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带是军人装束用的皮带,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皮。
小副官自幼跟在张启山身边,对这武装带是又爱又恨。小时候他看着一身戎装的张启山,总觉得自家大哥的身型特别伟岸,尤其是腰间扎着的武装带,上面还挂了一把枪,特别有精神。
后来他也入了军营,对武装带就再也爱不起来了。不为别的,这条宽大的皮带,不怕汗不怕水,抽在人身上特别的疼。
军营里的兵,没有哪个没被武装带抽过。何况,他小副官的专属教官,是佛爷。
小副官立在张启山面前,规规矩矩地把武装带解了,金属扣“啪”地一扣,折了两折,双手伸平举过头顶,恭敬地递给张启山。
一切熟练地让人心惊胆战。
张启山从桌后绕出来,接了小副官手里的武装带,也不急着打骂,反倒问他:“你受伤了么?”
陈皮和小副官的身手不相上下,眼下陈皮进了医院,小副官自然也捞不着好,后背和腹部一片淤青不说,要不是那会儿拔枪快,自己就被陈皮的九爪钩挠花了脸了。
可张启山这么一问,小副官为难了,若说没受伤,佛爷一旦下手,那可有自己受的,若说受伤了,倒显得自己学艺不精,让佛爷跟着担心,还保不齐又得一顿教训。
这样想着,小副官摇了摇头:“报告佛爷,属下没有受伤。”
“那好,”张启山看似随意地把武装带搭在手里,“单就玩忽职守一条,按军规如何处置?”
“送交军法处,重责二十军棍。”小副官一行话,回得自己直胆寒。
“嗯,亏你还记得。”张启山望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孩,拼命压制自己心里的火,“我是不舍得送你去军法处,所以你就无法无天了是么?”
其实小副官自己也明白,副官考核那一通刑讯太狠,那之后他病了许久,佛爷又把这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三年来对副官可谓是包容之至。
若非如此,小副官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上任以来怎么可能没受过一次教训。
小副官知道佛爷心疼自己,如此一来,他便更加自责了,他不敢抬头看佛爷,只看着自己的脚尖:“佛爷,对不起。”
张启山也不发话了,用手点了点桌面。
小副官立马心领神会,小时候跟着佛爷,平时再撒娇打滚都无妨,但做错了事情,那也是免不了一顿打的,只是时隔久了,小副官倒是有些尴尬。
尴尬归尴尬,小副官自知逃不掉,还是老实地把军帽摘下来,脱了上身的军装,只留一件衬衫,俯身用手肘撑在桌上。
“嗖——啪!”“唔……”
张启山动手,向来懒得废话。
这些年已经好多了,原先张启山一贯是先一顿板子打够了数,再跟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家伙讲道理。现在能压着火气,无非也是“心疼”二字罢了。
那次考核过后,他再也不想让小副官不明原因地挨打。
“嗖——啪!”
武装带结实,三两下下来,饶是小副官这样的军人,也有些受不住。小副官咬着牙,挺着一动不动。
“嗖——啪!”
“嗖——啪!”
“嗖——啪!”
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这么打了十来下,小副官咬着牙,疼出了一头毛汗,佛爷下手太扎实,不紧不慢,往往上一记的疼痛刚刚扩散,下一鞭恰好跟上,又痛得小副官一个激灵。
张启山动手,没有规矩,喊叫也无妨,不伤大雅即可,要躲要闪也行,只要不怕惹恼了佛爷下手更重,若是求饶,那还不如躲闪呢。
所谓没有规矩,也是因为小副官从小就让人省心。好歹出身大家,这孩子从小就知道,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所以张启山每每罚他,即使疼得哭了一脸,他也不会躲躲闪闪让人笑话。
眼下小副官疼得直抽凉气,倒也一声不吭。
张启山抬手又是一鞭,稳稳地落在臀峰,几处伤处交叠的地方。
“唔……”小副官一朝不备,被佛爷抽得身子向前一倾,扑倒在桌子上。
“对不起,佛爷!”小副官赶紧撑回来。
张启山看他疼得颤颤巍巍的,有些心疼,但还是抡起武装带打够了数,“嗖——啪!” “嗖——啪!” “嗖——啪!”
……
武装带每落一下,小副官都跟着颤一颤,怎么会不疼,军营里的兵没有一个不怕教官手里的武装带的,佛爷的手劲又大,再心疼,也不会体现在力度上。这样打上一顿,够小副官疼上好几天。
“嗖——啪!”
“嗯……”小副官实在受不住,一声闷哼。
“这二十下,打你玩忽职守,你可服气?”张启山停了鞭子问他。
“是,佛爷。”小副官控制着呼吸,他不想让佛爷看出来,才这么几下,就打得自己呼吸紊乱得乱七八糟,他拼命压着呼吸,稳着声说:“属下,服。”
“嗯。”张启山得到答复,还算满意。
“嗖——啪!”
“嗖——啪!”“唔……”
“嗖——啪!”
小副官手上握着拳,恨不得把指甲陷进肉里去,痛,痛得他眼泪鼻涕都要一起上来了。
“嗖——啪!””啊!”
又是一记,张启山用了足够的力气,抽在臀腿之间,小副官当即一个没忍住,痛呼了一声。
“这十下,打你公私不分,遇事不分轻重缓急,你可服气?”张启山心疼,干脆免了十下。
“回……佛爷,属下……服。”哪儿敢不服,小副官疼得两腿直颤,佛爷没说起身,他就不敢动,也不知道这顿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公事算完了,我们来算算私事。”张启山把武装带扔到小副官面前,自己也坐在桌上,正面看着满头冒汗的小副官,“你自己说,我有多少私事要跟你算?”
“……”小副官心虚地看着张启山,好像自己最近,是有点……
“我有三年没打你了吧?”张启山这会,还是一副不辩喜怒的样子,这让人心里特别没底。
“是。”
“那你觉得,这三年,你做得好么?”
“不好。”小副官低着头,哪儿敢说做得好。
“这个月初,你给上峰送材料就送错了两次;上个月给二爷夫人送贺礼,还差点误了时辰;再上个月,城南码头发生命案,我让你去抓活的,你给我弄回来五个死的和一个残废;还有年初,军营考核,你拿了第几?”
“第二。”
“第二,你可是我的副官,连一个中队长都打不过?”
张启山一件一件地数落着,小副官的头埋得愈发低,愈发承认,自己真的是不打不行了,他抬头看了看张启山:“对不起,佛爷。”
“叫大哥。”
张启山既说了是算私事,让小副官叫他大哥也无妨,免得打得太重,伤了情份。
“是,大哥,对不起。”小副官低眉顺眼,“是我造次了,您打我吧。”
“我是得打你。”张启山说着,又拿了武装带,从桌子上下来,“忍着。”
“嗖——啪!”
张启山言罢,抬手就打,没有数量,他觉得够了自会收手。
小副官也当真忍着,武装带每落一下,就能让人发疯一样的痛,没几下过后,小副官整个人都崩了起来。
“腿分开,放松。”张启山用武装带拍了拍小副官的腿。
小副官老实地照做,这么一来,腿上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放松着挨打。
“嗖——啪!”
一记皮带又落在臀腿之间,小副官疼得眼前一黑,赶紧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嗖——啪!”
“嗖——啪!”
“嗖——啪!”“啊,大哥……”
接连三下,都抽在臀腿之间,小副官实在受不住,佛爷下手极准,几下都不偏不倚,全在伤处上交叠,小副官觉得,自己身后一定已经肿得不行。
不过既然小副官都开口了,张启山自然也不再为难他。抬手几下,都避开了臀腿之间。
“嗖——啪!”“你跟陈皮多大的仇?自己人下手这么不分轻重,打出人命你怎么收场?”
“啊!”小副官吃痛,断断续续地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
“嗖——啪!”“我倒宁愿你是故意的!”张启山气急,抬手又是几下,才停了手训斥,“故意的好歹你还能分出个轻重,现在下手没个分寸,也难怪会输给中队长!”
“对不起。”
此刻都不需要张启山再骂,小副官心里已经自责得不行了,所以张启山说什么,他都只会说“对不起”了。
“嗖——啪!”
“嗖——啪!”
“嗖——啪!”
张启山闷声不语,顾自甩了几皮带,看着伏在桌上疼得颤颤巍巍还不敢动的孩子,觉得也差不多了。
恰好管家来敲门:“佛爷,八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