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公主后妃们:落架的凤凰》作者:杨府【完结】 > 落架的凤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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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府 当前章节:15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为进一步巩固邦交,稳固后方,公元437年(北魏太延三年,北凉永和五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对大臣们说,他打算实行“如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麻痹敌人的策略,将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沮渠牧犍,以控制北凉。这种牺牲“小我”换取“大我”的举措,大臣们自是颂扬一番。后来双方交恶乃至北凉被灭,正是这一策略的具体体现,从而证明了国家之间的友好仅仅是表面的、暂时的,所谓“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确为至言。当天,拓跋焘就把武威公主叫到跟前,向她详细分析了国内外大势和国家战略,说明了指派她到北凉去的用意。一是稳住沮渠牧犍,不让他轻举妄动,保证丝路的畅通;二是全面了解北凉的国情和民意,为日后的伐凉做准备。

古代的女子,为国效力的机会并不多,似乎婚姻是唯一的形式了。武威公主只有表示同意。

武威公主嫁给北凉王沮渠牧犍后,沮渠牧犍便派右相宋繇携带国书,前往平城谢恩。因为北魏实在不可轻侮,他们不知道将来该怎么称呼武威公主是好了,请教之语相当谦恭。

拓跋焘让大臣们讨论,都说:“母以子贵,妻随夫爵。沮渠牧犍的母亲应称为河西国太后,武威公主在北凉只应称作王后,在京师则仍旧称为公主。”拓跋焘说这样最好。

这完全是一场政治婚姻,夫妻同床异梦,感情薄如一张纸,势必注定了武威公主一生的不幸。

武威公主的到来,给李敬受皇后带来的悲伤和痛苦是巨大的。武威公主很快便取代了她北凉皇后的位置,可见公主的婚姻就是国家的势力,是以政治砝码来衡量、维系的。

李敬受虽然是沮渠牧犍的发妻,但已是昔日的公主,国灭族散,失去了依靠,连宋繇这样的至亲重臣,对保护自己侄女的皇后之位都无能为力,她还指望谁呐?武威公主这一边的砝码的重量,她是清楚的。李皇后理解沮渠牧犍的难处,北魏的态度,就是北凉的生死。她必须得让位,为了取得主动,以免难堪,李皇后征得母亲尹夫人的同意,上书沮渠牧犍,辞皇后位。沮渠牧犍果然慑于强势,假惺惺安慰几句,很快便封拓跋氏(武威公主)为正妻,即皇后位。沮渠牧犍还不算薄情,把李敬受安置于酒泉,这也是她们故国的首都啊!这是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给予她们唯一的温情。她们可以在亡国之日,到李 的坟茔薄祭一壶浊酒了。同年年底,尹太后只好和女儿辞别宫阙,一起搬到酒泉居住。

故国败亡,宫廷失意,旧宫倾圮,触景伤怀。李敬受心情郁闷异常,不久就凄惨的死去。

她的母亲尹夫人抚摸着她渐渐冰凉的尸体,却大悲无泪,不曾恸哭,说:“你国破家亡,今天才死,太晚了。”

武威公主当上北凉的皇后以后,不改公主秉性,对国家大事又显得过于热心,这也是她和亲的任务之一,引起了沮渠氏人的非议。但沮渠牧犍出于对大国的敬畏,对武威公主表面上还说得过去。时间一长,沮渠牧犍对武威公主就有些腻味了。毕竟武威公主姿色平平,又脾气火暴,仗着是大国公主,也不把沮渠牧犍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喝五吆六的。沮渠牧犍本就是猎艳高手,从前荒淫惯了,想和哪个女人睡觉,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兴趣,现在却要受武威公主节制,欲壑难填,哪受得了这口鸟气。

毒杀皇后

拓跋焘虽然派武威公主到北凉去做卧底,但也未尝不想让他宠爱的妹子武威公主过上几年风光的皇后日子。却不料武威公主一入北凉就陷入了感情纠葛的漩涡之中,几乎遭到灭顶之灾。

沮渠牧犍不久就和自己妖艳的寡嫂李氏打得火热,这李氏天生妖娆,精于房中术,勾得牧犍魂魄出窍,不能自持。两人成日在一起翻云覆雨,大乱人伦。这还不算,他的几个兄弟沮渠无讳、沮渠安周等也纷纷效仿,三个人轮流上阵,都和她相好。沮渠牧犍也不介意,甚至兄弟三人,公然和李氏作连床之戏。沮渠牧犍如此荒唐,自然冷落了武威公主。

武威公主觉察后,伤心万分,把沮渠牧健骂了个狗血喷头。武威公主还不解气,一定要叫沮渠牧犍杀了李氏方肯罢休,但效果却适得其反,不但使沮渠牧犍产生了逆反心理,与李氏打得更加火热不说,相反,李氏也绝非善类,知道后恨得咬牙切齿。她因有沮渠牧犍兄弟撑腰,愈益跋扈,根本不把武威公主放在眼里,联合宗室势力挤对她。

武威公主把李氏看作眼中钉,李氏也把武威公当作肉中刺,都欲拔之而后快,就看谁出手快了。李氏人缘比武威公主要好,在宫中又广结纳,根基深厚。为了能长期和沮渠牧犍厮混,她与沮渠牧犍的姐姐密谋,买通服侍武威公主的小宫女,在武威公主的饮食中投下杀人的毒药。企图毒死她,好以后清清静静地过剩下的快活日子,真是人有色胆比天大。

如果按正常的药量,武威公主必死无疑。可那些日子武威公主为斗不过李氏而焦心烦躁,时刻盼望着北魏的使臣到来,好让娘家人来为她出气。因此,食欲不振,每次都是草草地撩拨几口,敷衍宫女。就这也很够呛,毕竟药性奇毒,虽无性命之忧,但中毒的症状明显。呕吐不止,脸色蜡黄,口吐白沫,高热不退,始终沉睡不醒,双颊呈现病态的酽红。御医们急得团团转,沮渠牧犍虽然跟武威公主的感情淡薄,但也急得抓耳挠腮。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公主的安危牵系着国家的命运。他迭声问太医:“可还有救?”太医面色颓然,跪地叩首:“请国主恕臣医术浅薄,臣只能救下她的命,因为王后中毒很深,恐怕以后要落下残疾。”

“一定要给我治好!”沮渠牧犍唯恐公主死去,这不是他对她有多少夫妻之情,他担忧的是自己,因为他不得不考虑公主背后强大的北魏王朝。

恰巧北魏的使臣李盖到来,得知公主中毒的病因,急发800里加急谍报。

武威公主被毒的消息传到平城(今山西大同)后,拓跋焘雷霆震怒,心急如焚。急忙派出最好的解毒医生,乘坐御用“传车”,疾驰救治;几乎与此同时,又勒令沮渠牧犍限期交出李氏。但这一次沮渠牧犍没有像以前一样非常恭顺的对待北魏的命令,反而令外交部召开新闻发布会,谴责北魏的霸权主义行径。说沮渠牧犍有骨气也行,耍赖也可,总之,他对拓跋焘的命令口吻非常反感,虽然惴惴,但强调这是国家的尊严。你拓跋焘是皇帝,我沮渠牧犍也是皇帝,国家无论大小强弱,一律平等;况且两国还是郎舅关系,更不应该用这样的通牒形式。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沮渠牧健实在舍不得艳嫂,所以始终不肯交出。这不是我的无妄之言,从他送给李氏很多财物,厚资供养,并把她迁居到酒泉隐匿起来就可见端倪了。

武威公主终于在重兵护送下回到平城,虽捡回一命,但已形同废人。人变得恍惚起来,半天不发一语。太后大哭,说嫁时还好好的一个人,二年时间,就只剩下了半个人了。别人都是由丑小鸭变成天鹅,武威公主却由一个鲜活的天鹅变成了一个傻小鸭,也大概只能算半个人吧!说得拓跋焘顿起灭凉之心。

也合该北凉有事,那时候,拓跋焘英雄顾盼,气势正雄。太武帝经过几年狂风扫落叶的力量,终于征服了东边的北燕,新降之地形势渐稳,高句丽也被赶到渤海以东去了,而且对剽悍的柔然始终保持战略优势。北魏又改革六镇,在边境加强六镇防御,招募精兵驻防,可谓是国势富强、兵锋正盛。广大的北方只剩下了最后一块绊脚石——处于卧榻之侧的北凉国了。拓跋焘踌躇满志,灭凉是既定的国家战略的一环,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因此,没有借口还要寻找借口呐。沮渠牧犍却自己找菜,色迷心窍,真是正要睡觉,送来一个枕头。这下拓跋焘师出有名了,死亡的披风从天而降。

好色亡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拓跋焘一面派尚书贺多罗出使北凉,观察虚实,一面迅速召集公卿在太极殿西堂讨论,商量如何攻打北凉。

但是,廷议之时,大臣多数反对伐凉,理由是距离遥远。有人引用史书说凉州“土地卤薄,略无水草”,占领后也是得不偿失,汉族谋士崔浩却力主伐凉。崔浩这人在历史上非常有名,神机妙算,除了对自己的命运不能把握外,其余无不料事如神,堪称诸葛亮。深为太武帝拓跋焘所倚重。

“凉州再远,能远过西域吗?”他反驳说,也引述《汉书?地理志》的记载,说:“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无水草,牲畜何以生长,汉人修建城郭的原则,是在水边筑郭,可以想见,凉州周遭绝非荒凉之地。”

双方说得都有道理,拓跋焘也拿不定主意。尚书李顺曾数次出使北凉,北凉虚实,他最清楚,也最有发言权,拓跋焘很想听听他的意见,以定行止。

这里就要说到李顺与沮渠牧犍的关系了。沮渠牧犍荒淫无道,淫乱宫闱。上行下效,北凉朝廷淫风大炽。这样随性治国,国家政治自是乱七八糟了。他也清楚,这样下去,怕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说国内人造反,北魏恐也饶不了他。人就是这样,身处欲望城中,非外力摧毁或敲击,自己很难清醒,绝难自拔。或者虽然清醒但又长存侥幸之心,总不作最坏打算。沮渠牧犍即如此。而且牛逼哄哄,大话连篇,多有冒犯北魏之语。他总认为自己是拓跋焘的妹夫,北魏总不至于灭了北凉。只要经常派使者给北魏大臣们或给北魏的使者们送厚礼,叫他们在拓跋焘面前多说好话,就可以求得苟安了,快活一日是一日。

人只要有贪心,再高明的如意算盘也会落空。果然,李顺出使北凉次数最多,沮渠牧犍笼络他也最勤,当然得到的馈赠也最丰厚,俗话说: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便有意隐瞒实情,所以也反对用兵最力。他反驳崔浩:“耳闻不如目见,凉州周遭荒凉无比,是我亲见,岂能有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辩论?”

弘农王拓跋奚斤等30余人也都附和李顺:“沮渠牧犍是西方边陲依附我们的下等小国,虽然心中对我们不太臣服,但是自从沮渠牧犍继位以后,每年进贡从不间断减少。朝廷也把他作为一个藩臣来看待,嫁公主给他为妻。虽有小错,也是夫妻意气,应该加以宽恕。我国最近刚结束与柔然汗国的战斗,人困马乏,应息兵休养一段时间。况且,姑臧一带都是戈壁沙漠,荒野里都不长草,只有城南的山上冬天才有积雪,融化后才可以饮用,一旦我军过去征讨,他们只要把积雪都铲走,我军无水自败。”

当时太武帝正宠着李顺,见如此说,大为犹豫。崔浩就向太武帝告发,李顺等人多受北凉贿赂,太武帝尚不相信。但朝中也有人因为崔浩屡出奇谋,对崔浩非常佩服。这其中就有北魏振威将军、代郡人伊香发,待文武群臣走出太极殿后,他悄悄对拓跋焘说:“凉州如无水草,他们怎么立国?崔公从来不错。众议纷纭,都不可采用,应该听崔浩之言。”拓跋焘一听,深觉有理。

与此同时,又有北魏赴西域使者回到平城后向太武帝报告,魏使往还经河西,常见北凉国人在言谈中有轻慢北魏之意。当初,北魏每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常令沮渠牧犍派出向导,护送魏使走出流沙出没的大沙漠。沮渠牧犍左右有人告诉北魏的使臣说:“柔然汗国的可汗曾告诉我们大王:去年,魏国的皇帝亲自去讨伐柔然,结果士卒和战马多染疫病而死,大军也惨败而回,不能复振。柔然并生擒了魏国皇帝的大弟乐平王拓跋丕。我们大王听后非常高兴,在国内大肆宣传。又听说柔然可汗派出使臣,出使西域各国,声称: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柔然为最强。不但西域各国对魏国怀有二心,我们大王也不准备供应你们了。”

北凉这些言行在太武帝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背叛行为。恰好贺多罗也很快返回了北魏,奏称沮渠牧犍虽“外修臣礼,内实乖悖”。这就使得他更加确信了牧犍已经背叛了北魏,于是更加坚定了征伐北凉的决心。

太延五年(公元439年,宋文帝元嘉十六年)6月,拓跋焘御驾亲征,传檄各地,历数沮渠牧犍12大罪状,劝其亲率群臣远迎魏军,才是上策。沮渠牧犍不但未肯出迎,还一面遣使求救于柔然,一面派其弟征南大将军董来领兵万余,在姑臧城南迎敌。而先前北凉与南凉两国结下的仇怨,也终于等来了了结的时候。已故南凉国主秃发溽檀的儿子秃发源贺怀着复仇的决心,自告奋勇充当向导,轻车熟路,带着魏军向曾经的故国出发,使得魏军如虎添翼。

形势如此紧迫,沮渠牧犍花心依旧,在北魏大军直抵姑臧之前,他竟然离开国都,带着幸臣跑到酒泉去,找美艳的李氏寻欢作乐去了。他似乎要抓住这最后的疯狂,要给历史留下一场缠绵悱恻的所谓爱情绝唱,真是昏庸到家了。

沮渠牧犍轻弃岗位,将帅求战却找不到主帅,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即使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也不知为谁而战了。上下皆无斗志,一遇魏兵,都望风溃逃,哪里是北魏的对手?不久,其侄沮渠祖城、沮渠万年眼看抵挡不住,相继纳款降魏,秃发源贺又帮魏人招降了姑臧城外的鲜卑诸部。魏军乘势进军,迅速拿下了凉州、酒泉,沮渠牧犍什么也没准备,或是根本就没想着做什么战斗准备。这年9月,沮渠牧犍叫大臣们把自己捆绑起来,率文武百官5000人列班出降。北凉历39年而亡,史称“酒泉之变”。

而李氏还在离宫,正与宫女抢夺珠宝,准备逃跑。见魏兵如天兵骤至,吓得瘫软在地。拓跋焘命令,将李氏就地立斩,可怜一代红颜,死于非命。这难道是历代红颜命中的宿数吗?

拓跋焘打下北凉都城姑臧,见姑臧果然水草丰茂,又亲见北凉府库充盈,珍宝无数,士民丰殷,和崔浩所讲一样,不禁叹服道:“崔公一向智略不凡,足可称奇;伊香发弓马出身,计与崔公相同,亦以为奇。”下令重赏崔浩、伊香发。却由此深恨李顺,大军胜利还朝后,拓跋焘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李顺赐死、抄家。

至此,北魏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北方统一,而轰轰烈烈的五胡十六国也成为一个时代的休止符,逐渐地隐入历史。无论自愿与否,他们丢失了逐鹿中原的权杖,这是参与游戏的失败者们共同的宿命,历史只青睐于真正的强者。北魏帝国收拾盘存完五胡乱华的纷乱残局,也从根本上结束了西晋末年以来历时135年的混乱时期,也正式开启了中国南北朝时期的对峙局面。

皇后再嫁

沮渠牧犍自缚出降,拓跋焘亲自为他松绑,且以礼待之。这使我不禁想起160年前,晋武帝司马炎与吴主孙皓相遇时的一幕,历史就是有着这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对于亡国之君,有的待之于宽厚,有的待之于刻薄。全都出自于胜利者的胸襟。在此我发现一个历史的规律,从对待亡国之君的态度上,一个新生政权的强势与弱势、开国之君的自信与自卑,在初期就全部一览无余的展现了出来,而这也隐约预示着帝国的寿命。譬如西晋末年建立刘汉政权的刘渊,对俘获的晋怀帝、晋愍帝极尽侮辱,让他们穿上童仆的衣服,为他执壶敬酒,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青衣侑酒”之事。刘渊摆出了胜者之骄态,缺少了王者应有的风范,反映的是扭曲的灵魂和小国心态。所以,刘汉国也就命祚不长。与此相类似的是金朝的金太宗,在俘获宋徽宗、宋钦宗二帝之后,让他们充陈杂役,操贱者之业,显示出小人得志,胜者傲视一切的肤浅心态,所以金朝的败亡,由此也现出端倪。相反,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对亡国之君始终供奉优厚,优礼待之。如太武帝拓拔焘之于沮渠牧犍,隋文帝杨坚之于陈后主等等,主要源于他们有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自信,从中也折射出晋隋时代人物的气度和大国气象。

由于沮渠牧犍是自己的妹夫,拓跋焘把他带回平城,让他享受礼宾待遇,另建府第居住,有酒有肉管够,但不能随便外出,实际上等同于软禁。沮渠牧犍在北魏的屋檐下,已身不由己了,不得不收敛本性。或许意识到昨非而今是,反而羡慕起民间夫妻男耕女织的恩爱真情来,就想着今后要与武威公主过民间夫妻的平凡日子。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痛心疾首的反思了过去自己对武威公主的所有施为,哀求武威公主原谅他。浪子回头金不换,武威公主见他真心悔过,毕竟顾念夫妻之情,况且两人还有爱情的结晶,她与沮渠牧犍育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这次一同做了俘虏,武威公主爱如珍宝,孩子也便成了夫妻再次和好的黏合剂,两人就这样和好如初了。

这样过了有七、八年,沮渠牧犍始终惴惴,因为北魏形势一直不稳,他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那时,拓跋氏的社会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比较落后的氏族阶级迅速跃入封建社会,但又保留了氏族社会的野蛮遗风,其统治和剥削都很残暴,激起了北方各族人民的反抗。相继发生了关中盖吴的起义,安定刘超的起义,接着又有吐京胡和山胡曹什浑等的起兵反抗。虽然都失败了,但拓跋焘却怀疑沮渠牧犍是奸细,因为沮渠牧犍与盖吴有过联系,而盖吴、刘超和沮渠牧犍又都属于卢水胡。时有“亡北魏者吴”的谶语,所以要把与盖吴与之相关的人都要杀掉,沮渠牧犍便在劫难逃了。

北魏太平真君八年(447年)1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父子(多半是朝廷指使的)曾毒死数以百计的无辜者,同时在他家搜出了所藏的毒药。证据确凿,看来沮渠牧犍对付自己的敌人只会来阴的。审讯之下,又在他的身上挖出来了陈年旧案。八年前,他投降北魏时,敦煌府库曾发生过一起盗劫事件,有人证明他是主谋。拓跋焘盛怒,或是假装盛怒,但结果都一样,就是立即下诏赐死了这位妹夫。

武威公主是皇妹不受牵连,她和沮渠牧犍所生的女儿也得以赦免。但沮渠牧犍的妹妹,就是他即位之初献纳给拓跋焘的、被拓跋焘封为右昭仪的兴平公主,就没那么幸运了,拓跋焘下令她自尽。由此可见拓跋焘对血缘关系的重视,这也是刚刚摆脱母系社会的鲜卑家庭的特点。孩子虽是沮渠牧犍的种,但她更是武威公主的骨血,沮渠牧犍之妹就不一样了。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拓跋焘对武威公主非常看重,派她去北凉和亲,虽然负有特殊任务,是北魏的谍报人员,但毕竟是嫁去为后的。这从他对待另一个妹妹始平公主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始平公主也与武威公主一样,嫁到郝连氏的胡夏去和亲,在拓跋焘灭了胡夏后,拓跋焘却把她赏给一个囚徒为妻。同是妹子,厚此薄彼,真是叫人费心猜想,或许在隐秘战线上未立寸功吧!

而武威公主守寡后则迥然有异,拓跋焘见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十分孤独。大为怜悯,便让她在朝中大臣中选择一个丈夫。武威公主便选择了左将军、南郡公李盖。李盖因为先前随军平凉,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曾经帮助过她,所以,有这样一个机会,她要以身相许。《册府元龟》是这样记载的:“初,太武姊武威长公主,故凉王沮渠牧犍之妻,平凉州,(李盖)颇以武威公主通,密计助之,故宠遇差隆,诏盖尚焉。”

李盖那时已有正妻与氏,但拓跋焘诏令他

离婚,他不敢不从。虽然武威公主已是半老徐娘,且身有残疾。也只好忍痛割爱,把与氏赶出家门,和武威公主举行了婚礼。

此后,李盖官运亨通,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尚书等。卒官以后,赠征南大将军衔。武威公主和李盖在北魏过着富足的生活,平凡又平静。只是在太武帝死后,李盖才慢慢失宠,他和武威长公主结束宦海生涯,回到民间,老来相伴,直到北魏末年才死去。两人生有一子,叫李惠,弱冠即袭父爵,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任散骑常侍,侍中等职。

不伦之恋:皇后李祖娥的逃生奇遇

北魏分裂为东魏、西魏后,东魏政权被权臣高欢所控制,皇帝反成了一个傀儡。高欢执政16年,实际上是一个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到他的儿子高洋的时候,索性在公元550年废掉自己的妹夫、孝静帝元善见而自立,建元天保,定都于邺(今河北临漳),国号齐,史称北齐。说起来也很是奇怪,凡历代的开国君主,无不是具有雄才大略的人物,而高洋纯粹是膏粱子弟本色,名为开国之君,却没有一点宏图之志,完全靠着父兄留下的遗产,毫无悬念的,就站在了历史的制高点上。高洋可说是历史的异数,荒淫残暴,无恶不作,而且是个歇斯底里的虐待狂,行为很是荒唐。无半分开国君主应有的危机意识与深谋远虑,这使他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荒唐的开国之君,也为北齐的覆灭种下了前因。其实北齐的几代帝王,都是淫恶荒诞的人物,所作所为超乎常理,给历史留下了许多难解的谜。后世史家,多归结于家族的遗传性基因出了问题。他们崇尚暴力,对乱伦乐此不疲,又热衷于以杀人取乐。高洋是其中最典型的暴君中的暴君,动辄痛殴嫔妃。“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但对于自己的妻子李祖娥,高洋却十分敬重,“唯后独蒙礼敬”,言听计从,也是一桩怪哉之事。或许在残酷的血腥中,正因为有这温情的一面,才不至于使高洋冷血的人生,呈现铁板一块的暗褐的颜色。由此可见,大恶之人,偶尔也会闪现出人性之光的,哪怕是一点点。世道总有希望。

在高洋当皇帝的十年间,李祖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尽了人世的一切荣华。可高洋死后,她的处境急转直下,受尽了凌辱和鞭笞,几乎丧命。先是被高洋的弟弟强奸,继而被包养,接着又被逐于空门,后流落长安富家为奴。直到隋朝建立,才回到自己的家乡赵郡(今河北赵县一带)。她遭遇了人世的一切苦难,甚至比苦难人的苦难还要痛苦三分。两世为人,一切都心灰意冷了,只以一个蹒跚的老妪的姿态,在北方寒冷的天空下,行尸走肉一般,熬过人生最后的黄昏。

母仪天下

李祖娥(生卒年不详),祖籍赵郡平赫。史书对她的评论是“容德甚美”。其父李希宗,曾在东魏、北齐王朝任过上党太守、御史等职。李家是没有南渡的少数几支北方著名世族,重视家教,因此,李祖娥具有优良的儒学文化修养。她十几岁时,已是天生丽质,花容月貌,鸟雀见了也要多叫几声,花儿见了也会收敛起绽放的勇气。由于父亲在朝为官,她的冶容早就上了王爷们的选秀榜。就由当时的东魏丞相高欢做主,把她许配给了刚刚受封为东魏太原公的自己的儿子高洋为妻。成婚时,高洋尚在少年,对李氏十分爱重。公元545年(东魏武定三年),李祖娥生下了后为废帝的长子高殷。两年后,又生下次子高绍德。高洋建立北齐王朝后,加封李祖娥为可贺敦皇后。可贺敦为鲜卑语,由此可见,北齐王朝胡化之深。

高洋称帝以后,依照常规,是要册立原配妻子为皇后的。高洋也准备这么办,但却遭到了宗室的反对。围绕着李祖娥的册立,在大臣之间明显分为两派。一派以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的高隆之和右仆射高德正为主,说李祖娥是汉人,不应母仪天下。“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北史》卷14)。而实际上,高欢也是纯粹的汉人,只不过高欢从小投奔嫁与鲜卑人的姐姐家,早已鲜卑化罢了,高氏后人就此认为自己是鲜卑后裔。这有些数典忘祖的意味,类似于今日台湾岛上的民进党之流。而拥护最力的则是左仆射杨 (字遵彦),杨 是弘农望族,从汉朝的杨震(史称关西夫子)开始,代出名人,历来在朝廷影响很大。因此,杨 有资格反对高隆之等人的意见,力劝高洋册立李祖娥为皇后。都是天朝子民,何辨华夷?看来杨 是最早主张民族融合论者。双方各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形成僵局。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高德正提出了一个折衷意见,咱也不立汉人,也不立鲜卑人,咱找一个具有胡汉血统的人,怎么样?于是,他就提出另立同样得宠的、“才色兼美”的段昭仪为皇后。段昭仪的父亲武威王段荣是与高欢一同起兵的亲信重臣,母亲娄氏又是娄太后的亲妹妹。哥哥段韶又是平原王、冀州刺史、司空、录尚书事,家世显赫。“德正犹固请废后而立段昭仪,欲以结勋贵之援”。

高洋看穿了高德正结党营私的居心,因此对高德正的这一建议,予以坚决否认,而采纳杨 意见,立李祖娥为皇后。毕竟是少年夫妻,多年恩爱,在这一点上,高洋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初恋的。

高洋在历史上是一个矛盾人物,毁多誉少。《北齐书》说他初为帝时,简静宽和,“存心政事”,“风化肃然”。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得报高洋篡位,遂兴义师,讨伐不义。高洋不避矢石,锐身督战,宇文泰看到北齐军容严整,感慨道:“高欢有此子,虽死无憾!”于是引军西还。这算是高洋荒涎人生之中,呈现出的难得一见的一段亮色了。然而高洋的性格属穰柴之火,只燎然一阵。不久,他的膏粱本色暴露无遗,再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家族遗传的精神病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剧了,性格越来越古怪暴戾。人都有两面性,而高洋的兽性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认为当皇帝就是要为所欲为。“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前后判若两人。

士兵只要在战场上受伤,他不让医治,而是将他们刳挖五脏,令人分食,瞬时骨肉俱尽,骇人听闻。人人恨他,人人又都不惧死,北齐兵竟成一支劲旅。因为死可以得葬,伤则尸骨无存,士兵愿死不愿生。高洋此后渐成习惯,杀人成瘾,一日不杀人,心里就不舒服。一日不烹炙活人,喝酒也觉得无滋无味。打仗时还有人可杀,平时杀谁?

“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当然最倒霉的就是他临幸过的后宫嫔妃了,高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施虐侮辱她们才合适。

他大乱人伦,常常招集前皇族元氏、现皇族高氏的已婚或未婚的妇女公主们,不管是姐是妹,是娘是婶,只要是女的,稍有些姿色的,都一起拉来,开裸体大会。逼着她们褫去衣裳,躺卧榻上,任意奸淫,视如娼妓一般。诸女稍或违拗,立即拔刀杀死。除了与自己交欢外,他还把这些妇女分赐左右侍卫,让他们大兴云雨,他则一边喝酒一边欣赏。这家伙虽混蛋之极,但还没有昏到家,每次宫中举行大型裸会,他都不让李祖娥参加,保持住家庭这一方净土。对李祖娥,高洋始终敬重,“唯后独蒙礼敬”。李祖娥当了10年皇后,至高洋死,中宫之位从未发生动摇,也算是一件怪事。

高洋的心理严重扭曲,完全是一个心智残缺的变态狂人。这样的人当皇帝,不祸国,必殃民。

变态皇帝

高氏兄弟的荒唐与变态,是因为有着不受限制的权力,而不受限制的权力,则很容易腐蚀掌权者的心灵。再加上高氏兄弟家族的病因,其荒淫与残暴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高洋做了十年皇帝,也就是性变态的十年。他在后宫逼奸高氏和元氏这两家后族的妇女不说,还公开在朝堂之上显露自己的下体以为乐事,皇家的权威荡然无存。他每天必不可少的日课,就是鞭打后宫的妃嫔或宫女,酒醉后动辄杀人以为游戏。他嗜酒无欲,当然也就嗜杀了,左右大臣无故惨遭屠戮的有多人。左丞卢斐、李庶,及都督韩哲,都无罪遭戮。丞相杨 只好将邺下的死囚挑选出来,号为供御囚,以满足高洋酒醉后嗜杀的欲望。

高洋这人又喜欢闲逛,他经常任意闯进勋戚大臣的私宅,看到哪家妇女有几分颜色,就强行奸淫。他父亲高欢的姬妾尔朱英娥虽已中年,但风韵犹存。高洋不觉欲火中烧,当下拉住尔朱英娥,欲与之交欢。尔朱英娥不肯,高洋大怒,拔刀砍去,尔朱英娥当即身首异处。之后,高洋带着满身血迹,又去了安乐王元昂家,元昂的妻子李氏是皇后的姐姐,他的大姨子,与李祖娥一样,姿色冶艳。元昂外出,一时无应门之人,李氏只得出阁迎接。高洋入室后,情欲贲张,不顾人伦,抱住李氏就啃将起来。李氏惧其淫威,未作反抗,也不敢反抗,任其恣意交接。从此出入元昂府中,只要兴来,便与李氏作高唐云雨之会,更至于要纳李氏为昭仪,因为李祖娥的反对而作罢。他又召元昂入殿,令他趴在地上,把元昂当做肉靶子,引弓射了元昂一百多箭,元昂成了一个刺猬人,血流满地,当场死亡。残酷地杀死元昂以后,高洋故作悲痛,假惺惺的前去哭丧,在灵堂前又一次奸污了李氏。

清河王高岳(高洋的堂叔)性爱酒色,家里有一名侑酒为欢的歌伎薛氏,被高洋看上,强占入宫,得到宠幸,却又怀疑薛氏曾与高岳有暧昧不清的关系,便以鸩酒赐高岳,逼高岳自杀。高洋仍不解恨,又亲自砍下薛氏的头,藏在怀中,赴东山的游宴。酒肴摆上来,群臣列席,宴会上大家相互劝酒,气氛融融乐乐。高洋突然探怀取物,把薛氏的头掷在盘子里,座中人无不惊骇,神色飘散。他反而神色自若,命左右取来薛氏之尸,片片肢解。取髀骨当场制作一把人骨琵琶,且饮且弹,音色铿然。以致泪流满面,独自悲歌:“佳人之魂兮飘天外,如此佳人兮难再得……”于是载尸以归。高洋披发步行,亲自哭送至墓地,以隆重的礼仪将薛氏厚葬。

高洋尚未称帝时,他哥哥高澄袭父爵为东魏宰相。高洋很有城府,为了不被高澄猜忌,装出一副憨傻痴呆的样子,时常拖着两条大鼻涕嘿嘿傻笑。高澄因此将他视为废物,对左右说:“如此痴人,竟生贵戚之家,相书何误之甚?”从此不再猜忌高洋。高洋妻子李祖娥美艳无比,令高澄垂涎三尺,而且心里很替李祖娥抱不平,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猪狗的粪上。为了补偿李祖娥嫁给高洋的委屈,高澄时常调戏李祖娥,高洋也佯作不知。后来高澄被谋杀,高洋马上恢复了本来面目,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袭封齐王。以前朝中大臣素来轻视高洋,这时看到高洋英武绝伦,大会文武,谈笑风生,中规中矩,与从前判若两人,顿时朝野侧目,从此再也不敢藐视于他。

高澄的妻子冯翊公主元氏是东魏孝静帝的妹妹,高洋尊她为文襄皇后,居静德宫。高洋这人锱珠必报,忆起前事,忽然说:“我兄曾戏我妻,我今天不去报答他,真有些对不起兄长了。”于是入静德宫武力逼奸。元氏不敢逆意,只好宽衣解带,唯命是从。其母娄太后闻知此事,怒责高洋,举杖边打边骂道:“尔肖乃父,又肖乃兄,何不肖至此,与畜生何异!”当荒谬成为传统,荒谬的范畴或许就是他们的道德了。高洋受杖数下,起身奔出,回头指着太后说:“若再猖狂,嫁尔于胡人!”大概胡人喜欢虐待妇女,被胡人性侵害是很痛苦的事。娄太后因此大怒,从此不再言笑。高洋酒醒后,向娄太后谢罪,娄太后怒气未平,始终不正眼看他。高洋自觉无趣,只好又饮酒解闷,喝醉后触起旧感,又来到太后宫中,跪下承认错误。娄太后仍不理不睬,高洋不由心中火起,大骂:“去你妈的!”顺手掀翻太后坐榻。太后没有防备,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血流满面。虽怒甚,恼甚,对逆子何法?所能做的,也只能将高洋撵出宫去。高洋趁酒劲又胡乱闯到李皇后的母亲家,其母荏氏出迎。不防高洋突射一鸣镝,射伤荏氏的面部。荏氏惊问原因,高洋怒骂:“我醉时尚不识太后,何况是你这个老乞婆!”接着用马鞭抽打,打得荏氏面目青肿,哭爹喊娘,方才纵马驰去。

君暴犹显臣直。典御丞李集对高洋的荒唐作为直陈面谏,称他是亡国的桀纣,以期震聋发聩。高洋令将李集绑起来扔在粪坑里,肚子里灌了许多黄汤,拉上来问道:“你怎敢把我比作桀纣?”李集正色说:“比陛下为桀纣,是看得起你。不客气地说,陛下尚不及桀纣!”高洋又将他扔进粪坑里。如是三次,也问了三次,李集始终气色不移,不改初衷。高洋大笑说:“天下有如此痴人,始知关龙逄、比干,未是俊物!”挥手让李集走了。不久李集又欲进言,高洋看出他的意思,不待他言,就令左右将李集推出腰斩了事。从此言路断绝。

尚书右仆射崔暹也屡有谏诤,因为与高洋关系深厚,多有容忍。不久崔暹去世,高洋亲往吊丧,问崔暹的妻子李氏:“你思念故夫么?”李氏自然回答思念了。高洋笑说:“既然思念,何不去欢会?为君的自当成全你了。”说罢手起刀落,李氏早已身首异处。高洋遂将李氏血淋淋的头颅掷出墙外。

高洋杀人取乐,弄得朝廷人人自危,害怕不知哪一天,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如此残暴的君主,人民不起来推翻他的统治,就算万幸了。他反而担心有人会造反,也是因为自己心虚吧!一次,他问一个亲信:“西汉末年王莽夺了刘家的天下,为什么又失于光武帝刘秀之手?”那亲信也不知高洋何意,老实回答说:“因为王莽没有把刘氏宗亲斩草除根,以致逢春发芽。”高洋幡然醒悟,马上捕戮元世哲、元韶等前皇族44家。男子无论少长,一律杀死,3000多具尸体弃于漳水。水中鱼争吃尸骸,百姓取鱼剖腹,往往能看见人的指甲。以上这些有关高洋的荒淫残暴的事,在《北齐书?帝纪》里记载甚详。至今读来,犹闻血腥之味。正是权力的不受约束,加上高洋心智残疾,使他的灵魂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形成变态的人格,为古今少有的暴君。桀纣、隋炀帝也只能望其项背,只不过北齐是一个拥有半壁江山的小朝廷,而历代史家都奉南朝为正朔,所以影响不大,没有桀纣、隋炀帝在历史上的名气大罢了。

高洋晚年,产生了严重的酒精依赖,精神分裂,神情恍惚。常自称白日见鬼,自知命已垂危,便召皇后李祖娥入内托付临终遗言。高洋握住她的手,呜咽道:“我死后,只怕太子年幼,不能保全皇位,你是女流之辈,如何对付我的几个虎狼兄弟呢?”又召入同母弟高演和高湛,要他们二人用心辅佐侄儿。高洋对他的另一个弟弟高演说:“你想要篡位你自篡位,我子年幼孤弱,勿戕害他们。”这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语最为至诚,也最是酸楚,闻者无不怆然。而高演也惊骇不已,大汗淋漓,连忙跪下一迭声的说不敢。高洋去世时31岁,太子高殷即位,后称废帝。尊祖母娄氏为太皇太后,母亲李祖娥为皇太后。进封高演为太傅,高湛为司徒。

但高洋临终前的哀戚之言,终不能确保他一生喜欢的李皇后免遭厄运。

逼奸皇嫂

李祖娥的倒霉,是从高洋死后开始的。宰相杨 等人忠心辅助高殷,看高演高湛等人,在朝廷跋扈,不受节制,就同李祖娥商议,欲削夺他们的权力,外放出京。谁知李祖娥不知政治险恶,随便就把这机密大事泄露给一个宫人,这宫人又告诉了娄太后。高湛与高演、勋贵贺拔仁等人便在娄太后的支持下,在乾明元年(560年)发动了一场政变,高殷被赶下了台,废为济南王。娄太后登殿升座,命高演入承帝统,又嘱咐高演不准害死高殷。指着李祖娥破口大骂:“岂可使我母子,受这汉家妇摆布!”高演篡位当了皇帝,是为孝昭帝。因为娄氏是高演的母亲,所以她由太皇太后的身份又回到皇太后的位置上,李祖娥也由皇太后的身份退居到前皇后的位置。而高演妃元氏则顺理成章成为皇后,立五岁的儿子百年为太子。不久,17岁的废帝高殷在晋阳遇害,高演终于违背了对哥哥高洋的柩前承诺。

高演从侄儿手中夺得帝位后,将嫂子李祖娥降居昭信宫,称为昭信皇后。但是不到两个月,高演就在一次外出游猎中,坠马受了重伤,娄太后前去探视。问及济南王高殷的安置情况,高演无言以对。娄太后知道高殷已被高演害死,哭骂道:“你害死济南王,愧对地下父兄,不死何待?”高演死,又有娄太后做主,令高湛继位。娄太后这人是北齐历史上的一位有影响的人物,也很有眼光。年轻时看到高欢是个英雄,就主动嫁给了他,陪嫁给高欢一匹战马,高欢从此崛起于行伍。她为高欢生下六男二女,其中有四个儿子都当了皇帝,即:高澄、高洋、高演与高湛。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在淫乱方面,高氏兄弟一个比一个荒淫恶劣。561年正月,高湛正式册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册封皇后是国家大典,热闹非凡。朝堂之上,文武大臣设宴庆祝,在后宫也邀请了内外命妇们欢会。高湛在外殿饮至半酣,忽然步履蹒跚地闯入后宫,那些命妇们都站了起来,礼节性的迎接高湛。高湛狞笑着说:“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不必拘礼。”将这些妇女挨个儿瞅了一遍,一个个都是花枝乱颤,中有一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气质如仙,吐气如兰,莺声娇语,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原来她就是自己的嫂子李祖娥,文宣帝高洋的皇后、废帝高殷的母亲。

在家族的女人中乱伦,是高氏兄弟的传统。高湛陷入了谵妄之中,不能自拔。当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馋得哈喇子直流,心里如火焚烧似的,坐立不安。但碍于众人在场,不便过多表露热情,只好强压欲火独自回去睡了。但又睡不着,满脑子里都是皇嫂李祖娥的影像,驱之不去。酒壮色胆,色胆让人失去理智。高湛半夜爬起,摒去左右随从,明星煌煌,夜来含香,一个人来到了李祖娥所住的昭信宫。当有宫女报知李祖娥,她心里很狐疑,三更半夜,皇帝来此做什么。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高湛居心不良。但君威如山,李祖娥不敢拒绝,只叮嘱自己,要见机行事。

高湛到了昭信宫,坐在那里不发一语,但双目都喷着欲火,烧得李祖娥娇艳的脸庞更是火炭一般。浑浑噩噩,李祖娥羞怯无比,低头问道:“陛下夤夜至此,有何吩咐?”高湛笑着说:“长夜寂寞,无人慰藉情怀,特来陪伴皇嫂。”李祖娥说:“后宫美艳如云,自是消遣胜处。”高湛又说:“皇嫂的娇颜,胜过宫娥万千。为弟的只想一亲为快,故今夜特来相会。”话已挑明,李祖娥脸上一红,起身就走。高湛一把拉住她的裙裾,就要强行求欢。李祖娥惊骇不已,坚拒不遑。她一面避让,一面责备高湛说:“陛下身为天子,怎可不顾叔嫂名义?”说话间用手一推,高湛没有预防,也是醉酒之人力微,重重地摔在地上。高湛恼羞成怒,威胁她说:“不要给脸不要脸,今日顺从则罢,若不遂我心愿,我将剥夺你的诰封,杀死你的儿子。”李祖娥闻言,极为惶恐。高氏兄弟的蛮横为人和野蛮性格,她比谁都清楚,他说得到也就做得到。为儿子的性命计,李祖娥只好停止反抗,脸上的香粉都被冷汗浸湿了。在屈辱的泪水中,满足了他的涌起又退却,退却又涌起的兽欲。《北齐书?文宣李后列传》的记载甚详:“孝昭即位,降居昭信宫,号昭信皇后。武成践祚,逼后淫乱,云:‘若不许,我当杀尔儿’。后惧,从之”。

从此,高湛公然出入昭信宫,视李氏为嫔妃。将漂亮的胡氏冷落在一边,可惜了胡氏的花容月貌,在清风明月的深闺怨中,也蓬蓬的葳蕤,也寂寂的凋零。这正应了那句俗话:孩子是自己的好,妻子是别人的好。

春风几度后,李祖娥便怀孕了。

成帝施威

李祖娥发现自己怀孕后,羞愧难当,感到很是丢人。整日足不出宫,也不许他人迈进昭信宫半步。一天,她剩下的唯一儿子、身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原王的高绍德入朝后,要拜见自己的母亲。高湛故意语带讥讽,也算是泄漏消息给高绍德说:“你母亲肚子大了,她不好意思见你,还是回到自己的封地吧!”高绍德不信,来到昭信宫门外,坚持求见。李祖娥思子心切,自然想见,但看到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知道无颜面对自己的儿子,就让侍从拦阻高绍德,不让他进宫。高绍德看到母亲有意回避,不肯见面,知道高湛所言不虚。坚持不走,非要见面不可。他站在门外连讥带讽地骂道:“我清楚母亲不见我的原因,因为母亲肚子大了,她怎好意思见我。”李祖娥不禁羞愧交加,泪水夺眶而出,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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