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贵妃又建议说:“大阿哥已满六岁了,也很好学,何不在热河行宫为他典学,正巧李鸿藻也在这里,就让他先做大阿哥的启蒙师傅吧。至于皇上所说的祁学士与翁学士,他们虽告老还乡,回京后可以下诏让他们人朝任职悉心教诲大阿哥。”
懿贵妃忽又问道:“如今已到了春季,皇上是否准备回銮京师呢?在这偏远的塞北,也不利于皇上龙体康复,何不回京广求明医为圣上治病呢?”
咸丰点头说道:“朕也早有回銮之心,几次催问肃顺,让他给奕传旨问及京师修缮如何,他说奕折奏可以回銮,但修缮工作尚在进行,夷人也尚未完全退却。朕不忍见京师破败的惨象,怕触动心事伤心落泪而加重病情,因此一直没有议定回銮之期。朕决定让肃顺安排一下,近期就回銮。朕已经病入膏肓了,就死也要死在京师,不能做这荒山野鬼吧。”
懿贵妃立即用手捂住皇上的嘴,泪流满面地说:
“皇上千万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皇上正当盛年,龙体一向强健,只是偶感伤寒所致,回京后下诏遍访名医,一定会治愈圣上的病,请皇上不必胡思乱想。”
懿贵妃说着,拉着大阿哥扑通跪在咸丰榻前。
咸丰挥挥手,“爱妃和谆儿快起吧,朕不说这丧气话就是了。”
懿贵妃和载淳站了起来,咸丰又叹口气说: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话一点不也假,朕何尝不知自己也是娘生的肉长的,怎会万岁呢?如今病到这种程度,你们心中也十分清楚,朕更清楚。朕死而无憾,只可怜我的大清半壁江山和这六岁的皇儿,一切重担只能交给他这几岁的孩子了。”
“皇上怎么又说这丧气话了。”懿贵妃从旁边叮嘱说。
“好,朕不说,不说。”
咸丰叹息一声,闭目沉思起来。懿贵妃悄悄拉着大阿哥退了出来。
肃顺听说懿贵妃带着大阿哥在皇上那里呆了半日,几次催问皇上回銮京师,肃顺听后咬牙切齿,心里暗想:如此刁钻的女人不除必留后患。
肃顺来到烟波致爽殿,见皇上呕出的血全是暗红色,深知皇上不久将离开人间。
咸丰听贴身太监奏报肃顺已来多时,无力地睁开双眼,向肃顺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叙话。又过了一会儿,咸丰才问道:
“朕命你准备回銮之事办得如何了?”
“回皇上,这里的准备工作早已齐备,从京师所来的奏报分析,皇上回銮之日尚须再推迟一些日子。”
咸丰略有不高兴地问道:“怎么?难道京师众臣至今尚没有把洋人破坏的建筑修缮完毕?”
肃顺沉着地答道:“回皇上,修缮工作早已完毕,只是从京中传来的风声中不利于皇上现在就回銮。”
“肃卿听到了啥风声?莫非洋人又来进犯?”
“传闻恭亲王和洋人有所勾结,并有借助洋人势力在京城自立之意。”
咸丰一听,十分震动,连连咳嗽多声,才止住咳嗽问道:
“此事果然当真?”
“臣与恰亲王还有景大人正在明察暗访,进一步证实此事,奕年前希望皇上早日回銮,而今日送来奏折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肃顺说着,呈上奏折。
咸丰接过折子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臣等前因该夷内犯人城,要求无已,剿抚两难措手。而木兰地处寒外,盛夏犹寒,未宜久驻,五中忧愤,焦灼万分,不得已,吁请圣驾西巡,莫若以西安为临幸之所,人心易于系属,粮饷易于换输,诚为便宜,请皇上三思,臣待以令谕!”
咸丰看罢折子也凝思道:“让朕西巡西安,这是何道理,难道他们不知朕卧病在身吗?”
“回皇上,对于圣上龙体欠安的事臣只是回告京师诸人偶感小疾,没敢明告,臣怕奕等人知道皇上卧病在身更生二心。从奕这次回奏的折子看,他请圣上西巡是别有用心的,他与山西巡抚英桂交往颇深,而让圣上西巡,若在山西地界作乱,他可名正言顺推脱责任。若一切如愿,可堂而皇之取圣上而代,倘若事有不测,奕仍可以此借口进兵山西,这是周密思考才定出的诡计,请皇上三思。”
咸丰长叹一声:“朕与奕虽有隙,但必定有手足之情,在关键时刻朕都不避前嫌重用于他,难道他会生此歹心?”
“皇上,臣以不信,但日前谣传颇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京师封锁皇上卧病的消息,拒绝奕的西巡请奏,看看京中有何变动,再作料理,皇上以为如何?”
咸丰点点头,“就按卿所说的去做,时刻留心京中的变动,再传谕黑龙江将军奕山带兵赴热河护驾,命盛京将军玉明速调齐马步队官兵兼程来木兰行在,以防万一。”
肃顺见皇上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心中暗暗高兴,又进一步奏报说:
“皇上,奕这样做是不是在这热河行宫有人和他暗通一气?”
咸丰一怔,“哦,肃卿怀疑是何人与奕暗中勾结?”
肃顺摇摇头,“臣没有充分证据决不胡乱猜疑任何人,但臣一定细心查处,力争纠处那暗中与奕勾结之人,为皇上根出心头大患。”
咸丰想了想说道:“肃卿尽可留心查处,但也决不许胡乱猜忌他人,实在没有也就算了,对奕有二心只是谣传尚无根据,万一泄密京师,反而弄巧成拙。”
“皇上请放心,臣小心行事就是,决不会为皇上增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殿报告说:
“皇上,肃大人,大阿哥摔伤了,伤得很厉害。”
咸丰一听,焦急万分,连咳嗽几声才强行止住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奏报与朕。”
“回皇上,奴才去文津阁时碰巧见到几个侍从人员把大阿哥抬回来,正清御医抢救呢?据说是醇亲王爷带大阿哥打猎时摔到山崖里了。”
咸丰一听更是吃惊,立即命人传醇亲王奕。
奕来了,进殿就跪下请罪说:
“罪臣奕拜见皇上,请皇上龙安。”
“大阿哥被摔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实说来?”
奕只好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今天上午,奕与福晋去文津阁拜见懿贵妃,谈到皇上病重,每天只能用鹿血作血滋补,而避暑山庄所圈养的一些鹿全部杀尽,只能每天派人去木兰围场里猎取,由于人夏草深就更难猎取了,时常空手而还。
奕一听,便要亲自带人去围场猎鹿。载淳一听七叔去为阿玛猎鹿治病,也哭闹着前往,奕征得懿贵妃同意后便带着大阿哥去围场猎鹿。奕派两名士兵照看着大阿哥,自己却指挥猎鹿去了,谁知小载淳玩心大起,央求两名士兵带他站到山坡上观看。也是注定要出事,一名士兵到林中解大便去了,这名士兵稍一不在意,载淳多走了几步,一不小心被山藤绊倒滚下了山坡,胳膊腿都摔折了骨,身上脸上也都擦得稀巴烂,简直成了一个血孩子。
幸亏山坡不高也不陡,否则载淳早已命归黄泉,那奕惹下的祸就不小了。
咸丰一听载淳只是摔伤,伤势虽然重一些却无性命之忧,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狠狠地训斥奕几句,便命他起来,毕竟是为了他去猎鹿,奕的一颗忠心还是可嘉的。
奕道一声谢站了起来,“请皇上安心调养,大阿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御医已经诊视过,不要一月就会完全好透。”
咸丰放下心来,过了片刻又问道:
“听说奕在京师与洋人勾结甚密,企图借助洋人势力在京师自立,你听到这消息吗?”
奕也听到了这个谣传,但他估计是肃顺之流与奕不和,故意放出这个口风,让皇上对奕生疑,从而起到打击奕的目的。对于奕的性格和为人奕还是十分清楚的,他虽然才华横溢,心高气傲,但做事忧柔寡断,对皇上也忠心耿耿,是决不会勾结洋人在京城怀有二心的。
奕想了想说道:“请皇上放心,奕决不会干那种事,这一定是有人造谣生事挑拨皇上与恭亲王之间的关系。”
奕话音未落,肃顺从旁边冷笑道:
“虽然是谣传,但谣传也是有一定根据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早有个预防之心总不错吧。古语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层肚皮,狗心隔毛皮,倘若奕果有二心,将来打我们热河来个措手不及那后果如何,醇王爷不会不知吧?醇王爷不为皇上安危着想却处处偏向奕是何居心?既然醇王爷早就听到奕与洋人勾结的谣传为何不早早奏报皇上,直到皇上问及此事,醇王爷仍然不回答皇上的垂问,一味给奕开脱是何道理?莫非醇王与奕沂有所暗中往来互传信息不成?”
奕没有想到肃顺会如此卑劣,竟在皇上面前故意夸大其词。无中生有质问自己,弄得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咸丰也冷冷地说道:“你既然早就听到这些谣传,理应早早报与朕知道,是真是假朕自有明断,莫非认为朕是不辩是非、不分忠奸的昏君不成?”
奕又急忙跪地说道:“臣不敢,臣也是刚刚听到这些谣传。”
“你听到奕和英桂奏请朕西巡的奏报吗?”
奕点点头,“臣也觉得奇怪,奕明知圣上卧病在身,为何奏请圣上西巡呢?还有山西巡抚英桂也有同样的奏请,莫非他们不知道皇上龙体不适?否则,理应早早来此叩拜请安了。”
咸丰干咳两声,十分不悦地说:
“只怕奕等人是事先与英桂串通一气,故意引诱朕西巡好生擒朕于山西。”
“请皇上不必听信谗言,奕英桂决不会做出以下犯上扰乱朝纲的大逆不道事来,一定是他们不知道皇上目前龙体欠安,才会如此奏请,让皇上四处巡游一番散散闷气,然后从西安取道回銮京师。”
肃顺又从旁边讥讽道:“醇王总是把事情看得如此简单,究竟醇王是弱智之人只具有儿童一般的思维呢?还是醇王故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此掩盖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呢?难道醇王不知道大阿哥年幼无知需要备加照料保护?醇王为何却把大阿哥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以致让大阿哥摔伤?这是王爷有意所为呢,还是一种巧合?”
奕知道肃顺一直想整治自己却苦苦找不到借口,今天该自己倒霉,给这个败类留下弹劾的话柄,他也不辩解,只淡淡地说道: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谁忠谁奸,苍天可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伶牙俐齿,拨弄是非、陷害忠臣,只有那些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人才能说得出做得出,我奕为人愚笨,也笨嘴拙舌,不耻与那些小人争辩。”
肃顺明知奕在骂自己,也装作不知,转向皇上说道:
“皇上,按照醇王所言,事事瞒着圣上,不把某些对圣上怀有二心的人所作所为报告圣上就是不背弃朋友,不知醇王所说的朋友是何朋友?莫非醇王真的与怀有二心的人暗中勾结?”
咸丰向奕挥挥手,“朕唯恐京师有人知道朕卧病在床生有难料之事,才密而不告诉京中诸人朕的病况,你下去反思反思自己的过错吧。”
奕无奈,只得道一声安退出殿外。
看着奕退出去的身影,肃顺十分惋惜而又关切地说:
“皇上龙体欠安,大阿哥又不幸摔伤,奕所说只是一些皮外伤也未必可信,从那么高的山崖滚下来,这腿骨也不知伤得如何?皇上的回銮之日又被耽搁了。”
咸丰长叹一声,“也许是上苍在惩罚朕吧?否则,为何祸不单行。”
肃顺装作无意地说道:“懿妃娘娘一向对大阿哥照料得无微不至,却让大阿哥出了这样的差错,实在不应该!”
咸丰沉默不语,想着自己的心事,经肃顺这么一提醒,他想到了懿贵妃的所作所为,忧心忡忡地问道:
“肃卿,你认为懿贵妃这人到底怎样?她与贞皇后相比,哪些地方不如?哪些地方又胜过皇后?”
肃顺一听,正中下怀,但他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
“臣怎敢轻言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德行功过?”
“只是私下谈谈,别无他意,肃卿但说无妨。”
肃顺这才说道:“懿妃娘娘做事果断,敢做敢为具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风范,这是皇后娘娘所不及的。”
但肃顺又话一转机,说道:“不过,懿妃娘娘不如皇后娘娘宽厚仁慈,缺少母仪天下风范,不可能做后宫之主位。”
肃顺稍稍打动一下又说道:“臣是听说一些有关懿妃娘娘的宫外谣传,因无证据不敢妄说。”
咸丰微微一愣,不知肃顺听到了什么,便说道:
“随便说说看,私下闲谈,朕也不会相信,尽管说与朕听听。”
“臣遵命!有人传说懿妃娘娘做秀女时在圆明园因与他人争宠曾害死几人,还有人说云嫔娘娘之死也与妃有关。”
肃顺知道皇上忌讳臣下知道朱莲芬的事,所以他只字未提。
咸丰一听肃顺提到这几件事,面色微微有所震动,又问道:
“肃卿还听到了什么?”
肃顺知道自己话起了作用,进一步说道:
“臣还听说懿妃娘娘热衷于权位,有潜权夺位之心,时常令属下人探听政事,有违后宫不问政事不干预朝政的祖训。”
肃顺见皇上沉默不语,笑了笑说道:
“当然,这都是谣传,也许是有人见懿妃娘娘生下大阿哥因妒而撒播出去的谣言,臣听了也只是随便听听,并未记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奏报给圣上。今日皇上问起,臣才随便说说,皇上不必记在心上。”
咸丰沉默许久,叹口气说:
“懿贵妃确实心狠手毒,朕也几次欲废掉她,但考虑到她生下大阿哥。朕若废了懿贵妃,载淳长大问及母亲之事,朕如何回答呢?母子连心,说不定会因此与朕闹翻呢?正是顾念这些,朕才没有废去她的名号,希望她能有自知之明,引以为戒。”
过了片刻,咸丰又说道:“朕在,懿贵妃不敢有所妄为,朕担心不在人世之时,贞皇后将会受制于她。到那时,她因为载淳之故封为太后,必然干预朝政,弄权后宫,朕对此事一直不知如何处置。”
肃顺也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妄言,慎重思考许久,才试探着问道:
“皇上既有此心,何不找皇后来此商议一下,共同协商废留大事,请皇后拿个主意呢?”
咸丰点点头,忽而又问道:
“肃卿以为如何处理呢?”
肃顺知道此时不下狠心,也许将来就没有机会让皇上废去自己的对手了,于是进谗言道:
“古人说:当断不断必有后患。皇上既然看出了懿妃娘娘的野心与祸患,何不除去这心目祸患呢?依臣之见,早早废去懿妃娘娘的名号为好,若推迟下去,大阿哥逐渐长大,这件事就更困难了。就是大阿哥长大,也可以实相告,陈述利害关系,大阿哥也会理解皇上的良好用心。”
咸丰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重又说道:
“肃卿不必声张,待朕问过贞皇后再商讨懿贵妃的废留之事吧。”
肃顺正和恰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商讨怂恿皇上废去懿贵妃那拉氏封号的事,刘二寿进来报告说,京城来人要见肃大人。
肃顺问道:“谁派过来的人,有何要事?”
“来人说是吏部尚书陈孚恩陈大人派来的,有急事面见大人。”
肃顺让两位亲王稍稍回避一下,便命人将陈孚恩派来的人带上来,来人呈上一封密札。肃顺拆开一看,果然是陈孚恩手迹,只见上面写道:
“京中对热河情况猜疑甚重,为探寻叩拜一事奕与奕誴有隙,近日奕誴将赴热河一行,相机行事。陈XX”
肃顺看罢密札,对来人严加盘问几句,又写封回信请来人捎回,临行前重重奖赏了这位信使。
送走信使,肃顺便把陈孚恩从京中送来的信给载垣和端华看过,协商说:
“奕等人已有所怀疑,并派。淳亲王来热河察看情况,我们必须早作准备,尽量避免奕誴与皇上接触,决不能让他看出一些破绽来。”
载垣点点头,“不仅要避免奕誴与皇上的接触,也要避免奕誴与贞皇后、懿贵妃与奕等人的交往。”
“奕誴是京中有名的直肠快嘴,淳王爷,他来了必然四处走动,我们怎能不让他与众人接触呢?”端华为难地说。
肃顺轻捋胡须,“奕誴心直口快,也是几位亲王中最不得志的一位,他与奕、奕一向关系疏淡。陈孚恩信中说他因为来热河之事与奕有隙,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大做文章,再加上他胸无城府,藏不住话的特点,不怕奕誴不老老实实听我们摆布。具体如何行动,只能等奕誴来之后再相机行事,目前最主要的就是密切注意从京中到热河的各条要道来往行人,一旦发现奕誴的行踪,即刻派人暗中监督,然后将他迎至芳园居,这样就可从容料理他了。”
载垣又建议说:“奕誴好玩好赌好酒,来后,我们多派人陪他四处游玩猎取,让人陪他赌,先让他输最后再让他赢,让他留恋赌场忘记此行的使命,并使他醉酒没有机会同外人交谈。”
“哼,必要时,在路上就派人扮成强盗将他打伤,让他来后无法四处活动只能安心养伤也未偿不可。”端华也想出了新招。
三人又详细商定好应付计划,才各位散去,去等‘淳亲王奕誴的到来。
一条弯曲的羊肠小路上。
五匹快马奔驰着,每匹马都累得如雨水冲洗一般,坐在马上的人也都气喘吁吁。
一人喘着粗气问道:“五爷,放慢一些吧?反正今天能赶到热河,何必那么急呢?太累了。”
“龟孙王八羔子,你累?谁不累?这深山野外人迹罕少,万一遇着强盗,你想让五爷我上西天,五爷还没活够呢!我们争取赶黑到热河,到了之后保证有你小子休息的,酒尽你小子喝,肉尽你妈的吃,女人也尽你奶奶玩,就怕你小子没肚子吃喝,没有种去玩!”
“五爷别骂,奴才只是提个意见,你想累死奴才也陪你去见阎王,只要你不怕累。奴才说歇会儿,纯粹是为五爷着想。”
“好,好!你小子孝顺,咱们就放慢一些,边走边歇。”
五匹马放慢下来。
这五爷就是京城有名的。淳亲王奕誴。他是道光皇帝的第五子,排行在当今圣上咸丰帝奕詝与恭亲王奕之间,按年龄仅比奕詝小六天。由于他从小相貌粗壮,举止笨拙,说话憨直,道光皇帝很不喜欢他,就把他过继给。淳亲王绵恺了,使他永远失去竞争皇位的机会。也由于父亲的厌弃,给他幼小的心灵很大的创伤,他也就从此行为放浪不羁,抨击时弊,蔑视包括自己在内的达官显贵。衣不讲究,穿不讲究,经常到街头巷尾和下层市民一道吃喝玩耍,甚至把痞子妓女视为知己。他的爱好就是赌与酒,赌也不是为了赢钱,他十赌九输,借赌消磨时光。他更爱洒,以酒浇愁,用酒麻木心录,忘掉人生,有人说他无可救药,也有人说他大智若愚,用叛逆的方式反抗自己皇族的衰朽。
正是这样,他和皇族的任何人都处不来,就连皇上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他由他,只要他不太过分就可以了。
他这次来热河叩拜皇上,探问热河详情本来也是没有他的,也许是他在京中呆得太久闷得慌了想出去散散闷气,才闹着要来热河的。为此,还和恭亲王大闹一通呢?
恭亲王奕联合山西巡抚英桂先后给皇上奏了两道奏折,请求皇上西巡,他的意思是借此探问一下皇上的意向。谁知奏折递上去多日不见音信,奕更加怀疑远在热河的皇上是否有所受制于他人,便联合留京的几位王公大臣协商,决定派人以叩拜皇上之名前去探视详情。
谁去最合适呢?他想去,但却无法离开京师,京中事务繁多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热河有旨,严令奕留守京城,没有皇上手谕不得离京去热河。显然,这是肃顺等人的计策,奕也没有办法,他们是以皇上的名义行事,“挟天子而令诸侯”。
奕想让大学士贾帧去热河,此人年轻有为,胆略过人,能够随机应变,而又不是皇族中人,不会引起怀疑,是最好的人选。谁知奕誴知道后便闹着要去热河。奕不允,他便和奕吵闹起来,说奕从不把他当亲王对待,更不把他看作兄长,处处打击他、压抑他,让他处处不得志,竟要和奕动武。
他的脾气奕也是知道的,又直又犟,有时更胡搅蛮缠,无可奈何,只得让他前往热河。本想再派一人随同,他便骂奕瞧不起他,视他为酒囊饭袋废物一般,说什么也不允许别人同去。奕也怕去多了引起热河的怀疑,认为京师有猜妒之心,那样对他奕是不妙的。因此,就让奕誴带领四名侍从人员前往热河。
奕誴一行五人放慢速度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是中午,又渴又累,想找一户人家歇息一会儿都没有,四处都是荒山野岭。
刚过了一个山坡,迎面看见一队人马挡住去路,再往后看,也有一队人马堵住了退路,总共约摸十来人,个个都蒙着面,手持大刀长枪,前面为首一人似乎还有洋枪。
奕誴哪见过这阵势,早就吓傻,结结巴巴地对身边几名侍从说:
“去,告,告诉他们,只要饶命不死,要什么给什么。”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一个胆大的人终于上前说道:
“各位兄弟,我家王爷是京城有名的‘淳亲王,淳五爷,如今是有急事去热河叩拜皇上,请各位兄弟让开一条路放我们过去。如果兄弟们没有酒吃了,这好说,等五爷回到热河,让人给你们送来就是,要多少有多少,请兄弟们放行吧。”
不待这名侍从人员把话说完,对面一人就大声喝斥说:
“废话少说,什么五爷六爷的,本大爷就认得银子,其余一概不认,就是皇帝老子来此也要交出买路钱。”
另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也高声喊叫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此路走,留下买路钱。对面四位包子,快快交出所有行囊马匹,不然的话,大爷要了你们的狗命。”
“五爷,我看软的不行,对这些强盗响马可不能客气,我看来硬的。”一人小声说道。
这人说着,把马向前走了几步,喊道:
“大胆的毛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截朝廷命官,反了!如果再不滚开,朝廷大军一到定把你们这山梁踏为平地,杀你们祖宗八代,蛤蟆也不留一个。”
他这一叫嚷还真有点用,对面几人果然有点胆怯。就在这时,身边有人催促说:
“王爷,趁他们没有醒过神来咱们来冲过去,跑!”
那人说着,向淳亲王马背上猛抽一鞭,几人簇拥着奕誴向前冲了过去。等到那些蒙面歹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冲到跟前,一齐挥动的手中的腰刀和那些歹人砍杀几下,保护停王爷冲下山岗。
这些强盗满以为几句话就可把这几人吓倒,乖乖交给钱财和马匹,没想到他们不要命地冲了过去。为首一人高声喊道:
“兄弟们给我追,别让那为首一位王爷打扮的人跑了。”
“放箭,快放箭!”也有人提醒说。
奕誴他们在前跑,这些蒙面盗贼随后追。忽然,一支箭正好射中奕誴的大腿,他疼得大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幸亏随后赶来的一名侍从把他扶住。
一阵紧跑,终于把那群强盗抛在后边,为了不再出意外,他们匆匆给奕誴包扎一下,仍马不停蹄地跑下去,终于赶在天黑到达热河行宫。
奕誴刚一到达,恰亲王载垣就赶来了,听说他路上遭到贼人拦截并受了伤,立即命人给奕誴包扎伤口,摆上丰盛的酒宴为他接风洗尘压惊。
奕誴又累又渴又饿,一见这丰盛的酒宴,也不客气,大吃一顿。
载垣见他已吃得差不多,这才问道:
“五爷不在京中协助恭亲王守护京师,匆匆到此有何贵干?来时也应早早与热河打个招呼,早早派人前去接迎,也不至于让五爷如此担惊受怕。幸好只伤了大腿,尚无大碍,倘若五爷有个闪失,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呢?”
奕誴抹一下嘴巴,瓮声瓮气地说:
“哼,让我帮助奕守护京师,我才不干呢?他这人心高气傲,自以为是,从来也不把我放在眼中。”
“这么说,五爷是在京中闷得慌,来这塞外避暑山庄溜跶溜跶,散散闷气的。如今正是仲夏之际,花草肥美,猎物众多,五爷尽管游猎任性,一定比京城中自由得多,可玩的地方也多。五爷不妨打几只野味下酒,也尝尝塞外的丰味儿。”
奕誴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忽然又皱了皱眉,“唉,只可惜路上碰见几个毛贼挨了一箭,还差点送了命,早知如此,让贾桢那小子来就好了。”
载垣一怔,“怎么?贾学士也要来这里散散闷气吗?”
奕誴方知刚才自己言有所失,忘记了奕的叮嘱,急忙改口说:
“我是说这大腿受伤了,就无法尽情地游玩了,实在扫兴。”
“五爷不必担心,先在这里养好伤,再出去游览也不迟,养伤要紧。”
奕誴挠挠头,又问道:“皇上最近龙体怎么样?还好吧。”
“皇上龙体还算好,但是——”
载垣自知瞒过一时也瞒不多长时间,奕誴总会从别人口里听到皇上病重的消息,不如早早告诉他,看他有何反应。
“皇上怎样?”奕誴惊问道。
“皇上偶感伤寒,情绪一直欠佳,时常发火骂人,令侍从人员和我们这些御前大臣非常为难,一般也不敢轻意去会见皇上,除非皇上传谕诏见。五爷是否要拜见一下皇上呢?”
载垣说着,瞟一眼奕誴,看他有何反应。
奕誴稍稍迟疑片刻,反问道:“恰亲王以为呢?”
“除非皇上召见,五爷最好不要先去打扰皇上。五爷没有皇上的手谕,私自离京来热河,倘若皇上不高兴会怪罪五爷的,五爷应有自知之明,皇上一向对五爷并不开胃呀?不过,请五爷放心,在皇上召见的时候,我私下为五爷通融一下,也许皇上开恩,会同意召见五爷的。”
奕誴一听,又乐了,“多谢恰亲王了。来,我借花献佛敬恰亲王一杯。”
说完,率先一饮而尽。
奕誴在载垣的安排下住在芳园居内养伤,每天都有多人陪伴着赌博、饮酒,也时常有可人的女孩子服侍左右,他有点乐不思蜀,忘记此行的目的了。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腿伤早已痊愈,奕誴有点玩腻了,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找来载垣问道:
“你是否给皇上说过,我来拜访他了?”
“我早已给皇上说过,皇上当时十分生气,皇上说你一向我行我素不守规矩,如今没有听宣又私自来此,名义上是叩拜皇上,而实际上来此观光游胜。经过我再三解释,说五爷听说皇上龙体欠安,特意星夜来此,虽无诏书但诚心可嘉,不应怪罪,理应诏见。皇上起初仍没有表态,经过我和肃顺再三恳求,皇上才勉强答应,至于什么时候还没有决定,皇上的病也时好时坏。”
奕誴终于松了一口气,很感激地对载垣说:
“多谢你从中帮忙,回京后一定好好感谢!皇上生病,为何没有通知留京大臣呢?也好让我们来此叩拜请安。”
载垣故意叹息一声,“皇上本想早日回銮,由于龙体欠安,时好时坏,经不住一路颠簸劳顿,故此将回銮日期一改再改。皇上本想把龙体欠安之事明示留京众人,又担心京师之中产生怀有野心之人听说皇上龙体贵恙,会借助洋人势力趁势作乱。因此下令封锁消息,一旦皇上龙体安康就回銮京师。”
载垣一边注意奕誴表情变化,一边又旁敲侧击道:
“皇上最感兴趣的就是京中诸人对待皇上的态度,特别关心的是京中是否有人对皇上抱有二心或什么不满的态度,倘若五爷能够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皇上不但不会怪罪五爷私自来京,还会对五爷信任有加,重重有赏呢?”
“真的?”
载垣点点头,“皇上每次召见我总要询问一下京中的动向,特别是奕最近做什么,同哪些人往来亲密。五爷应当明白皇上对奕始终放心不下,去年重新起用奕也是不得已,并且是肃顺等人竭力推荐和担保下皇上才答应的。因为皇上和奕之间一直有隙,唯恐奕知道皇上龙体欠安在京中勾结洋人拥兵自立,所以一直没有把生病的事告知京师。五爷尽管多谈一些奕在京中的所作所为。”
奕誴挠挠头,“奕在京中所作所为虽然有点过份,也经过和一些王公大臣们私聚府中谈论朝政,和洋人交往也过繁,但丝毫也看不出奕怀有二心,让我如何无中生有诽谤他人呢?”
“五爷这就不懂了,怀有二心之人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怎会向他人泄露自己的心迹呢?五爷刚才所说的那些点滴小事就可见端倪。据说,奕上书皇上希望圣上西巡,这是何居心?五爷,奕经常打听皇上的近况吧?”
奕誴点头说道:“他准备联合山西巡抚英桂一同上书,请求皇上西巡,由西安折回京师。奕原来准备让贾桢来热河叩拜皇上,探望皇上近况的,为此我同他闹翻了才同意我来这里,让我叩拜皇上,当面请示皇上回銮之事。”
奕誴经不住载垣事先设计好的圈套,几句好话哄他吐出了真情。载垣又趁机欺骗说:
“五爷这下应该明白了,奕和英桂联合请求皇上西巡的目的,这是一个大大的阴谋。皇上若想回銮直接从这里回京师即可,为什么要绕到西方再回京呢?五爷应该明白奕的目的。还有,奕知道五爷不是他的同党,当然反对五爷来热河,而贾桢就不同了,他和奕一向交往密切,来热河后自然能够给奕打探出奕最想得到的消息,而五爷明白奕的野心,还会把一切据实告诉奕吗?”
载垣的这些话让奕誴觉得如坠雾里,他也真的怀疑奕也有野心了。
为皇子时,与当今皇上争夺皇位的就是奕,在他们两人之间立谁为皇储道光爷都难以决定,最后是奕生母孝静成皇后站在奕詝一边,奕詝才得以登上大宝之位。但道光爷在正大光明殿后铁匣内放有两位诏书,一份立奕詝为皇太子,另一位就是封奕为辅政亲王。从两人的聪明才智上,奕应该说是略胜一筹,道光爷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才如此留下传国诏书两份的。当然,道光爷选中奕詝也是因为奕詝的孝感动了他,还有奕詝母亲早逝给大行皇帝留下太多的遗憾,选中奕詝也是对孝全成皇后在天之灵的一种告慰。
奕詝登上皇位之后,对自己的竞争对手奕当然要严厉打击,从而使两人关系一直是时紧时松,直到去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才重新起用奕。而奕在屡屡受到打击后,话语中定会流露出怨愤也可以想象。因此,奕誴将这些事联系起来,又想到奕在京中与洋人的交往就对载垣的话深信不疑了。
奕对洋人的态度一直是和为贵、抚为上,而奕誴偏偏最恨洋人,一直主张剿杀,拒绝接触交往,难免两人在政治上分歧导致私人关系的不和谐,这也是奕誴来热河前和奕争吵的潜在原因。
烟波致爽殿西间。
奕誴在载垣和端华、景寿等人的安排下拜见了咸丰帝。
这天,咸丰帝精神特别好,坐了起来。
礼毕,奕誴抬起头一见皇上的面容大吃一惊,他仅从载垣那里得知皇上龙体欠安,究竟皇上病到何种程度并没有给他透露。今日一见才知道皇上病情严重,若是往日,奕誴还不知吃惊怎样呢?
奕誴惊问道:“皇上龙体贵恙,臣叩拜来迟,请皇上恕罪。”
咸丰摆摆手,“五弟看座吧,请你谈谈京中的情况,自从去年秋日离别京师一晃快有一年,对京中情况一无所知,请五弟详细谈谈。”
咸丰讲的是实话,京中的情况多是几位御前大臣奏报给他的,而这几人又都齐心协力蒙蔽皇上,对待京中的情况确实一无所知。
但奕誴听了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由于受载垣事先设计好的圈套蒙骗,以为皇上让他谈谈奕在京中如何怀中二心拥兵自立的各种作为呢?但奕又确实没做些什么,如果不说吧,还怕皇上怪罪自己是和奕一伙的呢?从刚才皇上对自己的称呼中可见皇上是想让自己站在他那一边的。既然这样,无中生有也要说上几句,决不能让皇上对自己失败也有猜疑之心,何况奕这人也太狂太傲,也难免他真的有不轨行为呢?人心难测啊!
想至此,奕誴奏道:“皇上对奕厚爱有加委以重任,令他坐镇京师守城抗敌。自皇上离京后他大权在握自以为是,不听众人劝告,一反皇上抵抗剿杀的嘱托,在皇上离京的第二天就同洋人谈判讲和,从而造成京城防守松懈,给洋人乘虚而人的空隙。不然,圆明园、万寿山、颐和园等地怎会遭到洋人的洗劫?”
咸丰听至此,一拍御案斥道:
“奕误国误民,该杀,该杀!辜负朕的一片厚望。”
咸丰咳嗽几声,缓了缓气又问道:
“奕后来怎样?尽管如实奏来。”
“奕以屈辱的条件同洋人讲和,他不仅不憎恨洋人对我大清朝的掠夺侵洗,反而同洋人结为友好来往甚密,成立了一个叫总理各国事务的衙门,经常和洋人一同谈天说地。据说,奕还请了一位洋人作老师在家中教他和儿子学洋文。”
咸丰最害怕的不是奕学洋文,他担心和洋人交往密切,勾结洋人扩大自己势力从而架空朝廷大权。至今一听奕誴这么说怎么不震怒呢?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
载垣从旁边说道:“皇上,允许他成立总理各国事务的衙门,并没有允许他学什么洋文,这是卖国求荣,认贼作父,万万不可呀!汉文和我清的满文、蒙文都学不完,学什么洋文,实在是大逆不道,有违祖训。”
“奕还做了些什么?”咸丰又问道。
“回皇上,听说奕联合山西巡抚英桂共同上书皇上西巡,皇上万万不可听信他们的谬论西巡。皇上若要回銮就直接从热河行宫回銮京师就行了,臣一定早早到密云一带恭候圣驾。”
咸丰点点头,“五弟诚心可嘉,对朕更是一片忠心,至于回銮之事暂缓一段时间。眼看又进人夏季,朕在此消暑度夏,也调养一些日子,一旦病体康复即刻回銮。”
奕誴又同皇上谈话一段时间,大多都是咸丰垂问奕誴对答,最后,咸丰说道:
“朕身体尚无大碍,不劳五弟挂念,你还是尽快回去吧,有你在奕也还有个收敛。倘若你也不在京城,奕就更肆无忌惮了。你回京后时刻注意奕的行动,及时奏报给朕,待朕回銮京师后一定严惩于他,到那时再重奖淳王吧。”
奕誴急忙点头领命。众人见皇上已有所疲倦,便跪安告退。
自。淳亲王奕誴离京赴热河行宫之后,奕每天都焦灼地派人打探奕誴的消息。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仍不见任何信息,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他隐隐约约预感到热河正在酝酿着一种危机,什么危机他也不清楚,但他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就是夜间睡觉也时常从恶梦中惊醒。
这天,奕正在王府大堂处理政务,忽听属下报道。淳王爷回来了。他不待奕誴来恭王府拜会他,便主动到惊王府面见奕誴。当奕到达。淳王府时,王府已经来了多人,正在围着。淳王爷问长问短呢。奕誴面带笑容,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一路上的惊险经历和在热河的见闻。听的人不住诺诺称赞。
奕从奕誴的神情知道自己神经过敏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他仍关切地问:
“五哥,皇上龙体一向可好?”
奕誴见问,他想起了和皇上见面时的对答以及载垣等人的叮咛,淡淡地说道:
“皇上较离京前形容略有憔悴,因心事重重,思虑甚多,偶感疾病,龙体时好时坏,但尚无大碍,请六弟不必挂念。皇上叮嘱我转告你,不必担忧,也不必去热河叩拜,尽心尽力地留守京师,专候皇上回銮。”
“皇上何时回銮?有无明确日期?”奕禁不住插问一句。
“皇上说一旦龙体康复即刻回銮,请我们早早作好迎驾准备呢!”
奕点点头,长长松口气,“只要皇上回銮就好,我一直担心皇上在热河行宫的龙体欠安,大权被几位群小把持,他们蒙弊皇上也欺瞒我们。”
奕誴一听这话,冷冷一笑,“六弟太过多虑,或许是猫逮老鼠假慈悲吧,你不必担心他人蒙蔽皇上,扪心自问,自己不要蒙蔽皇上及众人就可以了。”
奕一怔,估计奕誴在热河一定听到了对自己诽谤的言论,急忙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说得明白一些。”
“哼,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你联合英挂上书皇上要求皇上西巡居心何在?”
奕这才明白自己的折子为何迟迟不见答复,他这样奏请本来是想了解皇上的心意,探明迟迟不回銮的原因,不想令皇上发生了误解,但他估计这些谗言一定是肃顺等人借此攻击自己的,冷冷一笑道:
“只怕这话不是皇上所说,是五哥听了肃顺、载垣等人的离间之话了。我奕纵然再大逆不道也不会对皇上怀有二心吧。只怕那些群小故意放出口风离散我们兄弟几人的关系,让我等相互猜忌,好从中坐收渔人之利,五哥怎会听信他们的话,自家兄弟也不和睦呢?”
奕誴一听奕的话也不无道理,有点后悔自己在热河对奕的攻击,但他又觉得奕也许是故意用好听的话哄骗自己,正在考虑如何回答奕的话,又听奕说道:
“五哥见到七弟没有?”
奕誴摇摇头。
奕有点火了,“你在热河这一二十天干什么去了,让你去热河打探皇上的近况,你怎能连奕也不见上一面,你都会见了哪些人?见过皇上几次面?”
奕誴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这次热河之行,但他仍不承认自己的错,强词夺理说:
“我是去拜见皇上,见奕干什么?你们两人是连襟,关系好,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一向从没正眼瞧过我,我为何不远千里去他那里摇尾乞怜献殷勤?哼!你不必用这种语气同我讲话,你想派去的人没有用,你肚子里窝着火,我还一肚委屈没处发呢?为了叩拜皇上,我在去热河的路上遇到一伙强盗差点送了性命,大腿上中了一箭,伤口至今还隐隐作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