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副官俯卧在刑架上,疼得晕晕乎乎,被折磨了太久,他早已经精疲力竭了,他想睡,但是他更怕睡着了就会死,还没有见到佛爷,艾老板也还没有醒过来,他还没有确认佛爷已经安全了,他不能死。
他想睡,不想死。
不知怎的,他好像听到了门被人撞开的声音,也听到了艾老板飘忽着在说话。
她说:“陆建勋,好久不见。”
小副官扯起嘴角一笑,还好,艾老板没死,只要她活着,佛爷就安全。
张启山在进审讯室之前,一直都在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陆建勋是中央军部派下来的,公然闯审讯室,直接就是打了军部的脸。
直到他看到血肉模糊的小副官,他心里压制许久的那股火,就再也压不住,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什么打脸,谁下的令,张启山此刻只恨不得直接杀他全家。
陆建勋见到艾老板,一脸说不上来的意味:“你没死?”
“我没死,”艾老板晃了晃枪口,一身的伤让她有些体力不支,好在她的声音一贯是飘忽的,她望着陆建勋笑了笑,轻声细语地,“让你失望了。”
“我有什么可失望的,艾老板大难不死,那是军部之幸事。”陆建勋就坡下驴。
“是么?我怎么觉得……”艾老板往前走了两步,“有个人特别失望呢?”
艾老板话里有话,张启山也听者有心,不过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件事情的异样,只是觉得微微有些通了,艾老板在长沙遇袭不过一天,陆建勋就从军部被派了过来,张启山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想,他陆建勋哪来这么快的脚程,一天就从中央军部到了长沙城。
只可能是预先安排好的。
那么艾老板的遇袭,就不是巧合了。
张启山把自己的披风扯下来,轻手轻脚地裹着小副官:“把他给我放下来。”
“哥……?”小副官迷迷糊糊地看见张启山,他不知道眼前的张启山是幻觉还是真的,他的嗓子被辣椒水浸泡过,每说一个字都刀割一样的疼,但他还是想说,他想喊佛爷,想叫大哥。
可他刚张口想要说话,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放下来!”张启山见小副官撑不住了,一个怒急攻心,也不顾自己一贯冷漠的形象了。
亲兵虽然都是张启山的人,但今日的审讯室,有一个官位比张启山高的,还有一个中央军部特派的,亲兵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放,也不敢说不放。
“放人。”“谁敢放!”
艾老板和陆建勋几乎是同时间发的话,这让亲兵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艾老板,”陆建勋目光一寒,“你这是要,违抗中央军部的军令么?”
“张启山,放人。”说这话的时候,艾老板根本看也没看陆建勋,直到她看着张启山亲自动手,抽出匕首直接割了刑架的绑带,才转脸去看陆建勋,虽然依旧是笑着,但声色,分明是让人胆寒,“你还有脸跟我提军令?你那张军令,拿来骗张启山行,框我?那都是我用剩下的老路子了,陆建勋,你是真利欲熏心想要这长沙布防官的位置呢,还是不知死活、想要杀了我、以报当年的杀父之仇呢?”
说到“杀父之仇”,正查看着小副官伤势的张启山微微一怔,他对陆建勋知之甚少,只知道陆建勋出身军阀世家,父亲是个大军阀,三年前死了。
是死在艾老板手里的?
“艾蕊!你别不识好歹!”陆建勋果然被激怒。
“嗤……我要是识得了好歹,军衔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上不去,我的战功,可是比你全家加起来还要多,”艾老板说着,笑意更明显了,“不过那又怎样呢,你爹照样还是死在我手里。”
“你——”陆建勋气急,转而发号施令,“军部艾蕊内外勾结,恶意贻误军情,给我拿下!”
“谁敢动手?!”张启山放开小副官,起身,周身的那股气势,震慑着这一屋子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当然没人敢动手,除了艾老板。
艾老板上前一记鞭腿,打陆建勋一个措手不及,而后借力起身缠绕,落地时肘击陆建勋的胸腔,胸腔破裂,先断他的还手之力。
重伤在身,不能久战,但打一个陆建勋,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建勋伙同日本人密谋暗杀军部长官,贻误前线军情,就地革职,把他给我绑到刑架上去,交由张启山处理。胆敢反抗,格杀勿论。”艾老板方才重伤出手,说话时呼吸明显不稳,还好张启山那一声“谁敢动手”分散了陆建勋的注意,让她打了个猝不及防,不然若是硬打,艾老板还真不一定能撑过几招。
这样想着,艾老板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必须得撑着手杖才能站稳,她面上不说,还是沉稳地下了令:“张启山官复原职,全力调查我在长沙遇袭一事。”
“是。”张启山望着看似沉稳如初的艾老板,心下明白她快要撑不住了,也不管被打断了一根肋骨、绑在刑架上的陆建勋,俯身手上一用力,把小副官给抱了起来,带人离开了。
果然,刚一出门,艾老板就脚下一软。
醒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回到了张府。小葵拿着快毛巾,一点儿一点儿地帮艾老板擦身子。
小副官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窝在张启山的怀里,心想这一定是个梦,干脆又昏睡了过去。
张启山原本看到小副官已经醒了,刚要开口问他感觉怎样,人就又睡了过去。张启山一脸无奈,想想算了,让他睡吧。
这孩子,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