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老九门同人)【启副】启处曰归》作者:寒武纪~/Rani_L【完结 番外】 > 【启副】启处曰归.txt

第五十一章

作者:寒武纪~/RaniL 当前章节:10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6:55

张启山说到做到,且不容反驳。

马克沁机枪,张启山往城门口一摆就是十几挺。拍成了一字型,他和亲兵就在城楼上立着,不喊话,也不开打,就站在那儿,不怒自威,俨然一副“越境者死”的模样。

陆建勋带人驻在城门不远,眼下是战时,能把这种重型机枪当摆设似的往城门口列,都不需要旁人来看,便知道这背后,是艾家整个军火工厂在撑着。

这样想着,陆建勋啐了一口,她艾蕊一介女流,有什么本事位列中央军部?不过是仗着艾成和蒋公的交情,在杭城建了个灰色地带的军火工厂罢了。这么些年不是没人弹劾过杭城艾家,可蒋公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了,也就没人敢过问她了。艾家手下的军工厂,倒像是成了一件皇商党产似的,无法撼动。

不过是仗势欺人,陆建勋心想,装什么上流贵女。

陆建勋与张启山原是无仇无怨的,每每陆建勋要下杀手之时,他都会装模作样地心想,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中间横生出来一个艾老板。

她才是最该死的人。

按说,艾老板继承父业,位列中央军部,原是碍不着陆建勋什么事的。可自从那日,艾老板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他的父亲,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若说战死倒也罢了,陆家老爷原本就是奉系军阀出身,可一介军人,偏偏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是被生生放血四十八小时而死。

从那时起,陆建勋的眼里,再不只是争权二字,更多的,是报仇。

父亲的仇,他不能不报。为了报仇,他甚至不惜出卖人格,不惜攀上迟副司令,做了他当初最嗤之以鼻的、“仗势欺人”之人,这一切他都在所不惜,父亲有没有迫害过艾老板,有没有把项允中抓去弹琵琶逼供,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只要报仇。

挡在他面前的,都得死。

此时的张府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头先张启山给了小副官一个眼神,就趁着艾老板换军装的功夫,率部去了城门。艾老板自然是不愿的,带着人就要去追,可她还没迈出张府,就被小副官一把拦住了。

拦住倒也罢了,可毕竟小副官刚被张启山责了一身伤,动一下就能疼得龇牙咧嘴。小副官扯着艾老板的衣袖,竟摒着呼吸咬着牙根,迟迟说不出话。

“糊涂东西,”艾老板有些急,她心疼小副官,又心系城门战况,不断地看向门外愈发远去的张启山,手里还得扶着这个龇牙咧嘴的小东西,“你干什么呀?!”

小副官这一拦,动作太大,硬是把他自己疼得缓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说:“还不是要拦着你,大哥的意思我明白,要是我拦不住,他回来会打死我的!”

“……”艾老板刚要反驳,可看着小副官煞白得不成人形的脸色,她丝毫不怀疑张启山动起怒来,是当真会往死里打,她想着小副官可怜巴巴的样子,便说不出话了。

即便是说不出话,艾老板也是急得很。

“小艾,”说这话的,是明诚,他的声音一向低沉,却与明楼不同。明楼攻于算计,他的嗓音听起来,有太多的城府在里面。明诚就要纯粹得多了,沉稳,而无杂质。他说,“我送你走吧。”

“走?”艾老板张大了眼睛望着明诚,许是不愿相信这话是从明诚口中说出来的,“走去哪?”

“去巴黎。”明诚且不管她,顾自说着,“大哥会接应你,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也回巴黎——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么?”

最后一句,对于艾老板,杀伤力是巨大的。只那么一瞬,艾老板差点就要答应了。和明诚一起生活,这是艾老板此生都不敢想的事。

可还好,只是“差点”。

“想,你不在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艾老板的眼里一闪而过竟有一阵温柔,可这不代表,她愿意领这份情,她说,“替我谢过大哥的好意——阿诚哥,你知道我最在乎什么,可我不希望,这成了你拿来要挟我的软肋。”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明诚心里一阵钝痛:“小艾……我没有在要挟你。”

言罢,明诚顿了顿,不知怎的,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望着艾老板,复又轻着声继续:“我在求你,让我送你走。你若死了,杭城艾家可就完了,你艾家数万将士,难免不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还是……你希望他们战死在这里?”

明诚也是黄埔军校毕业的,艾老板会直击人心,他一样会。

“艾某一介军人,死有何惧。”艾老板不服输。

“那我呢?”

“……”

明诚突然而至的发问,让一向滴水不漏的艾老板再也招架不住,他二人一来一去如同过招,一招制胜便步步紧逼,明诚追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嗤……”艾老板一贯是爱笑的,在维也纳的舞台上会笑,望着小副官时会笑,被绑在刑架上扛刑也会笑,可今日这笑,却比以往,还多了几分辛酸,她抬眼去看明诚,“你我都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这回轮到她一招制胜了,明诚闻言像是被点了火,气得眼周通红,扭头往回走了几步,又回身问她:“你还要我说什么?娶你?你跟我走,一到巴黎,我们就登报结婚,我相信,大哥大姐都会同意的,你和张启山的婚约,我来……”

“阿诚哥……”不待明诚说完,艾老板抢一步打断,她笑,“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无知。艾某自认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阿诚哥这话,我当你没说过。”

“艾蕊!”百般劝说无用,明诚真当是被气着了,颈上的青筋分明地暴起,他温润太久了,倒教人忘了,明二少爷,也是个厉害人物,他说,“你真当我不舍得把你绑去巴黎?”

“从小,我便打不过你。”艾老板说着,“不过今日,你可以试试看。”

明诚自然是不舍得把她绑去巴黎,可他也奈何她不得,急得直给小副官递眼色。小副官也急,又是担心城楼上的张启山,又是着急面前这个死活不愿意走的,还气沙发上躺着的这个不省人事的罪魁祸首,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现下他还一身伤呢,这样急火攻心,小副官竟身子一晃,摔进了沙发里,又被全身的伤处痛了个龇牙咧嘴。

“小山!”

艾老板刚要去扶他,沙发里躺着的那位被这么一折腾,咳了两声,竟醒了过来。

迟副司令醒了。

几个军医好歹是松了口气,总算是救回来了,明诚也松了口气,没死就好,少给大哥惹点麻烦。

小副官正疼着,转头看到迟副司令醒了,本能地想立正敬礼。可他现在这幅样子,别说立正了,他是摔进沙发里的,他站起来都费劲。

可后来小副官一想,别说他现在起不来,就算是好端端的,他也不想立正,也不想敬礼。这个人没死,小副官自然明白是好事,可不知怎的,一想到他和陆建勋对张启山和艾老板做的那些事,他就高兴不起来。

他巴不得两个混蛋多死几次。

艾老板此刻想的,就没有他们这样多了,迟副司令醒的不是时候,她本就在明诚那儿憋了一肚子气,眼见着罪魁祸首醒了,她便把所有的怒火都一并发了:

“你还知道醒?怎么不死过去算了?!”

直到消息传到城楼之上,数十步之外的陆建勋都没敢往前挪一步。

十几挺马克沁,一个营的兵,摆明了是炫耀兵力。陆建勋暗自琢磨着,不是不能打,但有些冒险。

被提前派进长沙城内的通讯兵回来,说项允中已经带兵撤走了大部分的民众,撤不走的,也被就地保护了起来。

陆建勋气得摔了帽子,他学着蒋公的样子,骂了一句:“娘希匹!”

如此,他便失去了威胁张启山撤兵的筹码。

大战当前,分散兵力保护民众,这是陆建勋想都不会想的事。枪弹无眼,死几个民众,对于他们而言,再正常不过了。张启山的仁慈,在他眼里,倒像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可随即转念一想,张府里现在可不就是有个女人么。

还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陆建勋气急败坏,又骂了一遍:“娘希匹!”

张启山最初收到消息,他是不信的,按说,迟副司令醒了,陆建勋应该比他先得到消息,可分明城外依旧兵临城下。不过很快,张启山就明白过来了,陆建勋之意,根本不在迟副司令。

张府里躺着的那位,醒不醒得过来,陆建勋并不在乎,这只是他发兵的由头。

这样想着,张启山蓦地一笑,转身下了城楼:“继续守着,陆建勋若要进城……”

城楼上有些风,张启山兀地一动,斗篷在他的身后拉开,几乎要把整个城楼给包进去。说到底,他还是善良的,张启山隔着城楼看了看陆建勋,复又补了一句:“只放他一个人进来。”

兵临城下,我有何惧?可若是阻止你进城探父,倒显得我张启山没有气度了。

张府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

先前艾老板被明诚一席话,憋得一脑子火,可她又明白,明诚这也是为着她好,更何况,她是从不会对明诚发火的,那可是她的阿诚哥啊。

对着明诚的时候,她是温柔如许的艾家大小姐,可对着迟副司令,她就足够的剑拔弩张了。

奈何迟副司令刚醒过来,正对着艾老板的横眉冷对,他有些不解,望了望明诚。

明诚看看艾老板,他自然明白小艾这一通邪火原是该冲着他发的,眼下倒可怜了迟副司令,他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包括他是如何跟着迟、陆二人,又是如何发现情况不对的,也包括他们正在追查凶手云云。

“不必了,”迟副司令被军医扶着,从沙发里坐起来,重伤在身,卸了往日里的威严,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个迟暮的老人罢了,他撑着沙发的扶手,意味深长地说,“想我死的人,不用你们去找,他会找上门的。”

话刚说罢,恰逢张启山匆匆进门。

自家客厅的气氛有些怪异,张启山进门便停住了,抬手匆匆行了军礼,算是不失礼数。迟副司令好端端活人一个坐在沙发里,其余几人却仍然面色凝重,张启山朝小副官望了一眼:“怎么了?”

“迟副司令说,”小副官原本是坐在沙发里的,张启山一进门,他像是坐在了弹簧上,嗖地弹了起来,就再没坐下过。眼下他立在沙发旁,垂着手,十分恭敬的模样回话,“要杀他的人,会找上门的。”

“哦?”在长沙城内,对军部下来的长官动手之人是谁,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张启山唯独没有料到的是,迟副司令自己,竟也一清二楚,“迟副司令早已知道?那……这是在布局?”

“嗤……”迟副司令闻言就笑了,“不,这是在成全。”

这话说的,倒让几人听不懂了。

“成全?”

长沙是张启山的地界,厅内自然是由张启山问话,不过眼下,艾老板和明诚心里也生着疑问呢,都眼巴巴地等着话头。

“他想要我的命,已经许多年了。”迟副司令语出惊人,“也亏得是我教得好。”

说这话的时候,张启山分明看到迟副司令眼里的沧桑。不知怎的,张启山觉得这一切都有隐情,甚至,这个老者可能,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你的这位义子……”说话的,是艾老板,她之于陆建勋,那是有杀父之仇的。可她也看到了迟副司令眼里那一抹深刻的苍凉,就不禁开口问他,“倒是十分特别,他就全然不顾及你对他的恩情?毕竟,陆显坤死在我手里之后,你就把他接回了府,当做亲儿子养着,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么……难道他杀了你,只图能提前继承你的军衔?”

“不错。不过,他不是我的义子……”迟副司令说着话,竟有些盈盈的水汽爬上了眼眶,爬进了皱纹里,他说,“他是我亲生的儿子。”

张启山听不懂了:“你的亲儿子,姓陆?”

“早年军阀混战,为了在东北占据一席之地,我带着起家部队一路征战,可东北军,始终掌握在张作霖一派的手里。”

二十余年前的张作霖,还只是奉天督军,连“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那都是四、五年后的事了,那时候,张作霖刚从二十七师中将师长提上来,被袁世凯任命为盛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可不知怎的,如日中天的张作霖,就盯上了迟瑞一家,要么招安,要么……

赶尽杀绝。

可好死不死,迟瑞的夫人那会子刚巧临盆。迟瑞看不惯袁世凯复辟帝制,自然不愿归顺,可他也不愿刚出生的孩子就落得身首异处,他要带着家人逃亡,只得连夜把孩子过继给了陆家。

陆家当家的,是当时的长房陆显坤,迟瑞看中他也是个硬骨头,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带着家眷一路南逃,辗转过重庆、上海、甚至香港,最终才转回到了南京。

二十余年,他经过了直皖战争、直奉战争、两次北伐战争,生生磨成了久经沙场的老派军阀,却一直没敢打听当年那个被他抛在东北的孩子。

他只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姓陆,叫陆建勋。

建勋好,初听到的时候,他这样想,建功立业、功勋卓著,像是军人世家的孩子。

原本就这样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可偏巧,陆显坤死了,陆家一夜之间被杭城艾家踏平,连一个家眷都不曾逃脱,听说,是仇杀。迟瑞当时就慌了,派出了好些个人,才把陆建勋保了下来,认作义子,留在自己身边。

生身父子相见,却无法相认,即使是个杀伐到麻痹的老军人,也十分痛心了。

“呵……”不说伤感,艾老板反而一声冷笑,“你应该感谢我,把他送回到你身边……可你,失而复得,竟不好生管教,任由他肆意妄为,真当他是你老来得子呢?倘若他今日硬要找我报仇,我定不会手下留情,那时候,倒也怪不得他咎由自取,似乎得怪你这个当爹的,教导无方了。”

“小艾……”张启山轻声拦着,这时候说这番话,是有些不妥。他哪里知道艾老板憋着的这一通火,只当她是傲气惯了。

“我说错了么?”果不其然,艾老板现在就是个机关枪,谁碰她扫谁。

还好,小副官是个灭火的,拉着艾老板的袖管,软趴趴地唤了声:“艾姐……”

一声“艾姐”,灭了艾老板大半的火,她这才抬眼看看张启山,又看看迟副司令,干脆坐进沙发里,也不理明诚,自顾自生闷气去了。

明诚满心无奈,朝着张启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往心里去。

张启山见他如此,立马会意了。也对,能让艾老板这样沉稳不乱的女人失控的,恐怕只有她的阿诚哥了。

不予置评艾老板,张启山复又问迟副司令:“只是,张某实在不明白,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陆建勋要杀你,为何一直不做防范?”

迟副司令闻言,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说:“我也想看看,他的弑父之心,到底有多坚决。何况,我这一生亏欠他太多,若能让他借我的死,扳倒政敌,在军部站稳,也算死得其所了。”

“政敌?”张启山看了看沙发里顾自冷着脸的那位,“是小艾?”

“是,”迟副司令自认是将死之人了,也就没什么隐瞒,他也看向艾老板,颇有感慨,“老实说,艾老板作为一介女流,还是挺让我佩服的,能把艾家部队打理成如今的样子,非寻常人所能及——唯独,你不适合从政,却偏要在中央军部占据一席位置,又不与任何一方结党,只发展自己的势力——你艾家对于我们来说,是利刃,也是隐患,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除掉。”

“荒唐!”如此诡辩,张启山也按耐不住,“前线战士浴血奋战,军部倒成了你们尔虞我诈之地,为了一己私欲,你们对一个女人的迫害还不够么?!”

“这原本不关长沙张家的事,”迟副司令其言也善,“是你自己非要跳进来。陆建勋要复仇、要上位,那是杀红了眼的,连我,他都在所不惜,何况‘女人’二字,你觉得他会在乎么?恐怕他失控起来,一个艾老板已经不够,还要搭上你们整个张家。”

“牲口!”小副官立在一旁,憋着股子气闷闷骂道。

“那你怕是高估他了,”张启山说,“他可是连城门都不敢攻。”

“是你低估他了。”迟副司令意味深长,“他不会放弃的。陆显坤是他认了二十年的爹,被放血而死,这仇他如何放下?就算不为陆显坤报仇,他还要上位呢,争权夺势,都是名字起的好,建勋,嗤……”

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陆建勋带人打过来了。”

像是甩不掉的什么生物,缠人的很,又十分令人生厌。艾老板不耐烦,懒懒散散地在沙发里动了动,她问迟副司令:“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长沙张家?要报仇冲我来,牵连无辜算什么。”

“只要你答应,”迟副司令望着艾老板,看上去十分真挚,“放弃中央军部的职位,我来劝服他。”

“你?”艾老板挑眉一笑,“你劝得动么?”

“保下张家,足矣。”

话已至此,艾老板自然明白他们要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若说不在乎,倒显得十分虚伪了,他们要的东西,是没有哪个军人能不在乎动。

可她转眼看到小副官,看他担心且不知所措的眼神,她又于心不忍了。

张启山也听明白了,他心下一怔,走过去也坐进沙发里,他把手放在艾老板的手背上,不着痕迹地在她的手上敲了串摩斯密码:别冲动。

“嗤……”艾老板笑起来,好像连眼睛都在笑,也不知道她是见着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顺势倚着张启山,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她看向那个迟暮的老爷子,她说,“你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就是要这个?”

而后,她唰地扯下自己的肩章,动作之快,连张启山都没来得及拦,就如那日在古北口,她扯掉项允中的肩章那般,决绝而不容置喙。

张启山一把握住艾老板,肩章还在她的手里,他不让她放下。张启山常年征战,他的手上有了不少的茧,但这手,十分有力,让人心内觉得安全得很。艾老板抬头去看张启山,她知道,张启山在阻止她,自卸军衔,这可不是降级能解决的事,保不齐,是要开除军籍的。

她又转头去看了看小副官,心想,张启山的确是个值得小副官托付一生的人。

但愿,她做的这些,都有价值。

女人的四两拨千斤,张启山原先从没有领教过,今日这位,实在让他无可奈何。艾老板只消轻轻一拨,那枚肩章,到底还是落到了迟副司令的面前。

“你要的,我便给你。可你不该不知道,军部的职务于我而言,反而是一种束缚。眼下除去“中央军部少将军长”,我就只是杭城军火商——自今日起,你的军令,再保不住陆建勋了。”言罢,艾老板起身,“把项允中给我叫回来。”

“你要做什么?”张启山问她。

“去会会门外那个甩不掉的。”艾老板转身朝着张启山一挑眉,十分懒散不在乎的样子,复又走近他,轻声说着,“你按兵别动,免得他们事后变卦,祸及张家。我现在没有军衔在身,随他去,我艾家还能怕他不成?”

说着,艾老板甩开裙摆,就要出门。

“一起去!”张启山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拿着枪也就跟上了。

“你们……”小副官眼见着两个大人又冲锋陷阵去了,自己可怜兮兮地只能呆在家里,又瞪了一眼沙发里的这位,“我……”

当初张启山在城楼下令,只许陆建勋一个人进城,亲兵自然是不敢逾越的。可若说陆建勋毫无城府,那着实是委屈了。他的确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身后的这许多人,张启山只要扫一眼,就明白了:“城南霍家。”

“霍三娘?”艾老板回忆,“当初在古北口,我就想让允中提醒你,小心女人。长沙城内的这个内鬼……”

“你怀疑是她?”张启山问。

“不是怀疑,”艾老板出身黄埔军校,看人布阵,她是一流,“我确定是她,只是……我找不到她这么做的动机。”

“动机……”张启山嗤笑了一声,“问问不就知道了。”

项允中带兵包围陆建勋的时候,恰逢张启山转身回屋打电话,项允中一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艾老板空了的肩章,他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心疼,他问:“大小姐……?”

艾老板摇摇头,又点点头让他过来。

她说:“陆建勋结党营私,他及手下众人,包括城门之外驻扎的叛军,全部给我拿下!”

“你敢?!”陆建勋胜券在握,“攻打上峰部队,你就不怕军部治你一个谋反的罪?”

“上峰?”都不用艾老板说话,项允中三两步踱到陆建勋的面前问他,“你算是哪门子上峰?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艾老板现在没有军衔。”

许是失算了,陆建勋张大了眼睛去看艾老板,只一愣神的功夫,项允中抬手卸了他的枪,转手就抵在了脑门上。

他这一动,陆建勋手底下的人当即就都拔了枪,把项允中包在了中间,艾家的亲兵见状,也立马拉栓上膛,又把那群人给包在了中间。一时间,张府门口荷枪实弹,若是这时候扔一枚火柴下去,恐怕长沙城都能被炸翻了天。

“哔——”一辆黑色轿车驶近,轿车在长沙也算是个稀罕物,城内也就几个大户府中能有个一两辆,车子刚停稳,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都不用说话,朝着枪阵之中吹了吹玉笛,转身就走。

玉笛声落,包围圈内大部分人都收了枪。

“允中,”张启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艾老板身边,望着被枪口指着的包围圈,唤了项允中,“让她们走,都是自己人。”

“霍三娘怎么说?”艾老板轻声问。

“情债。”张启山不愿多说。

艾老板闻言,尽力绷了会儿,没绷住:“嗤……”

手下的人莫名其妙地都撤了,陆建勋有些手足无措,这让张启山心情大好,他抬手让艾家的亲兵放下枪,自己走进包围圈里,嘲笑陆建勋:“陆长官,你说,你针对谁不好,偏要针对小艾……我张启山的夫人,有那么好惹么?”

说到“夫人”,项允中下意识地看了艾老板一眼,果然不出所料,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启山,”艾老板也缓缓慢慢地拖着没有肩章的军装斗篷,晃进圈子中间,“多说无益,陆建勋死不足惜,杀了他。”

“好。”

张启山说着,只一瞬的功夫,枪口就对准了陆建勋。

他的手指也扣上了扳机。

“住手!”

说这话的,是迟副司令。

猎人最不耐烦的,就是有人打断他围剿猎物,张启山极不耐烦地循声望去,扣着扳机的手指立马就松了——

迟副司令竟然挟持了小副官。

先前一顿管教打得急,也不知道上药了没有,张启山原本就担心的很,眼下小副官被扼着喉咙,太阳穴上还顶了一把枪。迟副司令推搡着小副官至大门口,他自己也没什么力,可他手上的枪就抵着小副官的脑袋,张启山也不敢上前。

“放陆建勋走,”迟副司令动了动枪,“不然我杀了他。”

“你敢!”艾老板迅速举枪,然而她也清楚,她不敢开枪,子弹的作用没那么快,她一枪出膛,迟副司令只要在断气前扣下扳机,小副官都必死无疑。眼下她举枪,不过只有些震慑之用罢了,她轻声唤张启山,“启山,你去,卸了他的枪,这儿交给我。”

“嗯。”张启山盯着迟副司令,也轻声应着,“找个时机,你制住陆建勋。”

正巧此时,小副官朝着他们喊话:“大哥、艾姐,别管我,杀了陆建勋!”

迟副司令嫌他吵,抬手就是一掌,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小副官先是剧烈地一痛,然后头晕得很,很快,就没有力气了,软趴趴地就要往下坠。

“你干什么!”张启山借着机会,也借着心急,三两步就冲上去,一副再动一下就要杀人了的模样,冲到迟副司令面前。

可他没有来得及靠近,迟副司令再一次把枪口放在了小副官的太阳穴上。这一次,手里的人连挣扎都没有,像是一只死鸟一样,垂着头,任人宰割。

张启山无法靠近,艾老板也急得很,她自呓:“小山……”

“原来……”陆建勋不怀好意,“他是你和张启山的软肋……”

趁着艾老板担心的功夫,陆建勋闪身到她的后方。他的枪被项允中卸了,他就抽出了匕首,狠命往艾老板的肩胛骨一刺。

“哼——呃!”

匕首刺进伤痕累累的身体,艾老板痛得眼前一黑,本能地抬手就打,一招舍身,反身一记谭腿,陆建勋被她踢出两三步。艾老板这才得空,去看左肩上的伤处。

血已经染红了肩章空出来的位置,匕首还刺在那里。艾老板伸手,兀地拔出匕首。刀刃从伤口再过一遍,饶是艾老板这样的女人,也疼得嘴唇都发白。

“大小姐!”项允中心疼,可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被艾老板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他看懂了,退了下去。

一片混乱,没有人会注意到,此时的项允中,拎了一把98K,顾自找制高点去了。

那把匕首被艾老板反握在手里,逼近陆建勋。

张启山的枪沉稳地指着迟副司令。

小副官还在迟副司令的枪下,他回过神了,可他动不了。

迟副司令不傻,他不是不知道挟持小副官会惹怒张、艾两人,可他看得明白,眼下的局势,陆建勋就是插翅也难飞,说到底也是自己儿子,他只能豁出老命硬逼张启山放人。

明诚所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得到一晃而过的一抹微光,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明诚站在迟副司令身后,朝着艾老板做了个只有他们看得懂的手势:项允中已就位。

艾老板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和明诚交流,并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反而在明楼面前,她是撒娇打滚的,明楼有时候都头疼,这位大小姐一旦闹起来,拆了他的公馆都是客气的。

“威胁我的人……”艾老板说着,抬起匕首,“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匕首的寒光划到项允中的脸上,这是开枪的信号。

“砰——”

项允中一枪,正中迟副司令拿枪的手腕。

张启山和明诚一左一右死死制住迟副司令,小副官自己踉跄了两步站稳,伸手糊了一把后脑勺,一手的血。

威胁解除,艾老板像是变成了困久了的斗兽,红着眼,拎着匕首,左肩还淌着血,一步一步,走向被她踢断了肋骨的陆建勋。

她是个军火商,可她今日,偏就懒得用枪。

艾老板抬手,就用陆建勋的匕首,一刀刺进横膈膜,还不止,她抽出匕首,又刺进去,反复不下四五遍,任陆建勋叫得像是屠宰场里待宰的猪。

“小山——!”

小副官的突然倒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张启山松开迟副司令,艾老板也放过染了血的陆建勋,也不管旁的了,扑到小副官身边。

还好,人是清醒的。

小副官被张启山一把捞起,他躺在张启山的怀里,看看他,又看看艾老板,小东西笑起来,有个梨涡,好看得很,他笑,笑着说:“大哥……你和艾姐,你们……要好……好的……”

“你胡说什么!”艾老板急了,她杀伐果决不假,可她最怕的,偏偏也是死亡,她就着张启山的手去够小副官,她说,“你大哥从来、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啊!”

“大哥?”小副官吃力地看着张启山,他的眼里,闪着光。

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撕开了,张启山也不再掩藏,他看着小副官数年不变的那副全然交付的样子,心下一动,他说:

“傻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

其实,谁不明白呢。

不过是……我此生最向往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罢了。启处,曰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