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唯一的一扇窗户边,有两只麻雀,在惨叫。
小副官原本以为,最狠不过是副官考核那天再来一次,但他刚进审讯室,一顿杀威棒打下来,他就意识到,他错了。
真的错了。
平日里张启山都舍不得把他往军法处,这开头就砸了四十军棍,当即就痛得小副官死去活来,还没能喘一口气,又被吊上了刑架。
陆建勋悠然地倚在火炉后面,一边抱怨火不够旺,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审讯官往小副官身上落鞭子。
这倒是和副官考核的那天,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小副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有那么多屈打成招的人了。
“长官……”小副官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这样再审下去,你还能……再审出什么来……?”
“我也想知道,”陆建勋把玩着手里的马鞭,“我还能再审出些什么来。”
“劝您……收手……”小副官遍体鳞伤,然气势不减,“艾老板在张府养伤,佛爷不希望任何事情打扰到艾老板休养,否则……”
“你以为张启山会来救你么?”陆建勋起身,绕过火炉,一步一顿地走向刑架,“你进来都一天了,他人呢?”
小副官闻言一笑,脸上那个浅浅的梨涡,和张启山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一样。
张启山在书房里闷了一天,上峰在长沙境内出事,一个贻误军情就够他以命相抵的,别说他了,整个张家军都难辞其咎,眼下小副官被带走,这个陆建勋仿佛对张启山在长沙的一切十分了解,而可恨的是,张启山对他,却一无所知。
除了自请降职和率部开赴前线,张启山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头绪了。
刚好这个时候,丫鬟小葵来敲门,说是艾老板醒了。
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把原话学给佛爷听——“把张启山给我叫来。”
张启山冷着脸起身,满脑子没有头绪,起身去看看艾老板也好,就算张府出了问题,礼数不能少。
这样想着,张启山推开了艾老板房间的门。
他原本以为会看见一个倚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艾老板,没曾想推门却见艾老板一身军装,负手站在窗边,若不是单薄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身形,张启山几乎都要以为,她没有受伤了。
“艾老板,”张启山快走了几步,“你这是……”
“是你把张副官交出去的?”艾老板没有回头,却强硬地打断了张启山的话。
“是。”
“陆建勋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艾老板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他能让你的小副官,有去无回。”
“……”张启山也别无他法,“他手上有军令,我也没有办法。”
“军令?”艾老板嗤之以鼻地冷哼了一声,复又转过身望着张启山,张启山这才看到她脸色的惨白,她冷笑着,不知为何,红着眼,像一头斗红了眼的狮子,“军令上有白纸黑字写着可以逮捕张副官么?”
那倒没有,张启山亲眼看过军令,上面写着,除了张启山,陆建勋有权审讯任何人。张启山如实回忆着,却又遭来艾老板的一声冷哼。
“任何人?包括我?——他好大的胆子!”
艾老板有一句话说对了,他陆建勋是什么人,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副官生不如死。
摆在小副官面前的,是一个空了的碗,碗里原本是有辣椒水的,全部被灌进了小副官的嘴里,流出来的一些,流到了小副官的身上,顺着纵横交错的鞭痕,蛰得人生疼。
小副官也想扯着嗓子嚎,但他的嗓子里全是辣椒水,像是要烧起来,他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像样子的声音,能发出的,只有被割掉了舌头的畜生一样、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兀自叹了口气,气流经过嗓子的时候,嗓子里像刀片刮过一样疼。
“不是你,那就只会是张启山了。”陆建勋的手上有些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辣椒水,还是沾了辣椒水的血水,反正让他很不舒服,他随手扯了块布摸了摸,又不紧不慢地说着,“你这么硬气,那我只能电启上峰,治张启山的罪了。”
“……”小副官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
“啧啧啧,别急,你慢慢说。”陆建勋说着,凑近了些。
“你没有证据……定佛爷的罪……”小副官咬牙挺着,天地良心,他现在只想死个痛快,唯一支撑他挺下去的,就是佛爷,自己若是扛不住刑死了,佛爷那里就更解释不过去了,他希望再不济,自己这条贱命,还能留着去替佛爷顶罪。他现在说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只能一字一顿,撕扯着嗓子往外蹦,“你这是……屈打……”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陆建勋不怀好意地笑了,“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