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鸟叫声一起袭向屋内,小副官这才动了动睫毛醒过来,正迷糊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枕在佛爷的胸口,吓得他猛地一惊,抬头看了看佛爷好像还睡着,复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醒了?”张启山老早醒了,看了看枕在他胸口睡得死死的小副官,笑着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直挺挺地躺到他醒,这才得以收回酸疼的手臂,“睡得还真沉啊你。”
“佛,佛爷,”小副官有点懵,“您在这儿睡了一晚?”
“嗯。”张启山也无他话,昨晚被小副官那样可怜兮兮地拉住衣角不让走,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干脆搂着他睡了。张启山背对着小副官,起身披上睡袍,“我先去军营,你今天就别去了。”
“佛爷,我跟你一起去。”小副官说着就要爬起来,动作太猛,又痛了个龇牙咧嘴。
“你逞什么强?好好歇着!”张启山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哥……”小副官抓着被子,老不情愿地嘟哝,“我不去的话,大家就都知道我被你打了。”
“嗤……”张启山禁不住笑了,“行行行,你自己别疼着就成。”
小副官撇着嘴挪下床,心想:你也知道你一动手,我就得疼上好几天啊?
张启山今日似乎心情极好,立在门口等着小副官挪下床换了衣服,才顾自回房:“先洗漱吧,待会一起走。”
“诶!”小副官冲着张启山的背影应着,低头扣上了最后一粒扣子。
今日起得已经比平日里晚了,以往这个点,小副官早已在厨房督促着下人把早饭端上桌了。小副官念着佛爷的早饭,胡乱洗漱了一把,跑到厨房里帮忙去了。
刚进厨房,就见管家顶了自己的角色,在厨房里敦促着下人。见到副官,还小声地问了句:“你……这就没事了?”
“我……”小副官被问得猝不及防,瞪了瞪眼睛,想着管家到底是知道了,只得认命,“没事是没事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了么?”
“那没有,我差了下人都下去了,”管家得意地朝小副官使使眼色,“齐八爷来得还算及时么?”
“!!!”小副官明白了,昨日里突然登门的八爷并不是恰巧有事,而是管家求助去了,想想现在连齐八爷都知道了,小副官登时有一种无颜面对的感觉,只得赔着笑谢过管家,“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可不!”管家乐得眯起眼睛,随后就看到小副官端了热粥往外走,“诶——那砂锅烫得很,你给盛出来再端呀!”
小副官假装听不见,盛出来?再在厨房里呆一分钟,保不齐管家还能说出点什么来,比如连二爷家的陈皮都知道自己被佛爷关起门抽鞭子的事情了,以后还怎么面对长沙父老!
张启山坐下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副官一脸懊恼地端了个砂锅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口明显刚从灶上下来的砂锅:“你不嫌烫啊?”
“呀!”不说还好,小副官放下砂锅才意识到烫,双手赶紧贴住耳朵,“还真烫!”
“哈哈哈哈!”张启山也不饿了,光取笑小副官就足以果腹了。
“佛爷……”小副官盛着粥瞄了一眼张启山。
“好好,不笑你,不笑了哈哈哈哈……”张启山乐不可支,伸手去接了小副官递来的碗,顺手拉了小副官一把,“我看看,烫伤了没。”
管家恰好在这个时候进来,看着佛爷拉着小副官的手左看右看,边往桌上列着菜,边咧着嘴笑得意味深长。
用完早饭,张启山就带着小副官出门去军营了。张启山的手搭在小副官的背上,像是护着个宝贝似的。
被佛爷揽着出门,小副官倒是习惯了,他自知就这么一段,待走到车前,佛爷自会收了手。
这样想着,小副官一如往常地走过去为张启山拉开车子的后门。
但是今日,张启山并没有收手,他的手还搭在小副官的背上,抬起下巴,往后座扬了扬。
小副官不明所以:“佛爷,我坐前面。”
张启山也不说话,又往后座看了看。
小副官这才点头应了声“诶”,矮身钻了进去。
他只图快了,刚钻进去就往下坐,后座的皮椅子又疼得他一个激灵,还刚好被坐进来关车门的张启山看到,又取笑了他一阵。
小副官撇着嘴,敢怒不敢言。
张启山倒是心情颇好,坐得离小副官很近,手上还依旧护着他,生怕再碰疼了孩子:“今天去军营,你不用忙其他的,跟着我就行了。”
“诶。”小副官点头,张启山离他非常近,近到自己只要不绷着身子,微微一放松,就可以贴到张启山。
车子在往前行驶,小副官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倒,张启山的手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打着节拍,不由扯起嘴角笑了笑。
他的笑颜印在车窗玻璃上,被张启山看了个真切:“你笑什么?”
“唔,”小副官转头去看张启山,“没有什么,觉得……这样真好。”
“嗤,”张启山伸手一搂,直接把小副官揉进怀里,“你怎么这么好哄?”
小副官好哄,这个张启山一贯是知道的,从小这孩子就没让自己费过什么心,也从不跟自己置气,顶多偶尔有些小孩子的顽劣,倒也正常。张启山有些时候都觉得,他比自己小时候还要好带。
“哥,”小副官轻声唤了声,“昨儿八爷找您,什么事啊?”
明知故问,分明是管家跑去香堂求的助,让八爷好歹编个理由来救人,但小副官就是想知道,这齐八爷到底编了个什么幌子。
“哦,也没什么,城南发现了一个新斗。”
这倒是正经事。
小副官问:“那……您要下么?”
“我怕是抽不开身,等过些日子你……”张启山刚要说“等过些日子你大好了”,话没出口就被小副官一脸紧张的表情给堵了回去,他好笑地看着小副官的反应,顾着还有司机在场,就改了口,“过些日子,你陪八爷走一趟。”
“好。”小副官应着。车子已经驶到了军营门口,小副官疑惑地看向军营外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这是谁来了?”
张启山也没见过这辆车,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无所谓是谁,兵来将挡。
他二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走进军营。
刚进军营,张启山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披着同张启山一样的军装斗篷,肩章比他高了两级。
小副官望着女人的背影,心下一怔,赶紧立正敬礼:“长官好!”
女人闻声转过头,果然是那张小副官一生都忘不了的脸——上峰艾老板。
“我办事路过这里,来看看你们。”上峰和张启山互相敬了礼,算是不失礼数,她望向脸色煞白、行动有些迟缓的小副官,立刻心知肚明,故意取笑道,“两年了,还没养好?”
“是啊,”张启山就坡下驴,“怕是落下病根了。”
“啧,看来我需要把他带去军部治疗?”
两人一来一去,丝毫不顾小副官在一边立着、已经尴尬得不行。
上峰身后的副官,其实也心知肚明,望着两个睁眼说瞎话的长官和一个哭笑不得的副官,顾自憋着笑。
“长官又要跟我抢人?”张启山笑着不客气。
“对啊,就看你张大佛爷放不放人了。”
“放!”
小副官闻言一愣,什么?!
张启山依旧笑着:“我军营里的所有亲兵,都随长官调遣。”
“好,”上峰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副官的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什么啊,来了个长官,佛爷就不要我了?
“除了张曰山——他不是亲兵,他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