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胖”还悄悄地跟小白脸东方小明来往,慧宝宝还不知道,不过她经过于太太那么一吓唬,也把小白脸给忘了。
那金枝对理想死了心,现在就想着怎么活着。一是找个人家嫁了,二是如果嫁不出去,就把小院子北屋租出去,自己还住回小时候住的西屋。
虽然金枝漂亮,身材不臃肿,还像个小少妇,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但是有一个让金枝烦恼的问题,就是张宗昌还活着,前不久还带着一群死党企图在烟台登陆,虽然被打退了,但是人还没有死,又逃回了日本,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打回来。所以当官的、有钱的、有知识的,都不敢娶那金枝,无论“八戒胖”、慧宝宝怎么解释,人家都不信她跟张宗昌没关系。也有不知死活的无赖,金枝当然也不敢要。
房子出租也不顺利,在小院门上挂上了“此院有房出租”的牌子,但是来看的人寥寥无几,一是没有单身女人来租,二是单身男人,金枝也不租,三是拉家带口来看房的两口子们,当老婆的一看那金枝的体态相貌风度,就毫不犹豫地把老公拉走了,谁也不愿意老公被这个狐狸精给迷住。就这样,出租房屋的牌子还在风雨中飘摇。金枝为自己今后的生活发愁,花也蔫了,鸽子也瘦了。慧宝宝和“八戒胖”时常过来接济金枝,但是金枝心想这也不是长久办法,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她甚至想回春红院去当大茶壶,可是苏妈妈病了以后一直没有好,回到苏州老家养病去了。再说民国首都迁到了南京,大森里的娱乐业生意大不如从前,主要的顾客,那些政治家,都跑到南京夫子庙去了。听说春红院破破烂烂、臭烘烘的,金枝也死了这份念头。
这一天,有个单身女人来敲金枝家的门,金枝出去一看,这个女人三十来岁,看着有点眼熟,就问,您是来看房?
女人说,是呀,看我不像?
金枝说,哪儿的话,请进来吧。金枝指着正屋说,就是这北房。
女人说,我现在一直住东房,夏天热,冬天冷,听说你这里有北房出租,我就过来看看。
金枝问,我看您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您。
女人笑着说,我是你胡同斜对面“爆肚北”呀!
金枝这才想起来,她是达智桥胡同口上的爆肚小铺的小老板,小寡妇北北嫂,号称“爆肚北”。
“爆肚北”说,您是贵人看人高,从来不拿正眼瞧我们,所以看见了也认不出。
金枝说,哪儿的话,我也吃不惯那个好吃的。我们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喜欢吃。我上次见您的时候,还是您当新媳妇时坐着驴车回门,从我家门口路过的时候那一次呢!说话也十来年了。
“爆肚北”说,别提那个时候了,现在我也老模喀嚓眼老模喀嚓眼:北京方言,形容年老而面貌变丑。了,想起来就挠心,这辈子干吗当女人呢。
金枝把“爆肚北”领进北屋看了看,问“爆肚北”满意不满意。
“爆肚北”说,怎么不满意,我连做梦都想着住这样的大北房呢!
然后金枝跟“爆肚北”说好了价钱、条件、搬家的时间,一切都顺利。
把“爆肚北”送出了门,金枝松了一口气,总算收入有着落了。
“爆肚北”从东河沿出来,过了马路。
边上一个穿着破大褂,脏不溜秋的尖嘴猴腮八字胡,正蹲着,见到“爆肚北”扭着细腰过来了,连忙从墙根站了起来,问道,行了吗?
“爆肚北”哈哈一笑,说,“一枝笔”,我是谁呀,哪有不行的,下面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