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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班牙- 斯特拉·索尔 当前章节:14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55

在多佛只待了两个小时,我和戈登- 沃埃斯又穿过英吉利海峡,向柏林进发了。我再次艰难地忍受着晕船呕吐和寒风刺骨的痛苦。

我和戈登.沃埃斯沿着原来的路线向前走。我希望一切照旧,惟独不想和戈登·沃埃斯再办那种事。

我们又睡在一张床上,他拥抱我,吻我,但没有强迫我。

我想到将要面临的事:到了柏林,尤都可能要求和我做爱……

我要去佛莱德贸斯,那里是英国派遣间谍聚集的地方……我讨厌那里的卡巴来歌舞和放荡的生活方式,我不愿意沦落为娼妓,只有一死才能获得自由。

“你睡着了吗? ”戈登·沃埃斯问。

“没有。”

“你不相信我吗? ”

“我想死,戈登·沃埃斯! ”

“不要开玩笑,”他斥责道。“我们是在战争时期,谁也不知道这战争会打成什么样子。”

“不只是我们不可能知道,谁都不知道。”

“提起精神! 莱普·惠特! ”

“我觉得头有点昏。”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条手绢,擦拭我的眼睛,然后,他又轻轻抚摸我的面颊。

“我很高兴一路上有你这样一位伴侣,”我感激地说。

他虽然不够愉快,听到我这话,脸上立时流露出欣喜。

“戈登·沃埃斯! 虽然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我很喜欢你。”

“莱普·惠特! 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起变化的,我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没有回答,心想,何必说“有些事难以预料呢?!”

我们停了,老半天没有说话。

“睡不着觉是很难受的,我们起床吧! ”他说。

“不要为我操心,很对不起,耽误了你睡觉。”

“我习惯于晚上睡不着觉,”他回答。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穿过了德国边界,搭上了一次列车。

旅途是多么的凄凉! 我不得不踏上一次又一次的心酸的路程。

“我们已经到柏林了,又得一个星期彼此才能见面了。”戈登·沃埃斯说。

“不一定要那么长时间吧! ”我回答。

“我在柏林不能和你见面,只允许我在路上陪同你。”

“或许我们俩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面。”

“不可能,莱普·惠特! 很遗憾,我很想和你在一起,我照顾你的安全,有我在你身边,保险不会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我尽量使他宽心。

他看着我不说话,像是为我担忧,这使我非常害怕。

他看我不高兴,想竭力鼓励我,说:“不用注视我,我是个弱智者,你完全可以制服我。我爱你,睡觉不能没有你,我非常想待在你的身边。”

“你是一个好朋友,戈登·沃埃斯! ”

他拿着我的手,吻着。

“我一个星期以后再见你,”他难过地说。

“再见! 想到时间飞逝,就会觉得我们很快又会在一起的。”

“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健康地活下去。‘’他走开了,没有回头。

二十五

来到柏林几个小时以后,我换好衣服,准备吃晚饭,心想,今天晚上肯定会见到尤都,他父亲也可能要来。克鲁格将会抑制自己的感情,他爱我,但我害怕即将来临的事。

我思念着相聚,尤都却没有来,我反而觉得高兴,能够一个人安静地吃一顿晚饭了。饭后,我去到阅览室,看了会儿书,未能坚持看下去。

我觉得还是睡一觉好,只有睡着了才能消除心头的烦恼;可是连个盹儿也打不了,只好待在图书室,强迫着自己的目光从书中这一行转移到下一行。忽然,我发现一个人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注目看去,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尤都。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问道。

“你看,我不是来找你的吗?!”

“你来到这里很久了吗? ”

他看了下手表,说:“半个小时了。”

“你为什么没有说话? ”我问。

“你对书的兴趣似乎比对我大。”

他站起来走向我,说:“你这一路还好吗? ”

“只是累一点,并没有遇到麻烦。”

“如果你不愿意往返折腾的话,你可以留在德国。”

“不要再说这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克莉丝! 只要一个人活着,没有不可能办到的事。”

“我想你爸爸可能来这里吃晚饭。”

“他不在柏林。”

我合上书,将书放在桌子上。

“我尽快赶到了这里,”他说。

我凝视着他。

“克莉丝! 我需要见到你。”他接着说。

“出什么事了吗? ”

“我爱你,克莉丝! 我需要你。”

他吻我。

“放开我! ”

他再次吻我。

“我求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 ”我几乎喊叫起来。

他无趣地放开了我。

“不要惹恼了我,”我说。

他安静地坐了下来,沮丧惆怅。

“要理智些,尤都! ”

他仍然不说话,神经质地咬着嘴唇,忽而又咬紧牙关,他明显地在发怒。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很难受。

忽然,他站了起来。

“最好我离开这里,如果我再继续待下去,我就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再见! 克莉丝! ”

“再见! 尤都! ”

他很快走向门口。

现在,又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昏昏沉沉地坐在长沙发上,心想,虽然我不能使尤都愉快,但是我希望他舒心……我们两个人都得不到幸福。他不愉快是他不能拥有我,我不幸福是因为我是纳粹间谍。

我离开阅览室,来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地睁着眼睛,然后,闭上了眼睛,还是睡不着。我听到每隔一个小时敲着的钟声,街上车辆的轰隆声,人行道上的脚步声,一只猫的尖叫声,每一种声音都使我心烦意乱。当我刚要睡着的时候,空袭警报拉响了。

冯·麦克将军告诉我空袭时要到地下室躲藏,我没有动,希望一个炸弹将绝望中的我炸成齑粉。我几乎感觉到飞机的俯冲,联想到约翰的飞机在火焰中坠落,骤然心脏一阵狂跳,泪水溢出了眼眶,直到飞机走后才慢慢睡着。

次日早上,我醒来时有一种异常的感觉,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说不上来,是悲伤吗? 我时常悲伤;是愉快吗? 我很久没有高兴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一种激动,是一种预感:“兴许要发生什么事吧?!”我不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早饭过后,何富曼上校来见我,给了我一些指示。中午,克鲁格来了。我高兴见到他。

“嗨! 克莉丝! ”

“嗨! 克鲁格! ”

我们来到起居室,他靠近窗户坐下。

“外面冷吗? ”我问。

“外面很冷,这里很舒适。”

我向窗外望去。

“人们挤过来挤过去,那是在干什么? ”我注视着问。

“这是因为他们冻得要死。”

我坐在他旁边。

“抽支烟! ”他拿出香烟盒。

“谢谢! 我不抽。”

他安静地抽着,谈及我近两天的情况,好像是看出我有些异样,便问道:“克莉丝! 你和尤都吵架了吗? ”

“没有。”

“他想今天晚一点来看你。他觉得今天来看你迟到了不太好,他的情绪很坏,总是昏头昏脑,心不在焉。”

我没有回答。

他接着说:“我可能是错的,我觉得他在爱着你。”

“很遗憾,我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

“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会儿,然后他问我:“何富曼来过吗? ”

“来过。”

“他给你做过指示吗? ”

“做过。”

“他都说了些什么? ”

“他让我今天下午去佛莱德贸斯。”

“对,对,”他确认地说。

“如果尤都来这里见不到我,会怀疑我是有意躲避他的。”

“他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在这里,他也很忙。”

“克鲁格! 我很高兴。”

“你找到特工28号了吗? ”

“找到了。”

“这很好。”

“克鲁格! 你认为战争会很快结束吗? ”

“几个月以后,我们将成为欧洲的主人。”

我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心想,如果他们胜利了,英国就会失败。

我想念刘易斯,想念莫里斯上校,想念我哥哥和所有我喜欢的朋友们。

“你在想什么? ”他问。

“我在想战争。”

“很快就会和平了,”他特别肯定地说。

吃过午饭,克鲁格又和我待了一会就走了。因为这天晚上我要去佛莱德贸斯,所以我睡了会儿午觉。

晚饭时,安娜问我:“在餐桌上摆几个盘子? ”

“我一个人吃,吃完饭以后,我就出去。”我答道。

“你准备穿什么衣服? ”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要穿件绿色的。”

约翰喜欢这种颜色,他买了许多绿色的纪念品。

“现在,我给你准备衣服。”

当我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端详时,不禁怀疑地问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绿色? 我几乎想换衣服,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来到了起居室。

“我需要等你回来吗? ”安娜问。

“不要等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佛莱德贸斯有很多豪华的卡巴来歌舞表演,不过自开战以来日趋冷落,变成了军人和妓女经常出没的场所,也是英国派遣间谍活动的汇集地。盖世太保已经查出了几个间谍,并将他们作为诱饵,通过他们截获英国的情报并向英国传送有利于德国的伪造情报。德国根据反馈的情报,在欧洲战场上赢得了不少的胜利。

我不情愿地走进一家表演厅,任务是侦察特工28号。他是一个英国人,名叫艾德里安·韦恩,假名是奥托·韦德。

我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我像是一个舞女,像是一个歌女,又像是一个古怪的富人。很多人走过来向我提问,但我很少回答。四个高级纳粹分子对我很感兴趣,他们根本想像不到我是在为德国工作。这里,时不时有男人向我表示垂爱,并送给我一些礼物,他们都想和我上床睡觉,我腻烦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特工28号从我身边走过时,有意挑逗我。我也向他卖弄风情,试图对他进行反侦察,目的是从他身上获取情报。他在一个别人难得看见的犄角预定了一张桌子。当他落座之后,我向着他那张桌子缓慢地移动着步子。这时,人们的目光都跟随着我。没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我。我戴着发红的金色假发,贴着假眼睫毛。眼睛涂过特殊药水之后由蓝色变成了黑色,指甲涂成了粉红色,嘴唇涂成了暗红色,眼睛周围染上蓝色眼影,臼齿最里面粘着一颗金牙。我抽了几支烟以后,声音变得深沉。我戴着沉重的金首饰,穿着皮大衣,可以说阔绰得应有尽有了,但是我觉得悲伤。

“你不是一个妓女,”一个人说,“你是很神秘的人物。”

当我走近特工28号那张桌子时,他站了起来,向我打着招呼:“谢尔太太! 晚上好! ”

我呼唤着28号的代名:“韦德! 晚上好! ”

我们坐了下来,他看上去很高兴。

“我昨天就在这里等你了,”韦德说。

“我太困了,没来。”

“你很美丽。”

我微微一笑。

“你总是那么华贵,”韦德说。

“我喜欢你。”

“只是喜欢? ”他好像很失望地问着。

“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吗? ”

“如果我是一个时髦的年轻军官你可能会爱我。”

“我讨厌军官。”

“真的吗? 你觉得我能杀人吗? ”

“你不能。”

我沉思着,他是一个尊贵的人,而我正在欺骗他,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悲哀。

我采用手段引诱他,使他鼓起勇气,他开始吻我的手,这时,他发觉我的目光注视着大门口。

“你在等人吗? ”韦德l 司。

“不是,那里有一个人好像我认识。”

“哪一个? ”

“那个在柱子后面半藏着身子的男人。”

他转过身去看了看。

“这人是谁? ”我问。

“我不认识,是一个军人。”

我不停地看着那人,好奇地问:“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干什么? ”

“谁知道啊! 他可能是来听音乐,或者是想找一个漂亮的女人,玩一玩,寻找刺激呗! ”

我惊奇地被这个可怜的男人所吸引,他像是负了伤,像是被炸弹炸着了。

“你觉得他年轻吗? ”我问。

“我想你对他并不感兴趣,是不是? ”他流露着嫉妒。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在这里还是在前线受的伤。”

“你知道了又当如何? ”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好奇而已,你觉得他年轻吗? ”我又问。

“谁知道,他缠着那么多绷带活像个木乃伊。”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特工28号想带我到饭店跟我睡觉,我不愿意,但是我想要他身上带着的文件,因此,和他接几次吻也是值得的。我们举杯预祝晚上的爱情。我在香槟酒里放了催眠药,这也会导致我的昏迷,但我预先吃了解药,保证不会出事。我敢肯定特工28号是潜人纳粹内部为英国搜集情报的间谍,这里可能还有更多的特工为英国送情报。

“你在想什么? ”特工28号问。

“我在想你,也在想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我答道。

我的话打动了他。

“我们什么时候能单独在一起? ”他兴致勃勃地问。

“可能就在这几天晚上,”我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候,空袭警报声拉响了,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飞机就在我们头上,你想去我的饭店吗? ”特工28号问。

“你觉得这里危险吗? ”

一颗巨大的炸弹爆炸了,爆发出刺眼的光线和剧烈的轰鸣,人们惊叫着向门口冲去,我待着没有动。

“韦德! ”我喊道。

没有人应声。他可能跑掉了。我摸了摸他的坐椅,椅子是空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想自己也应该走了。

“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死了,”我心想。

接着,几颗重磅炸弹落在地面爆炸了,又引起了人们的惊恐尖叫。我被桌子包围着,感到黑暗的极度可怕。我闭上眼睛为自己末日的来临祈祷着……忽然,有一个人紧紧搂住我的后腰将我抱了起来,吓得我失声高喊呼救。我记起那天被疤瘌脸一帮人抓去被迫为纳粹工作的情景。现在,我害怕英国派来的间谍将我抓回到英国去。

我知道那里不会有人前来救助,便扯着嗓子加大力度高声吼叫。我可以听到自己和周围人们的狂呼乱喊。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混乱时刻,那个人抱着我,好像是想把我劫持到某一预定地点。他抱着我走出了舞厅,一阵冷风嗖地刮了过来,他立刻用大衣将我遮盖住。这时,我嗓子嘶哑得已经喊不出声来。空袭警报继续吼叫着,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我突然晕眩,失去了知觉。

我想睁开眼睛但无力睁开,眼帘很重,身体很轻,像是浮在水面,飘在空中。

忽然,我觉得有件冰凉的东西碰到我的嘴唇,我仿佛吞食着一种强烈的难忍的流液,流液燃烧着我的舌头、喉咙和肚子,一点一点地我感到了温暖,继而又感觉到了自己的臂膀和双腿。我放松地躺在床上,摸到了我身子下面的毛毯。

“我是在做梦吗? ”我心想。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想站起来,但是站不起来。一个手提式电灯从近处的桌子上放射出淡淡的光线。这时,仿佛有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仔细看去却什么也没看清楚。

“我是醒着还是睡着? ”我迷迷糊糊。

我恍惚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是那般的微弱。

“亲爱的! 克莉丝! 我在这里。”

我既感到幸福,又感到悲伤。我死了,我已经死了……我朝着话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我身边有一个人,我欣喜若狂,这绝不可能,我吃惊地大声叫喊起来。

“不要怕,克莉丝! ……”我听到了那人的话。“我是约翰,我守在你的身边。”

我闭上了眼睛,不愿意这种幻觉再度出现,约翰已经死了。

“克莉丝! 你要镇静! 你受到了强烈的震动,眼睛看不清楚,我没有死,你已经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了。”

他抚摸着我的面颊,亲吻着我的手背。

“克莉丝!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胳膊将他拦住,连连狂热地吻着他,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前额,他的面颊,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我们热烈地拥抱,疯狂地亲吻。我们大笑,痛哭。我浑身抖动,企盼着倾诉离别后的一切,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突然,我偎依在他怀里的幸福欢乐变成了惊恐。我知道他死了,这是多么的不真实,我将他抱得更紧了,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他真的是活着,他的心脏在跳动着。

解除空袭警报的笛声将我们拉回到现实中来。

“危险已经过去。”约翰说,“现在电灯又快亮了,你将会看出我并不是一个亡灵,而是有着血肉之躯的约翰·莫里斯。”

灯光照亮了房间,我看到了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

“说来话长。”

“我需要弄清楚。”

“我要向你说明,我要告诉你自从我们那天在我们的寓所分别之后所经历的每一件事。”

“约翰! 你爱我吗? ”

“爱你胜过于生命。”

“那,你为什么离开我? ”

“因为我不愿意让你中毒,不愿意像你哥哥那样使你受到伤害。”

“你会给我带来什么伤害呢? ”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必须从头说起。”

“我很高兴,约翰! ”

“我也高兴,克莉丝! 我也高兴。”

“我们能够见面,互相亲热,倾诉衷肠了。”

“是的,克莉丝! 但是,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必须像贼一样地在夜里生活,不能让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如果让别人看见,我们两个人都会有性命危险。”

他的话使我大为震惊。我忧虑不安地望着他。

“笑吧! 克莉丝! 我不愿意看到你悲伤,虽然我们走过的道路都是坎坷不平的,可是现在,我们至少走到了一起,能够在一起待一会儿,我们应该珍惜这片刻的欢欣。”

“约翰! 我愿意永远和你待在一起。”

“现在不可能,克莉丝! 将来也许有可能。”

“我需要看见你,约翰! ”

“我也需要看见你。”

“约翰! 我很害怕。”

“亲爱的,不要害怕,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应该像岩石一般的坚强。要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生活以至命运之风将我们吹倒了,我们一定要重新站起来。”

“我明白。”

“我离开了你,你就不会有危险。但是,不幸的是,命运已经给你带来像你哥哥爱德华同样的灾祸。用不着责备自己,是你被迫陷进去的。”

“我知道,约翰! 但是我绝没有想到你也会为纳粹工作。”

约翰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和你遇到的一样,它降临到你头上的时候你并不知道,等到你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种事我们经历的太多了。”

“你认为战争快结束了吗? ”

“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只有逃跑,我们才能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克莉丝!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被牢牢地铐住,无法逃跑,永远逃跑不掉,永远不能。”

“约翰! 我们将会发生什么事? ”我哭了。

“我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得忍受。”

“我会是坚强的,约翰! 我将按照你指给我的路走下去,接受命运给我带来的一切。”

他紧紧地抱着我,感叹着说:“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是很艰难的。”

我默默无言地看着他,然后,我向他提到了埋在心底的一个问题:“你怎么把我带到了这里? 你是把我带出佛莱德贸斯的那个人吗? ”

“是的,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你大声吼叫,拼命挣扎。我又不能和你说话,谁知道旁边会不会有人听到呢? ”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

“有一个好朋友告诉我你可能到这里来。我好几次见到了你,虽然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不能不避开你。今天炸弹袭击绐了我机会,使我能够接近你。”

“我们现在在哪里? ”

“在一个朋友的家里,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需要,我都可以到这里来。”

“我知道了。”

“克莉丝! 我们能在这里见面,但是,我们必须严加提防。”

“我仍然不能相信这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克莉丝! ”

“约翰! 为什么你迫使我和你弟弟结婚呢? ”

“我想使你从我的生活中,从这一劫难中摆脱出来。刘易斯爱你,你救了他,我想你会很快将我忘记的。”

“约翰! 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有幸福。”

他再一次吻我,脱掉我的衣服,我们欢快地做爱,幸福地枕着对方的胳膊,只有几个小时,我们已经把过去丢失的一切都找了回来。

“我要是不离开你那该多好,约翰! ”

“克莉丝! 要勇敢一些。”

“我会的。”

“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他肯定地说。

“我着急想听到你的那惊险的故事,你是怎样从死里逃生的。…

“到时候你自然会清楚的。”

“那好。”

我们穿衣服时,他吻我拥抱我,我记起我们在伦敦他的寓所里,相比之下,这是多么的不同,那时我没有结婚,还没有战争,我们有幸福,纳粹没有吸收我们,相信将来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为什么我在来到佛莱德贸斯之前没见到你? ”我问他。

“因为你很难认出我来。不过,你和你的朋友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装束。”

“你头上缠着绷带吗? ”

“是的,我离开这里之前必须缠上绷带。”

我紧紧将他抱住,想到我们的化装,因为我们的命运和环境使我们无法避开那令人厌恶的化装。

“你戴着绷带就把我抱到这里来了吗? ”

“是的,我必须把你从那里抱出来,然后再把你抱到这里。”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我焦急地问。

“我不知道,我们很忙,如果我们一旦有机会,不是我就是你来这里等待。”

“这太可怕了,”我吃惊地喊道。

“我知道,克莉丝!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必须经历这场风暴,期待着将来有一天我们能结成伴侣。”

“我想死,”我绝望地说。

“你不该这么说,你不知道我现在还活着吗? ”

“对不起,约翰! 我真不该这么说。”

他又抱住我,然后,他开始包扎绷带。

“你要我帮助你吗? ”

“不需要,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你为什么这样化装? ”

“人们已经知道我死了,我不想让人们知道我还活着,纳粹让我这样装扮的。”

“你知道英国人是怎么想的吗? ”

“知道。”

“但是你现在在德国。”

“佛莱德贸斯有很多英国派遣的特工。”

“你说得对。”

“我是盖世太保。”

“我也是。”

“但是我们两个人有很大的区别。”

“约翰! 有什么区别? ”

“纳粹认为我在为他们工作,但是我实际上是在为俄国人工作。”

“你说什么? ”我吃惊地喊道。

“我说的是实话,克莉丝! 以后我会详细讲给你听。”

我绝没有想到这一点。忽然,响起了几声脚步。我恐慌地看着约翰。

“不要怕,可能是劳尔,也可能是别人。”

“劳尔是谁? ”

“是我最好的朋友,哥哥,爸爸,你想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他仿佛是我的上帝。”

“他见到我在这里,会说什么呢? ”我问。

“他了解我们,他特意准备了这所房子让我使用。”

“他是个老人吗? ”

“不是。”

“他是哪里人? ”

“西班牙人,但是事实上他什么地方的人都不是。”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他住在这里,但是他可以选择别的地方。西班牙内战时期伛住在西班牙。”

“他在西班牙做什么工作? ”

“做和在这里相同的事,他助人为乐,你见到他以后就会明白的。”

外面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是单身吗? ”

“他结婚了,他妻子尼内特和他在一起工作。”

“他们经常旅游,到处帮助别人,他们去俄国,法国,意大利,英国甚至柏林。”

如果约翰没告诉我他们的故事,我不会相信,现在我有点相信了。

“尼内特长的怎么样? ”我很想知道。“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我感到嫉妒。

“但是她爱她的丈夫,像我爱你一样。”

“约翰! ”我拥抱他,我想吻他,但是他的绷带遮着他的面颊,只露着嘴唇。

“克莉丝! 我们得分别了。”

我不愿意走。

“你住在这里吗? ”我问。

“是,也不是。”

“你这样说,都是对的。”

“我有些时候住在这里,不过,我有自己的寓所,那是军官的住处,是纳粹提供给我的。这个住处是我朋友的家。”

“我明白。”

“当你来找我的时候,不管是谁来开门,你必须说‘红鸟’,这是我的名字的暗号。”

“这是纳粹称呼你的名字吗? ”我问。

“不是,是俄国人。”

“噢! ”

“德国人称呼我卡里奇亚斯。其实这个名字并不是真正的我。”

“你是一个奇特的人。”

他笑了。

“克莉丝! 我们走吧! 我不能陪你去到你的住处了。”

“我知道。”

我们接过吻,分别了。

我回到住处躺到床上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不想睡,甚至不想干我应该干的事,我感到幸福、忧虑、伤心,想到的只是约翰,想到他对我说的话,焦急地盼望着快些见到他倾听他讲述他的全部故事。他没有死,还活着。在这以前,他从未像这样亲热地拥抱过我。我闭上眼睛,觉得他仍然在我身边,我会将一切献给他。这时,我想起尤都谈及约翰时所说的话,“很遗憾,我们的飞机把他的飞机击落了,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莫非尤都真的相信约翰已经死了吗? 还是他想将约翰仍然活着的事实掩藏起来? 只有我听到约翰讲述他的故事之后,我才会弄清楚。

我有三天没见到约翰了。

这天晚上。克鲁格和尤都来看我,尤都在他父亲面前伪装得像是我的哥哥,我们谈了一些关于特工28号的事。

“明天,我将会得到文件。”我说。

“你要尽可能快一些拿到,我还要委派给你新的任务,”克鲁格说。

“是另外一个特工吗? ”我问。

“人们都把他叫做坚硬的橡树,他很难对付,很粗野,好猜疑,工作尽心,比别人都强,”克鲁格接着说。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接受这个任务,是不是? ”

“是的,我会给你一些背景材料的。”

“是什么材料? ”

“他身高一米九,红头发,脸上有雀斑。”

“还有别的什么? ”

“他二十八岁,戴着眼镜,离开眼镜就看不清楚。他经常在厄巴奈丝垂斯一家小饭馆吃饭。”克鲁格又叮嘱说,“克莉丝! ‘他很野蛮,要当心些。”

“克鲁格! 谢谢你对我的提醒。”

我们沉默了片刻。

“你让安娜给我们送些啤酒来,好吗? ”尤都说。

我按了电铃,安娜很快来了。

“请给我们送来些啤酒,安娜! ”

“是的,夫人! ”

她转身拿来啤酒,把我们的杯子都倒满了。

我注意到尤都的情绪紧张,他可能对我图谋不轨。

我单独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觉得苦不堪言,盼望着时间飞速前进,以便使自己的思想有所寄托。终于,夜幕降落下来,是该去会见特工28号的时间到了。我被迫去执行这一任务,这将会给特工28号带来伤害。我每当见到他时,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内心却是辛酸的。他向往着我们上床寻欢作乐,我只好强忍着眼泪。

我想去会见约翰,但是克鲁格要我等着他。当他走进我的住所时,他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

我打开小包,拿出从特工28号截获的文件,说道:“这是给你的。”

“干得好啊! 克莉丝! ”他笑着说。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到的,克鲁格! ”

“是啊! 我知道。”

“你离开时,他睡着了吗? ”

“睡得很沉。”

“他要是没睡着看见你偷他的文件,他会咒骂你的。”

克鲁格起身要走。

“你要走吗? ”

“是的,我需要下达一些指令。”

我开始脱掉衣服,我对自己陷进牢笼和所做的事感到悲哀,我想到了特工28号,想到了刘易斯、约翰和我……

二十六

我和约翰躺在长沙发上互相用臂膀缠绕着对方。

卧室一片黑暗,只有从街上透过来的一丝亮光。大片的雪花飘打在双层玻璃窗上。我靠近约翰感觉到他那温暖的身体和均匀的心跳。我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产生了安全感,他用手臂紧紧将我搂在他的怀里。

我低声说道:“约翰! ”

他轻轻吻着我的头发,说:“是我,克莉丝! ”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又沉默了。我合上了双眼。我们是那么的靠近,又是那么的遥远……

“要是总能够这样该有多好,”我贴近他的耳朵柔柔地说。

“事情绝不会按照我们的想像发展的,克莉丝! ”他回答。

“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你认为我不是这样想吗? ”

“约翰! 为什么我们在受罪,别人却在享乐。”

“有许多人比我们更不愉快,”他回答。

“你当然是对的,但是……”

“如果我们不想到别人的痛苦,我们肩上的负荷就会更重。”

他握着我的手,温和地抚摸着我的指尖。

“约翰! 我不是在抱怨,但是,我想到了我们两个人将来会……”

“会发生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需要空气似的。他又接着说:“有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而经常发生的事情却是我们不希望发生的。”

“约翰! 你为什么这样想? ”

“克莉丝! 这不是凭空想像,我们不是自由人,你以为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向着目的地前进的时候,是自由自在的吗? 不是,那只不过是一种乌托邦的幻想。”

我喜欢听他说话,他总是想方设法说一些使我舒心的话。

约翰继续说:“我十四岁那年,已经体会到生活的苦涩,那年我第一次感到绝望,我无法忍受失掉心上最爱着的人,我亲爱的妈妈那年去世了。她很年轻,几乎还是个小姑娘。”

他说话的语调里饱含着怀念和悲伤,仿佛他刚刚失去母亲似的。

“我的生活和别人的完全不同,现实对我是严酷的,然而,我接受了这些,从十四岁那年起,我将自己梦想的生活之花的花瓣全部撕碎。后来,我发现了真理,知道了我们是从哪里来,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应该肩负着使命走向何处去。如果你认识到生活的残酷一面,你就会接受它,不会再存有幻想。”

我听着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的一般疼痛。

“我经常想,我这一生会遭遇到极大的痛苦。”

“为什么? ”我惊奇地问道。

“我有一种预感。”

“你可能是错误的。”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光线从窗户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使他那完美的面容显得更有光彩。

他接着说:“不会错,我时常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一次又一次提醒你要记住我的话,‘要坚强得像一块岩石’。”

“你觉得我们将来会怎样? ”我担心地问道。

他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流露着无限的温情和体贴。他没有说话,似乎沉默胜似一切,他知道自己无力保护我。

“告诉我,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问。

“是的。”

“那,你为什么离开我? ”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克莉丝! 我不愿意连累你,让你也变成纳粹的一个成员。”

“我明白了。”

他用手指温柔地梳理着我的头发。

“一个人不会总是快乐的,经常可能遇到一些不痛快的事,就拿赫特·冯·克鲁恩格丝卡娅来说吧……”

“她是谁? ”

“是一个奥地利人。”

“是红头发绿眼睛的那个女人吗? ”

“你见过她吗? ”他惊奇地问。

“我听说过她。”

“你听到她一些什么? ”

“听到你和她……”

他打断了我的话。

“克莉丝! 我和她之间绝对没有私情,我敢发誓。”

“我相信你。你在霍华德上校家里见过她吗? ”我问。

“见过,我觉得你听说这件事之后,你的表现比我想像的要好。

你哥哥向你谈到过她吗? “

“没有,亨利对我说过一些她的事,他认为你和她……”

“他这样想是有道理的,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她到处跟着我,因此,我被卷进了纳粹组织。”

“我哥哥对她怎么样呢? ”

“爱德华被她迷住了。但是,我告诉过他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她想干什么,我让他多加小心。”

约翰停顿了会儿,钟声报告了时间。

约翰接着说:“赫特很像萨坦,萨坦是德国的一个间谍,赫特不仅仅是一个间谍,而且是贩毒团伙的成员。”

“赫特吸引人吗? ”

“她是个大美人,人们深受其害,很多国家的警察想抓到她,但是好几年都没抓到她,人们给她送了个外号叫‘豹子女人’。”

“她是绿眼睛吗? ”

“是的,她非常凶恶和狠毒。”

“她是怎样让你参加纳粹的? ”

“等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等我回来再给你讲。”

“那好。”

他走出了房间。

他转回来时,我问他:“你打通电话了吗? ”

“打通了。”

我们躺下又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子贴得紧紧的,我没有让他接着讲,但是他主动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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