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觉得文祥的这点建议有道理,点点头说道:
“朕会处理好这一点的,请文卿放心好了,朕所担忧的是朕离京之后,留谁坐镇京师与洋人交涉最合适?”
匡源出来奏道:“臣以为恭亲王奕最合适,他身为亲王,曾为军机大臣,常和洋人打交道,让他留守京城,能打则打,能和则和,相机而动可,皇上即便巡幸热河也不足让外人说三道四。”
咸丰没有表态,他也深深知道奕是最合适人选,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自己三番五次对奕进行打击贬斥,奕早有不满之心,如今在关键时刻起用他,并且让他前线御敌,其中用意奕自然明白,但他作为臣子,心中有苦无法诉说罢了。倘若用他为钦差大臣,留守京师,代朕全权处理与洋人的事务,这是否有隐患呢?万一奕心怀怨恨,产生二心,与洋勾结,在京城自立为王取而代之那后果不堪设想。
咸丰不讲话,众人也知皇上对奕存有疑虑,但谁也不好插嘴说什么,只能等待皇上先发话,然后相机见答。
果然,咸丰见没有人再说什么,主动问道:
“醇王,你以为谁最合适?”
奕小心谨慎地回答道:“臣也认为奕合适,请皇上不必多虑,奕为人忠诚,做事谨慎,在同洋人交往中也摸索出一些经验,皇上可以给他一道谕旨,规定一部分权限,同时多留一些权臣协助他处理留京事务。”
奕当然明白皇上对奕的猜疑,才这么奏说,让皇上留下谕旨表面上是给奕权力,而实际上是限制他的权力。多留权臣协助奕,也是制约他。奕知道,不这样说皇上决不会同意让奕作为全权代表的,除了奕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咸丰稍稍停顿片刻,又问道:
“僧格林沁比起奕是否更合适呢?”
奕急忙摇头说道:“僧王虽是亲王,比其亲远和在国中的位置是无法和奕相比。同时,僧王只是一员武将,领兵打仗尚可,若在谈判对策上比不上奕。更何况,僧王在八里桥之战中率先退却引起王八臣的极为不满,在众人的心目中更是名声扫地,如何能担当大任呢?万一他留守京师时再有八里桥之举岂不误国误民吗!请皇上不必犹豫。”
咸丰知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点点头说道:
“既然众大臣如此相信奕,估计奕不会令朕失望,朕就手谕给他,令奕全权代表朕留守京师吧。”
第二天,咸丰还没起床就被外面的吵声惊醒,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喝问身边的太监,随身太监报告说:
“崔总管从宫中赶来,有要事面见圣上,守卫的将士阻拦不让进。”
咸丰一听,估计宫中又发生了大事,急忙让太监服侍他更衣起床,并传令允许崔长礼进来。
崔长礼进来报告说:“皇上,史杜两人已经押解到此,请皇上候审。”
“昨天你是否已经先行审讯?”
“奴才已经审问了,情况基本上与他们报告给皇上的类似,因为这事关重大,奴才惟恐有误,特请皇上亲自盘问。”
咸丰点点头,“万万不可听信他们一面之词。昨天懿贵妃来哭诉储秀宫遭劫的事,说乘乱抢劫之人就是史平顺和社进忠两人,并说有人认定,杀害储秀宫那名宫女的人也是这两人所为。虽然事情有点奚骁,但也不能不谨慎从事,以防酿成大错,离乱后宫。”
“奴才明白。请皇上先查问一下,奴才再详细询查此事。”
史杜两人被带到凤巢阁,咸丰盯着跪在地的两人问道:
“你二人说朱美人是懿贵妃和安德海所害,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或者纯粹是信口雌黄污陷他人,你们必须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句假话,否则,必将你们两人乱棍打死!”
史平顺看了一眼皇上答道:“奴才虽然没有亲眼所见懿贵妃和安德海如何害死朱妃娘娘,但奴才敢用脑袋担保朱妃娘娘是懿贵妃和安德海所害。”
“混帐!”咸丰一拍御案,“既然不是亲眼所见,为何随意信口开河,污陷后妃娘娘罪该处死,你难道不知道吗?”
“小的知道!”史平顺急忙叩头,“小的虽没亲眼所见,但小的是亲耳所听。”
咸丰沉思一下,问道:“那你就把亲耳所听的经过详细讲一遍,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瞎编乱造!”
“是!皇上。”
史平顺便讲述了他从储秀宫探听的经过。
“奴才是在景仁官服侍云嫔娘娘的,谁也没有想到云嫔娘娘竟为懿贵妃所害被打人冷宫,后来又被她暗中害死。”
“你怎么知道云嫔娘娘是为懿贵妃所害呢?”咸丰问道。
“奴才服侍云嫔娘娘多年,云嫔娘娘是怎样的人小的心中十分清楚。何况大阿哥遭病的那几天云嫔娘娘也正在害病,他怎会会向大阿哥施用什么蛊惑之术呢?小的深得云嫔娘娘信赖,即使云嫔娘娘要蛊惑大阿哥决不会亲自去做,一定会派小人去做。”
史平顺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奴才敢向皇上保证,云嫔娘娘决没有做那种阴险狠毒的事,她是遭了人的陷害。自从云嫔娘娘死后,奴才十分伤心。云嫔娘娘对待我们这些下人如同兄妹,小的总想设法报答她,对于云嫔娘娘的死,小的总是觉得奚骁。就在云嫔娘娘被害的前两天,我和杜大哥去景祺阁探望她,云嫔娘娘还说自己是遭人所害,她相信皇上一定会查明真相放她出来的。不想,两天后就死了。小的就怀疑云嫔娘娘是被人所杀,便和杜大哥商量,暗中查访杀害云嫔娘娘的凶手是谁,再侍机报仇。”
“你们是如何查访的?访到了没有?”咸丰又问了一句。
“奴才相信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留心查访,一定会找出蛛丝马迹的。但小人查访的方法却是罪该万死,都是触动宫中规矩的,可小人不这样做又实在别无他法。小人就经常夜间到皇后与懿贵妃等人的宫中偷偷打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储秀宫听到了懿贵妃和安德海的密谋,才知道云嫔娘娘原来被她们所害。奴才不仅听到这些,还听到她们准备害死朱妃娘娘的密谋。”
咸丰听了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想不到懿贵妃如此心狠手毒。过去,在圆明园时,因为“四春”的事只是怀疑,如今看来,当年的事不会有假。“四春”死在她手中,云嫔为她所害,这朱美人也因她而丧生。懿贵妃不能不除,咸丰暗暗下定了决心。但更让他吃惊的是,皇宫大内有苍蝇也飞不进去之称,史平顺与杜进忠两人竟然能够每晚暗中出人各宫打探消息,可见皇宫守护松驰,实在是外严内松,若有怀着二心的人潜人宫中,后妃的命不说,只怕自己的命也给丢了。
咸丰真的有点胆战心惊,不是亲自听史平顺这么一说,他决不会相信这些事都发生在宫中。
咸丰不动声色地问道:“储秀宫死去的那名宫女也是你杀的吗?”
“这——”史平顺稍一迟疑,便低下头,老老实实交待说,“是小人不得己才那样做的,小人怕暴露了身份被误认为是入宫盗窃财物的人,请皇上明察,奴才只想揭露出那阴险狠毒之人,决没有它意,望皇上看在奴才为云嫔娘娘一片忠心份上饶过小人的那些失误。”
“撤离皇宫那天你趁机到储秀宫抢掠财物了吗?”咸丰又问道。
“回皇上,奴才那天正在宫中帮助收拾东西,忽然想起那天探听到消息,懿贵妃准备派安德海谋害朱妃娘娘,奴才原来准备暗中监视安德海的一举一动,争取当场抓获安德海,就可以向皇上揭露懿贵妃的阴谋,谁知奴才一时匆忙把这事给忘了。等到想起来赶到畅音阁时,恰逢皇上在那里,朱妃娘娘已经死了。奴才只好如实向皇上报告,希望皇上能够严惩懿贵妃。奴才根本没有去储秀宫,怎会趁乱抢掠财物呢?一定是懿贵妃与安德海知道奴才向皇上的报告,才恶人先告状,让皇上处死奴才。奴才的一条小命不如一只苍蝇。皇上处死奴才是小事,冤屈了云嫔娘娘和朱妃娘娘却是大事,请皇上明察!”
咸丰面色一沉,“你既然知道懿贵妃与安德海合谋毒害朱美人,为何不报告给朕,你刚才的那些话分明是杜撰出来哄骗朕的,以此逃脱到储秀宫抢劫财物杀人越货的罪名。来人,给朕把这两人拉下去乱棍打……”
“死”字还没出口,崔长礼急忙出面说道:
“皇上息怒,皇上以大事要紧,万万不可为了两个下人动怒伤了身子。”
咸丰见崔长礼阻止他说下去,转身问道:
“以崔总管之见应如何处理这事?”
“回皇上,依奴才之见先把两人看押起来,如果懿贵妃娘娘问起皇上对抢劫储秀宫的人追查情况如何?皇上也可让他们与懿贵妃娘娘有个对质,皇上以为如何呢?”
咸丰本来想先处死这两人,不把宫中的丑事外扬,然后再侍机废掉懿贵妃。一听崔长礼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懿贵妃决不是一般妃子可比,没有充分的证据,废掉她可不容易。他知道崔长礼提出留下这两人与懿贵妃对质的真正含义。
咸丰便命令崔长礼把两人关押起来,然后传唤懿贵妃,审问她为何要陷害云嫔和朱莲芬。
咸丰刚要派人去请懿贵妃,肃顺和信亲王载垣匆忙来见,说通州谈判失败,洋人很快攻下京城,请皇上火速撤离京城到热河行宫避难。
咸丰一听京城危在旦夕,也顾不了一国之主的尊严,即刻吩咐属下宫监火速收拾物什,准备逃难。
咸丰一夜也没睡好,几次从恶梦中醒来。一会儿梦见云嫔哭喊着向他走来,一会儿又梦见朱莲芬向他喊冤,还梦见洋人拿着洋枪向他冲来,高喊着抓皇上。
第二天早晨,咸丰比往常早起了许多,也许是梦做得太多,他觉得头脑昏沉沉的,人也打不起精神。怎么能够高兴起来,这是去热河逃难,可不同于往年的热河木兰秋能够一路上看花赏景,边走边看,这次不同了,为了安全离开京城,必须星夜奔逃。
咸丰刚刚坐了一会儿,正想着心事,崔长礼进来报告说:
“皇上,一切准备齐全,可以随时出发。”
咸丰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奴才就通知肃大人准备起程了。”
咸丰想了想问道:“朱美人的丧事是否安排妥当?”
“回皇上,奴才已经安排齐全,由于情况急迫,无法大办,奴才已派人为朱妃娘娘发丧了。如果皇上觉得不妥,待洋人退去,重新操办也还可以。”
咸丰叹口气,“非常之时不可讲究太多,草草发丧,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洋人打入城中再惊动死去的人吧。”
过了片刻,咸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两名了解朱美人之死内幕的太监呢?”
“仍在关押着呢?没有皇上吩咐,奴才不敢将他们放出去。”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两人夜探宫禁又杀害一名宫女,也不是安分守己之辈,还是将他们处死吧,以绝后患。”
崔长礼一怔,又问道:“皇上,那云嫔娘娘之死与朱妃娘娘被害的事——”崔长礼不敢再说下去。
咸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如今不是整顿宫闱的时候,先处死两人,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废掉那心狠手辣的女人。”
“喳!”
崔长礼只好领命退出来。不多久,崔长礼慌慌张张地进殿奏报说:
“皇上,不知为何,那两名被关押的太监一个死了,另一个不知去向。”
咸丰听了又是一惊,急忙问道:
“怎么死的?不是被关押起来了吗?”
“杜进忠被杀,史平顺可能逃跑了,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崔长礼也是边说边看着皇上的脸色,见皇上并无多大反应,才大着胆子说:
“都是奴才一时疏忽,没有加派人看守,守卫的人也忙着收拾行李了,给他们钻了空子。”
“死就死吧,只是那史平顺逃了实在让朕担忧,可派人去寻找,就地处死即可,不必押解回来。”
崔长礼刚要离去,咸丰又叮嘱道:
“此事不可外扬,追捕那史平顺的事可暗中遣一名大内侍卫进行即可,不必声张。”
崔长礼心领神会皇上的意思,立即将此事吩咐下去。
崔长礼刚刚走出太极殿,咸丰就传令起程。
咸丰皇上在随身太监刘海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崔长礼待皇上坐定后,扑通跪倒在地,连磕两个响头,眼泪汪汪地说:
“奴才在京为皇上看着后宫,等待洋人退去再接皇上回来。”
咸丰点点头,“如果京城安稳了,朕即刻回来,小心侍候着宫中的大小事务吧,朕走了。”
肃顺一声令下,一支庞大的皇家逃难队伍驶出圆明园北门。
马车经过圆明园北门的刹那间,咸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心里涩涩的,喉咙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憋闷。他轻轻掀动车上的帘子,回首再看一眼这美丽壮观的皇家园林,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似乎这一去就永远回不来了,也似乎突然产生一种若有所失之感。
圆明园越来越淡远了,模糊了,咸丰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帘子,两行清泪从眼角悄悄落下。
同治皇帝--一、火烧圆明园
一、火烧圆明园
肃顺揭了懿贵妃的底,讥讽她出身贫贱。
“我要让东方民族心中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标记。”
在历史的审判台前,有两个强盗,一个叫英吉利,一个叫法兰西。
咸丰帝面对《北京条约》副本想起先皇的遗嘱。
残阳如血,衰草遍野。
空旷的原野上驶一支落迫的逃难车队,象一条觅食的秋蛇在蜿蜒的小路上前行着。尽管这个车队都是华美的车盖。高大的俊马,但没有欢笑,没有威武雄壮的军乐、也没有迎风招展的锦旗。队伍是庞大的,但庞大中透着哀伤,车马是华贵的,但华贵中掩饰不住萎靡的底气。
忽然,一阵投宿的寒鸦从头上飞过,毫无秩序的声声鸦鸣声给这支队伍带来一丝说不出来的凄凉,每个人的面色都是那样沉重,甚至连马儿也叫不跃,老牛拉破车似的缓行着。
车轮悠悠。
“额娘,我饿。额娘,我饿……”
一个童音清脆的叫饿声打破了这支默默疾行队伍的宁静。
懿贵妃把孩子搂在怀里,小声安慰道:
“别叫喊,额娘问一问有没有吃的,等会儿让军校给你送来。”
载淳点点头,不满意地问道:
“额娘,咱这是去哪里呀,路上连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在宫中好好的,干嘛出去呀?”
懿贵妃不知如何解释给儿子听,叹口气:
“你皇阿玛和你额娘也不想离开宫呀,没有办法,谁让咱大清朝打不过人家呢?”
载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
“打不过人家就跑,对吧!可我们要跑到什么地方,哪里有宫中那么好吗?”
懿贵妃抱紧了儿子,“那里和宫中一样好,还可以打猎,如果你愿意,可以让阿玛带你打猎。”
载淳高兴了,“我要让阿玛带我去打猎。”
过了片刻,载淳又说道:“额娘,我又饿了。”
懿贵妃用手挑开车帘,问身边一名将校:
“今天是谁负责膳食?”
“回贵妃娘娘,是肃大人。”
“麻烦你通知一下肃大人,就说大阿哥饿了,看看有没有可以食的东西给拿一些过来?”
不多久,那名将校骑马从前面赶来,报告说:
“肃大人说没有,让大阿哥再忍耐片刻,到达前面村庄就停车住宿,埋灶做饭。”
懿贵妃一听,很不高兴,再没有吃的,也不至于没有鸡蛋、大糢之类的,大人可以忍耐,孩子怎可以忍耐,一定是肃顺这小子对我有偏见,故意不给大阿哥吃的东西。
哼,肃顺你小子狂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能制住奕沂和奕,你想制住本娘娘可不行,本娘娘不是好惹的。你与奕有矛盾我不管那么多,但你别想把矛盾转到妹妹和我的头上。倘若你有这个想法,算你肃顺瞎眼!
天渐渐暗下来了。
一阵寒冷的秋风吹来,撩起了车帘,给车厢内带来一阵寒意。大阿哥紧紧贴在额娘的身边,看着车外黑乎乎的旷野,怯生生地说:
“额娘,我又怕又冷又饿。”
正在这时,远处山腰上又传来几声狼的嗥叫,刺耳尖利。
载淳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懿贵妃一边搂紧大阿哥,一边哄着说:
“别怕,别怕,马上就停车住宿了,额娘给你做你最欢吃的甜鸡蛋。”
载淳这才止住哭泣,爬在额娘怀里睡着了。
终于找到一个小村庄,说是村子,其实只是几户人家,在这荒山遍野,能够找到这样一个投宿的地方已算不错了。
众人都下了车,人困马乏,坐在地上谁也不想站起来。人多地方少,大部人只能在室外歇息。懿贵妃沾了大阿哥的光才算住进了屋里,但心中窝的火比路上更大了。
等到用餐的时候,侍从人员送来了米粥。懿贵妃一见没有她为大阿哥要的甜鸡蛋、冷冷地问道:
“路上再苦也不能苦了大阿哥,没有鸡蛋大阿哥怎么吃?”
她这么一提醒,载淳果然不愿吃米粥,直嚷着要吃鸡蛋。懿贵妃对侍从太监道:
“去找肃大人,就说大阿哥不愿吃粥,要吃鸡蛋呢?”
不多久,肃顺过来了,他一见懿贵妃的神色,冷冷的说道:
“皇上都已经两餐没吃上鸡蛋了,更何况是他人,就是大阿哥也要忍耐两天,等到了热河行宫再改善膳食。”
懿贵妃一听肃顺说话的语气,很不高兴地回敬道:
“皇上吃不上鸡蛋,只怕给皇上用的膳食早被有些人独自享用了。”
肃顺一听懿贵妃话中有话,也不客气。
“嘿嘿,不是大阿哥想吃鸡蛋,是有些人养尊处优,忘记了当年在家时过的贫贱日子,自己馋了起来。哼,别说鸡蛋没有了,只怕再过两天,连这米粥也吃不上呢?”
懿贵妃一听肃顺揭了自己的老底,讽刺自己出身贫贱,气得把碗一摔,骂道:
“肃六老儿,不要以为离开京城你就可以作福作威了,馒头再大也是笼蒸出来的,你的大权是皇上给的,皇上尚在这里,你不过一个护驾人员,离开你皇上同样能够顺利到达热河。”
肃顺也不相让,嘿嘿冷笑道:
“你也不过是皇上的一名妃子,宫中的位置是皇上给的,比起皇后来相差千里。不过沾了大阿哥的光皇上高看一眼,也不是你个人的德行升迁到贵妃之位,也应该拈量拈量自己的身价,有没有说话的资格。”
懿贵妃更是火冒三丈,失去了控制,破口大骂:
“肃老六,你欺人太甚,将来必遭报应!你杀人如麻,他日不得好死!”
“住——嘴——”
一声威严的大喝吓了懿贵妃一跳、不知何时,皇上闻声赶来了。咸丰看看肃顺,又扫一眼懿贵妃,冷冷地盯着懿贵妃,一字一句地说:
“你再不识抬举,朕废了你!”
说完,一甩袖走回自己的房中。
懿贵妃自知刚才有点失态,但她想不到皇上会赶来,更没想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把一肚子委屈咽了下去,又化成泪水流了出来。
肃顺也不声不响地退走了。
懿贵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载淳见额娘哭了,抱住额娘的胳膊摇动着:
“额娘不哭,额娘不哭,额娘乖,载淳都不哭,额娘也不哭。”
懿贵妃终于止住了哭泣,紧紧抱着载淳抽泣着,许久才抬起头。载淳借着微弱的灯光给额娘擦去脸上的泪水,怯生生地问道:
“额娘,皇阿玛说废了你是干什么的?”
懿贵妃又一阵心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大阿哥似乎明白了什么,乖乖地说:
“额娘,孩儿长大不让阿玛废了你,孩儿要是当上了皇上,一定废了那肃六。”
懿贵妃百感交集,一把搂住载淳,委屈地哭着说道:
“我的儿,还是你疼额娘!”
第二天早晨上路时,侍从人员催促懿贵妃上车,懿贵妃一看不是昨天所乘的那辆车,另换了一辆破车,他生气地喝问道:
“怎么重新换一辆旧的,本娘娘昨天乘坐的那辆车呢?”
“回贵妃娘娘话,昨天那辆车在早上检修时发现车轴裂伤,唯恐行驶起来对贵妃娘娘不安全,肃大人说重新给贵妃娘娘另换这辆车。”
懿贵妃看了看眼前这辆破车,知道是肃顺故意用旧车刁难自己。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只能把气向肚里咽。她冷冷地说道:
“这辆破车四面透风、行驶起来也必然颠簸得厉害,我倒没什么,怎样艰苦都能够吃得住,只是大阿哥如此年幼怎能经受住这破车的颠簸,还是请你们的肃大人给换一辆新车吧?”
“回娘娘话,肃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大阿哥暂交皇后娘娘看待,与皇后娘娘同乘一辆车,请贵妃娘娘不必为大阿哥操心了。贵妃娘娘请上车吧?不然,我们要落在队伍后边的,贵妃娘娘的安全就难以保证了。”
懿贵妃一听,差点把肺给气炸了。但也没奈何,只得委曲求全上了这辆破车。
一声吆喝,车启动了,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催眠曲伴随懿贵妃一路,其中颠簸的苦楚就更难以诉说了。
一路上,懿贵妃咬牙切齿骂个不停,暗暗发誓,不把肃顺老儿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一八六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咸丰皇帝离京出走。
留守京城的王公大臣有恭亲王奕。淳亲王奕誴、豫亲王义道、京城国防大臣贾桢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周祖培。大学士桂良、吏部尚书全庆、署兵部尚术赵光、刑部尚书瑞常、以及户部左侍郎、署步军统领文祥等人。
咸丰皇帝临行前授予奕为钦差全权大臣。皇上一离开京师,奕立即行动起来,他对待洋人的态度一直就是和为贵,如今独掌了大权更是推行议和谈判的政策。
奕为了表示和谈的诚意,率先派出恒棋、蓝蔚雯两人与英国特使额尔金、法国特使葛罗面议和局。
和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释放巴夏礼等英法战俘人员。
巴夏礼是英国驻广州领事,也是“亚罗号”事件的操纵者,更是侵略中国的主谋,在通州谈判时,他作为英法全权代表到通州同大清朝谈判。由于条件太苛刻,令咸丰皇上一气之下,下令扣押谈判代表,他是在潜逃中被俘的。
咸丰皇上未撤离京师之前,好多大臣一直联名上书要求处死巴夏礼,咸丰没有采纳众人意见,主张暂且监禁起来作为人质,制约洋人的攻城。
如今,皇上虽然受命奕为全权大臣,是否释放巴夏礼他也拿不定主意。为此,奕在圆明园召集了留守京师的工公大臣们,共商对策。
光禄寺卿胜保虽然身受重伤,仍然坚持参加了枢密讨论会,他慷慨陈词:
“巴夏礼是我大清的仇敌,在我大清的疆土上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理应斩首示众,鼓我士气,扬我军威,将士同仇敌忾誓与城共存亡,必能守住城池,保住祖宗的灵位免遭夷人践踏。我胜保虽身受重伤,仍可领兵作战。今胜保请战,有我胜保在,城就在!”
众人见胜保如此铁胆忠心,都为之感动。内阁学士、户部右侍郎袁希祖也站出来说道:
“光禄卿言之有理,斩杀贼首,振奋士气,以贼首祭天告祖,然后坚守城池,谅洋人也奈不了我们。京中尚有精兵数万、马步营、神机营数千人。何况京城池深水宽,墙厚城高。又有数千门大炮,易守难攻。只要坚守四门,皇上必然从各省调来兵马援救,内外夹攻,洋人必败。”
大学士桂良反对说:“自顺治爷人关进驻京城以来,已历二百余年,京师未曾遭过一枪一炮一马一卒侵袭。如今建筑雄伟、古迹比比皆是,又有祖宗牌位和一些未能撤出城外的亲王妃嫔。倘若守城有失,造成的罪责何人承担?事事应从大局着想,万万不可逞一时匹夫之勇而给后人留下千古骂名,让祖宗蒙羞、百姓遭难、妻女遭辱。”
刚才群情激昂的场面冷静下来,众人的一腔热血被桂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奕权衡再三,最后叹息说道:
“大清积弱蓄空,外强中干已非一日,非个人能够中流砥柱、力挽狂澜。今日之势,战也败,和也败,同样的败,不如以和为上了,既能减少损兵折将,也能免去黎民百姓的涂炭之苦,又可保住宗庙社稷,这是一举多得的举措,为何不做呢?以本王所见,派人劝说巴夏礼,令他给攻城的洋人写信,以他的口气去说和可能性较大,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知道恭亲王和意早定,自己又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只好一致同意谈判议和。
和谈的背后是不平静的,双方都在调兵遣将。一方急调各路人马驻守京师四门以及各大要隘、另一方则火速运输军械粮响、补充军需。
一八六零年十月六日。
洋人突然改变战术,撕毁和谈协议,派遣先头部队猛攻城北德胜门、安定门,暗袭僧格林沁、瑞麟的后路。此时,清军已成惊弓之鸟,被洋人的气势吓倒了,马队闻风而逃,步兵也望影而窜,清兵不战自退,英法联军如人无人之境,杀人外城,直扑圆明园。
圆明园,中国园林建筑最光辉的杰作,素有万园之园的称号。它是在明代园林的基础上,从康熙年间开始重新修整扩建的,历经一百五十多年,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建造成今天如此恢宏壮观美不胜收的奇特景致,园中有园,景中有景。
圆明园由圆明园、万春园、长春园三个国组成,方园二十多里,占地五六千亩。园中有各种形式的亭、台、阁。谢、楼、堂、殿、轩,集中了全国各地园林建筑的精华,吸取了历代宫殿的优点,又融人西洋园林的技术。园中阵列着历代文人墨客的珍贵墨宝和各种金银玉器与出土文物,实在是世界文化史上的明珠瑰宝。
一场人类文化史上的空前绝后的劫难开始了。
英法侵略军闯人这人间仙境般的园林之中,他们惊呆了,做梦也没有想到不堪一击的东方民族竟有这样的能工巧匠修建这些叹为观止的建筑群落,不是亲眼所见,是不敢相信的,比《马可波罗游记》中描绘得还胜几分。相形之下,这些英法联军的将士们心底不由产生一种自卑感和嫉妒心,无论是凡尔赛宫,还是白金汉宫都相形见绌。
这些人类文明的强奸者,在惊叹之后就是一种自愧弗如的报负心与破坏心。他们一哄而上,成群结队地把无数奇珍异宝掠为己有。
一队又一队,一批又一批,去了一趟又一趟,圆明园被洗劫一空了,这些侵略者的帐篷里堆满了奇珍异宝,到处五光十色,摧班夺目。
英国侵华全权大臣额尔金来到法国特使葛罗的帐篷,见他正在欣赏抢掠来的珍宝,便饶有兴趣地说:
“大使阁下,你对这些珍宝有兴趣吗?”
葛罗一边玩弄手中一件玲挑剔透的玉器,一边赞不绝口地说:
“真是巧夺天工,我要带回法国放到凡尔赛宫的陈列室内,再送给波拿巴王几件。”
葛罗见额尔金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十分不解地问:
“额尔金大使,你难道不为这些艺术品而赞叹吗?不为我们这次来中国的收获而骄傲吗?”
额尔金笑了笑,“葛罗大使,用句中国话说,你们抢到的这些珍宝对于中国人只是小菜一碟,我感兴趣不是手中玩弄的一件件艺术品,而是整个圆明园,整个北京,整个中国,你懂吗?”
葛罗不解地问:“你对圆明园、北京、中国感兴趣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把它们搬到你们英国去?”
额尔金仰天大笑,“哈哈,葛罗大使,你说得对,我无法把它们搬到英国。”额尔金马上又正容说道,“我们英国有的,其他国家可以没有,而我们英国没有的,我决不允许其他国家拥有。”
额尔金稍稍停顿片刻,把手中的烟蒂一扔,咆哮道:
“我无法把圆明园搬到英国,我可以把圆明园给毁掉,甚至把北京,把中国给毁掉!我要让东方民族的心中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创伤!”
葛罗也被额尔金的精神感染了,他站了起来,一脚踩碎刚才玩赏的那件玉制品,赞同地说:
“额尔金大使,你不愧是大英帝国的全权大臣,实在高人一筹,我佩服你的胸怀和勇气,我代表法兰西王国全力支持你,彻底摧毁圆明园,摧毁北京,让这座象征古老东方文明精华的园林彻底从地球上消逝,这标志着我们先进的西洋文明对东方落后文明的摧毁,也给中国人心头留下一个带血的伤疤,让他们的王公大臣、皇上皇后、王子王孙们在这个伤疤面前胆战心寒!”
两双罪恶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八六零年十月十八日。
在额尔金与葛罗的指挥下,英法侵略军再次大规模地开进了圆明园。这一次,他们带着明确的目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能砸毁的全部砸毁,不能带走的,不能砸毁的,他们就放火把它们烧掉。
侵略者们重兵把守着,让圆明园在大火中化为一片灰烬,一堆瓦砾。
这些侵略者们毁掉一个圆明园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接下来又抢掠了万寿山、王宗山、香山等地的金银珠宝与文化遗产。
消息传到了法国,当时法国著名作家维多克·雨果在一封斥责英法侵略军焚掠圆明园的罪行信上,沉痛地写下这样几行文字:
“有一天,两个强盗闯进了夏宫,一个进行洗劫,另一个放火焚烧,胜利原来可以成为强盗。胜利者把夏宫的全部财富盗劫一空,并把抢来的东西全部都瓜分掉。我们教堂的所有财富加起来也无法和这一东方巨大的,且又漂亮的博物馆相比较。在那里不仅藏有艺术珍品,而且还有极为丰富的金银制品……一个胜利者把腰包塞满,另一个赶紧效法把箱子全部都装得饱鼓鼓,两个人手挽着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欧洲。这就是两个强盗的历史。
我们欧洲人总是把自己看作是文明人。对于我们说起来,中国人都是野蛮人。看!文明就是这样对待野蛮的。
在历史的审判台面前,一个强盗叫做法国,另一个则叫做英国。”
天高云淡;
秋风瑟缩。
茫茫的原野上枯草遍地,远处山坡上的枫树仿佛被夕阳点燃了,一片通红,又似熊熊的烈火在山林中焚燃着。
也许是这火红的枫林真的像火,林间的小动物们纷纷向原野上逃去,一个个膘肥体胖的猎物们在草丛间笨拙地奔跑着,甚至就从咸丰脚下掠过。
可是,这一切“扬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的游猎之趣一点也提不起咸丰帝的精神。其他大臣们也只得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尽管身边都是左带弓右佩箭,但谁也不敢我行我素,享受“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的雅兴。
几只南飞的大雁从头上飞过,不时发出幽凄的孤鸣,更衬托出这木兰围场的萧条冷落。
咸丰稍稍挪动了几步,站得更高远一些,想把整个木兰围场尽收眼底,甚至想把大清朝的万里江山尽收眼底。
这避暑山庄,是大清朝皇帝夏日避暑和处理政务的行宫,依山面湖,风光秀丽,实在是游乐围猎的理想所在。这承德府北四百里为木兰,本属蒙古翁牛特部、康熙爷年间,蒙古王公为了表示对皇上的一片忠诚之心,把此地进献给康熙爷做围场。周围一千多里,四面都立有柳条林为界。这里林木葱郁,水草茂密,群兽肥壮、燕语莺啼,实在是狩猎的好地方。每年中秋后一天都来此猎取,形成历代皇帝秋弥的传统,而大臣们习惯叫做巡幸木兰。
往昔巡幸木兰是何等威风八面,一路上前呼后拥,彩旗迎风招展,各地百姓也在地方官的督促下箪食糊浆相送相迎。今年不同了,是逃难至此,不是来狩猎的,而是来避难的。国难当头,京城正在遭到洋人抢掠,自己有幸先行逃离至此,怎么还有兴致打猎呢?让外臣知道不骂朕是昏君才怪呢?“商女都知亡国恨,至死不唱后庭花”。更何况朕是大清国的一国之君,如今虽然不能算是亡国,但祖宗留下的一个若干家业,也只有半壁江山了,就这半壁江山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守住吗?内忧未除,外患又至。据京中奏报,富丽堂皇的圆明园已被洋人焚毁殆尽。
咸丰回忆起离开圆明园北门回首而望的那刹那间竟是永别。即使朕再回到那里,触目惊心的也是一堆焦火,一片残垣断壁,这一百五十多年的基业都毁在自己手中,自己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阵寒风袭来,咸丰裹紧了衣衫,说不出是心冷还是身冷。
面对着残秋凄景,咸丰低吟一首诗,抒发自己一腔悲愤与无奈的凄苦心情。
望断木兰又黄昏,
任凭猎物戏御心。
半壁山河风声唳,
欲兴大业志无门。
咸丰正在思索如何再续上四名,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脆脆的呼喊:
“皇阿玛,皇阿玛,给孩儿打一只小鹿好吗?”
咸丰转过身,载淳已跑到他的跟前。咸丰伸开双臂抱住大阿哥,心疼地说道:
“皇儿慢点,别摔坏身子,你是阿玛的全部希望,可不能有个闪失,否则,阿玛还指望谁呢?”
载淳似懂非懂地看着皇阿玛一脸愁容,怯怯地问道:
“阿玛,你不舒服吗?额娘说你操劳过度,身体不好,给你准备一碗鹿血呢?额娘说皇阿玛喝了鹿血就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啦。”
咸丰想不到载淳如此年幼能说出这番让他欣慰的话,疼爱地为他理一理长袍,关切地问:
“是谁让你到这里找皇阿玛的?”
“七叔叔刚才说皇阿玛这多日来一直都不开心,就让孩儿来陪阿玛开开心,并请皇阿玛回去,外面风大天冷,阿玛小心着凉。”
咸丰抱起了载淳,“好,阿玛听载淳的话,咱们回去。”
几位王公大臣见皇上回来了都很高兴,急忙上前劝住皇上,他们要求代替皇上抱着大阿哥。
咸丰淡淡一笑,“朕还能累着吗?朕平日里只忙着操持政务,很少抽时间和大阿哥在一起乐一乐,今日难得有这个兴致,让朕和大阿哥多亲热亲热吧。”
载淳俯在皇阿玛宽大的胸怀中,看着阿玛额头浸出汗滴,央求道:
“皇阿玛放下孩儿吧,孩儿能够走得动。”
“不用,阿玛就乐意这么抱着你,你长这么大,阿玛也很少这样抱过你呢?今天就算是让阿玛补偿给你的吧,给阿玛一个补救的机会。”
载淳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阿玛,咱们在这里住多长时间,还回不回宫。”
“住一段时间就回去,皇宫大内才是咱们长住的地方呢?不回去怎么行,你想家京城了吗?”
载淳点点头“这里不好,不好吃也不好玩,还是早早回京吧?如果阿玛不回京,皇位会让人给抢去的。”
咸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愣了愣,停住了脚步,突然想起了在京师的全权大臣奕。不知为何,一想起他,心中总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担心与嫉妒,这是从儿时就有的感觉。
“阿玛,怎么不走了,累了吗?”
载淳的问话打断了咸丰的沉思,“阿玛不累,刚才的话是谁教你的?”
“额娘教的。”
咸丰又想起了懿贵妃,自己至今摸不透的女人,她心狠手毒,但为人机警,这是贞皇后比不上的,但她又特别会玩弄心计,施展风情,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自己一种女人独特的安慰。唉,这样的女人,真是废了可惜,留着扎手。还有载淳,她毕竟是载淳的亲生母,万一将她废了,若干年后,载淳问起来自己如何回答呢?母子连心啊!可是,留着如此狠毒的女人在后宫,实在害人不浅。咸丰真的不知如何处理懿贵妃。
咸丰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懿贵妃所住的文津阁,他本不想进去,令太监把大阿哥带回去就可以了。谁知刚走到阁前,懿贵妃就迎了出来:
“不知皇上来此,奴才迎接来迟,请皇上谢罪!”
咸丰放下载淳,一挥手淡淡地说道:
“不必多礼,请起来吧。”
懿贵妃故意带着责怪大阿哥的口气说:
“额娘不是告诉你皇阿玛身体不适,只管陪阿玛开心,怎么又劳累皇阿玛抱你呢?”
“孩儿也不想让皇阿玛劳累,是阿玛乐意这样做的,阿玛想和孩儿亲热亲热。”
载淳说着,转向了阿玛,“阿玛,是吗?”
咸丰的颜色稍稍缓和一些,点点头说道:
“是朕主动抱一抱大阿哥的,朕觉得大阿哥很懂事,不负朕望,朕才高兴和他亲热亲热。”
懿贵妃又趁机说道:“皇上一路劳顿一直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吃好,奴才听说皇上偶感小疾,身体不适,特征命人打了一只鹿来,奴才亲自将鹿血调煮好,本想亲自给皇上送去,不想皇上竟来了。鹿血已经煮好,请皇上人阁服用吧?”
载淳也从旁边说道:“额娘为了给皇阿玛取鹿血手还被刀扎破呢?”
咸丰抬眼看见懿贵妃的右手果然包扎着,内心也十分感激,一扫往昔的怨恨之情,真诚地上前握住懿贵妃的手说:
“这些活由服从人去做就行了,你又何必亲自动手呢?吩咐下去就行了。”
“奴才怕服从人员做事不利索,也不干净,还是奴才自己亲自为皇上做,奴才才放心。何况,这些活本来就是奴才应该做的,奴才为女儿身,无法为皇上分恼忧解难,拼战沙场,能够尽心尽力地服侍皇上,让皇上少一丝烦恼,多一点欢乐,这是奴才最乐意做的。”
懿贵妃的这一番话简直说到咸丰的心里。咸丰本来就是心慈手软之人,一听懿贵妃这样说,心中对她的猜疑和怨恨又消去了大半。心中想道:皇宫大内妃嫔如云,她们为了争宠,争风吃醋是自古就有的事,谁不希望能够独自享受皇上的云雨与思宠呢?就是为争宠发生流血事件也是历朝历代宫廷都有的,远的不说,就是我朝最赋威望的庄皇太后为了争宠不也置其人于死地吗?却丝毫不影响她在后世子孙心目中的位置。懿贵妃虽然有点心狠,也许都是为了一个“宠”和一个“爱”字吧,何况她又为朕生下了大阿哥?在政治头脑上,懿贵妃是宫中任何人所无法比拟的,就是贞皇后也稍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