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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作者:寒武纪~/RaniL 当前章节:7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6:55

张启山找他那个宝贝弟弟有一段时间了,哪儿都没有,书房和训练场没有,房间里没有,他连洗手间都去过两趟了,都没有,张启山负手立在书桌前,心想这小兔崽子还能去哪儿。

正想着,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敲了敲:“佛爷。”

“进。”

张启山依旧负手立着,转身去看进来的、端着茶水的小少年。

少年的袖口被卷到手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少年必须得仰着头才能看着张启山,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他俯身放下茶水,问:“佛爷,您找我?”

“这儿还有别人么?”张启山明知故问,语气也往下沉了沉。

“……”不用说,少年也知道自家佛爷这又是在计较什么,赶紧投其所好地唤了声,“大哥——”

即使再拘于礼数,少年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倒是张启山,死沉着一张脸,他的脚边扔了一张薄纸,上面隐约写着一个名字:张曰山。

“小山,”张启山的气场很低,让人压抑得很,“你跪下。”

少年俯身一跪,轻飘飘的,跪在地毯上连声音都没有,他也没有问张启山他做错了什么,只顾自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这是怎么得罪自家大哥了。

一早就起来晨训没问题啊,然后是日常训练,训练结束之后就回家给大哥洗衣服来着,都没有问题啊,难道洗衣服也是错?

“武装带给我。”

张启山沉稳的一句话,吓得张曰山一愣,傍晚的阳光洒在他那张可怜巴巴的脸上,倒成了一副夕阳里的少年肖像画。

洗衣服真的是错啊?

想归想,张曰山还是扯下了自己的武装带,金属扣子“啪”地一扣,规规矩矩地举过头顶递给张启山,末了,还可怜兮兮地抬眼瞄了张启山一眼。

张启山不发话,张曰山也不会问,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都是大哥捡回来的,大哥要打要罚,自然有大哥的道理。

“嗖——啪!”张启山接了武装带,绕到身后,抬手就是一记抽在少年跪的笔挺的后背。

紧跟着,就是抡圆了砸下来的武装带。

张曰山咬着牙,跪在地上颤巍巍的,他把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恨不得抠进肉里去。

他今日穿着的,无非就是一件寻常的衬衫而已,张启山自幼习武,手劲本就大得吓人,这些鞭子,又是夹着怒气抽下来的,张曰山觉得身后,是无休无止的刀子,能把身后的皮肤都刮下来。

“呃……”还是受不住,短呼了一声。随后就是被武装带的力道带动,扑在了地上。

张曰山是知道规矩的,虽然在张启山身边,规矩没有那么多,但早前在东北老家,张家的孩子领家法,是得跪得笔挺,鞭子落得再狠,也不许出声、不许伏在地上的。

他是知道这些的,所以在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扑的当口,他立刻伸手一撑,好歹没有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

先前那张纸,此刻就在张曰山的手边,上面赫然一行“年中考核”,张曰山可算是明白了大哥这发的是哪通火。

张启山见他这样,倒也停了武装带:“捡起来。”

“是,大哥。”张曰山痛得颤颤巍巍,刚才的一通鞭打,不多,十下而已,就痛了他一身毛汗,想来大哥是真的动了怒,张曰山抿了抿嘴,捡起了那张被遗落在地上许久的成绩单,他自知那次考核有多惨,他早该告诉大哥的,早点招了,就不会落得这种境地。

这样想着,他又瞄了张启山一眼,大哥看上去还是很生气,小少年现在有些底气不足,猫儿一样地呢喃了一句:“大哥……”

“嗯?”张启山本就是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现在明摆着是动了怒,谁能不怕。

“……”张曰山自然也是怕的,他自然也可以像其他家孩子那样,刚有点挨打的苗头,就嗷嗷叫地跑出十里远,但他更怕,跑了,就回不来了。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又看了看张启山,“对不起。”

“你年纪小,又没在少年团待过一天直接进了军营……”张启山倚着自己的办公桌,垂眼去看这个低眉顺眼的小东西,话虽不狠,但手里,可还握着武装带呢,“我从没指望你能在一堆成年人里拿个全排第一,但是倒数第二,张曰山,你也太有能耐了吧?”

“对不起……”张曰山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所以一直憋着没敢招,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结果拖着,居然拖忘了……

“我问你,”盛怒之下,张启山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

“是……我的枪卡弹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张曰山心里有点儿委屈,军营上下这么多枪,怎么好死不死的那把卡弹的枪就到自己手里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等我修好,就只来得及打出去五发。”

这么说来,射击一栏的四十多分,是他用五发子弹打出来的,细算一下,平均每枪都是九环以上。

“枪卡弹了?!”张启山气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一个军人,连枪卡弹了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你是准备今后上了战场,在战场上修枪么?!”

“……”张曰山是委屈,但被张启山这样一骂,他也找不到理由了。正琢磨这怎么回话,电话铃就恰到好处地响了,张曰山略带感激地偷瞄了电话一眼。

张启山却在电话铃里不为所动,继续问话:“那电报呢?”

电报那一栏,分数比射击还惨,张曰山就差把脑袋埋进地毯里了,小心翼翼地回:“电报我是真的学不会……”

“学不会?还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自家这个小兔崽子每天都把时间花在什么事儿上,张启山心知肚明,“那些电码有这么难背么?我看你背我的行程安排背得都很熟么。”

张曰山一愣,心想这些都是他偷偷看了去,又偷摸记下来的,只为大哥有些时候忙得忘了,他能即使在身边提醒一嘴——可是他还没有提醒大哥的机会,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电话还在倔强地啸叫着,张启山回头看了看,又冲张曰山喝了句,“起来接电话!”

“是!”跪在地上的小东西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就要爬起来去听电话。

刚一用力起身,身后就痛得他差点栽了回去。张曰山本就消瘦,后背上皮肉少,武装带又是实打实的牛皮,抽打上去,几乎是直接抽在了骨头上。

张曰山可怜兮兮地撑着地毯缓了缓,他自知大哥还在气头上,现在并不是卖惨的时候,就打算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算了,却被张启山一把拎了起来,往电话边上一丢。

张曰山回头看了看大哥,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足够平稳,这才接起电话:“喂……?是,是长沙张府。”

张启山不紧不慢地踱到桌边,拿起那杯茶刚要喝,就被张曰山突然一个军姿“长官好!”给震了回去,杯子还没有放回桌面,张曰山就把电话递了过来:“佛爷,是上峰。”

“哪个上峰?”

“杭州艾老板。”

张启山赶紧放下茶杯,接了电话:“艾老板。”

张曰山手上失了电话,身后还痛得厉害,一时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想着干脆跪回原地算了。

“盘尼西林可是管制药品,”张启山接着电话,看到张曰山一脸尴尬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样子,冲他摆了摆手,继续,“艾老板此次可有军令?”

“有军令我还需要你么?”电话里传出轻飘飘的声音,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强势得足够让人无法置喙,“你要什么?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我艾家给不起的。”

“艾老板,您也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我张某人得不到的。”

“那……你上次找我订的那批美制柯尔特……”

“……”张启山忘了,现在是战时,军火这类的东西还真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刚要开口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看张曰山,便又补了句,“既然这样,我还要一批毛瑟98K。”

“德国货可不好找,张大佛爷,你狮子大开口啊?”电话那头似乎是在轻笑,“我的军工厂有一批仿制品,性能和做工都一样,你要么?”

“德国造的东西,我只图它个工艺精良,我要确保我的兵,上了战场不会卡弹。”说“卡弹”两个字的时候,张启山还有意无意地看了那个别别扭扭的小东西一眼。

“嗤……”艾老板笑,“好一个爱惜将士的张大佛爷,好,三日之内,我给你送一批过去,不过你要知道,毛瑟98K可不是你买得起就用得起的,子弹很贵,你要我给你军营上下全体配备,我可做不到。”

“只需要给我……足够一个人、一年的量就够了。”

“你身边那个小家伙?”艾老板见过张曰山,那时候他还小,看不出个什么,“他多大了?”

“十四。”

“那可是有十几公斤的狙击枪,他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能端得动?”艾老板顿了顿,又说,“也罢,项允中像他这么大的时候,98K这种枪,一端就是一天——我给你配足一年的量,一年之后,副官考核见,若是能达到要求,他此生的98K,我都包了。不过你,得帮我运东西。”

“盘尼西林?”张启山若无其事,自己做的就是倒斗的生意,地上走不了的东西,走地下,那是再方便不过的了。

“也不止,盘尼西林、黄芪、吗啡,还有军火。”

“成交。”

刚挂了电话,张曰山就又跪了下去:“对不起,哥,都怪我,害你得帮……上峰……运东西,会有危险么?”

“这有什么可怪你的,”张启山复又拎起那根武装带走过去,避开“危险”不谈,“我给你配最好的枪,本就是应该的,何况她不是普通的军火商,跟她走得近点儿没坏处。”

张曰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倒是你,”张启山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小东西,“哪儿有一点军人的样子,还想做我的副官?我的副官,可以连枪卡弹了都发现不了、连电报都不会发么?”

“我……”张曰山真是要崩溃了,自己卯足了劲想要做副官这事他从没有跟谁说过,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刚才听电话里的声音,一年之后副官考核?看来大哥不仅是知道了,还给报上去了?

“我身边一直不设副官,你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么?!”张启山怒其不争,“我有意给你留着位置,你却连电报都不会发,我需要一个副官来给我端茶倒水洗衣服么?”

这些事情下人就可以做。

张曰山在心里数落着自己没用,还想着等自己强大一点儿了,去申请做大哥的副官,却不成想早就被看穿了,自己还在拘泥于洗衣做饭这些小事上。

“以后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再让我看见你把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就……”张启山数落着,“抽你”两个字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出口,“把心思给我放在电码上,以后若战况特殊,你我分开两地,没有电话线、不能书信,你打算怎么跟我沟通?用喊的吗?!”

“对不起,我错了。”这会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小山,”张启山见他这样,反而放低了声音,“当初你入军营非我所愿,但你既然来了,就没了退路。我张启山的人,要么与战事全然无关,要么,就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你自己选择了后者,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一旦上了战场,我很难护你周全。”

“是,我明白。”张曰山知错,身子又跪得直了些,“小山有错,请大哥责罚。”

“还有,”张启山低头看他,“以后我没让你跪,不许自己跪下。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父母不在跪长兄,你自己跪那么麻利算什么?给我起来!”

“是……”张曰山忍着疼站起来,心想着这可不就是在跪你么,这也是错啊?

张启山见他起身,也不多说,留了一句“别落下病根”,转身就往书桌去了,他抬起手,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仿佛是前一秒,张曰山还沉浸在那句“别落下病根”的温暖里,下一秒立刻掉进冰窖底下去了,那个手势,他是明白的。

也不是怂,才十四岁,没有哪个十四岁的孩子当真是不怕打的,可张曰山前脚刚说了“请大哥责罚”这样高风亮节的话,他现在只剩暗自后悔为什么在家里没有穿军装裤子的份儿了。

他今日穿的,不过是一件家居裤罢了,张启山喜欢丝质的睡袍,给张曰山买的也都是一样的,上好的桑蚕丝,薄得很。

怕归怕,但张曰山此刻更怕再惹恼大哥,火上浇油,那可不是一顿武装带能解决的了,保不齐还得惊动祠堂里那位,二指粗的藤条,张曰山发誓他此生都不想再见到它。

这样想着,张曰山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俯身撑在桌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张启山空挥了挥武装带:“小惩大诫,四十。”

“是。”破风声而已,就吓得张曰山一个激灵。

而余下的,才是让他万分难熬的责罚。

“嗖——啪!”从第一记落下,张曰山就知道,这顿打不好捱。张启山有意教训小家伙,下手自然是往狠了打,都不需要用全力,八分力,就足够张曰山疼上一阵子了。

七、八、九、十……

张曰山咬着嘴唇在心里默数着,他没有力气报数,张启山知道他好面子,也从不要求他报数,只是偶尔记混了数,才会问一句,“我打了多少”。

“嗖——啪!”

“嗖——啪!”

“嗖——啪!”

……

“唔……”张曰山自然不是个会喊疼求饶的人,这个早年在东北,张启山就知道,那时候小山不过十岁,家里嫡出的孩子欺负他,还让他背了黑锅,被家法鞭子打得遍体鳞伤,也没见他喊过一声疼。

直到事后张启山问他,他反倒问张启山:“哭喊有用么?就不疼了么?无非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看笑话而已。”

眼下张曰山咬着嘴唇,死活不哼一声,几次受不住想要呼痛,声音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吞了回去。

痛,他此刻只能意识到痛了。

口里开始有了血腥味,这味道,他从小就熟悉。

“嗖——啪!”

又是一记夹着破风声砸下来的鞭子,张曰山一口气来不及吞下,反而堆在胸口,顺了许久,才咳出来。

“咳——咳咳咳”

“我打了多少?”张启山停了手问。

“咳……二十六……”张曰山伏在桌上,张启山看他那可怜的样子,伸手去给他顺气,没想刚碰到人,就把人吓得一抖。

“这么怕我?”张启山收了手,把先前那杯茶水推给曰山,“起来喝口水。”

“是。”张曰山哪里敢说怕他,只是疼得实在没辙,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他撑着桌子起身,刚要去拿杯子,下巴就被张启山给捏住了。

下唇被咬出了血,血在惨白兮兮的唇上,竟有些踏雪红梅的感觉。

“你一直都是咬着嘴唇的?”

“是……”

“我说你怎么这么能扛呢,转移注意力啊?”张启山抬手抹掉了曰山唇上的血,“不许咬。”

“诶。”反正更莫名其妙的要求,张曰山也都习惯了,大哥说什么,应下就是了。

喝罢了水,张曰山自觉地把杯子放在一边,他知道自己咬出的那些血已经让大哥心疼了,但他也知道,大哥的心疼,一向不会体现在力度上,自己若不老老实实地挨完这顿打,这事没完。

都怪那把卡弹的枪,否则只有电报一门不及格,其他都是优等,总分也不至于那么惨烈。

“嗖——啪!”

突然砸下来的一记打断了张曰山的记仇,他的脑子里一时间又只剩下疼了。

余下的十多下,张启山的确没手软,武装带抡圆了抽下去,松松垮垮的丝绸睡袍裤子都成了紧身裤,间或还能听到张曰山紊乱的呼吸声。

他已经努力在控制了,但上一记的疼痛还没缓过来,下一记又恰到好处地跟上了,张曰山想平稳呼吸都难,能克制住不立马跳起来就跑已经不错了。

“嗖——啪!”

最后一记,张启山用了十成力。

“嗯——啊……”许是没想到张启山会用全力,张曰山被抽得一个踉跄,身子直接扑倒在桌面上,一声痛呼从喉咙里冲了出来,他赶紧正回身子,自己平稳了呼吸,这才喃喃地道了句,“对不起,大哥。”

张启山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武装带,见他缓过来了,伸手去把人扶起来,直接揽进了怀里:“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打你,是为了让你知道错,又不是虐待你,疼了喊两声怎么了?”

张曰山本就疼得憋着泪,听张启山这么一说,眼泪倒是下来了:“大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行了。”张启山看他那样,心想完了,有的哄了。

“大哥……”张曰山整个人埋在张启山怀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你还生气么?”

“我当然生气,”张启山把人从胸前拎出来,“我的小山,成绩这么差。”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背电码的……”张曰山委委屈屈。

张启山倒来了兴致:“那射击呢?”

“射击本来就不在话下,”张曰山不服,“如果不是枪卡弹了的话。”

“嘿——”张启山说着,抬手就在人身后又补了一巴掌,“你还有理了?”

“啊——”张曰山被打得猝不及防,“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检查枪的!”

张启山见小家伙这一副委屈的样子,倒也乐了,刚才请罚的时候,不是还大义凛然的么。不过话是这么说,心疼总归是心疼的,他把小山往怀里搂了搂,轻着声说:“手枪,你是练得不错了,等艾老板的98K一到,你就去练狙击枪,把你培养成一个狙击手也不错——反正你不会发电报。”

“诶……”张曰山刚要应下,听到后半句,就不乐意了,“电报我会好好学的!”

“不服?”张启山故意逗他,“那好,以后你的电报,我来教。”

“啊?!”张曰山差点没跳出去。

“啊什么?”

“那我不得被你打死啊?”

“该!”

可能会写

1,艾老板亲自动手怒抽项允中;

2,张启山发疯一样地揍小副官(并没有发疯),揍到小副官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当真是要把我打死么?”

3,小副官想替张启山挡枪,结果被张启山一把拉走,中枪的是张启山,半死不活的张启山迷迷糊糊地开始说胡话,说的全是小副官,张启山到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都还是小副官,然后救活,表白,羞羞……

4,……或者你们想看什么梗自己在底下留言~我看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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