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枝回到家,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些钱,出门张望着,见胡同里面没有球子,又往西走,出了胡同口,见到球子腰里挎着警棍正在宣武门城楼下面巡视,脚上的皮鞋依然擦得锃亮。
金枝喊了一声,球子!
球子看见金枝在胡同口冲他招手,就走过来,一个立正,又敬了一个礼。
金枝笑笑说,快别这样,我跟你说点要紧事。
球子说,什么事?
金枝说,你知道广东的军队要打过来了吗?
球子说,知道呀。
金枝说,听说奉天的军队打不过广东军,要撤退。山东那边,张宗昌也打败了,逃跑了,你钮四爷现在也下落不明。万一广东军打进来,你钮四爷因为是张宗昌的人,咱们都不好受。路大爷现在也自身难保,让我先给你垫个话。
球子说,我明白了,我正想丢了这个差事呢。说着,就把皮鞋脱下来。又说,我还是光着脚舒服。
金枝说,这么着急干什么,也不是现在就辞你。这个你拿上,去买一辆三轮,蹬着。
球子说,大小姐,这个我可不能要,您家对我够好的了,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呢。说着连忙推金枝的手。
金枝一拉脸,说,拿着,是不是嫌少呀?都是街里街坊的,以后我还有好多事儿让你帮忙,这就是我先给你的车钱,得了吧?
球子说,大小姐,我不要,我家里还有一辆洋车呢,我还是喜欢跑腿拉洋车,不喜欢蹬三个轮子的。
金枝说,不管你两个轮子还是三个轮子,都拿上,不然我可不高兴了。说着,把钱塞进球子的警服兜里。又说,好了,我先回去了。
球子说,谢谢您了,大小姐。
金枝看着球子还光着脚,说,你先把皮鞋穿上,这个样子多难看。
球子说,反正没有几天干头了,就这么着吧。说完,就弯腰把皮鞋提拎起来,背过手来,光着双脚继续巡逻。路边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位背手提着皮鞋、光着脚巡逻的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