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政局变动,在春红院就能表现出来。这些天,来的人突然见少,苏妈妈就跟金枝说,八成又要更换大帅了,不知道又是谁来统治北京城。
女扮男装的大茶壶那金枝,连忙撩着大脚上街去买报纸,看有什么消息。那时候,北京除了洋学生,一般的女人家小脚居多,只有满族人例外。金枝是个大脚,但是没有上过洋学堂,家里面有爷爷留下的一些书,她爹那二爷从来不看,都让金枝看完了。书上的道理始终没有弄清楚,但是常用的字都还认得。
金枝买了一份《百态报》,上面说冯玉祥将军看样子坚持不住,军阀张作霖和张宗昌就要打过来。接着看,又看到文人小白的一篇文章,把两位强人讽刺了一番,还说张宗昌不过是个“肾囊”。
对于小白,金枝当然不忘,就是他写过的一篇文章让她家破人亡,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金枝一边看着,一边回到春红院。
苏妈妈问什么消息?
金枝说,奉天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
苏妈妈说,那孙子说得还真有谱。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个孙子,反正有人跟她通过消息。
金枝又问,什么是“肾囊”?
苏妈妈一听,乐了,说,“肾囊”就是鸡巴蛋呀!
金枝说,这报上写张宗昌是个“肾囊”。
苏妈妈一听:谁写的,这不是找人跟他急吗?又问,说谁是“肾囊”?
金枝说,说奉天大将军张宗昌是“肾囊”。
苏妈妈一皱眉头,说,我看写文章的这个孙子,小命快没了。
金枝记不清楚当年她冒名姨太太嫁的那个张副官到底叫什么名字,苏妈妈也只是记得张副官,也不知道谁是张宗昌,两个女人就这么瞎议论着,还不知道这个张宗昌回来对她们有多大影响。
陈嘉善自从拿回了那家小院,也不敢去住,让店里的伙计住着。现在他也看到了报纸,但是他想,那金枝这个假姨太太跟张宗昌没有什么关系,自己也不用怕,只是小心着点就是了。
“一脚踏天桥”和闲人北京男也看到了这个消息,想的跟陈嘉善一个样,全然没有当回子事。
战斗也没有在京城发生。冯玉祥悄没声儿地撤退了,两位姓张的军阀悄没声儿地来了。京城很快恢复了市面繁荣,天桥一带依然熙熙攘攘,大森里红灯区人来人往,只是多了东北人的口音。
金枝看过的那张报纸,很快也被张宗昌的参谋们放在了张宗昌的桌子上。
张宗昌识字不多,看得累,就一边让勤务兵给自己剃头,一边让参谋给念报。等他听明白了,也不发火,哈哈大笑,跟参谋说,把钮四给叫来!
钮四爷已经上任北京宪兵队队长,这些天正忙着清理冯玉祥部队的残余分子,还没有工夫去找仇人算账,听张宗昌叫他,急忙过来听候吩咐。
张宗昌把报纸递给钮四,指着那篇文章说,回头你看看这个报纸,找到是谁写的,把这个兔崽子给我毙喽!
钮四爷还来不及看报,就问,什么罪名?
张宗昌说,通敌有据,你看着办吧!
钮四爷出来以后,仔细看了报纸,原来是这个姓白的文章,心想,好嘞,你小子可撞在我手心里了!还有你“一脚踏天桥”,我也顺便收拾上,看你妈的是你一脚,还是我一脚!接着就喊,米子!
军法处长米子应声跑过来:四爷,什么事?
钮四爷说,赶快派人,把姓白的、姓桥的、姓曹的、姓陈的,都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