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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同治王朝是大清十二朝代中一个相对较为短命的王朝,从咸丰十一年(1861)即位到同治十三年(1874)驾崩,共十三年,而同治真正独立执掌大权的时间仅一年有余。
就在这短暂的十三年中,大清王朝却在“孤儿寡母”执政下走向中兴,赢得历史学家“同治中兴”的称号,大清王朝也从此由男权统治走向女权执政。两位女强人联合他们的政治同盟,图强新政,重用汉臣,取得了一系列的文治武功。调整中外关系,由对抗走向合作,“借师助剿”,镇压农民革命,廓清中原,取得一时天下太平。值得称道的是,他们应时代之所需,在群臣倡导下兴办洋务。从中央到地方,办起了民用、军用工业,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给走向衰亡的封建体制注入一剂新的良药,尽管达不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却也延缓了清王朝灭亡的命运,给古老的中国带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让封闭的民族沐浴了欧风美雨。在这一系列政治事件的背后,纽结着的是权力争夺的殊死斗争,君臣恩怨,兄弟仇隙,后妃醋风,母子不睦,夫妻情仇,臣臣相诈,官监互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在残忍的角逐中更搅和着情与义的矛盾,合情取义,还是忘义笃情,二者能够统一吗?本书都以主人公的行动给予回答。
小说从同治帝诞生之初契入历史,以同治一生经历为主线,但作者并没有把笔墨局限于他个人的一己生活,采用一放一收的手法叙写波澜壮阔的社会生活,真实再现历史风云中的人物形象。从捻军起义、太平天国斗争,写到第二次鸦片战争,也从天津会谈写到热河政变,从宫闱斗争写到沙场角逐,揭露封建官场黑暗与宫廷残酷。
全书两条线索,一明一暗,一官一民,明写同治王朝的中兴之路与宫廷悲剧,暗写捻军的兴起。辉煌与死亡,从一对青年男女的悲剧剖析了中国近代农民战争失败的一个自身原因,就是狭隘、保守。迷信、自私的心态。
同治帝是幸运的,生为皇储,在历史的舞台上并没有有所作为,却有一个“同治中兴”的雅誉。但他又是可悲的,得天时而不得人和,想苦读圣贤书而振兴大清业绩恢复先祖的荣耀,但时代不允许,自身条件不允许,就是母后也不允许。他在政治上无望之际转而自暴自弃、游戏人生、作践自己,在高贵的宫廷之中寻找不到的东西,他却在花街柳巷中寻找到了,这不能不是一种讽刺。
同治帝是幽深禁垣之中的惟一男人,却也是那红墙绿瓦内培养出的畸形儿,更是皇宫大内里面的“多余人”,像黎明前黑暗中划过天宇的流星,给人留下永远的思考……
赵辉于风雨阁
一九九九年元月
同治皇帝--引子
引子
寒冬腊月
苍茫的天底下是一个银白的世界,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大地上的一切,呼呼的北风带着哨音狂舞着。偶尔有几只饥饿的寒鸦嘎——地一声从码头旁边飞过,更给这凄冷的镇江府添上几分肃杀之气。
古老的运河码头也被冰雪覆盖着,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向北方延伸着,河水也是懒洋洋的,在冰缝的空隙中呜咽地流淌着。
好大一个码头只有一条破旧的船,整个码头显得更加空旷寂寞。船头挂着白幡,船尾停放一只漆黑的棺材。
一个浑身孝服的俏丽姑娘背风站立着,出神地望码头上那窄窄的人行道,鼻子和眼都是红红的。
这时,从船舱里走出一位满身孝服的中年妇人,她带着几分哭腔,冲着船头的姑娘喊道:
“兰儿,咱开船吧,不会有人来送行的,如今不同往年,你爹这一死,咱家——”
中年妇人哽咽了,她没有说下去,用衣袖拭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对刚刚走上来的船工说:
“有劳这位大哥了,我们上路吧。”
“兰姑娘请进舱吧,我们开船啦。”
船工边说边划动船桨,客船缓缓地向远处驶去。
兰姑娘并没有进舱,她只稍稍向后退几步,仍然呆呆地站着,失望地看着码头上那条人行道。
突然,兰姑娘红肿的双眼一亮,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雪地上跑来。是他,就是他,兰姑娘抬起双手放在胸前,想捂住砰砰地心跳。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
荣禄,如果有缘有份,我们还会相见的。
码头上,那位多情的少年公子呆呆地站立着,向着远去的客船出神。
船儿越走越远,码头上的一切都消失了,兰姑娘微微叹口气,挥袖擦去满脸的泪水,一声不响地走进了船舱。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花。
雪越下越大。不多久,船工身上就全变白了,他把船桨放下,拍拍身上的雪对舱里的中年妇人喊道:
“夫人,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再走吧!这雪太大了。”
那中年妇人从舱里探出头,望了望满天乱飞的雪花,叹口气说:“也好,只是这旷野之中到何处栖身呀?”
船工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说道“夫人,那边山脊上有几股浓烟升起,也许有人家,我们不妨去避一避这满天的大雪,待雪停之后再走也不迟。”
“唉,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又处在荒山野岭之中,万一遇上歹人——”
“夫人放心好了,这一带水路我常走,安全着呢?”
船工边说边寻找能够停船的地方,由于岸边已经结了冰,船工费了好大劲才把船停靠岸并抛了锚。
一行五人下了船向那有烟火地方走去。
这里有几间庙宇,墙壁有些剥落,虽然破旧,但却十分整洁。
船工走上前轻轻叩打着紧闭的庙门,并向里面高喊着:“里面有人吗?请开门,请开门!”
许久,门才吱地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和尚,他双掌合一,垂手念道:“阿弥托佛,请问施主有何指教?”
“有劳大师,我们路过此地被大雪所阻,特来投宿的,请大师给予方便。”中年妇人上前说道。
“这——”
小和尚扫一眼他们几人,略一迟疑地说道:
“施主,你们还是另找投宿的地方吧,我们这是寺院,地方太狭小,刚才又有人先来投宿,实在——”
小和尚正要说下去,兰姑娘抢上前说道:
“他们能来投宿,我们怎么不能?你们还吃斋念佛行善呢?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兰儿不得无礼!”中年妇人打断她的话说道,“大师行行方便吧,一旦雪停我们就走,这荒山野岭我们实在无处落脚。”
小和尚十分为难地说:“不是我们不想行方便,寺里实在没有空闲地方,而你们又多是女眷。”
“我们只求有个地方坐一坐就行了。”中年妇人恳求说。
小和尚看着这位妇人和身旁的几个孩子都穿着孝,略一思忖说道:“待我回报一下师傅。”
不多久,小和尚跑了过来说道:“施主,请吧!”
小和尚把他们带到一间破旧的大殿里,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和尚正和一位一身官服的人讲话。老和尚站了起来,躬身施礼说道:
“阿弥托佛,几位施主,敝寺十分破旧,地方狭小,如不嫌弃就暂住一夜吧,只是没有什么铺盖,大家只能围在火堆旁打坐,委屈几位施主了。”
“仅此,我们母子几人都感恩不尽,我们只是避一避这眼前的大雪,一旦雪停即刻赶路,多谢大师行方便。”中年妇人急忙上前施礼说道。
“不必多礼。”老和尚转身对小和尚说道:“净文,你把西厢房收拾一下,就让几位女施主在那里将就一夜吧。只是那后墙有个大洞,又是西北风,难为几位施主了。”
小和尚刚要走,那位一身官服的人站了起来说道:
“空云大师,就让这几位女眷住东厢房吧,我们几人在这大殿里烤烤火,谈谈话,一夜很快就会过去的,我马上命令我的几位随从把行李搬过来。”
“这——”空云大师看看瑞麟,又看看几位女眷,十分抱歉地说,“瑞大人,这太委屈你了。”
瑞麟哈哈一笑说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关心民众疾苦也是我们地方官的责任,否则,岂不有负朝廷的恩典。”
“国家能有瑞大人这样的官员,也是人民的福气呀,只是如今的世道,像瑞大人这样的官员太少了。”
“大师不必恭维本官了,就让她们几位女眷住东厢房吧。”
中年妇人忙上前施礼说道:“多谢这位大人了。”
瑞麟打量一下这浑身孝服的中年妇人,虽然面容憔悴,却举止得体,说话文雅,似大家庭的妇人。站在她旁边的那位穿孝的少年男子有点呆痴,而旁边的两位女孩却活泼可爱,楚楚动人,特别是年龄稍稍偏大一些的姑娘更是花容月貌,天生丽质。瑞麟禁不住多看她一眼,然后十分关切地问道:
“请问这位夫人,你们是母子几人吧?从哪里来,又去哪里?”
“回大人,”中年妇人有礼貌地说道:“我们母子几人从镇江来,准备去北京,如今是携丈夫灵枢回京安葬路过此地,因大雪所阻来躲避一下。”
瑞麟点点头,“从言谈举止看,你们也不似一般贫民百姓人家,不知夫人的先君官居何方?”
中年妇人眼泪汪汪地答道。“先君惠征,叶赫那拉氏,满洲镶蓝旗人,曾任安徽宁池大广道员,因病死于江苏镇江,因为给先君看病欠人许多债务,把所有家产便卖后才还清债务。如今是带着儿女回京安葬先君。”
中年妇人说着,早已泪流满面。
瑞麟劝慰道:“如此说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叫瑞麟,也是叶赫那拉氏,满洲正蓝旗人,如今正是去镇江赴任,也是被大雪所阻留居此地。你们母子就不必客气了,请到东厢房休息一下,我派下人给你们送一些吃的,既然是同族,相互关照也是应该的。”
惠征夫人及儿女谢过瑞麟和云空大师,便随小和尚净文去了东厢房。
大雪接连下了几天。
雪停后,惠征夫人立即派船公回去打探情况,船公回来说道,天寒地冻,河水结冰,船早已冻在冰中了。
惠征夫人十分着急,本来所带路费就了了无几。如此一耽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京城。更何况携带着丈夫的棺柩,行动也十分不便,真是人遇到倒霉的事喝凉水也塞牙。惠征夫人和几个儿女一筹莫展。
瑞麟见状,劝慰说:“古语: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既然先君已经过世,把灵柩运往京城又有多大作用呢?不如暂且随处选择一地安葬,将来有机会再作打算也不迟。”
惠征夫人一想,这也有道理,从这到京城路途遥远,寡母孤儿携带着一口棺柩实在不便。何况自家早已囊中所剩不多,就是运回京中又如何给丈夫安葬呢?自己的娘家与丈夫的家族都是进代官宦人家,如今虽然遭到大难落得今天一贫如洗地步,但家族的名望和声誉尚在,丈夫生前的交往也颇多,这葬事再简单也要有些排场。但自己如今的家境,就是倾尽所有也不可能体面地把丈夫安葬下去。唉,与其到京中草草安葬,还不如把丈夫安葬在此地呢。人到穷困潦倒之际何必讲求那么多呢?
惠征夫人同意了瑞麟的看法,请求空云大师给他们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寻找一个方便的地方安葬丈夫。
空云大师想了想说道:“我们这座山叫凤凰山,山形如同凤凰开屏。”
空云大师边说边用手指点着,让人们看哪是凤头,哪是凤身,哪是凤尾。众人随着空云大师指点的方向环视一下,这座山果然如同一只正在展翅开屏的巨大凤凰。
空云大师又说道:“我们这个寺院就叫凤凰寺,坐落在凤凰的脖胫上,提起这凤凰寺,据当地老百姓所说,还有一般神奇的故事呢?”
“什么故事?大师不妨说说,也让我等见识一下。”瑞麟笑着问道。
空云大师点点头,“据说很久的时候,这凤凰山的凤凰嘴上经常喷火,每次喷火对当地百姓危害都很大,不是庄稼颗粒无收,就是灾疫连年发生,老百姓叫苦连天。有一年,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路过此地,在凤凰山周围转悠了几天,最后告诉村民,这凤凰山里有一只火凤凰,每隔三年必定要喷火一次,只要凤凰一喷火,这周围地区必定要遭难。当地村民请求道士给想个办法治住这山中的火凤凰,道士点头答应了,他又在山中寻探了七天七夜,最后来到这里发现了镇住那只喷火的凤凰方法,就是建议当地村民在这里建一座寺庙,并把庙门的方向对住凤凰嘴,这庙也就叫做凤凰庙。”
众人从庙门向东南方向望去,果然发现庙门正对着那凤凰的嘴,都一致觉得惊奇,便问道:
“这凤凰寺建成后,这凤凰山还喷火吗?”
空云大师摇摇头,“说也奇怪,自从这凤凰寺建成后,那只火凤凰就再也没有喷过火,直到今天。”
过了一会儿,空云大师又说道:“那位云游道士临行前还告诉当地村民,古语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既然这座山叫凤凰山,又有一只喷火的凤凰,这山中一定有一块风水宝地,这宝地的位置也当然就在那镇住火凤凰的地方。”
瑞麟听后微微一怔,忙说道:“按照大师的说法,这风水宝块理所当然在大师的凤凰寺里了。”
空云大师摇摇头,“起初,当地老百姓也是这么认为的,曾请来许多风水先生前来印证,都一致认为风水不在敝寺。老衲在寺中参禅也已经几十年了,对寺中的任何地方都认真参悟过,风水决不在这凤凰寺中。”
“依大师之见,这风水宝地应在什么地方?”瑞麟好奇地问道。
空云大师抚须摇摇头,“老相住在此山近六十年了,也未发现这风水的玄机所在,也许老衲不是有缘人吧?如果不是有缘人,就是风水宝地就在脚下也不可能得到。前不久,这里就发生一件因找风水而出了人命的事。”
空云大师所说的事是这样的:
这附近的村民都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要想找到凤凰山的风水所在,必须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鸡叫第一遍时从山角下向山上爬,路上不能遇见任何人,否则就不灵验。这样,当你爬到山上的凤凰胫附近时,你就会发现山开始起雾,只要你找到雾升起的地方,那里就是凤凰山的风水所在。不知有多少人这样做过,也许这些人不是无德就是无缘,总之,一到这凤凰胫附近,就发现到处都是雾,根本找不到那第一柱雾升起的地方。
就在前不久,一个地方的乡绅又这样做了,据说他在这凤凰胫上发现了第一柱雾升起的地方。天亮后,他带人来到那里挖宝,挖了很深一个大坑结果什么也没挖到,反而挖塌了几块山石,砸死一个人,砸伤两个人呢。那大坑就在这寺院后面,至今仍没有填平呢。
空云大师讲到这里,瑞麟上去说道:
“说不定那大坑下面就是风水宝地呢?只不过那位乡绅不是有缘人罢了。”
空云大师捻须说道:“世上万物都有定数,也都有个缘字,有人是有缘没分,有人是有分无缘。”
惠征夫人对空云大师和瑞麟大人所谈论的什么风水宝地一点也不感兴趣,她甚至有点不耐烦了,但又不得不压抑着心急如火的情绪。此时此刻,她所考虑的是自己孤儿寡母被大雪所阻,困在这荒山破庙里,盘缠所剩无几,距离京城又是那样遥远,这丈夫的灵柩如何处置呢?带走吧,河已结冰,无法行船,存放这里又存到何年何月自己有经费来此搬运呢?就近掩埋,这大雪封山,到处冰冻多厚,又怎样破土呢?
惠征夫人正在思虑重重之际,只听瑞麟说道:
“空云大师,雪已停了,明天我们要上路了,她们几人也要赶路了,但运河结冰,无法行船,既然那灵柩无法搬运,准备就近安葬,就请大师给他们寻找一片吉地吧,趁我等尚未上路,也可帮助他们母子几人。否则,我们这一走,人手更少,他们母子几人想挪动那棺木就更困难了。”
惠征夫人也急忙施礼说道:“大师,有劳你给随便选择一块地方吧,大师的恩德我们母子几人终生不会忘记的,将来有机会一定报答。”
空云大师沉吟片刻,急忙还礼说道:
“施主不必多礼,与人为善是我佛门的真性所在,依老衲所见,这天寒地冻之际,掘土凿洞实在困难,施主如果不嫌弃,就让先君的灵柩葬在寺后的那个尚未填平的大坑里吧。”
惠征夫人想想,别无他法,只好点头应允。
空云大师见惠征夫人同意了,喃喃自语道:
“这也许正是天数,或许就是缘吧。如果不是大雪所困,那灵柩怎会来此?如果那乡绅不因贪宝掘地,又怎会在我的寺院后留有一个大坑呢?如果不是因掘坑伤了人,怎会匆忙之中不把那坑填平呢?唉,天意不可违,如此看来,大清的江山气数已尽,这是天意啊!”
在空云大师、瑞麟等人的帮助下,惠征夫人把丈夫的灵柩运到凤凰寺后,当他们把棺木放进那大坑时,只见一道火光从那凤凰嘴中掠起,在山拗中一闪消失了。紧接着听到一声巨响,发生了地震,从山上滚下的雪块把坑中的棺木埋得不知去向。就在刚才那声巨响中,本来就破旧的凤凰寺也轰然而倒。幸亏刚才都来帮助抬运棺木寺中空无一人,否则,就是有再多的人也会丧身在倒塌的寺院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吓得变了几变。众人正处在惊恐中,只听空云大师向众人躬身施礼说:
“阿弥托佛,善哉!善哉!真是天意不可违,老衲在此整整守候了一甲子年,师傅当年的推算终于应验了,老衲的责任尽到,可以云游天下了。”
惠征夫人听不懂空云大师话中的含义,她以为大师在责备她,急忙惊恐地施礼说:“大师,我——”
不待她说下去,空云大师扫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兰姑娘,打断她的话说:
“女施主,恭喜你了!”
“恭喜我?”惠征夫人吃惊而又不解地问。
空云大师也不解释,一施礼,长啸一声飘然向山下走去。
“师傅,你去哪里?我呢?”净文追过去喊道。
“随我云游天下吧。”
空云大师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多久,师徒二人消失在茫在雪海中。
惠征夫人泪流满面地叹息一声,正要开口,瑞麟走过来,由侍从那里拿过一百两银子递给惠征夫人说:
“古人说:同渡一船也是八百年前的缘分。而我们同为大雪所困,避难寺庙,这也许正是一种上天安排的缘分吧?如今夫人偶然落迫,从此地距京都尚有千里之遥,又因冰封水道无法行船,你们也要雇车从陆路行走,我们也要南行了,今日相别无所馈送,这一百两银子就送给夫人及公子和小姐做路费吧?请夫人不必推辞。”
说真的,惠征夫人此时真是空空如洗,如今有人送上这一百两银子,真可谓雪中送炭。但她仍装出不能接收的样子说道:“萍水相逢,让官人破费,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感激不尽,将来一定加倍送还,清官人留下姓名地址。”
惠征夫人说完,又上前施了一礼。
瑞麟哈哈一笑,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和先君又是同旗,危难之中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请夫人不必多礼!”
“祥儿,兰儿,蓉儿,还不快来向恩公行礼!”惠征夫人仍然含着泪水说。
三位身穿孝服的少年一同过来,手拉着手跪下向瑞麟施礼说道:“多谢恩公相助!”
瑞麟急忙把他们拉了起来,对惠征夫人说道:
“如今寺院已被山崩震倒,空云大师都下山而去,说不定山中还可能发生地震,此地不可久留,我们也就此分手吧。”
瑞麟以说完,也和两名侍从一同下山而去。
惠征夫人看看白茫茫的山,不知丈夫的棺木在刚才的雪崩中埋到何处,她又看看自己的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女,说不出的悲伤与凄凉,鼻子一酸,泪水又流了出来。
“娘,咱们去雇一辆车上路吧?”兰儿边给娘擦眼泪边说道。
惠征夫人抚摸着兰儿的头说:“你们姊妹几人中就数你最机灵,娘将来就靠你了。”
兰儿点点头,“娘,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雪皑皑的大地上,一条羊肠小路向北方弯曲着,一辆破旧的大车吱咯吱咯地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同治皇帝--一、会盟雉河集
一、会盟雉河集
“小弟能进入宫中与大哥里应外合,把皇上宰了,这大清的江山不就是咱姓张的吗?”打不得,兰贵人已怀了龙胎。“我决不能只当贵人,受皇后的气,她能当皇后,我怎么不能?”
“‘安得海’太拗口,干脆叫你‘小安子’吧!”
暮秋的后半夜,一轮弯弯的月牙儿沉入茫茫的夜雾中,天上只有几颗昏暗的小星星闪着疲倦的光。
夜昏沉沉,静悄悄。
突然,一阵汪汪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静谧,两个黑影在快速地向集镇的中间疾行着,后边紧跟着一条狂叫不停的大狗。
“陈大哥,毙了这畜牲,不能让它坏了咱们的大事。”
“我来,德顺弟!”
陈大喜话音未落,转身挥出一镖,那跟在他们身后狂叫的大狗汪地。声扑倒在地上就再也叫不出声来,周围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
“啼,陈大哥真是好身手,让小弟开了眼界,小弟真服了。”
张德顺边走边夸赞说,陈大喜也不搭理,只顾埋头向前走,过了一会儿,陈大喜才回过头问道:
“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前面。”张德顺指点着说。
他们来到一所半新不旧的院子前,向四下里望望,见无人跟踪,张德顺才悄悄把脸贴近大门,尖声地学了几遍猫头鹰的叫声。不一会,从院子里传来走路声,有人从门缝里向外轻声喊道:
“这么晚了,谁呀?”
“大哥,我是德顺,快开门!”
门吱地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催促道:
“是德顺和大喜吧!快进来吧!”
三人进到院中,张乐行重新把门拴好,又把他们两人带进屋里,这才问道:
“情况怎么样?”
陈大喜稍稍喘口气说:“大哥,事情很顺利,我们已经和太平军联络上了,他们四处派人和我们联络呢!由于缺少内线一直没有联络上,不巧我们找上门,他们一听我们捻子主动和他们联系很高兴,立即答应合作,共创大业!”
张乐行点点头,又问道:“是哪一路大军?”
“英王的大军,我们还见到了英王陈玉成本人呢?”陈大喜忙说道,“英王告诉我,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作,他可以把我们拉起队伍的事上奏洪天王,洪天王也会给我们封王封爵。”
“大哥,把咱们的捻子拉起来吧,洪天王也会给大哥你封一个像英王陈玉成那样的王。”张德顺急忙补充说道,话语里显然有几分欣喜。
张乐行没有立即回答他们俩人的话,静静地思索一会儿,把桌上的小油灯拨亮、些。过了片刻,他站起来在室内来回踱上几步。
陈大喜和张德顺见张乐行沉默不语,都十分困惑地注视着他,张德顺有点不解地问道:
“大哥,你派我和陈大哥同太平军联络,如今联络上了,人家也答应和我们合作,你怎么又犹豫了呢?难道不想干了?”
张乐行仍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又来回踱了几趟才停下来说道:“干是一定要干的,只是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仅我们这一支捻子拉起了队伍不成气候,即使和太平军联合,也只能听他们的指挥,时间一久还不是被他们吞并。”
陈大喜若有所悟地说:“大哥的意思是要于咱自己干,也像太平军那样打下一个城市做都城,大哥做天王当皇帝,我等都做一个王爷。”
陈大喜话音未落,张德顺就乐了,一拍大腿说道:
“对呀,那样太棒了,大哥你当天王,也给我分、个什么王爷?”
张乐行急忙摆手制止他说:“小声点,以防隔壁有耳,这可是杀头的罪呀!”
“怕他个鸟,反正我们快要拉起了队伍,同他们大张旗鼓地干,杀头?可不是他们杀咱,是咱杀他们。”
张乐行摇摇头,“有许多事你不明白,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必须周密考虑,各方面准备成熟后才能干。”
陈大喜赞同地说:“张大哥说得对,这事不能急,让张大哥仔细考虑考虑再行动。”
“大哥,你说咋么?”张德顺又问道。
“自从你们走后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拉起队伍的事,仅靠我们这一支捻子是不行的,要想成大事必须团结各路英雄好汉共同举事。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是这样,李自成李闯王也是这样,还有,洪秀全洪天王也是,我们要成大事也必须效法他们。”
陈大喜点点头,“仅这淮河以北的捻子就有十八坛三十六支,如果把这些弟兄们团结起来一定会干一番大事的。”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在没有同太平军联合之前必须把这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联络起来,推举出一位盟主指挥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我们有了自己声势浩大的队伍,在和太平军合作时就可以同他们平起平坐不致于称臣了。”
“还是大哥考虑周到。”张德顺钦佩地说。“不过,谁来当这十八坛三十六支的盟主呢?”陈大喜疑惑地问。
“嗬!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大哥了。”
张乐行见陈大喜并没有说话,急忙训斥说:
“德顺,你乱嚼什么舌头,人还有联络就说盟主的事,让人听了还不笑话,以后不要胡乱说话,致于推举盟主的事必须等到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的头领会集后,共同集会研究,推举出德高望重有领导才能的人担任,你大哥我如此年轻怎能担当如此大任呢?”
陈大喜一听,急忙说道:“张大哥也不必谦虚,曾经有一个云游的和尚不是给大哥相过面吗?说大哥有帅才,具有封王封侯的天相,这盟主一位必是大哥的,只是现在如何联络各路捻子,又在什么地方集会最安全可靠呢?”
张乐行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事我已经考虑过了,咱雉河集就是最好的地点,这里地处安徽西北部,是安徽、河南、山东三省的交界处,地偏人稀,又没有清兵的重兵把守,更何况这里是咱们捻子活动最多的地方,有雄厚的群众基础,万一有什么变动也容易隐蔽转移。”
“对,雉河集是咱的地盘,集会时咱说得算,也有利于大哥当盟主。大哥,你说什么时候干?”
张德顺还要说下去,张乐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批评说:“又提盟主的事,你的耳朵呢?以后再听你乱嚷嚷,我封上你的嘴!”
陈大喜见张乐行真的生气了,便劝阻说:
“张大哥不必动气,德顺说得也在理,这联络一事是咱发起的,大哥理所当然要当盟主,况且大哥又有这个才能。大哥,你看我们什么时间发出英雄贴,邀请各路坛主来咱这里集会,共商大事呢?”
张乐行这才略一思索地说:“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如果你们不觉得辛苦,明天就召集几位头领商讨这事,然后派人分头行动联络各路坛主,你认为呢?”
陈大喜点点头,明天就干,仍由我和德顺去联络吧,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张乐行看看陈大喜,又回头看看张德顺,这才坐了下来,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你我都是兄弟,同生死共患难。”
这时,东方的天空已露出了鱼白肚。
雉河集
虽然并不是什么重镇,也不富庶,但它地处偏远的皖西北地区,又是四省交界之地,因此,也算得上一座大集镇了。每到逢集赶场之日,四乡八临的庄稼人和生意人都来此做点买卖或购置一些日常用品。而这种逢集赶场之日并不是天天都有,按照当地风俗,以十日为算,每逢四六九赶场。
秋忙之后,农民大多都闲了下来,赶场的人自然多了起来,当家的上街添买一些过冬用品,大姑娘小媳妇上街溜跶溜跶,疏散一下秋忙时的一身倦意。
这天,来雉河集赶场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加多,不仅有附近三里五里十里八里赶场的人,更有三十五十百里八十远前来集会的捻子头领。原来,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的头领在张乐行的倡导和联络下,今天在此会盟。
天刚近午,从四方赶来的各路捻子头领都悄悄按照约定暗号被带到一个深宅大院,在一一验明身份后,张乐行知道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的头领全部到齐了,心中十分高兴,便吩咐下去准备开会议事。
张乐行在十几位兄弟的簇拥下走进议事堂,他边走边恭手向众人施礼说道:“承蒙各位头领不辞辛劳赶来,幸会,幸会。”
张乐行一边热情地邀请众人坐下,一边坐到东道主的座位上,他扫视一下众人,待众人平静下来后,朗声说道:“各位头领、各位兄弟:今天邀请大家来此集会是有大事相商,这一点各位当家的早已明白,现在我们就共同商讨一下拉起队伍的事。”
张乐行顿了一下,清理清理嗓子接着说道:
“南方的太平军早已扯起了杆子,拉起了大旗,大张旗鼓地和满清鞋子干起来,并且打下了南京,洪天王在那里坐上了龙椅,分封了各路反王。如今又派几路大军西征和北伐,据我派出的探子报道,北伐大军的首领是英王陈玉成和忠王李秀成,我已派人同陈将军联络上了,陈将军北伐的路线就从我们捻子活动的地盘上经过,他希望我们能够和他们相配合,共同大业,不知各位当家的有何打算?”
张乐行说完,把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位头领脸上扫过,希望能看出他想回答的话来。
大家沉思一会儿,龚得树站起来说道:
“他太平军能干出这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咱捻子也能干,咱捻子暗中活动几十年了,也曾默默地干出几件大快人心的事来,比如杀死恶霸陈老三,抢毫州大户王进财的粮食救济当地百姓。如今世道大乱,各路反王纷纷举旗反清,咱捻子也应该由暗到明大干一场,不然,江山被别人抢去了,哪还有咱捻子的份。张大哥,你说怎么大干一场?既然你邀请大家来此集会,心中一定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妨说出来让大家考虑考虑。”
“对,张贤弟,你先把自己的打算说一说,让咱弟兄们心中也有个数。”郭松林也站起来说道。
“张大哥,你就说吧。”陈大喜从旁边催促道。
张乐行重新站起来说道:“承蒙众兄弟的信任,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请众头领定夺。对于把咱捻子拉成杆子的事,我早就有此想法,却没有合适的机会,自从太平军在南方轰轰烈烈地与满清鞑子干起来后,我更坚定了这个信心,他们太平军能做的咱捻子也同样能做,洪秀全能称帝分王咱们也可以称帝封王。因此,我派出几个弟兄四处打探太平军的动向,得到英王陈玉成和忠王李秀成北伐的消息,就立即派陈大喜和陈将军取得联系,他听说我们要配合太平军很是高兴,要求我们捻子尽快拉起队伍,陈将军决定向洪天王上奏我们捻子的事,并要求洪天王给我们封王封爵。”
“啃,这样太好了,我也可以封个王了。”
张乐行的话被打断了,众人回头一看,是西路一坛的头领任化邦,他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时,张乐行又接着说道:
“正如任化邦老弟所说,我们都可以分王,好是好,但我们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太分散,力量不够集中,如果接受了太平军的封爵,就可能被他们吞并,我们捻子自己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人马就前功尽弃。”
张乐行说到这里,用目光打量一下各路坛主,然后问道:
“你们认为怎么样?”
众人都一致点头说道:“不错,如果我们接受了他们的封号就有可能被太平军吞并。”
“如果不和太平军联合起来,仅靠咱淮北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能成大事吗?”任化邦又提出疑问说。
“不错,我召集各位当家的到此就是讨论这件大事的。”张乐行趁机说道。
“加入太平军也不好,不加人又难成大事,这——以张大哥的意见呢?”龚得树有点困惑地说。
张乐行待众人讨论了一阵子稍稍平息后又接着说道:
“在下认为:我们皖北十八坛三十六支的捻子必须联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才有强大的力量,推举出一位盟主进行统一领导统一指挥,以整个淮北各坛的集体力量同太平军合作,并且保持我们捻子的独立,这样才能在合作中不被太平军所吞没,只接受他们的封号而不接受他们的领导。各位坛主你们认为怎样?”
众人听了张乐行的讲话后都悄悄议论起来,纷纷打起自己的小算盘,联合起来可以,但让自己交出坛主的大权却不行,何况这盟主一位谁不想当呢?一声令下可以号召皖北各路的捻子,也够威风的。想归想,谁有此资格当盟主呢?
张乐行见众人仍在议论不休,他示意让众人静下来说道:“我们推举盟主统一指挥捻子,并不是让各位头领交出自己的领导权,各位头领仍然负责自己坛中的工作,加盟联合后,我们十八坛三十六支兄弟拧成一股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统一行动,共同对敌。”
张乐行刚讲到这里,龚得树就站起来说道:“如果是这样,我第一个加盟。”
接着,任化邦、郭松林、邱远才等人也纷纷表示加盟。不多久,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的头领大都举手表示同意加盟,最后有个别观望的人见众人都同意了,也只好表示同意。
张乐行见众人都同意结成联盟了,很是高兴,主动站起来说道:“联合行动,这是大势所趋,也是人心所向。既然各位坛主、头领都同意加盟,现在我们就共同商讨一下推举盟主的事吧。有了盟主就便于统一领导了,我们淮北的捻子从今天就可以由暗而明正式扯出自己的旗号了。下面就请大家讨论推举盟主的人选。”
张乐行话音刚落,任化邦就率先站起来说道:
“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话憋在心里难受,我先说。今天大家能够在这雉河集会盟全是张大哥的功劳,既然会盟一事是张大哥想出来的,也是张大哥组织起来的,可见张大哥很有组织才能和领导才能,我赞成张大哥做盟主。”
“我也赞成张大哥做盟主。”任化帮还没有坐下,龚得树又站出来说道,“张大哥为咱淮北的捻子拉起队伍出了力不算,他已经和太平军的将士取得联系,这联盟后与太平军合作的事也只有靠张大哥了,盟主一位非张大哥莫属。”
经任化邦和龚得树这两人一提议,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更多的人是沉默。
张乐行担心这种局面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于是站起来,以退为进地说道:“各位兄弟,我张乐行提出加盟行动并不是想当什么盟主,只是想为咱淮北的捻子想一条出路,整日这样暗中行动何时才是尽头,只有联合起来配合太平军北伐行动,才能打出我们捻子的声望,将来才可能干出轰轰烈烈的大事,也才有出头之日。我张乐行这样做只是抛砖引玉,请大家推举德高望重、有贤才的人当盟主。”
张乐行刚说到这里,郭松林就站起来说道:“张大哥,你不必推辞了,如果你没资格做盟主别人就更没有这个资格了。”
张乐行见时机成熟,向身旁的张宗禹施了一个眼色,张宗禹会意,急忙站起来说道:
“张大哥为了今天能够集会于此不知动了多少脑子,反复筹划,既要确保各位头领安全,又不致于引起官府怀疑,张大哥才费尽心机选在今天逢庙会的日子,并且选在这个既热闹而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为了取得和太平军的联系,张大哥更是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古人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这次集会的初步成功正是张大哥谋划得好。张大哥,既然众头领都一致推举你为盟主,你就不必推辞了,多担当一些责任,也为咱淮北的捻子早日出头做点事吧!张大哥,小弟代表众位首领请求你了。”
张宗禹说完,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张大哥,如果你不接受小弟的请求,我就跪下永不起来。”
张乐行见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忙上前拉住张宗禹的手说:“张小弟快快起来,你这样做折杀我了,为只不才,难当大任,即使答应你又怎能服得了其他各位头领呢?”
众人见状,都十分感动,一为张宗禹的率直坦诚所感动,二为张乐行的虔诚恭让所感动,谁还能说什么呢?都一致高声说道:“张大哥,你就接受张小弟的请求吧,我们对张大哥心服口服,一致推举你为盟主,甘愿接受你的领导。”
张乐行知道时机真正成熟了,上前拉起张宗禹,十分动情地说道:“贤弟快快请起,各位头领,我张乐行不才,但愿意接受大家的请求暂且坐这盟主的位子,一旦将来有合适的人选,张某一定让出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张某一定加倍工作,决不负众望,和大家一同共患难,为咱淮北的捻子找一条干大事的路来。”
张乐行说着,抑制不住洒下泪来,他刷地一声从腰中拔出刀来割烂自己的手指,大滴大滴的鲜血流了出来。早有人抱出一坛酒,他又把血滴在酒坛中,其他人也一一效仿。
几位侍从兄弟把血洒倒在碗中,每一位头领各捧一碗血酒,在张乐行的带领下,大家面对神坛焚香、下跪、誓盟:“天下捻子皆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结盟,永不反悔。统一行动,统一指挥。”
誓盟完毕,大家把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张乐行正式坐上盟主之位,他立即召开了一个扯旗拉杆子会议。在他的建议下,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由暗而明,并且建立起军制,组建成黄、白、红、黑、蓝五旗,以雉河集为中心定为红旗,其他东南西北四方各设一位旗主。东方为白旗,龚得树为旗主,下设三坛六支捻军;南方为蓝旗,郭松林为旗主,下设三坛六支捻军;西方为黄旗,任化帮为旗主,下设三坛六支捻军;北方为黑旗,邱远才为旗主,下设三坛六支捻军。张乐行自己本人既是盟主又是红旗旗主,领导六坛十二支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