祯朝最明显的特点之一。崇祯在位17年间,内阁大学士如风吹流云一般,一拨一拨的换了50多人。变换之快,叫人摸不着头脑,致使机构多次出现停摆状态,也使属吏无所适从,应付了事。崇祯刚愎自用,性情急躁,迫不及待地想创造奇迹,且错误的认为重刑是创造奇迹的唯一的不二法宝。结果却适得其反,王朝人才断挡,形成更大的危机。特别是到了崇祯后期,随着局势的日益严峻,崇祯帝毫无治国良方,只能靠滥杀以竖其威。他实行“错一事则罢一官,丢一城则杀一将”的做法。不念往昔之战功,也不管今日之高位,只要出现差错就立即处死,其冷血如此。陕西省华亭县(今甘肃华亭)县令徐兆麟,到任仅仅七天,情况还没有熟悉,城丢了,也不加甄别地处斩了事。致使忠心尽失,人为自保,甚至与义军或盗贼串通一气。崇祯一朝,共诛杀总督7位、巡抚11人,包括三边总督郑崇俭、蓟辽总督袁崇焕、南畿总督熊文灿和畏罪自杀的杨嗣昌等,其他六品以下的官员就更多了,冤死的不在少数。
其中最冤的,当属袁崇焕。崇祯经常慨叹,安得岳飞那样的猛将,朕也就能有一夜安枕之福了。而袁崇焕就是一位岳飞,是大明朝的中流砥柱,只是崇祯不善识人罢了。这样说有些冤枉他了,只是他的猜忌心太重,对外臣的不信任,导致了袁崇焕遭到了和岳飞一样的下场,甚至比岳飞的死更悲惨,更令人唏嘘叹息。皇太极为了除掉忠心而又有军事天才的袁崇焕,便仿效《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的模式,策划了针对除去袁崇焕的反间计。因为采取军事手段显然不会奏效,只能来阴的。当时,皇太极在率军围困京师的时候,曾俘虏了两个太监,一个叫杨春,一个叫王成德。故意让他们偷听到与“袁经略有密约”的对谈,再将他们放跑。两个太监逃回宫里,便向崇祯报告说:“皇太极的军队之所以能成功入关直逼京师,是袁崇焕放纵所致,后来皇太极主动撤回关内,也是与袁崇焕密谋的欲擒故纵之计,而此前袁崇焕诛杀毛文龙也是为了削弱明军在辽东的防御能力。袁崇焕已经向后金投降了!”崇祯帝竟信以为真,非常震惊。崇祯三年(1630)三月十六日,崇祯帝命将袁崇焕凌迟处死,妻妾兄弟流放到
福建。崇祯帝自毁
长城,无疑使士庶寒心,军心离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袁崇焕一死,辽东的战局便无人能收拾了。因此,当崇祯三年(1630)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之后,明王朝便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双重困境之中。但是,崇祯还不吸取教训,在崇祯十五年(1642),又密令孙传庭枉杀了大臣贺人龙。贺人龙是李自成的同乡,镇压农民起义不遗余力,是明朝难得的悍勇且有谋略的将领。贺人龙被杀后,起义军高兴得酌酒相庆:“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耳!”崇祯帝的多疑、擅杀,自以为是的性格,把帝国拖入了绝境。
为了应对内外两场战争,崇祯帝不得不大幅增加赋税,名曰“三饷”——辽饷、剿饷和练饷。三饷是夏秋两税征收之外的额外措施,带有强迫性和掠夺性。没有一定限制,唯依据军需而定。官吏贪暴,趁机中饱私囊,因此,数额直线上升,民间卖儿卖女也完不了这课税。史书记载:“旧征未完,新饷已催,额内难缓,额外复急。村无吠犬,尚敲催追之门;树有啼鹃,尽洒鞭扑之血。黄埃赤地,乡乡几断人烟;白骨青磷,夜夜常闻鬼哭”。如此惨景,即使最善良的老百姓也要拿起武器,铤而走险,寻求生路,致使起义队伍日益壮大。
崇祯做皇帝,比谁都努力,比谁都辛苦,但却面临着亡国之运,自己又缺乏力挽狂澜的能力和个性,更何况明朝廷已如将倾大厦,社会的各种矛盾积重难返,已很难再扶立起来了。加之他的自相矛盾的性格的悲剧,他虽然倾尽全部力量,也不能让大明朝起死回生,而是加速了明朝这辆巨轮向更深的深渊滑去。
星走月中
崇祯帝除了勤政,尚可誉之外,其它方面不可恭维。出台的政策是一个接一个的失败而又不思检点,常委过于人。崇祯初年,他为了节省开支,下令大幅度地裁撤驿站。而裁撤的结果是导致全国一大批驿卒下岗,这些驿卒失去了生活来源,为求生存不得不加入起义队伍。后来闻名天下的李自成,就是这批裁减中的一名普通驿卒。可就是这名不起眼的驿卒,却成了明王朝的掘墓人。而崇祯帝裁撤驿站,据后人统计,也仅仅省下30万两银子,还不足皇宫一个月的支出呐!真是得不偿失。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四,崇祯帝向天问卜,得到的卦辞是:“星走月中,国破君亡”。果然,李自成在襄阳自称大顺皇帝的消息很快传来了。
而国之将亡,妖孽频生。南京报称,太祖朱元璋的孝陵有不祥之兆发生:三更半夜,从孝陵深处,常有凄厉的哭声传出,吓得守陵军士逃之夭夭。
正月,朱氏的祖籍凤阳发生
地震;京城北京也出现了“星侵入月”的天象。
接连不断出现的怪异现象,令崇祯恐惧万分,心力交瘁。而国库已经空乏,财政拮据,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崇祯在无可奈何之下,就想到向大臣们化缘,请求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踊跃捐出自己的家财银两,充作军费。
其实,崇祯帝本身享有丰厚的内帑来源,这是不交国库的。这时候的情况是,皇帝富,国家穷,官吏富,民间穷。到李自成大军逼近北京城的时候,国库已经是无钱可供军需了。在此江山存亡的关头,崇祯帝却和大臣一样叫穷,始终不肯把钱拿出来,犒赏将士,鼓舞士气。吝啬以致如此,古今罕有。试想,江山都没了,要钱何用;有了江山,还怕没钱吗?他却在那里坐而论道,要求大臣们廉洁、节俭,不要贪污。甚至要求他们毁家纾难,助饷募捐,保卫江山。大臣们肯定不服了,你自家的江山你都不上心,却让我们把保命钱拿出来,门儿都没有。
结果,那些富得流油的贪官污吏们,个个叫苦连天,到处哭穷,末世的人心,末世的人情,人心之涣散,皇权之没落,由此可见一斑,大明朝已现出了覆亡的世情相了。悲夫!
崇祯帝只得亲自出面,找到皇亲武清侯李国瑞谈话,因为谁都知道李国瑞富甲一方。崇祯要他拿出40万两银子助饷。李国瑞死活不肯拿出,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钱,居然别出心裁地将自家的房屋标价出售,家里的一应器皿什物,也都拉到大街上,公开叫卖,以示一无所有,也出了崇祯帝的洋相。崇祯帝自然是怒不可遏,将李国瑞下狱,削爵,后死于狱中。如此一来,外戚哗然,群议汹汹,纷纷上书,指责崇祯帝妄顾恩情,联合起来抵制募捐。崇祯帝见众怒难犯,暂时搁置了这一议题。但军情紧急,人无利不往。民间已被搜刮一空,军费只能从这些贪官污吏手中出了。为了树立榜样,崇祯帝派太监徐高通知周皇后之父、国丈、嘉定伯周奎,让他带头捐献10万两。崇祯帝想,周奎是国丈,与皇家的利益休戚与共。没想到周奎一听说此事,就哭得如丧考妣,说家里穷得只能买发霉的米吃。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勉强允下一万两,崇祯帝认为太少,最低不能低于两万。周奎便进宫去向女儿求援。周皇后帮他出了五千,并劝他要深明大义,为大臣们作出表率。
但出自内府的这5000两银子,周奎到手后,也只捐了3000两,剩下的2000两银子,周奎雁过拔毛,入了自己的私囊。周奎尚且如此,那些富可敌国的大臣们,更是想出各种办法拖欠、推诿,实在抗不过去了,就装模作样的拿出百金应付。已经致仕的内政首辅陈演则,并为此亲自入宫自白,自己在任职期间如何清如镜、廉如水的。官员则是向李国瑞学习,纷纷在自家门上写着:“此房急售。”京城
房价一时大跌。
后来闯王入京,崇祯内帑尽为义军所有。刘宗敏日夜拷打明朝的大臣,收获无算。周奎被严刑拷打,交出现银60万两,家中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就拉了几十车。这真是搜刮来搜刮去,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钱财身外物,淡定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苦命的崇祯皇帝就这样在内外交困中最终做了亡国之君。
后宫风云
崇祯的母亲身遭不幸,这段记忆对崇祯的人生影响很大,因此,崇祯很重视家庭生活,嫔妃也有限,他和子女妻妾的关系也很融洽。但因为身处末世,其宫廷生活也具有了末世才有的某种悲凉的气息。
崇祯的皇后周氏,是前面提到的周奎的女儿,苏州人,后徙居大兴。明熹宗天启年间,选入信王府邸,封为王妃。崇祯继位后,便立周氏为皇后,同时册封田氏、袁氏为贵妃。
田妃是陕西人,后随父亲田弘遇移居扬州。田弘遇是个商人,喜冶游,蓄歌妓,纵情声色。扬州乃风月之地,歌妓众多,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身怀绝技,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田妃浸淫其间,得到熏陶,田弘遇有意培养女儿的艺术才情,请来当时江南有名的艺师和歌妓,教授田妃各种技艺。田妃不但生得国色天香,而且聪明伶俐,凡所教习,一学就会,无不精进。十二三岁时,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已是名重一时;吟诗作赋,立马可成,市井之人,无不重金求购,争相传诵。尤其具有传奇色彩的是,像她这样娉婷的女子,还善于骑射技术,飞马挽弓能射中靶心,而且箭箭中的,连发不虚。
及笈后,她嫁给了信王朱由检,因为她姿色绝伦,妙解音律,大受宠幸。崇祯即位后册封田氏为妃,不久又进封为皇贵妃。田妃的容貌和才艺在后宫,无人能及,她也常以此自矜,素面朝天。少了脂粉之气,多了天然的韵味,使得崇祯帝留连忘返,说我得一美人而具双美。因此,他对于田贵妃的宠爱超过了其她的嫔妃。
因为田妃受到了崇祯的格外宠遇,便渐渐有了些骄矜之色,就有些看不起后宫的嫔妃们了,甚至对周皇后,也不正眼瞧了。周皇后见她如此傲慢,在其她嫔妃的挑唆下,决定找机会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
适逢春节,按宫中旧例,田妃得去坤宁宫朝拜皇后。不料等了半天,也不见太监宣召,当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她在如割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就叫太监再传,方知袁贵妃早已在坤宁宫了,正与周皇后说笑。直到袁贵妃退出,她才被召见,而周皇后这时却穿起了朝服,盛气凌人地坐在御座上,心安理得的接受田妃的跪拜,拜毕也不交一语,即令她速速退出。田妃委屈得只掉眼泪,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气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第二天见到崇祯,田妃即向崇祯泣诉,状告周皇后无母仪天下的风范,对她进行刻意的羞辱,说罢泪流满面,委屈得如雨摧
海棠,风折兰树。崇祯听了心疼不已,极力劝慰,始自展颜。
不久,春天到了,崇祯领着后宫嫔妃,去上林苑赏花。田妃见了周皇后,犹有余恨,也不答礼,扭转了脸看往别处。这明显的违礼之举,使得周皇后心中顿时火起,便向崇祯诉称田妃无礼。崇祯假装没有听见,周皇后继续絮叨,要崇祯给个说法。崇祯早就为田妃所受的委屈而心里怪罪周皇后,正想找茬呐,见皇后不依不饶,也顿时火起,不由分说,挥臂将周皇后打翻在地。周皇后没有防备,金钗散地,玉钿折断,人也跌倒在花丛中,宫女们急忙上前搀扶。周皇后哭泣道:“陛下初为信王时,因魏阉用事而日夜忧惧,唯妾与陛下,患难与共。今处和顺之境,要弃糟糠之妻吗?”说完转身回到了坤宁宫。崇祯遂想起以前,也深感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心里后悔,但帝王的尊严又使他不能放下架子。
毕竟是患难夫妻,三日后,崇祯召坤宁宫的宫婢问周皇后的起居,宫婢回答说:“皇后已绝食三日。”崇祯闻之惊觫,也为之恻然,便将一件珍贵的貂裘,赐给皇后,歉意婉转。周皇后才心有宽慰,勉强进食。但崇祯的感情始终在田妃一边。
崇祯没有知人之明,他所信任的首辅周延儒,贪生怕死。清兵寇边,周延儒带兵抵御,却只是饮酒自娱,根本不敢与清军正面遭遇。清兵进十里,他进十里;清兵退十里,他退十里,搞笑得很。明清时代,上层阶级流行玩弄妇女小脚的恶俗,女子的小脚,不但要裹得小,而且还要裹成角黍状,才符合时代时尚。在崇祯的三个皇妃中,田妃的脚最小,因此也最受宠,崇祯时常把玩,爱不释手。周延儒为了巴结崇祯,便走后宫门路,知道田妃最受宠,就送了一双精美无比的绣鞋给田妃,绣鞋上用金线绣有五字“周延儒恭进”。不料被崇祯帝发现,醋意大发,立刻沉下脸说:“你身为嫔妃,竟违制结交外臣!”
田妃急忙叩头谢罪,崇祯竟不原谅,从此失宠,把她打入启祥宫幽居。
田妃郁郁寡欢,而不久又更遭冰雪,自己所生的几个儿子都先后夭折,她悲痛交集,渐渐形销骨立,在崇祯十五年七月抱恨而逝。
崇祯就是在这样的内外交困中,殚精竭虑,支撑着大明朝的危局。
长平公主
也就在田妃去世的这一年,14岁了。崇祯对女儿异常疼爱,虽然国事繁重,但还是在这一年,选定周显为长平公主的驸马爷。但婚礼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北京城就被李自成起义军攻陷。
长平公主本名朱徽 ,生于明崇祯二年一月,虽然生平极其简单,却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大名,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到后来,人们在她身上赋予的神话色彩便愈浓厚。
长平公主是崇祯皇帝六位公主中唯一长大成人的一个。据有的笔记记载,长平公主是周皇后的亲生女儿,而实际上周皇后只生过一个女儿,早夭,追谥坤仪公主。在明清易代之际,世事纷繁,各种稗官野史记载纷纭,莫衷一是,道听途说在所难免。这是时代的史料所限,理应厘清。仅从他们出生的时间来看,也不可能。正史有明确记载,长平公主出生的时候,周皇后正面临着分娩,并于崇祯二年二月生下了太子朱慈 。所以,她不可能是长平公主的生母。
而实际是,长平公主的生母名叫王选侍,原是周皇后的侍女,她生下长平公主后,因产后血崩而死,临死前获封为“顺妃”,年仅18岁。长平公主生而失恃,周皇后见她可怜,而自己又刚生产,奶水充足,就把她抱到坤宁宫,与皇长子慈 一奶喂养,周皇后爱如己出。所以,许多史书中就误认为长平公主为周皇后所生。在朱慈 周岁之日,崇祯册封他为皇太子,而封其姐徽 为长平公主,也有史书称长公主的。
古代社会男尊女卑,女子多数没有名字,即使帝王之家的公主也如此,所以,历史上有很多公主仅仅以封号名世。因此,《明史》中并未见长平公主名字的记载,只有公主的封号。但在孙承泽《春明梦余录》中,却明白无误的记载了公主的名字:朱徽 。这大概是与长平公主的特殊经历和悲惨身世有关了。
她身为末代公主,一生行事,就像细雨落入池沼,不见波澜,除了身世悲惨,并没有什么可以大叙特叙的地方,但惟其身世悲惨,人们才一洒同情之泪。其后,有关她的种种民间演义便产生了,她也因此成为戏剧舞台上和小说创作中的艺术形象,而渐渐为人熟知。
朱慈 比长平公主小个把月,是周皇后嫡出的长子,生于崇祯二年二月。他14岁那年,崇祯帝就想为他册定太子妃了,并且下了选妃的诏书。然而,大明王朝已经走到了末路,形势岌岌可危。在这一年,李自成和张献忠两路义军,在大江南北攻城掠地,明王朝如风中之烛,摇曳在风雨飘摇之中。长平公主与驸马周显的婚期便一拖再拖,始终没能举行婚礼。而太子朱慈 和长平公主一样,直到国破家亡的那一天,也没有确定太子妃。
血溅宫闱
云条无复剩根芽,此夕摧残一剑加。
惊魄与魂应共语:有生莫坠帝王家!
这是清初史学家谈迁在《北游录》中发出的感慨。
崇祯十七年(1644年)3月18日,李自成兵陷北京,大臣们都逃得无影无踪了,崇祯最信赖的重臣、太监曹化淳开门迎降。崇祯见大势已去,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将周皇后所生的15岁的太子朱慈 与11岁的永王朱慈炯、田妃所生的9岁的定王朱慈 召来,让他们换上粗布旧衣,化装成难民,送出皇宫,暂时到外戚周奎、田弘遇两家避难。让周皇后、袁贵妃及后宫佳丽全数自裁。崇祯流着泪对周皇后说:“如今大势已去,你是国母,自当殉国。”周皇后跪下悲愤地说:“妾侍陛下18年,陛下未纳妾一言,致有今日,今陛下命妾死,妾不敢偷生。”说完后解下裙带自缢而死。崇祯又对袁贵妃说:“何不自尽?”袁贵妃也叩头泣别,横梁自挂。天启帝张皇后也隔帘拜了几拜崇祯帝后,自缢死。其余嫔妃也多数自尽,有几个不肯自尽的也被近侍杀死。袁贵妃自缢时,带子崩断,坠地未死,被崇祯抽刃刺伤左肩。崇祯此时就如喝多了酒的醉汉、也如输红了眼的赌徒,满紫禁城追赶他曾经幸御过的嫔妃,砍死砍伤不在少数,王朝覆灭,恰如日暮残阳,昏鸦凄厉,宫中一片哀嚎。
这真是末世的凄凉啊,此时的崇祯帝心生绝望,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茫然无措,原来呼风唤雨的朝廷,如今只剩下了孤立无援的他,就这样提剑游走在偌大的紫禁城。面对即将落入敌手的嫔妃儿女,尤其是未嫁的公主,他害怕她们被俘后遭人污辱,为了保持女儿的清白,他来到了女儿长平公主居住的寿宁宫,他决心手刃自己的女儿。年仅15岁的长平公主不愿就这样死去,求生的本能使她跪在父皇面前,扯住他的衣袂,惊恐地、涕泪交流地哀求父皇放她一条生路。崇祯帝仰天长叹,潸然泪下,说:“你为何要降生在帝王之家?”然后用左袖捂脸,右手挥剑向长平公主砍去。毕竟父女情深,崇祯帝因不忍而力微,利剑仅仅砍断了长平公主的左臂,长平公主昏绝在地。失魂落魄的崇祯认为女儿已死,没有再补第二剑。他转身又来到了三女儿居住的昭仁殿,年仅10岁的小生命就这样成了父亲剑下的冤魂。后来,清廷以其居所为名,追谥她为昭仁公主。
尚衣监何新见长平公主昏倒在地,即与费姓宫女将她救起,负之而出,送入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府中。宫女费氏年纪只有16岁,长得十分美艳,她与长平公主换了衣服,藏在一口枯井中。李自成的军队入宫后,从枯井中搜出了费氏,便进献给李自成。费氏谎称自己就是长平公主,一副视死如归的烈女形象。李自成竟信以为真,欲纳她为妾。问及投降的太监,太监都说她不是公主,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李自成便将她赐给了部将罗某,罗某喜出望外,携费氏出宫完婚。费氏对他说:“我是天潢贵胄,义难苟合,将军应依礼,选择吉期聘娶。”罗某见说,答应了她的请求。到了迎娶的那一天,军中置酒欢会。费氏身藏利刃,趁洞房花烛之夜、罗某醉酒之时,力断其喉,军中大哗。费氏笑说:“我一荏弱女子,能杀一贼帅,与须眉比肩,我愿足矣。”不等被执,自刎死。李自成闻听大惊,下令厚葬费氏。
袁贵妃被崇祯砍伤左臂,也没有死,后被内侍救去。宫女魏氏性情刚烈,跳进御河殉节,跟着她跳河的宫女有200多名。
面对国破家亡,亲人离去,崇祯内心悲痛,饮了许多酒,在皇宫外的煤山上以发覆面,啮破手指在他的衣襟上写下遗书:“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然后在一棵树上自尽,太监王承恩从死殉主。崇祯死年35岁。
李自成入宫后寻找周皇后的尸体,周皇后怕死后受辱,穿着金线绣龙的朝服,全身用针线密缝起来。据《爝火录》记载,义军将崇祯与周皇后的尸体拉到魏国公坊下,未刻时发钱二贯,遣太监买柳木棺收敛,头下枕一土块,停在东华门外的茶庵里,有两个僧人诵经超度,四五个太监守灵。之后,李自成命将崇祯与周皇后移到昌平的明皇陵埋葬。
而五天后,长平公主从昏死中苏醒了过来,除了失去左臂,失去国家,天地换了新主人外,她也不再是昔日娇贵的金枝玉叶了。黍离之悲使得她万念俱灰。
姐弟泣别
三兄弟逃出皇宫,首先想到的就是投奔自己的外祖父:太子和永王的外祖父周奎家、定王的外祖父田弘遇家。3月19日,李自成进城,下令搜寻太子与定王、永王。20日清晨,周奎为投靠新主,邀功请赏,将定王、永王交出。太子也被大顺军搜获,太子挺立不屈。李自成见他器宇轩昂,心生怜悯。就赦他无罪,并封他为宋王。太子就要李自成满足他三个条件:1,不可惊我祖宗陵寝;2,速葬我父皇母后;3,不可杀我百姓。李自成答应一一照办,这样,太子才归顺了农民军。4月13日,李自成东征吴三桂,太子、定王、永王随军前往。但李自成很快溃败,率部西逃,一片混乱仓皇中,三兄弟从此不知所终。此据《明史》。
因为民间的反清力量巨大,所以,关于三皇子的传闻一直流言不断,他们成了明朝遗民复辟的希望,也成了清朝政府挥之不去的恶梦。此后的若干年里,数不清的人打着“大明太子”的旗号作为号召。然而,真正的太子慈 、永王慈炯、定王慈 ,他们的下落却是真假难辨,成了一个历史之谜和清初的公案。
另据野史记载,崇祯十七年(1644)11月,清朝的统治已经稳固,这时候有一个与太子年貌相当的青年,自称皇太子,在一位老太监的陪同下来到周奎府中。
长平公主见后,两人抱头痛哭。周奎举家也向太子行君臣之礼,并问太子:“你一直藏在哪里?”太子回答说:“城陷之日,我单独藏匿在东厂门外。一日夜出,潜至东华门,投身于一个豆腐店里。店小二知我是避难之人,让我换上旧衣服,在灶前烧火,又害怕我暴露身分,五天之后将我送到崇文门外的尼姑庵中,在那里假装贫无所依的孤儿。常侍(太监)来尼姑庵,发现了我,又把我带回家,藏在密室里。听说公主还在,所以特来相见。”说完,与公主哭别而去。
后人多信这时出现在周奎府中的太子是真的,因为长平公主与太子都是周皇后所养,乃是一奶同胞的姐弟。几天之后,太子又来了,公主告诫他说:“慎毋再至矣。”公主明白,既然周奎能把皇三子永王和皇四子定王交给李自成邀功请赏,这次也一定会把太子出卖给清朝,以换取更大的富贵和更多的顶带花翎。所以,她深为太子忧。果然,11月19日,当太子再来,周奎便留宿太子。22日,他要求太子自称姓刘,是一个假太子。这样,周奎就可以洗刷收留太子的罪名,退一步说,即使假太子,周奎也要告密,以此证明自己对大清朝是多么的忠心。经过亡国之痛的太子,已经成熟了,他洞悉自己外祖父的奸心,所以非常沉痛地说:“悔不从公主之言,今晚矣。”当晚,周奎将太子逐出门外。
太子出门后,恰巧被守候的清兵以“犯夜”罪逮捕,交给刑部审理,断为假冒太子。主审的刑部主事钱凤览找来原司礼监太监王德化、原侍卫太子的10名锦衣卫来辨认,异口同声皆言太子是真。侍卫们还下跪说:“此真太子,愿毋伤。”于是钱凤览上书朝廷,指责周奎以真太子为假太子,欺骗朝廷。周奎等人竟然说:“真假无从断定,但总的原则是:宁可错杀一千个假太子,也不要漏网一个真太子,这是为国家除害呀!”这位昔日的国丈,其无耻、冷血、卖身求荣到如此地步。结果,太子被押于监狱,不久即被处决。大概是清廷怕再激起汉人的愤怒吧,就伪称太子是假的,凡言太子为真的臣工都被处罚,钱凤览处以绞刑。这件事情详细记载于《甲申传信录》中,与《明史》中李自成封太子为宋王的情节稍有出入。
所以当南明小朝廷出现了“假太子案”时,清廷极力引导舆论,誓言出现在南京的太子是真的。而弘光帝为自身的政权着想,不顾兄弟情谊,宣称由北方前来投奔他的是假冒的太子,并把他关进了牢狱。也正好给了清廷以口实。而南京军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为明朝复仇,也不去理性的辨伪,对弘光帝大加挞伐,一时舆论哗然。也因为南明朝廷太腐败了,老百姓痛恨朱由崧的弘光政权,所以宁愿相信太子是真的,以中伤弘光政权。由此可见,弘光政权一开始就陷入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之中,结果自然可知。所以当争执尚未结束时,清军已兵临南京城下了。弘光帝南逃,将狱中的“太子”丢了下来。清军经过再三验证,确认少年不过是驸马都尉王 的孙子王之明而已。真正的崇祯太子、永王、定王,早已在乱军中遇害,这点清廷是清楚的。即使三位皇子能侥幸躲过清人的屠刀,大概也只能隐名埋姓,藏匿民间了。
许为婚姻
长平公主住在周奎府中,身体依然虚弱,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排除周奎阖府上下有意对她封锁消息,因此,对太子已被她的外祖父出卖给了清廷的事,自然无从知晓,或许心中还抱有希望,认为太子已逃出了生天了呢。
而清廷为了笼络人心,多尔衮下令,五月初六至初八,为崇祯帝哭灵三日,上谥号怀宗端皇帝,后来又改称庄烈愍皇帝。与此同时,将他和周皇后的棺木起出,重新以皇帝之礼下葬,葬在昌平明皇陵区银泉山田贵妃陵寝内,改称思陵。
《明史》为此曾生发这样的感叹:“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这是对崇祯34年人生的总结,也正因为崇祯正当亡国之运,焦劳瞀乱,独自承担起了明朝276年来历代帝王累积的罪孽。所以,他的帝王做得很努力,也很辛苦,但又摆脱不了亡国之君的命运,令后人深为同情,惋惜。
看着父母终于入土为安,长平公主在国破家亡的深痛中,总算得到了一丝慰籍。她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三个逃亡弟弟的命运了,她虔诚的祈祷他们有一个好的结果。
可是,天不遂人愿,越是期望着美好的东西,越是带给人最可怕的结果。清顺治二年,长平公主终于得知自己的弟弟、“太子慈 ”在南京被堂兄朱由崧监禁的消息,这消息如五雷轰顶,她万念俱灰,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伤心绝望之余,她向顺治帝及摄政王多尔衮上书:“九死臣妾, 高天,愿髡缁空王,稍申罔极。”请求清室批准,她要出家为尼,因为人世间有太多的悲苦,她希望用这种方式,彻底了断尘缘。
然而,她是前朝的长公主,是统战的最好招牌,清廷为了延揽人心,巩固统治,自然不会答应。相反,为了更加彰显弘光帝残害骨肉同胞的恶行,顺治帝诏命厚赏长平公主,让她与早先崇祯为她选定的驸马周显完婚,待遇比照清室的公主。清廷之所以对长平公主如此礼遇之隆,而不像对太子一样防范加害,主要是因为长平公主是女流之辈,人们不会拥她为帝,也便不会对清廷构成威胁,所以对她赏赐有加,以示皇恩浩荡,并为她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但长平公主始终郁郁寡欢,几个月后,清军攻陷了南京。长平公主得知狱中的“朱慈
”乃是假冒太子的消息后,原来一直希望着的、也是苦苦支持她的精神支柱彻底垮了,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在公主的心里,她仍然忘不了明朝覆灭时的那一段日子,仍然忘不了父皇绝望而冷酷的眼眸。忧郁加上恶梦,公主终于积郁成疾。长平公主就在这种万念俱灰的哀怨中,带着满心的伤痛猝然病逝,这时她结婚才刚刚一年,死时尚有五个月的身孕。时为顺治三年,长平公主还未满18岁。清廷将她的遗体厚葬于广宁门外。诗人吴伟业曾作《思陵长公主挽诗》:
贵主徽音美,前朝典命光。
鸿文垂远近,哀诛著兴亡。
对长平公主的早逝表示出沉痛的哀挽。在此我们假设如果长平公主生在太平年间,长平公主也许会像明朝绝大多数的公主一样,会在锦衣玉食中度过一生。也会像大多数的平凡人生一样,默默无闻的消失在天地之间,成为历史上的一个过客。而国难成全了长平公主,使得人们一洒同情之泪,从而也使她在青史和野史的册页里把自己的名字镶上了金边。这不知是幸抑或不幸,或许是最后的命运在国破家亡中给予她的一点温情吧!但时运不济,生于末世,长平公主也摆脱不了这严重的宿命,与其说是她个人的悲剧,毋宁说是时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