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肚北”回家先拐到小铺,跟新来的伙计玉石阿说,这两天她歇歇,不过来了,然后回到家里,带上几件衣服就去猪市口清华园洗澡,要把身上的爆肚味儿给洗干净。洗完以后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把袖子举在鼻子前面闻一闻,好像没有什么味儿,就走到马路边等三轮车,发现路过有的男人回头看她,又举着袖子闻了闻,就转身往大栅栏走去。
在大栅栏,“爆肚北”一家一家服装店逛了一圈,然后又去廊坊头条京师第一劝业场看看新式服装,最后从外到里买了一身新的,豁出去了,连内裤都买了最新进口日本针织女内裤。那个时候北京的女人大多数不买内裤,都是自己用花布做,使用的布料之多,在今天可以做裙子。
“爆肚北”买好了衣服,又到月盛斋买了一包酱牛肉和一瓶牛栏山二锅头,这才叫个三轮回家,到家已经快傍晚了。
回到家,先系上围裙,切好了酱肉,连同酒都摆放在金枝的西北屋的炕桌上,因为“爆肚北”认为金枝的房间没有爆肚味儿,又准备好几样炒菜备料等候着,等到天黑,球子也没有回来。
“爆肚北”出了院门来回张望,没见球子的影子,就往胡同口走,只见一个长脖没下巴的男人在路口蹓跶。
“爆肚北”回到小院又耐心等着,终于等到了球子推门进来。
“爆肚北”从西屋闪出来,说,球子回来啦,吃了吗?
球子一见是“爆肚北”,就说,吃了,你从大小姐屋里出来,我还纳闷,她刚走怎么就回来了呢。
“爆肚北”说,晚上还出去不?
球子说,不出去了。
“爆肚北”说,那我把街门插好了。
球子发现小屁孩不在,就问,小屁孩呢?
“爆肚北”说,我领着小屁孩看“一枝笔”的信摊,这孩子喜欢写字,就留在那里了。
球子说,我小时候要有这福气就好了。说完就进了自己的东屋。
“爆肚北”连忙回自己北屋去换新衣裳,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浑身都是新衣服的香味儿,又来到球子门口敲敲门,球子过来开门一看,心想怎么一眨眼,眼前的“爆肚北”变了一个人?
“爆肚北”说,我想跟你说句话。
球子心想今晚没准要出事,就跟着“爆肚北”走到对面的西北屋。
“爆肚北”推着球子坐到炕桌边,说,喝一点吧,这是月盛斋的酱牛肉,不是我家的臭爆肚。
球子还站着,问,北嫂,什么事情呀?
“爆肚北”说,你喜欢小孩子不?
球子说,喜欢呀。
“爆肚北”说,我也喜欢。
球子说,那明天我到隆福寺给你把小屁孩接回来。
“爆肚北”说,不是那屁孩子,你坐下我跟你说。说着把球子按下来。
球子问,那是哪个孩子?
“爆肚北”一边给球子倒着酒一边说,我说是自己的孩子。
球子说,我没有见过你跟老北有孩子呀?
“爆肚北”说,我跟他哪儿有孩子呀!
球子问,那是跟谁的孩子?
“爆肚北”低头一笑,说,还没有呢。
球子明白了“爆肚北”的意思,就说,北嫂——见她期望地看着自己,心里有点不落忍,就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片酱肉,说,这酱肉还是没有你做的爆肚好吃。
“爆肚北”当了真,连忙起来说,那我给去拿一碗去。
球子起身拉住了她的新衣服袖子,说,这么晚了,别麻烦了,又不是小铺明天就关张了。
“爆肚北”看着袖子上的球子的手,心跳立刻快了起来。
球子把她拉回炕桌边,松开手,说,来,既然来了,就喝两口,你也喝两口。
球子说,北嫂,你的心思,我知道,大小姐也跟我说了,我也知道您人好,可是我现在的差事,不行呀。
“爆肚北”说,那怎么不行?路傻大爷也是警察,不是还娶慧宝宝吗?
球子说,我跟他不一样。我的工作太危险,不定哪天就撂倒了。
“爆肚北”连忙伸手捂球子的嘴,说,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爆肚北”说,既然危险,要是搁我,就先找个女人伺候着,不然真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球子说,那哪儿行呢,你死了一次男人,还能再死第二次吗?
“爆肚北”说,这么说,你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球子说,没有呢。
“爆肚北”说,你也不用蒙我,要是有了就带回来让我瞧瞧,让我也死了这份心。
球子说,北嫂,真的没有,我可不骗你。
“爆肚北”说,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呢?
球子说,我还不着急。
“爆肚北”说,说快死了也是你,说不着急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停了一下,“爆肚北”又说,你是不是窑子里面有相好的?听说你们警察没有一个好东西,要不然这些窑姐儿活得这么自在,都是你们给保护着。
球子笑着说,你还什么都知道。
“爆肚北”站起来侧着身子问球子:你看我的长相、身材,比那些窑姐儿怎么样?
球子说,你比她们好看多了。
“爆肚北”说,那你把我当成窑姐儿也行啊!
这下把球子将住了。球子皱着眉头说,北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并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泡窑姐,我真的在窑子里没有。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对外人说,我参加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禁止成员逛窑子。
“爆肚北”说,什么组织?
球子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是不能逛窑子。我把你当作我的好姐姐,自家人,再深的关系,你就难为我了。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回到他的东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