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霍华德上校家里遇见了赫特,那天因为康斯坦斯姨妈病了,所以你没有去。你还记得吗? ”
我点了点头。
“霍华德上校让我照料一下她,但她一见到我就把我粘上了,不让我离开她。”
“她向你献媚了吗? ”
“没有,克莉丝! 我当时和你谈恋爱,不理睬别的女人。”
他吻了我,又接着说:“我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种女人,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跳出她的圈套,好像是命中注定似的。”
“你不是说过你们中间没有什么事吗? ”我问。
“是的。”
“那,以后又怎样? ”
“她没能勾引我和她睡觉,但是她却使我陷进了纳粹组织。”
我只是听说她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女人,但是现在我知道她负有破坏我们幸福的责任,我让他继续讲下去。
“那个星期,赫特邀请我到她在伦敦租用的豪宅做客。我犹豫不定。但是,她告诉我说她希望我去见她的几个朋友,还说她邀请了你哥哥,所以我便答应下来。那天晚上,我和你哥哥同时陷进了她的圈套,我们自以为聪明,其实很傻,自以为有所准备,却像两只羔羊被带到那里任凭赫特宰割。”
“你在那里见到她的一些什么朋友? ”
“冯·麦克将军,舒伯将军,埃格特警长,奥托·考普,何富曼和克鲁格。”
“有克鲁格吗? ”
“是的,你妈妈的朋友,现在是你的上级。”
我惊呆了,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使我们的许多重要人物落入圈套。
“你在发抖,”他告诉我。
“我在发怒,”我咬牙切齿。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付出了代价。”
“狗东西。”我勃然大怒。
“不要自寻烦恼,克莉丝! 那样只能损害自己的身体。”
“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太可恶了。”
“的确是,但是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
“我本想继续做更多的工作,可是现在我都要发疯了。”
“不要这样,克莉丝! ”
“你为什么说不要这样? ”我大声问。
“你需要镇静,不然我没法再继续讲下去了。”
“哎呀,真气死人,我们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欺负?!”
“我们还得继续忍受,好像已经沾染上了不治之症,没有法子,只能等待残酷的结局。”
恐惧和悲伤震慑着我。在如此凶狠的敌人面前,我感到自己的软弱无力,眼泪哗哗地滚落下来。
“克莉丝! 请不要哭! ”
“我控制不住,”我喃喃地说。
“如果你用我的眼光看问题,那就会迥然不同,”他说。
“什么眼光? ”
“想想我们的生命有多么短暂,不要把生命看做是永恒的,不要总想那些悲惨的事,让它去吧,这样,你就会觉得轻松多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看问题的。”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更为悲惨的是,当你忍着这些痛苦还想继续活下去。”
我听着他的话,一颗心渐渐沉静下来,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寻找快活。
“约翰! 你真够惨的,”我喃喃地说。
“是够惨的,克莉丝! 但是,如果按照我刚才讲的方法看问题,我就觉得开心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我们可能是自由的。”
“克莉丝! 不能那么说,即使不是由于他们的罪过,也会有别人将我们推向深渊。”
“你说得对,事实正是这样,你不愿意让我卷进纳粹的组织,而我自己的哥哥却把我推入了火坑。”
“如果不是他的话,也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这是你命中注定的,无法逃避的劫难。”
他的话是对的,不过当时我觉得他这样说,是想安抚我,现在看来,也是让我做好准备,面对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为纳粹工作的? ”我问他。
“我来到这里以后。”
“你的飞机是怎样坠落的? ”
“飞机没有坠落。”
我看着他,陷入迷津。
“克莉丝! 我不是被击落的。”
他讲的是事实,但是,我却认为他是在欺骗我,害怕我知道他被击落后所受的痛苦心里难过。值得欣慰的是,我看到他的身上没有伤疤。
他接着说:“我的飞机必须被击落,这样英国报纸上就可以报道我已经死了。”
“约翰! 博斯威尔上尉和他的副驾驶都看到你掉了下来。”
“你认识希拉里·博斯威尔吗? ”
“英国空军的一个上尉,”我说。
“也是纳粹的一个特工,”他说。
“那,他的副驾驶呢? ”
“他们两个人都是德国的特工。”
“这样说,你没有被卷进激烈的空战。”
“那都是伪装的,让人们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你们是编队飞行吗? ”
“是的。”
“别的飞机情况是怎样? ”
“他们都投入了战斗。”
“你和博斯威尔没有投入战斗吗? ”
“我们向德国的飞机开火,德国的飞机向我们开火,不过那都是在演戏。”
“你们降落到地面上以后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
“我告诉你,我和博斯威尔是六个人中间最强壮的,纳粹把其他人放跑了,然后,我和纳粹的飞行员一起走下飞机,你明白了吗? ”
“我……明白,”我回答得不够爽快。
我难以相信这种诡计的凶狠,怀疑纳粹竟然有那么大本事,心想,他们可能打赢这场战争,他们经常说“我们是最强大的”。如果德国打赢了,我们会是安全的,然而,我仍然希望英国打赢。
约翰温情地吻着我。
“克莉丝! 不要折磨自己。”
“我感到悲伤,”我不以为然地说。“我希望英国胜利,如果纳粹胜利,他们将统治和毒害欧洲。”
“克莉丝! 同盟国将赢得这次战争,”他说。
他的话使我惊奇,可能是想使我高兴吧! 我问他:“你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
“我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你怎么和俄国人取得了联系? ”
“虽然我被迫为纳粹工作而反对英国,但是我想寻找一个办法反对纳粹,所以我就找到了俄国,为俄国人做情报工作。”
我如饥似渴地听着他的叙述。
他接着说:“我被迫离开英国降落到柏林,假装死亡,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以为自己死了,其实没有,我的高超的飞降技术帮了大忙。”
“是的,我可以想像到当时的情景,”我惊骇地说。
“我被派遣执行了几次任务。纳粹很满意我的工作,但是我却暗地里做着反对纳粹的工作。”
“他们不会发现你吗? ”我害怕地问。
“他们不会,他们完全相信我。”
“你怎么又和俄国人联系上的? ”
“其中有很多奇巧的事。”
“是啊,这正是我想要听的。”
“我遭到炸弹的轰炸。”
“是吗? ”
“但是,你可以看到我一点事都没有,是命运帮助了我,连皮肤。
都没擦伤,我被救了。“
“炸弹可能是在你身边爆炸的。”
“是的,但是我没事儿。我没有想到为纳粹工作却落入了纳粹之手。我应该去死,但我却活着。我想为俄国人工作,但是我没有路子,是命运使其变成了可能,炸弹的爆炸将我扔到了他们那里。”
“怎么回事儿? ”
“劳尔救了我的命。”
“是的,我记得你讲过。”
“他从瓦砾中救出了我,把我带到这里。”
“你受伤了没有? ”
“没有,但是我觉得浑身麻木,等他从瓦砾堆中将我拉出来时,另一个炸弹又在同一地点爆炸了,如果我仍然待在那里,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听到这里不禁浑身发抖。
“不要去想那些事了,”他试图使我平静下来。
“你的朋友劳尔怎么样了? 我想见一见他。”
“你会喜欢劳尔的,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是他帮助你让你为俄国人工作的吗? ”
“是的,我在他家住了几天,他和他的妻子照看我,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为同盟国工作的俄国人的间谍了。”
“看来还满复杂的,”我说。
“克莉丝! 你简直想像不到现实会是这么的复杂,纳粹以为我给他们做了不少的工作,就对我十分信任,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有效地为俄国人工作。”
“你说得对,但是你现在不是在为盖世太保工作吗? ”
“是啊,我能为他们双方面工作,我是乐队的指挥,从未错过一拍。”
“你总是戴着绷带吗? ”
“大多数情况下带绷带,不过有些时候,我改用别的化装方法。”
“你为什么说我们需要小心呢? ”
“这是因为客观现实的需要。”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们都是为纳粹工作,又都是在柏林。”
“我来向你解释,我是一个死人,你不知道我还活着,正像我不知道你为纳粹工作一样。”
“我现在明白了。”
“劳尔对这些都知道,如果不是有他,我不可能和你相会。”
“约翰! 告诉我,尤都是不是知道你还活着? ”
“他知道,你问这干什么? ”
“他向我证实说你的飞机被击落了,你已经死了。”
“克莉丝! 他不能跟你说实话。”
我们停了下来,向着窗外望了望。雪已经停了,由于室内气温高,窗户玻璃外面覆盖着一层雾气。
“我想你可能经常看到尤都,是吗? ”他问我。
“是的,几乎每天都会见到。”
“你也经常见到盖世太保的头子吗? ”
“也经常见到,大多是晚上在一起吃饭。”
“在菩提树下街吗? ”
“是的,在菩提树下街我的公寓里。”
“你的住宿条件很好。”
‘’是的,但是,我宁愿少一点豪华,少一点管制。“停了会儿,他说:”我不喜欢尤都和他的父亲,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待我挺好,”我袒护着他们。
“如果他们认为需要的话,他们可能废了你。”
我没有回答。
“他们可能让你离开这里,但是他们没有,完全是因为尤都。”
到了舌尖的话我又咽进了肚子里。我想告诉约翰,克鲁格曾经认为我是他的女儿,他很喜欢我,绝对不会伤害我。但是我没说出口。
约翰忽然问我:“我的爸爸和刘易斯怎么样? ”他的话音颤颤巍巍。
“很好。”
他艰难地叹了口气,紧紧将我抱住。我知道他很难过,他非常热爱他的家庭。
“约翰! 不要折磨自己,”我柔声地说。
他没有回答。我抚摸他的面颊,发现他掉了眼泪,我从未见他哭过,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自己也是正在受着同一风暴的袭击。
我见到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安抚我。我很理解他。
“亲爱的! ”他微笑着。
这是一种凄惨的微笑,他用手捧住我的面颊,不停地吻着。
我们这样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待在一起,房间里一片寂静,到了钟点的时钟又敲响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说。
我知道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约翰站起来,将我抱起来放在床上。他解开我衣服的时候问我:“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
“还有两天。”
他紧皱着眉头,面容显得有些苍老。
“我不喜欢这样的旅途,”他说。
“每个星期我都需要跟刘易斯打个电话,”我解释道。“他和你爸爸都以为我在多佛养病。”
“我得想个办法让你留在这里。”
“如果他们得不到我的消息会怎么想,我对刘易斯怎么解释? ”
“最好让他们知道你像我一样的已经死了,这倒是一个更好的……”
“你是怎么设想的? ”我问。
“最好你是被捉住找不到了,”他说明了他的主意。
这使我感到长时间的恐惧。
“你做的那些事太危险,克莉丝! 我们可以重新找回欢乐。”
“你是对的,但是我怎么办? ”
“你离开柏林之前,我们应该再见一次面。”
“我试试看。”
他吻我,我们做爱,但感觉是悲伤的。
我在柏林待了八个月,在这一期间,我很多次回到多佛给刘易斯打电话。只要有机会我就和约翰相会,我们谈话,我们做爱,我们悲痛。我没能吸引和除掉被称做橡树的特工42号。他面目丑陋吓人,一头红发,像个魔鬼。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征服了他。我无一例外地又征服了其他的一些特工。
劳尔、内尼特和约翰一样让我留在柏林。我从未见过他俩,他俩知道我和约翰之间的爱情非同一般,想把我们两个人带到一个安全的国家,我想可能是带到俄国。另外,有一个名叫维森特·奥尔卡因的西班牙人在战争期间把一些人从德国救到了西班牙去。
我很感激他们三个人。
我和戈登·沃埃斯又踏上了返回多佛的路。
戈登.沃埃斯认为我们走多佛这条路线次数太多,恐怕会暴露、出事。
“莱普.惠特! 这对你不好,”他担心地说。
每次我和刘易斯通话时,刘易斯都要求我回伦敦。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一天天拖长,这使他越发感到生活中不能没有我,我也很想他,但是,我最想的还是和约翰一起待在柏林。
这天,出乎意料的是,我在三个小时内就要离开多佛,这时候我给刘易斯打电话,心想,这可能是我俩的最后一次通话,因为我不愿意再回英国了。但是他不在家,可把我急死了,我又把电话打到国防部,在那里找到了他。
“喂! ”这是他的声音。
“刘易斯!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深知如果告诉刘易斯我不再回伦敦,他将会是多么的痛苦。
“你好吗? ”我向他问候。
“我们都好,你好吗? ”
每个星期我都是告诉他同样的话:“我的病好多了。”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地逝去,但是我依然未能回到他的身边。
“我已经好多了,”我这样说着,真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
“这是最好的消息。我们再继续分开我有些受不了啦,我整天心烦意乱。克莉丝! 这么长时间没有你,我怎么生活下去?!”
“我会很快回去的,”我嘴里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我永远也不回去了。
“不要再待下去了,已经有八个半月了,时间太长了,原来我想也就是两三个月。”
“时间是长了些,那不是因为我有病吗?!”
“我知道,克莉丝! 我是同意你去治病的,如果你回来还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找个近一些的地方去疗养,以便我们能经常见面。
治病是重要的,但是我们不要分开。“
“是的,刘易斯! 最好我们能经常见面,”我的话音有些支支吾吾。
“不要哭,克莉丝! ”他劝说着。
“我没有哭。”
“我知道你身体有了好转,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但是你害怕炸弹。”
我想说实话,但是不能说。
“克莉丝! ”
“刘易斯! 你说什么? ”
“这个星期我去找个离伦敦近一些的地方,我尽快去找,找到了以后,我马上去接你。”
“好吧! ”我说。
他要来接我,我将永远不去多佛,心想,我们永别了。
戈登·沃埃斯随同我沿着原来的路线向着柏林前进。我们又住在了那个仓库里,我哭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了! 莱普·惠特! ”他问。
虽然我觉得他是个好朋友,但是我仍然没有对他说实话。
“你爱你的丈夫吗? ”
“我爱他。”
“我看得出你很爱他,我想摸你一下亲你一下都不行! ”
“我是属于他的,他是我丈夫。”
“有一次你是属于我了,那时候,你以为我是你爱着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你忘不了那个男人反而和我做爱呢? ”
“当我想哭的时候,你想和我上床,我就觉得你和别的男人一样。”
他看来很沮丧:“我爱你,莱普·惠特! 当然我渴望你,我陪同你往返奔走感到十分愉快,现在,我日夜都在思念你。我预先告诉你,我正在为你的性命担忧。”
“戈登·沃埃斯! 你是一个好朋友。”
“我向你说这些,心里觉得很遗憾。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请你相信我,把一切事都告诉我。我知道你的肩负很重,一心想为你分担。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
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如果你能留在柏林,纵使我再也见不到你,但是你可以安全地为纳粹工作。”
我不愿意告诉他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结伴同行。我知道自己一旦长期留在柏林,就不会再见到他了,他可能再次被派回伦敦。
二十七
我来到柏林二十四小时以后,又见到了约翰。真是难以置信,我们竟然又聚在了一起。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说。
他将我拥入怀中,恐惧地看着我。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接着说。
“你再说一遍。”他似乎在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他接着高兴地喊道,“克莉丝! ”
他架着我的胳膊,将我举起来,像是发疯似的在房间的地板上转了好几个圈儿。他连连地热烈地吻着我。我们大笑,我们跳舞,泪水淌满了面颊。
我们坐在沙发上,觉得周围每件东西都是自己的。我们向窗外望去,碧蓝的天空布满了星星,气候温暖宜人,这是一九四二年九月,美国站在英国和俄国一边,作为同盟国的一员,参加了战争。
“我去找些饮料来,我们应该庆贺一番,”约翰说。
“对! ”我赞同地说。
我们举杯祝贺自己,祝贺我们的爱情,祝贺我们白头偕老,祝贺同盟国赢得胜利。这天晚上我没回自己的公寓,在约翰的住所里欢度通宵。
我禁不住想起了刘易斯,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他会为我伤心。
当我向约翰告别时,我们拥抱。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们今天晚上见面吗? ”他问我。
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
“克鲁格可能快来了,”我说,“我需要告诉他我不想再回到英国。”
“你等他走了以后再过来。”
“我会来的。”
“不要顾及时间,我会等着你的。”
“好的。”
这天晚上,克鲁格一个人来了。
“为什么尤都不跟你一起来? ”我迷惑不解地问。
“他的工作很忙。”
“你在这里吃晚饭吗? ”
“当然。”
我们来到客厅,他抽着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看到了你犹如看见了你的母亲。”
“我们长得相似得令人吃惊,正像你和尤都一样。”我说。
“如果你从我俩中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 ”他半开玩笑说。
“你们两个人我都会选择,”我微笑着随便应了一声。
他陷于沉思。安娜走了进来,告诉说晚饭准备好了。我们来到餐厅,在吃晚饭的时候,我不禁想起饭后和约翰的约会。克鲁格用一种异乎寻常的目光看着我。我捉摸着他这种目光。
“等一会儿我要对你说件事,”我说。
“什么事? ”他惊奇地问。
正在这时候,安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所以我没有回答。
她走出去以后,他提醒我说:“你想对我说什么? ”
“我不想回英国去了。”
“噢!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
“我现在为你们工作,我觉得在这里很好。”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说道:“克莉丝! 你说的不是真话。”
“为什么不是? ”我大声问。
“一定是有其他的更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克莉丝! ”
我感到惶恐不安,心想,莫非他知道了……
“是不是你和尤都……? ”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我肯定地回答。
“你想过如果你留在这里就见不到丈夫了吗? ”
“我知道。”
“你害怕回英国吗? ”
“是的,有点儿怕。”
“我明白了,克莉丝! ”他忽然说,“如果你和我……”
我猛地一哆嗦,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知道这使你震惊,如果是你和尤都有关系,那另当别论,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不愿意伤害他,现在,既然你和他没有关系,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有点迷惑不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每次我看到他时,都会记起他那赤裸着的身体,这是一种很恶心的联想。我喜欢约翰,他是我的一切。克鲁格神经兮兮地将香烟熄灭,如果现在他仍然认为我是他的女儿,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突然,他抱住我,将我拥到长沙发上,疯狂地吻我的胸部。我断定他要强奸我,便想用力将他推开。但是,他却更紧地抱着我。我急中生智,大声喊道:“不要这样,克鲁格! 如果你这样做,你会在尤都面前丢脸的。”
他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立即跳了起来,面容狰狞凶恶,像是一只发情的野兽,我被他吓呆了。
“你太残忍了,”他气呼呼地说。“我问过你,你说你们俩没有关系。”
我没有回答,浑身上下哆嗦成一团。
“你不是说过你将会选择我们两个人吗? ”他的声音粗哑。“那么,你为什么又拒绝我? ”
“尤都始终在爱着我,”我辩解着说。
“我也是。”
“这是有区别的,你把我当做你的女儿。”
“但是你不是我的女儿,你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
“我不是她。”
“这没有关系。”
我全身的血液霍地冲向大脑,心脏在加速地跳动,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趴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你想要……尤都不会知道,你也不需要再做特工了,你就变成了皇后,要什么有什么。”
我恨透了他这种人,他是个流氓,竟然将我视为妓女。他太卑鄙,太龌龊,太奸诈。我想起了约翰曾对我说的话:“我不喜欢尤都和他爸爸。”他还告诉我:“要当心,有朝一日他们会伤害你的。”尤都则不同,自从那天我告诉他我和他之间不会有什么事情以后,他就没再来打搅我。
“这是不可能的,”我的话音哆嗦着,“如果尤都发现了,会杀死我的。”
这句话终止了他的狂妄。
“那么说,你已经和他上床了。”
我没有吱声。
“啊,是这样! ”
我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如此恐怖的表情。他转身一句话没说就溜走了。
我慌慌张张跑进卧室,将房门反锁上,再不敢去想这个企图和我上床的男人。时钟敲打的声音提醒了我,约翰在等待着我,现在,我比从前更觉得需要和他待在一起。我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我三步并做两步地向前走着,我的一只鞋的后跟崴断了,一条腿一瘸一拐.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当我看到劳尔家的大门时,才松了口气。忽然,又见到了冯·麦克将军的汽车,我立刻钻进了门道,所幸,尽管有街灯的光亮,他还是没认出我来。我知道他习惯深夜到他的办公室里,他很可能在劳尔家的门口发现我。
当我出现在约翰的门口时,约翰随着房门的打开和关闭前后挪动着。他笑着迎上来吻住了我,他发现我脸上的眼泪时立即兴致索然。
“克莉丝! 你怎么啦? ”他关切地问。
我全然垮掉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被盯梢了吗? ”
我将脸转过去。
“你在发抖,你需要吃点镇定剂,你的心情烦躁不安,是吧! ”
他给了我一片药,我喝了几口水冲了下去。
“等你镇静下来以后,你再告诉我详细情况。”
“好! ”我说。
他将我紧紧抱住。
“来! 我们坐下。”他说。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吻我的前额和太阳穴,将他的面颊贴着我的面颊,又抚摸着我的手,拿起我的手盖住了他的唇。药片起了作用,我在他的怀里感到舒服多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
“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说,我非常生气。”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欺负你了吗? ”
“我受到了侮辱。”
“谁侮辱了你? ”
“克鲁格。”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全部事实都讲出来。
约翰的面容痛不堪言。
“他企图强暴你吗? ”
“是的。”
“老骚货,告诉我全部过程。”
我把所有经过都告诉了他,只是未提到尤都。约翰变得严肃认真而忧心忡忡,他说:“这件事的发生,说明你应该留在这里,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是幸福的。”
“我们永远不可能摆脱掉他们,他们完全可能毒杀我们,我敢断定,”我肯定地说。
“不要担心,克莉丝! 我去找劳尔,他会想出办法的。”
“我不敢相信会有什么办法,约翰! 克鲁格势力强大,他还会利用他的儿子来反对我们。”
“我知道,但是我们得想办法。”
“我拒绝了克鲁格,他可能会放开我,不再找我的麻烦。”
“你了解他,克莉丝! 他今天没做成,下次还会重来。”
我回想起当我提起尤都时克鲁格抱着我的那种恶心劲儿。
“我要把他们杀死。”他似乎铁了心。
“不要开玩笑,那样,你不仅成了杀人犯,还可能使自己遭到谋杀。”
“这简直使我发疯。”
我神魂颠倒,这天夜里我们互相枕着对方的胳膊,也没有心情想别的,我们偶尔互相吻一会儿。漆黑的夜晚更使我们感到恐怖不安,忽然,约翰说:“我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我必须马上离开。”
我们从床上骨碌下来。
“什么时候我们能见面? ”他问我。
“约翰! 我不知道。”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好吧。”
我们告别,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泪水止不住滚落下来。
“不要哭,克莉丝! 劳尔会想办法的。”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记住! 你必须像岩石一般地坚强。”约翰再次叮嘱我。
“约翰! 我会的。”
他吻了我,然后,我们分开了。
我回到了家里,疲惫不堪地瘫坐在沙发上。虽然约翰告诉我不会出什么事,劳尔可以做出安排,但是,我心中一直被恐惧忧伤缠绕着,担心着大难即将临头。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卧室,将房门打开,走了进去,按了电钮打开灯,我猛地一声尖叫,我看到尤都正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禁不住浑身打起哆嗦。
“我吓着你了吗? ”尤都问。
“是的。”
“你到哪里去了? ”
“我到佛莱德贸斯去了。”
“你今天不需要去,”尤都说。
“但是我去了,我的情绪不好,想出去散散心,不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为我自己而来,你告诉我爸爸说你是我的情人,所以我到你这里来了。”
“我不清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都! ‘’我压低声音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我一步步贴近,突然,他伸出两只胳膊,紧紧将我抱住,眼睛像凶神似的看着我。
“克莉丝! 我今天是来和你做爱的,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我们如饥似渴地互相等待着。”
当他拥抱我企图吻我的时候,我想要保护自己,试图挣脱他,但是无力做到。
“尤都! 放开我,”我喘着粗气乞求着。“你错了。”
“你不是全都告诉我父亲了吗? ”
“我是被迫的。”
“被迫的? ”
“是的。”
“为什么? ”
他仍然抱着我。
“尤都! 我喘不过气来,”我抱怨着说。
他放开了我,粗野地说:“快,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
他推搡着将我逼坐在床上,然后坐在我旁边。我想逃走但无法脱身,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已经告诉我爸爸你是我的情人,是吗? ”他嗔怪地说。
“尤都! 你爸爸让我做他的情人。”
“他让你做他的情人? ”尤都困惑不解。
“是的。”
“结果怎么样? ”他急不可耐地问。
“我拒绝了他,他企图施暴,我告诉他我和你……”
“我明白了。”他紧咬嘴唇,直到咬出了血。
我羞容满面,更害怕他滋生出别的花招儿。
“他和你发生性关系了吗? ”
“没有。”
“你告诉他我是你的情人以后,他放开你了吗? ”
“他放开了我。”
“那好。”
我依然胆战心惊。他的眼神在起着变化。
“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吗? ”
“你告诉我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事情经过以后,会……”
他打断我的话:“克莉丝! 我爱你,这是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怀疑你我是兄妹关系的话,你可能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这我知道。”
“你告诉我爸爸你不想回英国了吗? ”
“我告诉了。”
“如果你留下来不是为了我,那你是为什么? ”
我觉得胸口发闷。我不能告诉他我另有情人,那样他会强奸我的。如果他发现约翰是俄国的间谍,那我将是永远不可饶恕的。
“我在等待着你的回答,”他恳求地说。
我犹豫了会儿,说道:“尤都! 我害怕。”
“仅仅是害怕吗? ”
“是的。”
他睁大眼睛审视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他霍地从床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疾步绕着屋子打转转。他耷拉着脑袋,眉头蹙起一个疙瘩,牙齿咬得咯嘣嘣响,眼睛半眯着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在我面前收住了脚步,吓得我魂不附体。我的喉咙发紧,好像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克莉丝!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怒气冲冲地说。“我了解我父亲,了解他是多么的爱你母亲,你的形象使他长期保留着对你母亲的怀念。他看到你如同看到了她。他是一个健壮的人,需要表示自己的感情。他和我一样有着强烈的欲望。他缠着你,需要你,并设法占有你。”
“但是他如果想到你和我……”
“他对此是不会有所顾及的。”
我没有告诉他克鲁格曾暗示我,我可以和他们两个人都保持性关系。
“如果我不爱你,你可以做我父亲的情妇。他想占有你,就不会顾及人们的舆论。可是,我想拥有属于我的爱,克莉丝! 你并不一定需要待在这里,你是漂泊不定的,随时都可以消失,随时都可以被浪涛吞没。我可以把你带到一个海港,只要我能够拥有你。”
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仿佛觉得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不愿意看到他,但是他站在我面前。我该说什么? “克莉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我想回答,但是我不能。
“你想拒绝吗?!但我决定锲而不舍,父亲的举止迫使我非这样做不可。如果他试图拥有你,我将抢在他的前面,并且不允许他私下占有你。他想背着我占有你,这一点,他可能做得出,太可能啦! ”
我气得头脑滚烫,嗡嗡直响。他们两个我谁都不愿意拥有,别想以势压人,逼我就范,我宁死不屈,我恨透了他们这号人。
他用手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汗水,似乎又冲动、失控了。
“我要对我父亲说,”尤都毫不动摇地说,“我要在桌子上放一张纸条,告诉他,我胜利了,我已经带着你出走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首先你必须离开这座楼房,你要和我住在一起,不要再工作了,立即公开我们的关系,废除你们的婚约,然后我们就结婚,你明白吗? ”
我不能不说话了。“尤都! 这就是你所说的……”
“你没有告诉我你是否爱你丈夫? 你必须抛弃他和我相爱。
你爱我并不困难,因为你从前曾经爱过我。“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很害怕,”我有气无力地重复着说。
“克莉丝! 我不信。”
“我说的是实话,我害怕被查出来遭枪杀,”我提高了音量。
“你很安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没有别人只有我能拥有你,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我的嫉妒心很强,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谁要是企图干扰,我就把他干掉。“
我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觉得房间里已经没有空气了。
“躺下! 你的脸色不好看,”他劝告着。
我站了起来。
“你要上哪里去? ”他问。
“我头痛,想找点药。”
他紧跟着我,几乎要踩着我的脚后跟。我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他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让我看一看! ”他检查了瓶子里的药片。“你可以服用这种药。”他将药瓶递还给我。
“我要是服毒自杀,你怎么想? ”
“你肯定不会,”他低声说。
我吞下了瓶子里的药,但是没有脱衣服。
“你可以脱掉衣服,你还等什么呐? ”
我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你躺下就会觉得好一些的。”
“我要等我的头脑清醒一些,”我说着躺在了床上。
“你害羞我看你的身体吗?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今天,明天也会发生的,是不是? ”
我闭上眼睛,希望他迅速离开,好好休息一下。我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强忍着啜泣,这时候,他的唇压住了我的唇。我恐惧地睁开眼睛。现在,我软弱无助,他要是对我下手怎么办?!我想坐起来。
“躺下! 你不舒服,现在我不会招惹你,我们来日方长。”
他再一次吻了我。
“再见,克莉丝! 请放宽心,我们以后见。”
“再见! 尤都! ”我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希望他永远不要再来。
二十八
次日清晨,太阳昏暗,没有刮风,天气还算暖和。我向着窗外远望,见到一缕薄雾飘进窗内。这么早,街上虽然车辆很多,但行人却很稀少。这是我住在菩提树下街以来第一次向窗外远望,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街上看,这除了是因为忧伤烦躁之外,还能有别的什么呢? 一只落在壁架上的小鸟见到我飞去了,我望着它直到它在我的视线中消失。它的自由是多么令人羡慕。我被链条拴着,在四面墙壁的围困中透不过气来。
我将窗帘放下来,躺倒在床上,想到自己是那么的不幸,完全生活在乌云、飓风和暴雨中,没有晴天,只有黑夜。我又从床上起来,想做点事,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我按了下电铃,惊奇地看见安娜走了进来。
“早安! 夫人! ”
“早安! 安娜! ”
她走向窗户,将窗帘拉开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