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些日子,一天凌晨,金枝听见街上好像有枪声,她爬起来,走到当院仔细听,声音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人们的呼喊声,这时候才辨别出来,是鞭炮的声音。
北伐军先头部队已经进城了,欢迎解放的人们按捺不住胜利的喜悦,放起了鞭炮。据说这个军队跟以往杀进北京的军队不一样,它的名字叫做国民革命军。
早晨起来,金枝想出去看一看,刚刚打开院子门,就看见原来胡同里的几个地痞和几个不认识的妇女站在院门的对面,见金枝出来,其中一个喊道,打倒军阀的婊子!接着他们手里的烂西红柿、臭鸡蛋、酸白菜帮子就扔了过来,弄得金枝一身挂花,臭烘烘的,连忙退进院门把大门插上,又用顶门杠顶牢,然后才捂着心口喘气。
这时只听外面打了起来,原来是光脚球子听见有人在那家小院门口欺负金枝,就过来劝说他们。几个地痞见球子现在已经不是巡警,就跟球子打了起来。
这时候,又听见有人喊道,你们都住手,我们是革命军!
金枝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趴着门缝向外一看,原来是南货店老板陈嘉善,心想,这个家伙怎么成了革命军了?
原来陈嘉善随同先头部队进了北京,给总指挥部号房子,办完了公事以后,又对两个跟着他的司务兵说,跟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原来是我的院子,后来被恶霸霸占了。
这两个司务兵都是伙房的厨子,不过他们都穿着军装,外人看不出来。一行三人来到那家小院,见门口有人斗殴,就制止了他们。地痞一看北伐军来了,就连忙逃窜,但是球子还认识陈嘉善,指着他说,这不是陈老板吗?
陈嘉善说,原来是球子呀。我参加了北伐军,现在是总指挥部的。我陈嘉善今天又回来了!
说着,陈嘉善一努嘴,叫两个伙房的战友在门口站着,装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然后陈嘉善对着大门就是一脚,把大门踹塌了。金枝吓得连忙往后躲了一躲,只见陈嘉善拍拍身上的灰尘走进来,对金枝说,原来你还在?
金枝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想,这个人怎么穿上军装就变凶了?
陈嘉善说,限你明天把我的院子腾出来,过去你住这里的房租,我就不要了。你要是不走的话,到时候别怪我对你这个军阀婊子不客气!说完就回身走到大门,对门口的两个战友一挥手,说,咱们走!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其中一个斜眼问,司务长,那个女人是谁呀?
陈嘉善说,是张宗昌的小老婆。
斜眼说,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咱们应该把她办了,也当一回大元帅!
陈嘉善说,不要胡说,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是有革命纪律的。
金枝站在院子里面真是欲哭无泪。球子进来说,大小姐,怎么办?这姓陈的傻×呵呵的,怎么成了革命军了?
金枝说,我只好走吧,谁叫我命苦呢。
球子说,去哪儿啊?
金枝说,我只能去宝妹妹那里了。
当晚,光脚球子用洋车拉着金枝去了慧宝宝的家。
警察局长老路看见金枝,没有说话,就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慧宝宝说,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时候来,不是给我添乱吗?
金枝说,那我走。
慧宝宝说,那哪儿行,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他要是不让你留在这儿,我也走!没有地方去,咱们俩就当窑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