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四跟着“二楼后座”赶到了春红院,见门口的士兵已经撤了。进了春红院,苏妈妈笑嘻嘻地走过来,钮四松了一口气,知道不是什么坏事。
苏妈妈笑嘻嘻地说,钮四呀,张副官看上小云儿了,要收了她做姨太。
这种事情,妓院里面经常发生。钮四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苏妈妈说,这张副官呀,当场就交了小云儿赎身子的钱,还多给了一大把。
钮四不明白地看着苏妈妈。
苏妈妈说,你不是为你姐姐家的院子发愁吗?这回可有法子了。张副官要我马上给小云儿找个地方,从春红院搬出去,这多给的一把,就是租院子的钱。我想着,把小云儿放到你姐姐家去住,看谁还敢欺负你姐姐家啊!
钮四觉得是个好主意,但是这个年头副官太多,就问,是哪儿副官,管用吗?
苏妈妈说,他是当今冯国璋大总统——苏妈妈歇了一口气,继续说——的副官长!你从整个民国能找出一个比他还大的副官吗?
钮四听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说,我的苏妈妈哎,这下子我可有救了!
这时候钮四想起来,还没有给来报喜的大茶壶“二楼后座”小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大洋,那年头一个大洋就是重赏了,递给了身旁的“二楼后座”。
“二楼”一个哈腰,说,恭喜您了,四爷!
四爷回到爱晚居,就像换了一个人,走路也飘了,嘴里还唱着戏。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赶到东河沿,把好消息告诉了他姐姐金枝她妈和金枝,说,把北屋让出来,给小云儿姨太太住。母女两个都住在西屋,不搬走,一个做老妈子,一个做使唤丫头。院子保住了,还有了每个月的收入。
虽然这个办法救了那家的小院子,但是小云儿毕竟是窑子姐姐,金枝打心眼里面看不上,撅着嘴,一脸不高兴。金枝妈老太太也直叹气,说,过去咱们也是官贵人家,都是别人侍候咱们,怎么到了民国就倒了一个个儿?为了活着,咱们还得侍候别人,侍候的还是个从窑子里面出来的女人。
钮四说,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人家愿意住在这里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您赶快收拾收拾北屋,我带金枝去春红院把小云儿姨太太接回来,早接早踏实,省得夜长梦多。说着拉上金枝出了院门,叫上两辆洋车,飞快地奔向大森里春红院。
到了春红院门口,看见院里的姑娘们出出进进的神色不对,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她们刚刚熟睡的时候,从来不见她们这个时候起床,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
进了春红院,苏妈妈看见钮四来了,说,我的钮四,我到处找你呢,急死我啦!
钮四问,出什么事儿了?
苏妈妈说,小云儿她一早晨就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