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在确立王权后,就在有崇部落所在地——嵩山之阳建立了阳城(河南登封县告成镇)作为都城。后又迁往阳翟(河南禹县)。根据史书记载,当时已经有了军队、官吏、刑罚、监狱等公共权力,说明我国在这时已出现了早期的国家形式。
禹到晚年,原本打算禅位给皋陶,可皋陶先禹而死。按照禅让制的原则,禹推荐皋陶子伯益做了继承人。于是又召集各部落首领到苗山(今浙江省绍兴)集会,征询各部落首领的意见。大家如期到会,还向禹呈献了各自的贡物。禹命令手下人将贡物计算清楚,由此,后人便将苗山改称为会稽山。可是禹死后,其子启继承王位。他废除了禅让制而实行父传子的王位继承方式,遭到了伯益的激烈反抗。经过战争,伯益兵败被杀,夏启建立了夏朝。众多邦国首领都到阳翟朝会,启在钧台(今河南
禹州境内)举行宴会,此即历史上有名的钧台之享。而夏王朝内部的贵族有扈氏由于反对夏启破坏禅让制,拒绝赴会。禹便动用军队镇压了有扈氏的叛乱,才巩固了夏王朝的统治。
虽然夏王朝只是一种部落联盟的政权形式,和秦、汉以后中央集权的专制王朝大不相同,但总算粗具国家规模,这就使得中国历史从传说时代进入了信史时代。也使社会形态脱离了原始氏族公社阶段,而发展到阶级社会时期,这也就是古代文献中所说的由“大同”社会转变到“小康”时期。由此可见,夏朝是不可逾越的中国历史记忆的源头了。
情色毒药:公主夏姬的妖娆爱情
夏姬是春秋时代的绝色美女,是郑穆公的女儿,大约生于公元前640年或者稍晚一些时候。没人能确切描述她的美貌,她的事迹在《左传》、《列女传》、《谷梁》等古籍中皆有记载。
柏杨《中国人史纲》说:“夏姬是一位绝色美女,从她的沧桑经历和因她引起的国际战争,我们可以肯定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具有魅力的女子之一。”的确如此,在她身上发生的一连串故事似乎可以表明,在中国历史上,及至世界历史上,都难找出第二个人能比得上她那么吸引男人的了。夏姬完全称得上是“情色毒药”、“战争酵母”。凡是沾过她的男人,无一不下场悲惨,非死即逃。夏姬一生所历男人很多,具体数目不详。但从史书上对她的称谓:“三代王后”;“七为夫人”;“九为寡妇”,我们可想见其然。她私通的第一个男人是公子子蛮,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兄。很不幸,公子蛮两年后就肾衰而死。常言说得好:“只有用坏的犁,没有犁坏的地”。后人多猜测子蛮是纵欲过度而死的,因为夏姬太美了,太迷人了。她是那个时代男人们意淫的对象。
夏姬和子蛮的情事,在后世视为乱伦,但那时还残留着远古婚姻混乱、族内婚的遗风,性观念比现在要开放多了,男女性事是比较宽容的,当事人也大都不以为耻。在《左传》里就记载有很多王公贵族不合礼教的男女性事,况且郑、卫两国,本就是淫风大炽的地方。溱洧之地,男女又淫奔不禁。就连孔子在编《诗经》时,虽对郑卫之音啧有不满,但仍然选入大量诲淫的诗篇。儒家虽提倡周礼,但“野合”和“裸奔”都是民间习俗允许的行为,男女在野外可自由交合,不像后代那么严格,
这或许是远古生殖崇拜的遗风吧!但周礼毕竟已推行了几百年,即使同姓,婚姻也要受到质疑:“男女同姓,其生不繁”。由此推断,她和子蛮的性事也是有违礼教的。只是到了汉代的董仲舒,用儒家传统统一思想,才收紧了道德的绳子。在这样的历史环境下解读夏姬的故事,就自然不会大惊小怪的了。
妖娆公主
公主们都有良好的遗传基因,因此,她们的美丽举世公认。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文学作品,把公主描绘得天仙一般,一个个高傲无比,光彩照人。随便举一个例子,《诗经?硕人》就是描绘齐国公主庄姜的美丽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形象绝对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色女子模样,千百年来,历代文人莫不根据这样的描绘而驰骋情思,臆造自己心中的女神塑像,并为之神往而激动。
夏姬天生丽质,若幻若仙,绝对的极品美人。《列女传》上说她:“其状美好无匹,内挟伎术,盖老而复壮者。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
夏姬既有美丽的外表,又有内敛的气质和征服男人的本领,是春秋时公认的四大美女之一。夏姬比较完整的故事记载于先秦的典籍《左传》、《列女传》、《谷梁》中。在《诗经》和《国语》中都有所补充或印证,《史记》、《资治通鉴》更是言之凿凿,记叙犹详。她的姿容仪态,绝对是美艳不可方物。大凡物极而必反,美极而近妖,因此,“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难怪历代文人要把红颜比作祸水了,而朴素的民间则有另类说法:“英雄难过美人关”。万法归宗,其意一也:就是美丽的容颜,绝对有超强的倾城倾国的杀伐威力。
谓予不信,且看跟她有过关系的男子便知,凡是围绕着她石榴裙转的,无一不霉运当头,下场悲惨。不是死于非命,就是祸及家族,更有甚者是亡国灭种。纵使这种悲剧周而复始地发生,而公卿贵戚始终执迷不悟,乐此不疲,都想一亲她的肌肤,赢得她的爱情,可谓死而后已。史书凿凿,她与陈灵公等三个国君都有不正当关系,故称“三代王后”;她先后嫁了七次,又称“七为夫人”;有九个男人死于她的超强的床上采补之术,又称“九为寡妇”。
夏姬的一生,可谓情色的一生。她除了用温软的酮体诱惑男人之外,在历史文字的夹缝里,再也找不到哪怕是微如芥末的可圈可点之处了。这也是中国历史的特点,高者扬之,低者抑之。让好的更好,让不好的更不好。即好名声给予你的是加号,坏名声给予你的是减号。
这位性感尤物,因此成了淫荡的代名词,被卫道士们咒为“不祥之人”。我们用现代流行的话,称她为“情人杀手”或“情色毒药”,怕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为夏姬之故,陈国杀死一臣二君,另有二位大臣逃亡,楚国发动了攻灭陈国的战争;为夏姬之故,楚国庄王与太子,太子与大臣,大臣与儿子之间尔虞我诈,互相倾轧,导致君臣离心,大臣叛逃,百余人死亡;为夏姬之故,吴楚发生了激烈战争,楚二太子死亡,楚都被吴攻破,几乎亡国,楚由此衰落;而吴也元气大伤,越王勾践趁机灭吴。这场前后绵延近半个多世纪的战争风云,都因为夏姬之故啊!
翻遍中国历史,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位像夏姬一样,散发着有如此狐媚妖娆的气味女人了,或许只有和她同时代的古希腊美丽女神海伦和她才有一比。但海伦只引发了一场战争,夏姬却引发了三场战争,其战争规模之大,牵涉国家之多,持续时间之长,战局之悲惨,都是特洛伊战争所不可比拟的。可惜中国自古以来向无叙写史诗的传统,否则,夏姬的艳名,是绝不会逊于海伦半分的。
那么,就让我们掀开夏姬妖娆的面纱,走向乱云飞渡的春秋的舞台。
夏姬约出生于公元前640年前后的春秋时期,是郑穆公之女。郑国是春秋时的诸侯国,其建国者为周厉王少子即周宣王庶弟郑桓公姬友。都于新郑,辖地大致为现在的河南新郑一带。到她的父亲郑穆公继位,已呈衰世气象。郑国处四战之地,无险可据。郑穆公在位时,秦穆公晋文公楚庄王为争夺诸侯霸权,经常发兵袭郑。历史上有名的郑商人弦高劳秦师后,急告求救而退秦兵的故事,就发生在郑穆公时期。
夏姬在史书上没有留下正式的名字,只留下了一个称呼。当时的女子,称呼有从父的,也有从夫的。她被称为夏姬,就是因为成年后,她嫁给了陈国公族夏御叔。而姬一方面是她的姓,还有一层意思是春秋时期对公主的普遍称呼。
在古代的言情小说《株林野史》上,对夏姬就有确切的描绘:她自幼就生得蛾眉凤眼,桃腮殷红,狐色狐媚,妖淫成性。少女时即成为兄长与国内权臣染指的对象。长大后更是体若春柳,步出莲花,羡煞了不知多少贵胄公子。夏姬姿容绝世,不但具有骊姬息妫的美貌,更兼有妲己褒姒的狐媚,是一个颠倒众生的人间尤物。
传说夏姬曾受神人指点,精于采补之术和永葆处女之身的内视法。民间对夏姬这种奇特的身世,以及与她有关系的男人们的遭遇无不兴趣盎然,于是各种怪诞的说法都出来了,并且越传越神。
史家记载,夏姬未嫁时,曾做一梦,梦见天上降下一位“素女”,临床指点,向她传授了一套“吸精导气”之方与“采阳补阴”之术。也有的说,在她及笄之年,曾恍惚梦见一个伟岸异人,星冠羽服,自称上界天仙,与她交合,且教她吸精导气之法,名为“素女采战术”。此法使得女人能够常年被精气滋润,不被岁月雕刻,愈老愈少。夏姬从此掌握了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驻颜之术。不论岁月怎么增添,她都照样美丽窈窕,妩媚动人。因此一直到50岁上,仍然保持着青春少女的模样,有着吹弹可破的容颜,细腻光滑的肌肤,袅袅婷婷的气质,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青春的光彩。不像脂粉时代的有些女人,一脸的菊花瓣,还假羞涩,勉强装酷装嫩。而夏姬的娇嫩之姿,迤逦之态,春风有度,出自天然,都有历史事件为证。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证明,夏姬具有震撼人心的美貌。
初为人妇
可惜夏姬的操守与她的美貌南辕北辙,大成问题。美的东西总是要炫耀的,况且夏姬“其状美好无匹,内挟伎术”。一人自爱自怜未免寂寞,之后她广泛找人试验,当者无不披靡,因而艳名四播。凡与她发生关系的男人都销魂丧魄,曲尽其欢。当她是处女,激情洋溢。只是,这些踊跃应征者不久后都成了短命鬼,原因是她的采阳补阴之术大大损伤了男人们的元气,使他们肾竭体衰而亡。她自己反而青春不老,越活越滋润。可尽管如此,一些男人仍惑于她的美色和神仙洞府的妙处,乐此不疲与她往来交接。郑卫两国,本是淫风大盛之地,溱洧河畔,男女又都淫奔不禁,性观念非常开放,男女之事相当宽容。但再宽容,最基本的礼教还是要讲的。而她竟和自己的庶兄公子蛮私通。由此,她的艳名播多远,其狼藉的声名也就播多远。
父母迫不得已,在她18岁那年,把她远嫁到了陈国。
夏姬的第一任丈夫是陈国(今河南淮阳)公族夏御叔。夏御叔是陈定公的孙子,他的父亲公子少西,字子夏,所以他就以“夏”为姓,官拜司马之职,相当于后来的国防部长。由于他是国君的孙子,因此食邑于株林。株林是陈国最富庶之地,风景殊好,气候宜人。夏御叔就在株林建起了大片山水园林式的豪华庄园,呼朋唤友,斗酒作乐,与夏姬过着优哉游哉的闲散生活。
一般是十月怀胎,而夏姬嫁人不到七个月就产下一子。人们风言风语,说这早产儿不是夏御叔耕耘的结果,多是夏姬从郑国带来的野种。夏御叔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夏姬风情万种,她惊人的美丽几近乎妖,夏御叔情色摇荡,惑于美色,早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也便没有勇气甚至根本就不想去深究原委,就乐颠颠地给这孩子取名夏征舒,字子南,昵称夏南。夏御叔请同朝为官的宾客到株林庆贺,同为大夫且是好友的孔宁、仪行父自在邀请之列。
夏御叔事业顺利,家庭美满。因此,在一段时间里,他对自己的生活相当满意,三口之家其乐融融。他与夏姬的爱情,颠之倒之,女曰鸡鸣,士曰昧旦。恨夜太短,也有相当高的质量。
但是,色是刮骨钢刀。夏御叔虽孔武有力,体魄强健,毕竟经不起夏姬采补之术的长期损耗。结果在征舒12岁时,夏御叔壮年而逝,横死花下。后人多推测夏御叔是因为过度纵欲而死的。试想,面对灿若明星的妻子,他的心灵能不时时激动?能不时时抱持在怀?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多少犯晕乎的,从而沉溺于温柔乡里难于自拔,把理智和力量抛得无影无踪。
丧期过后,夏姬便送征舒到城内从师习艺,自己仍旧居于株林山庄。夏姬正值如狼似虎的年龄,就这样寂寞地花开花落,独守空阁,情非所甘。况夏姬生就的有御人之术,欲望大炽,岂可荒废?孔宁、仪行父早垂涎于夏姬美色,心中念念不忘,各有窥诱之意。先前碍于夏御叔在,不敢唐突,现在夏御叔没了,孔宁和仪行父便借机大献殷勤。大凡美丽的女人,都有崇尚虚华的毛病,对于男人的殷勤总是笑脸相迎,心里十分受用。殊不知男人的笑脸和殷勤,就是陷阱旁的诱饵,或许夏姬巴不得落入陷阱呐!
无良君臣
孔宁正愁没有借口接近夏姬,陈灵公却出乎意料的派给他一个好差事,让他代表朝廷慰问寡居的夏姬。孔宁心花怒放,屁颠屁颠地到了株林。慰问完毕,已近薄暮。夏姬出于礼节,自然要设酒摆宴招待孔宁,酒壮色胆,孔宁便在酒桌上言语挑逗夏姬。说来也巧,饭后却下起了没完没了的大雨,孔宁便以此为借口,留宿在夏姬家。两人都有淫奔之心,心照不宣,自然是你请我愿,干柴烈火。夏姬跟孔宁好上了,而孔宁也从此成了她的入幕之宾。此后便经常出入夏姬家。
夏姬的美艳与风情,特别是床笫之间的旖旎风情,使得孔宁欲死还生。孔宁藏不住独乐乐之心,便忍不住向仪行父炫耀。仪行父不信,孔宁就把一件绣花裤头(绣裆)拿出来,说是夏姬送给他的,以夸示于仪行父。
仪行父像吃了酸葡萄,既羡慕又嫉妒,也便不甘示弱,有事没事常去株林,千方百计勾引夏姬。夏姬见仪行父身材高大,鼻准丰隆,风流倜傥,比孔宁有风度多了,相与之心已久。遂许与私会,交合甚欢。仪行父又知心疼女人,广求春药以媚夏姬,夏姬对他越发倾心,也就冷落了孔宁。
一日,仪行父对夏姬说:“孔大夫有绣裆之赐,今既蒙垂爱,亦欲乞一物为表记,以见均爱。”夏姬笑道:“绣裆是被他偷走的,非妾所赠。”又咬着仪行父的耳朵悄悄说:“虽在同床,岂无厚薄之分?”于是自解所穿碧罗襦为赠。这碧罗襦大概就是古代女子的内衣,最早被称为“亵衣”。“亵”意为“轻浮、不庄重”,可见古人对内衣的心态是回避和隐讳的。内衣蕴藏着女子不尽的情怀,回避还来不及,遑论赠人,可见夏姬的淫荡。仪行父得到了碧罗襦,自然要向孔宁夸耀。
孔宁知道自己受冷落的真相后,心怀妒忌。哼,你让老子失去,老子也让你得不到。于是心生一计,向陈灵公盛赞夏姬的美艳,极言天下绝无。他举荐的目的,就是要让灵公把夏姬夺走,以此报复仪行父。陈灵公将信将疑,哂笑道:“夏姬的艳名久已听到,但她都奔四十的人了,纵有风情,恐怕也是三月的桃花,已无昔日的气象了!”
孔宁忙怂恿说:“主公有所不知,夏姬天赋异禀,熟谙房中之术,容颜鲜嫩,姣如十七八岁女子模样。年龄虽快四十,风情却更加成熟,且交接之妙,大非寻常,主公一试,自当销魂。”灵公本就轻佻惰慢,耽于酒色,一听,欲火焚心,恨不得立马就能见到夏姬。
次日游幸株林,只叫孔宁相随。孔宁提前送信到夏家,夏姬穿着礼服出迎,她对灵公说:“不知主公驾临,有失远迎。”其声如黄莺,呖呖婉转。灵公视其容貌,仍是云鬟雾鬓、剪水秋眸、肌肤凝雪。真天仙一般,六官妃嫔罕有其匹。况夏姬出身君侯世家,风范礼仪,举止进退,自是中规中矩,应对有序。灵公心上愈加倾慕,饮酒中间,灵公目不转睛,夏姬也流波送盼,娇羞满面。酒带痴情,又有孔宁的旁敲侧击,灵公早已方寸大乱,不时以亵语挑逗。夏姬是一个虚荣浅薄、善解风情的女人,自然百般迎合国君的情意。
是夜,灵公拥夏姬入帷,解衣共寝。但觉肌肤柔腻,芬芳满怀,欢会之时,宛如处女。再经交接,不啻仙女下凡。后宫粉黛,无人能及,天生尤物如此,令人身心俱醉。而夏姬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会儿有少女的羞涩,表现出弱不胜情的模样;一会儿又有少妇的温柔,展示出柔情万种的态势;一会儿更有妖姬的媚荡,流露出分外的新鲜与刺激。陈灵公不禁叹道:“寡人虽遇天上神仙,亦只如此矣!”
整夜风月无边,不知东方之既白。灵公恋恋不舍地说:“寡人得交爱卿,回视六宫有如粪土。但不知爱卿是否常有心于寡人?”夏姬怀疑灵公已知她与孔、仪二大夫之事,赶忙回答说:“孔、仪二大夫,因抚遗孤,遂及于乱,再没有其他人了。”灵公大笑说:“难怪孔宁说卿交接之妙,大异寻常,若非亲试,怎会知道?你既然告诉了我,请你不要多疑,只要我们能常常见面,保持这段真情,其他的你该怎样交往就怎样交往,我不禁止你。”夏姬感激不尽。事毕,夏姬把自己贴身的汗衫给灵公穿上说:“主公日见此衫,如见贱妾。”
这样,君臣三人,就都有了夏姬所赠——灵公得到的是汗衫,仪行父得到的是碧罗襦,孔宁得到的是绣花裤头,都是夏姬的贴身之物。自兹后,君臣三人,便都穿着情妇送的内衣上朝理事(参见古小说《株林野史》)。
朝堂风月
次日早朝,百官俱散,灵公召孔宁谢荐枕之事。又召仪行父,意有拂然,说:“如此乐事,何不早奏寡人?你二人占了先头,是何道理?”孔、仪二大夫矢口否认说:“臣等并无此事。”灵公说:“美人亲口所言,卿等还如此避讳。难道想欺君吗?”孔宁忙回答说:“岂敢岂敢!这好比君有味,臣先尝之,父有味,子先尝之。倘若尝后觉得不美,不敢进君。”灵公笑着说:“不对。比如熊掌,让寡人先尝也不妨。”
三个人嘻嘻哈哈,胡言乱语,全没了正经,也早忘了君臣之礼。
灵公撩起衣服,扯着衬衣向二大夫炫示:“你二人虽曾与她有染,她却偏偏有一样东西送我。二位可曾有吗?”孔宁也扒开裤子,露出绣花的裤头:“难道这不是美人所赠吗?不但我有,行父也有。”仪行父更是自矜,解开内藏的碧罗襦,言称美人之赐。灵公大笑,说:“我等三人随身都有物证,异日同往株林,可作连床大会!”
三人不但不妒忌,反而互相切磋
心得体会,交流彼此的性经验
性感受。时下最铁的朋友不是有一条叫“一起嫖过娼”的吗?因此,三人结成了牢固的铁三角关系。他们常常在一起饮酒作乐,谈论最多的话题不是朝政,而是夏姬和性。最后都不知该怎样赞美夏姬了,总要轮番骂上一句:“夏姬这婊子养的,真他妈的是人间尤物。”
君臣完全沦为酒色之徒,每日每时逐于游戏,开心至极,渐渐把朝政也荒疏了。更有甚者,三人同时上床与夏姬作连床之会,三龙戏凤,恣行淫乐,秽声达于里巷。
他们每次从株林回来,朝会群臣时,灵公总是兴致勃勃地跟孔宁和仪行父在朝堂上谈风论月。夏姬的风情万种,夏姬的床上功夫,等等,他们谈论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又常常把夏姬送的内衣内裤拿出来,互相调笑、夸饰。语言下流,全无顾忌。满朝文武为之侧目。大臣泄冶是朝中的正人君子,实在看不过眼,当场制止了这番对话。他对灵公劝谏说:“朝廷纲纪之地,您身为一国之君,在朝堂上如此宣泄情色艳事,互相标榜,实在是有失君臣之敬,好没道理。上行下效,致使陈国风纪大坏,淫风大炽。亡国不远啊!”灵公自觉汗颜,无以反驳,只好表示改过。
泄冶又找到孔宁、仪行父二人,指责道:“作为臣子,宜抑恶扬善,宣扬国君的善政。你二人却不然,千方百计诱导君王,以行不良。千古佞臣,有以是乎?”说得二人哑口不言。
孔宁和仪行父便找机会,诋毁泄冶,唆使灵公干掉泄冶,除去眼中钉。泄冶毕竟是忠君的,灵公于心不忍,便默然无语,未置可否。孔宁、仪行父窥见灵公暧昧,他们就故意理解为是灵公默许,很快就派人刺杀了泄冶。灵公知道后,也不予追究,实在是纵容其行为。从此,朝臣们噤若寒蝉。
孔子评价泄冶说:“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乱,死而无益。”也就是说,整个国家都为夏姬疯了,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死岂能正风化?
这样荒诞混乱的日子过了许多年。夏姬的年龄又添了不少,夏征舒也长大了。即便这样,在那时的她还能把年轻的君臣迷得神魂颠倒,三人搞了许多年竟然没有觉得腻烦。由此可见夏姬具有何等的迷人风韵,我们只能想像,而无法用任何言词来形容夏姬魅力的超强与稳定。
自泄冶死后,君臣更加无所忌惮,公然不避国人。国人遂作《株林》一诗以讽之。诗曰: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兮?
匪适株林,从夏南兮!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
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讽刺十分明显:为什么总往株林去?难道是去看夏南?看夏南一定要往株林去啊,名义上果真是去看夏南。乘车催马啊,赶去株林再休息。乘车催马啊,赶去株林吃早饭。
夏南游学于外,只有假期才能回家。因此陈灵公风尘仆仆地往来株林,只是假夏南之名,私会夏姬罢了。
夏南弑君
君臣三人的快乐时光,一直延续到六年之后夏姬的儿子夏征舒18岁学成归来之时。
史书记载,夏征舒生得长躯伟干,多力善射,颇有乃父之风。陈灵公为了取悦夏姬,立刻任命夏征舒承袭了他父亲生前的所有官职与爵位,成为陈国的司马、卿大夫,执掌兵权。
夏征舒因感激嗣爵之恩,一次在家中设宴款待灵公。夏姬因其子在座,初时还知道略避嫌疑,等到酒酣耳热,便了无禁忌了。君臣之间又互相调侃嘲谑,放浪形骸,毫无人形。夏征舒年轻、正直,对他们的丑陋表演,深恶痛绝。便起身离席,退入屏后,潜听其言。三人便对夏姬动手动脚。灵公居然当着夏姬的面,对仪行父说:“征舒躯干魁伟,有些像你,莫不是你的儿子?”仪行父笑道:“征舒两目炯炯,极像主公,是主公的种无疑。”孔宁从旁插嘴:“主公与仪大夫年纪轻,生他不出,他的爹爹极多,是个杂种,便是夏夫人自己也记不起了!”三人说完,得意地拍掌大笑。
夏南对母亲的秽行,早已愤怒在心。每次听说他们联袂到株林来,夏南耳边就自然想起了那首讽刺的歌谣,犹如无情的尖刺刺伤他纯洁的心灵。他想报复,只是碍于君臣伦常,无可奈何。因此往往托辞避出,眼不见为净。此时夏南听到君臣肆无忌惮的调笑,奚落,把一个男人的忍耐度推向了极限。一时羞惭得无地自容,不禁怒火中烧,血气上涌。羞恶之心再也难遏,便借故将夏姬叫出,锁于内室,自己从便门溜出。找来家中的武士射手,自己也戎装披挂,团团围住府第,口中大叫道:“快拿淫贼!休要走了这三个无耻之尤之徒。”
灵公三人还在满口腥秽,耍笑弄酒,听到人声嘈杂,始感到大事不好。陈灵公跑入内室,企图向夏姬求救,哪知门已上了重锁。他慌不择路,急向后园奔去。早已被羞辱的怒火腾腾燃烧着的夏南,一路紧追不舍。灵公跑到东边的马厩,想从矮墙上翻过去,夏南弯弓搭箭,飕的一声,却因紧张,没有射中。灵公吓得胆都破了,急忙钻进臭气熏天的马厩,意欲躲藏,马群嘶鸣不止。他又撤身退出,夏南刚好赶到,一箭射中灵公当心,淫乱一世的灵公即刻死于马厩之下。
孔、仪二人,见灵公东奔,知道夏南必然追赶,就向相反方向逃跑,从狗洞里钻出去。也不敢在陈国呆了,一直南奔,仓皇逃到楚国避难去了。
这件事发生在公元前599年的夏天,这时的夏姬,已是36岁的人了。
夏南随即率兵入城,谎称陈灵公酒后急病归天,立世子妫午为君,史称陈成公。当时周室衰微,诸侯国称王图霸成风。夏南弑君,实力雄厚的诸侯国都认为自己有义务讨伐“不义”。夏南害怕诸侯国兴师讨伐谋逆之罪,就请陈成公依附晋国,寻求保护。这也是当时小国自保的方式了,但也很容易成为大国之间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自古奸情夺命。夏姬的淫荡,最终给她的亲人和她的国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孔宁和仪行父二人,隐匿了与夏姬
集体淫乱的细节,只说夏南弑君,是犯上作乱,人神共愤之事。强烈要求楚庄王为他们做主,他们知道帝王软肋,“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因此鼓动如簧之舌,极力描述夏姬的美貌,床上功夫是如何的了得,说得楚庄王春心搏动。当时楚国有一位大夫名屈巫的,仪容秀美,文武全才。数年前出使陈国时,曾偶遇夏姬出游,被夏姬的美貌气质弄得神魂颠倒。也频敲边鼓,力劝庄王兴师,他有自己的小九九,就是想借此掳取夏姬。而此时的楚国已经由被人鄙夷的蛮夷之国变成了实力最强的春秋五霸之一,楚庄王野心勃勃,正与秦穆公晋文公争夺霸主之位,同时也恼恨陈郑等中原小国三心二意,表面附楚,背后却与晋暗通款曲。早有攻灭陈国,展示霸权的计划,只是没有借口。现在好了,声讨“乱臣贼子”,恰是一个理想的发动战争的堂皇理由,其它诸侯国也不好说什么了。
本来,夏南弑君,陈国的民众也不大计较,因为大家都知道陈灵公荒淫无道,民望极差。但面对外敌入侵,也做殊死抵抗,终因国小力微,不是强楚敌手。更何况陈灵公虽然是无耻之徒,总归还是国君,夏南弑君是不争的事实。大臣们便把一切罪名推在夏南身上,打开城门,与楚军签订城下之盟。大夫辕颇遂带领楚军到株林去捉了夏南、夏姬等人,送到庄王跟前。庄王便在夏姬面前,把夏南施以“车裂”之刑,情形惨不忍睹。夏南死后,夏姬则被带到楚国。陈国也跟着遭殃,楚庄王杀了陈成公,把陈国的土地和臣民并入楚国的版图,变成楚之一县。楚庄王召见夏姬,见她颜容妍丽,对答委婉,语言详雅,不觉心志迷惑,为之怦然,欲纳为妃。
而被夏姬迷住的,何止庄王一人,还有朝中重臣屈巫,平陈将军子反。这一切只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夏姬确实有着不同凡响的美丽。她的魅力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在发生作用。
君臣竞美
听说楚庄王不顾帝王尊严,执意要迎娶夏姬,这下可急坏了屈巫。急忙上殿面君,斗胆进谏:“大王兴兵,讨伐不义。是因为灵公淫乱,而罪魁祸首就是夏姬,如今却要纳祸首为妃,实在不妥。人们会抨击你兴兵的目的,是贪色,贪色就是淫荡,淫荡是大罪,这样是以义始而以淫终。会贻笑诸侯,对霸业不利。还望大王三思而行。”
楚庄王考虑再三,毕竟霸业重要,遂放弃了纳妾的念头。
这时将军公子侧(字子反)在旁,一看机会来了,心头一阵狂喜,赶紧跪请:“儿臣多年征战在外,就请赐给我作为侧室吧!”屈巫心里咯噔一下,忙斩钉截铁地说,“不可!”公子侧怒道:“你反对我娶夏姬,是何缘故?”屈巫振振有辞道:“此妇乃天地间不祥之物,子蛮因她而死,御叔因她而死,孔宁、仪行父因她而逃,灵公夏南又因她死于非命,陈国也因为她而灭亡。你看看吧,凡沾惹上这女人的,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没有?天下美妇多矣,她命中克夫,还是不娶她的好。”
楚庄王深以为然,拒绝了子反的涕泣请求,子反也不敢言娶了。因为在当时楚国巫祝成风,楚庄王和子反都深陷这种吉凶说法的泥淖,即便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悻悻然地打消这个想头。
但公子子反敏感,他怀疑巫臣另有企图。因为他发现巫臣游离的眼睛里燃烧着爱情的火焰。后来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屈巫之所以极力反对,纯粹是为一己之私。公子侧后发制人道:“你说大王娶不得,我亦娶不得,难道你想娶她不成?”巫臣委屈万状的发誓说:“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有这种邪恶的念头,我只是一心为国家而已。”巫臣用冠冕堂皇的词藻来掩饰自己的私心。
君臣三人为了夏姬,争闹不休。其他人也有觊觎夏姬美色的,但顾忌到巫臣说的那些话,就不便再表态了。
庄王最后说:“物无所主,人必争之”,要是她没有主,大家必然相争,会争出仇恨,闹出乱子的。大夫连尹襄老刚好新近丧偶,赐他为妻岂不两全其美!
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屈巫万没料到结局会是这样,白费了一番心思,不禁暗暗叫苦:“可惜,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老贵族连尹襄老,算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陡然交了桃花运,激动得浑身颤抖。
一年后,晋楚交战于,楚国大胜。但襄老却战死疆场,尸体也被晋国屈辱地掳走了。这似乎再一次证明了夏姬是一个不祥的女人。
襄老的儿子黑要(前妻所生)怕国人打夏姬的主意,便不顾父丧在身,也不在乎夏姬的祥与不祥,近水楼台,迫不及待地占有了夏姬。《左传》是这样记载的:“其子黑要焉”。就是因为这句话,后世多数论者都以“私通”、“乱伦”视之,实在不知春秋遗风。
其实,古籍中所说的“”是古代的一种婚俗。专指父亲死后,儿子娶庶母为妻的一种婚姻形式,即收继婚的一种表现。父亲死后,儿子有优先权娶生母以外的诸母为妻。它起源于奴隶制社会,曾经是符合上层社会道德规范的制度与习俗。《左传》中多有实例。如晋献公“
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
是合法婚配,所生子女,享受应有地位,能够立为诸侯世子或嫡夫人。而“私通”所生子女则受到社会歧视,属于非法。“”有时并非完全出于男方的意愿,而是贵族集团出于宗族利益考虑的结果,如宋国公子鲍之娶襄夫人,公子鲍为其庶孙,后来襄夫人派人杀死嫡孙昭公,立公子鲍为宋君。
婚具有奴隶制时代的野蛮特性,上层女性被男方聘娶以后,作为财产,夫死她必须按规矩转房给夫族中另一男子,因而后代法律文献中也称“收继”或“转房”。但在秦以后的封建制确立后,
渐被视为“乱伦”的淫行,成为偶然发生的现象,要受到谴责和治罪,不再具有合法性和普遍性,由汉至清,历代王朝都在不同程度上禁止婚,有的还以法律形式明文规定。
由此看来,夏姬与黑要的关系在当时应该是一种正当的婚姻关系,不是私通,更不是乱伦,但这种婚姻在效力和规格上又远逊于明媒聘娶的婚姻,它介于明媒聘娶的婚姻与自由姘居之间。因为春秋时期风俗,寡妇可以自由与人姘居。
但问题是,襄老战死后,夏姬新寡,黑要作为襄老之子,不去想方设法接回父亲的遗体,在晋任其受辱,却公然跟夏姬出双入对,其行为不端不孝,为人不齿。楚国人本来就对夏姬“不祥”、“淫乱”的名声十分厌恶,现在又多了一条攻击夏姬的借口,自然火力迅猛。她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口舌杀人,众人的唾沫在她的门前汇集成汩汩水流,夏姬感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她在楚国实在是待不住了,于是强烈要求返回自己的祖国。她毕竟是国君的女儿啊!在楚为荡妇,在郑却是金枝玉叶。
时刻关注于夏姬的巫臣,发现机会来了,便利用他在楚国的权力为她安排好了一切。他的计划是,要夏姬先找个借口离开楚国,回到她的娘家郑国,然后自己再想方设法离开楚国与她会合。为此,巫臣多次与夏姬私会密期,商量细节。当然,其间少不了恫吓和利诱,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信誓旦旦的向夏姬保证,将会娶她为妻:“归,吾聘女。”夏姬正自苦闷,又是人尽可夫的荡妇性情,自然答应与他逃离楚国,以结百年永好。
在屈巫的指示下,夏姬便向楚王提出,她想回到郑国,通过郑国与晋国的友好关系,要回楚之功臣襄老的尸体。为配合这次行动,屈巫又暗中派人通知郑国国君姬坚,到楚国迎接他的姐姐。楚庄王蒙在鼓里,竟然还和巫臣商量可否释放夏姬,巫臣自然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编出十分认真的理由,说明夏姬此行有十分的必要性。楚王虽然十分勉强,但还是在屈巫假公济私的力劝声中,将她送回郑国去了。
夏姬的故事,似乎至此可以画上句号了。也许是徐娘半老,折腾了大半生,大概也想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吧,她期待着屈巫的爱情。这样一直到她50岁生日的时候,史书上再也没有传出她的绯闻。也许有,像夏姬这样的绝代妖姬,身怀异禀之姿,岂其甘心自我荒疏?但历史的笔锋触摸的是更加广阔的战争背景。在这14年间,诸侯风云争霸,结盟毁盟,亡国复国,都是朝夕间事,真乃是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夏姬的情色故事,自然变得微不足道了,也只有与战争联系起来,她的名字才能再度芬芳。夏姬为男人而生,她周旋在男人之间,她具有的非凡魅力似乎永远不减。凡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没有一个因日久对她腻味嫌弃的。相反,年龄越是增长,魅力越是无穷。她的魅力让所有见识过她的男人完全疯狂,失去理智,从而不顾一切,甚至抛弃身家性命,富贵尊荣。演绎着一场又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爱情与战争的故事。
使臣挂冠
公元前589年,晋国与齐国在鞍邑(山东历城)爆发一场大战,史称“鞍之战”。齐国大败,不得不向楚国寻求结盟。经过权衡天下形势,前584年,楚庄王决定派大臣去齐国定盟缔约,以抗强晋霸秦。屈巫曾多次出使诸侯国,外交经验比较丰富,便自告奋勇请缨前往。
屈巫领命归家,心下狂喜,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他托言先到新邑收赋,大张旗鼓地将家属亲眷及财帛物品,装载十余车陆续出城,安置在自己的封地新邑。随后自己乘轺车出发,但他披星戴月的驱马悠悠,并没有奔往齐国,而是绕道郑国。谎称自己奉了楚王的命令前来跟夏姬结婚。楚为郑的盟主之国,岂敢违抗?何况郑国国君姬坚正为夏姬的艳名所困,欣然同意。
巫臣没有食言。从巫臣14年来的执着追求与用情之深,可以想象夏姬的美艳。而此时的夏姬都已50出头了,这个年龄段的女人魅力依旧,风采依旧。居然使谋略超群的屈巫竟也做出疯狂举动:不惜放弃整个家族,舍高官、辱君命、背叛祖国,与之私奔。古往今来,鲜有其匹,无与伦比。夏姬堪称历史上最有魅力的女人。
欢乐过后,夏姬枕畔问屈巫:“此事曾禀知楚王否?”屈巫说道:“今日得谐鱼水之欢,大遂平生之愿。楚国是回不去了,当与夫人别寻去处,偕老百年,足矣!”夏姬说:“原来如此。夫君既不回楚,那使齐之命,如何交差?”屈巫说:“齐,新败于晋,吾不处不胜之国,如今能与楚抗衡的,莫如晋国,我与你奔晋如何?”夏姬自然同意。
第二天一早,巫臣草就一道表章,付与从人,向楚王辞谢:“蒙郑君以夏姬为臣妻室,臣不肖,遂不能推辞。恐君王见罪,暂时去了晋国,使齐之事,望君王另遣良臣,死罪!死罪!”巫臣终于一偿夙愿,带着夏姬投奔晋国去了。
巫臣是楚国有名的智囊人物,以富于谋略闻名诸侯。晋景公曾以之战兵败于楚为耻,闻屈巫来,大喜过望说:“此天以此人赐我也。”即日拜为刑大夫,并赐给土地。巫臣与夏姬自此安居于晋,生活优裕,就不再有关于她的绯闻了。巫臣为了夏姬,可谓想千方设百计,辗转曲折,终于达到目的。
假使事情到此为止也算圆满,但天下事总是悲剧多,喜剧少。庸人多,智者少。巫臣为了夏姬,轻弃家国,令楚人震惊不已。君臣上下,都有蒙羞受骗之感。想不得吞灭诸侯的强楚竟被自己的大臣玩弄于股掌,竟然蒙在鼓里十余年之久!大国的自尊心被蹂躏得一塌糊涂。
但大国岂可轻侮!楚庄王醋意大发,妒火焚心的子反也趁机煽风点火,对巫臣进行恐怖的报复。
公子侧联合曾与巫臣结怨的公子婴齐(字子重)率兵抄没了屈巫的家,将巫臣留在楚国的家族不分男女老幼诛灭尽净。并且迁怒于他人,把曾经与夏姬颠鸾倒凤的黑要一并杀掉。子反的理论就是,谁让你小子艳福不浅,就那么自得的享用夏姬的旖旎风情?
《左传》惜墨如金,但对夏姬的着墨却很重,往往在故事之后都有“君子曰”的评论,但在她的故事之后却未置一语。史家们难以用语言来评价她的魅力,不知是褒是贬,只能不着一字。后世的武则天为自己所立的无字碑,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夏姬的超级魅力使男人们没有一个忍心杀了她,这倒使她成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颠覆红颜薄命理论的美人。
东方海伦
家族尽诛,噩耗传来,巫臣悲愤交加,痛不欲生。他拿起戈矛刺向自己的身体,以此发泄愤懑与痛苦。夏姬紧紧地抱住他,也悲恸失声。呜呼,夏姬竟以残花败柳之姿,使屈巫付出抄家灭族的代价。她深感对不起巫臣,直骂自己是祸水,要巫臣杀了她。巫臣反过来不得不安慰夏姬。
巫臣也不是好惹的,他发誓,与楚势不两立。他怒火满腔地写了两封分别寄给公子侧和公子婴齐的信,谴责他们滥杀无辜,并声言报仇。他在信中诅咒说:“我固然有罪,但我的家族是无辜的,他们并没有背叛国家,你们如此屠杀无辜,我要使你俩死在奔波的道路之上。”
两位王子对巫臣的诅咒嗤之以鼻,他们低估了巫臣的智慧、能力,和巫臣厉行复仇的决心。
巫臣的报复则是竭力培植吴国的作战能力,使之成为楚国的大敌。从此楚国的后方也就成为前方了。
巫臣向晋君献出“联吴制楚”的战略,晋君欣然接受。于是巫臣两次出使吴国,使晋吴两国结盟。随后,巫臣的儿子巫狐庸便率领一支庞大的援吴军事教练团,前往吴国组织和训练吴国的军队,教授他们如何使用马匹、战车、弓箭和各种战略战术。“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吴国很快强大起来,不但阻止了楚国的东进,更成为楚国背后的致命敌人,楚国第一次面临本土有被攻击的威胁。
楚国从此陷入与吴国无止境的战役中。公子侧和公子婴齐也就常年奔波在防御的道路上。
公元前574年,吴楚交兵,吴国士气旺盛,连续不断的向楚进攻,吴国的疆界一步步地向西推进,楚国边境的三个城池相继陷落,东南边境全部残破。这时晋国也乘机向楚国发起军事攻势,楚国两面受敌,疲于奔命。晋楚两国大军在河南鄢陵决战,楚军又遭败绩,统帅公子侧自杀。而公子婴齐则死于跟吴国作战的道路上,楚国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从此失去北向中原的霸主地位。
楚国并没有因两位王子的死于非命而从噩梦中摆脱出来,更大的灾难在等待着他们。几十年后,又一个要报仇的楚国人伍子胥,被楚王逼反,逃到吴国。于公元前506年,再次率领吴军向楚国发动了历史上空前规模的军事总攻。楚军溃败,首都陷落,楚国几乎灭亡。
楚国从此彻底沦为二流国家。
巫臣和夏姬到了晋国后,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长大后,由晋平公亲自做主,许配给晋国的贵族学者叔向。他们不久有了一个儿子,儿子出生后,叔向的母亲来看,但远远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就回头了,说这孩子的哭声是一种不祥的声音。果然,这个儿子长大后,在政治斗争中成了牺牲品,还落得个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