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大吃一惊,“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强盗呢?那些强盗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我问谁?一个个都蒙着面骑着马,我吓得不知如何逃命了,还敢问他们是谁吗?”
奕又有点怀疑了,在热河到京师这一段路途上经常有大队官兵和往来信使穿梭,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强盗,更让奕沂怀疑的是那些强盗一个个都蒙着面。
奕又详细问了遇到歹人的经过以及在热河的情况,他都—一记在心里,细细思索每一个疑点,更觉得热河行宫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似的,一颗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奕知道,要了解热河的真实情况必须询问奕,可奕身在热河难道丝毫也没觉察出热河的危机吗?为什么一点信息也没捎回京城?究竟是自己多疑还是什么原因?
奕回到王府立即写了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往热河,直交奕。
送走密使,奕仍不能入睡,立即派人把军机大臣、吏部左侍郎文祥请来共商对策,两人商定再递一份奏折给皇上,请求允许他们两人去热河行宫叩拜。
在肃顺和载垣等人的怂恿下,咸丰终于下定决心废去懿贵妃那拉氏的封号。为此,他召集了御前大臣载垣、景寿。肃顺、内廷王瑞华以及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和焦佑瀛。为了慎重,咸丰命人把奕和贞皇后也请来了。
众人陆续赶来,大家一看这阵势就知有大事发生。自从来到热河以来,众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聚集在一起呢。究竟皇上要作出什么重大决定谁也不知道,只能凭空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咸丰见众人到齐,干咳嗽几声,然后才缓缓说道:
“把众家王公大臣请来是有要事相商的,朕考虑再三才作出这个决定,也不知是否妥当,请各位王公大臣拿个主意。”
“有什么话请皇上直说吧?”肃顺说道。
“朕决定废去懿贵妃的封号,将其贬为民女。”
此话一出,在座的有好几人都大吃一惊。贞皇后也惊奇地问道:
“懿贵妃一向尚安守本分,又为皇上生下大阿哥,如今大阿哥刚入学读书,皇上龙体尚没有康复,皇上为何做出此下策决定呢?”
咸丰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说:
“不是逼不得已,朕也不会作此决定。”
“难道懿贵妃最近行为不端,做出有背祖训之事?”奕问道。
咸丰又摇摇头,“你们也十分清楚,朕的病时好时坏,虽经御医多方治愈也不见好转,如此下去,朕恐怕不久就要辞世。”
“皇上万万不可有此思想,哮喘病虽然难治、但也不是什么绝症,待我们回到京师遍请天下名医,皇上的病何愁不治呢?”杜翰安慰道。
咸丰向杜翰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断自己的话。
“朕虽死无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位续统大事。载淳尚幼,其母那拉氏为人心狠手毒,又颇有玩弄权术之心,朕担心那拉氏效法武则天控制朝政。因此,朕想趁此早早剪除后患,以免将来你等受制于懿贵妃。”
咸丰话音刚落,肃顺就奏道:
“既然皇上早有此心就应趁早除患,若把懿贵妃贬为平民,将来大阿哥承续大统仍会重彷母亲立为太后的,自古母子连心是一点也不假的。要想除患就做得干净利索永无后患,要么就不要废去懿贵妃的封号,以免给大阿哥留下什么耿耿于怀的把柄。倘若懿贵妃被贬后将来有机会重入宫来,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以肃卿所言应当如何处理这事呢?”
肃顺扫视一下众人,昂然说道:
“请皇上效法西汉武帝刘彻除去钩弋夫人之举,将那拉氏赐死。”
肃顺所说钩弋故事在司马光编写的《资治通鉴》里面有详细的记载。
公元前88年即汉武帝后元元年,武帝知道自己不久将离开人世,但太子弗陵年幼,武帝唯恐自己死后弗陵之母钩弋夫人赵捷仔弄权误国,便下令将她赐死,成为一个著名的历史典故“钩弋故事。”
肃顺话更让众人吃奇,不待皇上点头答应,奕扑通跪下哀求说:
“请皇上仁慈,防患于未然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滥杀无辜。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嗤笑?懿贵妃纵然有许多不是之处,尚不致于被处死,请皇上慎重行事,三思后行。”
肃顺一见奕给懿贵妃求情,冷冷一笑:
“醇王爷莫不是看在福晋的情份上爱与及屋吧,醇王身为皇族亲王不以国家社稷大事为重,却以一己私人亲情贻误国家社稷前途是何道理?”
奕也一反平时寡言少语持重的姿态,反唇讥讽道:
“若说弄权误国之人首推你肃顺,你私结奸党蒙蔽皇上,剪除个人死敌陷害忠良。皇上决不会有除去柏葰、懿贵妃之心的,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让皇上将懿皇后赐死,不过是报路上被辱之仇,身为七尺男子汉却鸡肠小肚尚不如一妇人之见,岂不感到世上尚有‘羞耻’二字。”
咸丰连续几声强烈的咳嗽声让奕不忍心讲下去,他不想讲得太直太露而刺激皇上。
奕的话也确实对皇上有所震动,刚才的决心有些动摇,是留是去他想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恰在这时,载垣站起来说道:
“记得祖上曾经留下这样一个说法:太祖开国之初,四处征战,为降服各部,曾与周围部落结下怨仇,其中一个部落就是叶赫部,其部落首领金台石宁死不降我满洲,反而屡次联络其他部落攻击我满洲。太祖一怒之下带大军灭了叶赫部,斩杀了金石台。后来有人在金石台的墓前发现一块天然巨石,上面写着七个字:灭满洲者叶赫也!太祖知道后十分震怒,命人将金台石的墓给毁了,将他的尸体抛于野外,那块巨石也被毁掉。太祖联想金台石死前的遗言:叶赫部剩一男半女都要灭掉满洲,不然不是我叶赫部子孙。太祖曾有令,历代皇子不许以叶赫部之女为后。”
载垣说到这里,抬眼看看众人,继续说道:
“虽然事过境迁,太祖的话被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淡忘,但自人关以来,诸位先皇以叶赫部女为后者实在寥寥无几。而这懿贵妃正是叶赫部的那拉氏,我们不能不想起祖训。尽管那金台石也仅仅是一句愤激之辞,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免应了某种天机,请皇上三思。”
“这……”
咸丰也确实想起小时候听皇祖母讲过的皇族传说中有这么一段故事,但那只是传说,作为皇室一段故事流传下来的,也没有写进皇训。何况年代久远,谁也不再忌讳这些,叶赫部早已成为满洲的一支,归入八旗之一。倘若因为这样一个莫须有的传说重新分裂满洲内部之间的血统关系实在不是英明之举。
咸丰尚在犹豫,贞皇后启动朱唇,缓缓讲道:
“恰亲王从一个传说中寻找置人于死地的论据未免有点不通人意吧,也无法服众,特别是叶赫部人氏更会群起而攻之,皇上万万不可听信此言而分裂兄弟旗人之情。何况我大清朝开国以来以叶赫女为后为妃者也大有人在,无论康熙爷、乾隆爷都有,怎能说寥寥无几呢?”
贞皇后蔑视一下肃顺又说道:“至于肃大人所说的钩弋故事倒是真有史书记载,历史的机遇不同必须千篇一律吗?远的不说,就说我朝的事吧,顺治爷六岁继大统,康熙爷也仅仅八岁就继承了帝位,不但没有发生钩弋之事,相反都是几位年轻的太后识大局、顾大统帮助年轻的皇上独立起来,并成为一代明主呢?依我一个妇人之见,真正弄权误国的都是敖拜之流的奸人。”
贞皇后这几句话可把肃顺吓坏了,他一向认为贞皇后钮祜禄氏是一位只懂妇人之道不谙政事的弱女子,做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振振有词的话来。
按理说贞皇后应该站在肃顺等人的立场支持除去懿贵妃才对。因为懿贵妃一死,宫中再也没有人同她抗衡,就是载淳继承大统也须她来辅助执政。贞皇后为何不同意处死懿贵妃呢?
这也是懿贵妃平时做事的高明所在。懿贵妃有自知之明,知道目前的地位和实力无法动摇皇后的位子,她只把有可能与自己相抗衡的人打败,对云嫔,朱莲芬、“四春”等人是尽力打击,甚至以死相逼。而对于贞皇后就不同了,处处维护她,事事同她商量,征得她的支持。就是打击其他女人,懿贵妃也总是让贞皇后做前锋,借助贞皇后的力量打击他人。因此,在贞皇后的心目中,懿贵妃比其他妃嫔会做事,也懂得尊重她。
另一方面,贞皇后也是明晰事理之人,她知道肃顺、载垣等人怂恿皇上处死懿贵妃并不是真正为大清国的利益着想,都是为了他们个人的私怨甚至个人的目的。自从来到热河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对肃顺、载垣、端华、景寿几人的所作所为,贞皇后也有所耳闻、有所觉察,她也担心皇上驾崩之后,这几人专权误国,发生熬拜当年挟持幼皇康熙的悲剧。从心里说,在处理政事分析大局方面,贞皇后还是十分欣赏懿贵妃的,有她在,就是皇上殡天了,她们姐妹俩有事相互商量着,多个人也多个心眼,总可以与肃顺他们多抗争一些。
正是考虑到这些原因,贞皇后才不同意将懿贵妃处死的。
咸丰一见贞皇后都站出来为懿贵妃说话,自己怎么再强行坚持要处死帮贵妃呢?何况这多日来帮贵妃确实对自己照料备至,时常带着大阿哥到榻喂药喂水。自从到了热河,懿贵妃也没做出什么不妥事来,无缘无故将她处死,传扬出去是不妥当,可是,如何才能限制她干预朝政呢?
这时,郑亲王端华又上前奏道:“请皇上以大清几百年社稷为重,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端华刚要说下去,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哭喊声:
“皇阿玛,额娘是好人,不要处死额娘。”
众人吓了一跳,回首一看,来人是大阿哥载淳。
大阿哥载淳为何也知道有人要处死他额娘,哭喊着跑来呢?
事也凑巧。今天上午,咸丰皇上通知这些王公大臣到烟波致爽殿协商废去懿贵妃的大事。帮闲太监李莲英到烟波致爽殿送茶水,无意间听到了几句,但他并不明白是处死谁。一看这阵势,连贞皇后也来了,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他想起了懿贵妃的叮嘱,又偷偷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处死懿贵妃。
李莲英吓了一跳,自己刚刚寻了一个主子又要被处死,他才不乐意呢?立即慌慌张张到文泽阁报告消息。
懿贵妃听了更是吃惊不小,能给自己说上话的醇王、贞皇后都在烟波致爽殿。尽管自己妹妹醇王福晋也在这里,但她也帮不上忙,而她自己又不能亲自到烟波致爽殿里向皇上求情。
怎么办?懿贵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贴身太监安德海也急得直揉头。恰在这时,大阿哥从书房回来了,安德海眼睛一亮,拍手叫道:
“娘娘不用怕,有了!”
“有了什么?”
“有了不让皇上杀娘娘的主意了。”
“有了你就快说,让我们再合计一下,再迟就来不及了。”李莲英催促说。
安德海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告诉大阿哥,就说皇上要处死额娘,让他哭喊着去求皇上开恩。
懿贵妃一想,也只有这么办了,别无良法,让大阿哥求情,希望皇上能够看在自己为他生下皇子的份上和大阿哥的情份上饶过自己一命不死。
就这样,懿贵妃才流着泪叮咛载淳皇上为何要杀她,并告诉载淳到皇阿玛那里如何求情。
在安德海的带领下,载淳才来到烟波致爽殿为额娘请情。
咸丰一见儿子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站在殿外,便挥手让他进来。
载淳来到皇阿玛的御座前扑通跪倒,哭着说:
“皇阿玛,儿臣求阿玛放过额娘,额娘对阿玛一片忠心,每天给阿玛煎药喂饭,也时常惦念着阿玛的病。儿臣去读书时,额娘又去寺庙里求神拜佛为阿玛祈求呢?额娘每天都带儿臣去寺庙里求神仙保佑阿玛早日康复。阿玛不饶过额娘,儿臣也不活了。”
载淳说道,又大哭起来。
载淳这些话让咸丰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也觉得过意不去,亲自把大阿哥拉了起来:
“皇儿别哭坏了身子,快起来吧。”
咸丰把儿子拉起来,载淳又跪下了:
“皇阿玛不饶过额娘,儿臣就跪在这里永不起来。”
咸丰也无奈,看着儿子问道:
“谁告诉你联要处死你额娘的?”
载淳抹一把眼泪不再哭了,很镇定地说:
“儿臣从书房回来想把今天所学的内容背诵给皇阿玛听听,让阿玛高兴高兴,阿玛的病能够早一天全愈。儿臣来到殿外,一看许多人都在这里,皇额娘也在,知道皇阿玛在商量国家大事就没有进来。皇阿玛曾教导儿臣要多读书,了解国家大事,从小就学会分析国家大事的本领,儿臣就在殿外听了一会儿,才知道皇阿玛想处死额娘。阿玛,额娘对皇阿玛和儿臣那好,为什么要处死额娘呢?”
载淳说着,泪又流了出来,母子连心啊!
咸丰叹口气,“皇儿你还年幼,不懂事,长大你就明白了,皇阿玛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咱大清江山社稷着想。”
载淳一见皇阿玛还没有松口,又哭了。
“皇阿玛,儿臣要额娘,额娘要是被皇阿玛处死了,儿臣也不活了。”
载淳又转向贞皇后:“皇额娘,儿臣求求皇额娘不要让皇阿玛处死额娘。”
贞皇后一向为人宽厚,心地善良,一看大阿哥如此通情达理,这么小就很懂事,心里十分宽慰,也被大阿哥的孝心感动了,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说:
“皇上就看在大呵哥的情份上饶过懿贵妃吧,也许是皇上多虑了。”
奕也趁此跪下奏请说:“皇上英明,臣奕愿用全家性命担保懿贵妃不会篡权夺位干预朝政。”
咸丰想了想,挥挥手,“都起来吧,朕就饶过懿贵妃,但也要提醒她决不允许她干预朝政,弄权误国。”
肃顺还想再说什么,咸丰向众人挥挥手:
“众卿都回去吧,朕只留下大阿哥和贞皇后陪朕说说话。”
待众人告退,咸丰很伤感地说:
“朕也不想将懿贵妃处死,但朕也有几分担心,否则,朕岂不让列祖列宗唾斥,几百年的大清江山社稷若在朕的手里改了姓,朕不就成了罪人。”
贞皇后立即安慰说:“也许是皇上多虑了,懿贵妃还不是那样的人,也不至于那样。何况皇上龙体还好,也许经过一段时间治疗会康复的。”
咸丰摇摇头,“病到了何程度,朕自己最清楚。”
“皇上要杀懿贵妃一定是肃顺的主意吧?”贞皇后又问道,“皇上应该知道肃顺与懿贵妃因换车的事闹了矛盾?”
咸丰点点头,“肃顺怂恿朕杀懿贵妃有报私仇的份儿,但也的确是为了我大清基业好。懿贵妃是位权力欲望很高的女人,心术也颇深,有朕在她不敢妄为,倘若朕辞世后就难讲了。唉,去年的中秋,朕与你等在乾清宫度过的,虽说外敌压境,兵临城下,大家必定团圆了,只怕今年的中秋朕就没有机会与你等一同赏月了。”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
贞皇后和大阿哥都流下了眼泪。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朕虽被人称呼万岁也是寿命短短,朕放心不下的仍是你们两人。联考虑再三,即使不杀懿贵妃,不废去她的封号,也要以防万一。如果在朕宾天之后,懿贵妃果真有不服从你们两人,有以下犯上,谋权篡位,干预朝政之心,你们就用朕留下的一份遗旨治服她。”
咸丰说着,提起御笔草拟一份诏书,并盖上御玺,交给贞皇后说:
“这是朕给你的一份密诏,防止懿贵妃谋权夺位挟持你的,倘若她有超乎你之上的行为你也可将此诏公布于朝廷重臣,共同诛杀她,此诏有永久的约束力。”
咸丰又转向大阿哥,“朕今日虽然没有处死你额娘,也是看在你的情份上。假若你额娘将来有干预朝政谋夺大清国家大权的野心,皇儿万万不可以母子私情而毁坏我大清几百年社稷,如果大清江山毁在你的手里,死后不要去见父皇,更不要人皇陵会见列祖列宗,望你记住父皇的话做一代明君。”
大阿哥含泪点点头。
咸丰又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你额娘教导你,让你来此为她求情的吧?”
大阿哥低头不语。
贞皇后从旁边说道:“就是懿贵妃教导的,皇儿能够完全背下来,临场发挥,说得如此滴水不漏也难能可贵了。皇上既然已经当众宣布饶过懿贵妃,如今又留下这份密诏就足以让懿贵妃警醒了”。
咸丰看了一眼大阿哥,又叮嘱说:
“懿贵妃虽是你生母,但她为人阴险,心计颇深,你今后也不必事事向她汇报请示,应该多向皇额娘请示,多和皇额娘接近才对。至于你额娘怎样,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皇阿玛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心中,朕给你皇额娘留下密旨的事你不许泄露给任何人,更不能泄露给你额娘!”
载淳见皇阿玛说得如此认真、严厉,急忙点头称是,但心中却在嘀咕着:额娘真的很坏吗?否则,皇阿玛为什么要处死她呢?额娘到底坏在哪里?
同治皇帝--三、赞襄大臣
三、赞襄大臣
奕要面见皇上,揭穿肃顺等人的阴谋。
载淳明白父皇正如这支即将燃尽的蜡烛,走到了他生命的终点。
杜翰提出两后并尊的建议,但遭到肃顺的坚决反对。
孝贞皇后真诚地说:“妹妹有股辣劲,做事也如男子汉般有主见。”
懿贵妃虽然暂时躲过被处死的危险,但她已深深知道自己的处境已如履薄冰。特别是那次御前会议之后,皇上的病在恶化,而肃顺等人又放肆得很,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在热河唯一能够为她说上话的醇亲王也被肃顺排挤得毫无权力。
懿贵妃把安德海和李莲英找来秘密商讨对策,仍是一筹莫展。忽然,李莲英提醒了她,可到京城寻找恭亲王等人对抗肃顺与载垣,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与远在京城的恭亲王合作。
怎样才能取得与恭亲王的联系呢?据李莲英了解,肃顺他们已经封锁了京城与热河的联系,来往人员必须经肃顺亲自批示,在热河通往京城的各要道全部设了明暗哨,热河有个风吹草动肃顺都了如指掌。派谁去京城给恭亲王传递这热河危机的消息呢?李莲英,安德海都不行,一旦肃顺有所发觉后果更不堪设想,必须派一名很少引人注意的人,而这人又必须是自己的亲信。
懿贵妃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的一些亲信排了一遍,也没想出谁最合适。恰在这时,张德顺陪伴着大阿哥从书房回来,懿贵妃眼睛一亮,便把张德顺叫到身边:
“德顺,自从你人宫后娘娘待你如何?”
张德顺一怔,不知懿贵妃要说什么,急忙说道:
“娘娘待小人很好,如果娘娘有什么话要问,有什么事要做,请娘娘直说,奴才一定如实回答,一定尽力去做。”
懿贵妃点点头,“德顺,你对本娘娘一向忠心,这一点本娘娘还是心中有数的,上次那件事多亏你心眼活脑筋灵。不过,本娘娘历来赏罚分明,你为我立了大功,本娘娘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
懿贵妃边说边注意张德顺的表情变化,见他十分谨恭,又叹口气道:
“如今娘娘想请你做一件事,十分危险而又重要的事,你愿意做吗?”
“奴才愿为娘娘两肋插刀,死而无憾,请娘娘吩咐吧?”
“我想让你去京城恭亲王府给恭亲王送一封信,行吗?”
“娘娘,这有何难?小人去就是了。”
懿贵妃摇摇头,“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这热河的情况你也应该明白吧?”
“奴才只知道皇上龙体欠安,其他事小的就不大清楚了。”
张德顺虽然嘴里这么说,心中对热河的情况也是有所耳闻的,明白懿贵妃的处境也不好过,她让自己回京送信,无非是想取得恭亲王的支持。但张德顺乐意为懿贵妃跑腿,他高兴皇族之间大闹起来呢?他记起空云大师的话,皇后和皇上对峙起来,皇族内让就可削弱大清王朝的气数,那样大哥就可登上皇帝宝座了。
懿贵妃见张德顺很诚实,带拉拢的口气说:
“皇上卧病不起,肃顺等奸人把持大权,封锁皇上病重的消息,意在蒙蔽天下百姓,妄想谋夺朝廷大权。可热河行宫到处都布满了肃顺、载垣的爪牙和暗探,并且封锁了去京城的要道,他们准备在皇上宾天之际阴谋闹事,这事必须尽快报告京师,让恭亲王火速作准备,设法来热河趟,共商除奸大计。你的任务就是乔装打扮躲过好人耳目去京师送信,你能做得到吗?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张德顺也是暗暗吃惊,他仅仅感觉到一些风吹草动,没想到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又高兴又担心,急忙伏地拜倒:
“请娘娘放心,奴才决不辜负娘娘的厚爱,一定会安全将信送到。”
懿贵妃拉起张德顺,“你准备如何混出热河,躲过奸人的耳目呢?”
张德顺想了想说:“奴才以为奸人的明暗探多在热河南边的一些要道上,北边监视放松,奴才欲南先北。绕远一些再乔装南行。明天奴才与安总管等人去围场打猎为名,然后设法溜走就行了,娘娘以为如何?”
懿贵妃点点头,“你很会做事,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本娘娘失望的,见到恭亲王后呈上书信,如实回答王爷的问话,倘若恭亲王要来热河,你可随他一同前来,如果王爷暂时不来,你再捎回王爷的书信,能做到吗?”
“喳!”
第二天,张德顺和安德海等人以为皇上猎鹿滋补为名进入木兰围场,又在安德海等人掩护下越过围场向正北方向逃去。
张德顺向北跑了半天功夫又重新乔装打扮一番,才折头东行,饶道跑回京城。
北京恭亲王府。
奕正在纳闷自己派出的信使为何迟迟不见回来,按事先预定的日期已经超过三天,莫非有什么意外?奕暗想。
正在这时,太监来报,说热河行宫的谕旨到,变沂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朕与汝棣萼情联,见面时回思往事,岂能无感于怀,实于病体未宣。况诸事妥协,尚无面谕之处。统俟今岁回銮后,再行详细面陈,著不必赴行在。文祥也不必前来。特谕。”
奕看罢气得向桌上一扔,破口骂道:
“一定是肃顺奸贼害我!”
骂归骂,没有皇上批准他是不能随便离京的,但他更感觉到热河的严峻形势,准备以冒犯之罪私赴热河面见皇上。
忽然,又有人来报,说热河来一密使要面见王爷。奕立即命人将他带进书房。
张德顺一见到奕,跪下叩拜说:
“奴才张德顺拜见王爷!”
说着,呈上一封信。奕赐他坐下,接过书信一看,上有几个俊秀的小字:
恭亲王亲启
奕急忙折启展读,只见上面写道:
恭王安好:
今有要事告知。皇上病数月而近加重,形势很危。肃顺、载垣、端华等人把持朝权蒙蔽皇上,请速来行宫商讨大计。详情可问送书之人,他是大阿哥的贴身侍从,忠勇诚实可赖。谨此。
奕虽然早就疑虑重重,读过此信仍是吃惊不小,他从字迹上辨出这是懿贵妃所写,也只有懿贵妃才有此心,皇后为人太仁慈,但奕为何不见动向呢?何况自己已经派人给他送去密信?难道出了意外。
奕放下书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何从热河逃出来的。”
张德顺—一具实作了解答,奕又询了热河的情况,张德顺便把懿贵妃所说的内容重述一遍。奕推测不是说谎,着人带下去好好款待。
奕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一遍,结合张德顺所告诉的内容,他意识到一场血与火的宫廷争斗就要开始。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爱新觉罗氏的立场上维护皇权的不受侵害。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压抑了多年,与肃顺、载垣、端华等人最后较量的时候到了。在没有最后摸清详细情况之前决不能轻举妄动,以免给对手抓住把柄。
奕决定冒险到热河行宫去一趟。
奕尚未到达热河行宫,消息早已传到热河。肃顺。载垣、端华三人聚集在芳园居内商讨对策。
端华认为奕没有皇上的允许私自离开京师来热河是违旨抗上,不如将其拘捕,再作定夺。
肃顺认为不可,“尽管我们给他的谕旨是令他与文祥不必来此,但那谕旨是我们发出的。皇上虽然对奕有猜疑。也疏露出不满情绪,但决不会同意拘捕他的,奕也没有违旨到拘捕的程度。如果我们做得太过分反而引起他人猜疑,对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十分不利。更何况奕坐镇京师手握重权,倘若将他拘捕,京城留守众臣也不会同意。万一他们有一领头之人举起‘清君侧’的旗号带兵前来,我等都会成为阶下囚。”
载坦与端华一听肃顺分析得有理急忙问道:
“哪如何应付奕的到来呢?”
“暂且不用着急,先摸清奕来此的目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如果奕仅仅是来探视一下皇上的病情,我们何必心急呢?他公务在身不会呆多久就会回京的。”
“据探马奏报,奕一行共计十人,人虽少但个个身强力壮,英勇善战。”
端华对载坦笑笑,“。怡王爷被他十人吓住了?”
“哼!我才不在乎呢?别说奕一行只有十人,就是一千人来到热河又能怎样,这里哪有他的势力,一个奕也如同粪坑里的老鼠。”
肃顺轻捻胡须笑了笑,“如果只有十人吧,就不必大惊小怪,奕不过是以叩拜皇上为名探视一下情况,因为他们的密使一去不复返在家坐不住了,只好亲自来了。我们只要做做样子哄骗他几天,待他回京就行了。他不来反而不好,他这么一来反而对我们更有利。”
“肃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恰亲王请想:如果奕现在不来,后退到关键的时候来了那才对我们不利呢?如今先来了,看看皇上病了,既不能回銮,他又不能在此久留,他走后这大权不还是我等独掌?”
“肃大人估计皇上是否会像当年的太宗皇上那样任用奕沂为摄政王?”
肃顺摇摇头:“正是因为太宗任用多尔表为摄政王留下了无穷后患,皇上决不会重蹈覆辙再任用一位摄政王的。何况皇上一直对奕有嫉妒猜忌之心?”
载坦又问道:“皇上会见奕时会不会私授重权令他监国呢?”
“也不会!”肃顺十分肯定地说,“皇上对懿贵妃都不放心又怎会放心奕呢?”
“如果奕来此了解到我等把持重权蒙蔽皇上的内情将如何处理?”端华问道。
“既使奕了解到这些情况他也奈何不了我们,因为在热河不同于京城,他会装作不知回到京城同我们计较的。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决不能让他离开热河,必要时将他干掉,反正皇上也活不多长时间了。但是,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决不走此下策。最好是让他少与奕,懿贵妃等人接触。各处多布一些暗探。及时了解奕到此所了解的内容。”
载垣认为肃顺分析得在理,便提出了应付奕到来的三个方案:首先避免众人与奕公开接触与私下会晤;其次,怂恿皇上与奕关系紧张,驱赶他尽快回京;第三,作好最后拘捕奕的准备。
奕来到热河行宫后就传信给皇上,咸丰推说他一路辛劳,令他先休息几日再作拜见。
奕无奈只好先去醇王奕那里了解情况。
奕一见奕析到此,惊问道:
“六哥不诏而至,皇上是否会怪罪的?”
奕不满地说:“我正要问你呢?你为何不说服皇上诏我来此叩拜!”
奕叹息一声,“我虽在热河也无实权,皇上一般不愿见我,对于我的话皇上能听进去几分你也应该明白,为避嫌疑,我不敢为你多说话,更不敢给你通书信。”
“我派来的信使你见到了吗?”
奕一愣,“什么信使?”
奕才知道自己派往热河的信使中途被截,十分生气地说:
“如今热河如箭在弦,而你身在热河却蒙在鼓里,难道要把大权让给那些小儿不成?”
奕淡淡地笑笑,“六哥太敏感了,热河一切正常,只是皇上龙体欠安,一时也无大碍。你说他人蒙蔽皇上把持大权,还有人骂你坐镇京师勾结洋人图谋不轨,怀有二心呢?”
奕恼了,“你也这样听信诽谤之辞,对我疑神疑鬼吗?”
“我当然不会,但三人成虎,只怕六哥无法堵住他人的嘴,皇上与五哥都不相信你,更何况他人?”
奕沉默了。
奕看看十分伤感的奕,又问道:
“你拜见过皇上没有?”
奕摇摇头。
奕叹口气,“皇上病人膏盲,只是早晚之说。正是这样,皇上对谁都不相信,不久前准备将懿贵妃赐死呢?不是皇后与大阿哥的请求,只怕懿贵妃早已命归黄泉。”
奕又是吃了一惊,懿贵妃给他的信中丝毫没提此事,张德顺也没有提过此事。难道是懿贵妃夸大其辞,借用自己与肃顺的矛盾,引起自己与肃顺等人的冲突她从中渔利吗?
“皇上何以将懿贵妃赐死?”
“还不是皇上听信了肃顺与载垣的谗言,让皇上以钩弋事件为戒,早早除去后患。唉,肃顺小儿太过狂妄与专横,谁与他过意不去他都不放过。”
“莫非懿贵妃也与他有隙?”
奕把路上懿贵妃换车用膳的事讲一遍。
奕听了叹口气,“从形势上看,肃顺、载垣、端华等人结成帮派,他们准备在皇上宾天之后把持朝政。到那时,新皇上年幼,贞皇后仁慈宽厚、懿贵妃可能遭难,即使不产生意外也会逼得她无权。朝中大权旁落,熬拜当年之事重演,我大清江山危险了,你我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奕这么一说,奕也感到问题的严重。
“以六哥之见应该怎么办?”
“面见皇上陈述利害、请皇上识辩肃顺等人的阴谋,及早将这人革职查办。”
“只怕不是你说得那么容易,皇上会听从我们的劝告吗?你与皇上之间一直关系紧张——”
奕没有说下去,他怕触及到奕的痛处。
奕也理解奕话中的意思,他想到兄弟多年来的复杂关系也沉默了。这真是:
煮豆燃豆箕,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在奕的劝说下,咸丰终于同意会见奕。当然,咸丰皇上也看出了事情的端倪,对待肃顺等人的所作所为已有所察觉,可是,由于与奕较深的偏见和长久的矛盾,他一时仍然对奕顾忌重重,唯恐多尔衮的悲剧重演。咸丰希望通过奕对抗肃顺、载垣、端华等人,也希望肃顺,载垣等人与奕发生矛盾从而挚肘奕,让两派的互相倾轧和争斗中平衡各自的势力,从而让未来的王权能够平稳过渡。正是基于这些考虑,咸丰才同意会见奕。
奕来到烟波致爽殿,一看到皇上的龙颜大惊失色。只知道龙体欠安,做梦也没想到皇上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他在跪拜的刹那间,百感交集,禁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失声地喊一声:
“皇——上——,臣奕叩拜来迟,请皇上恕罪!”
咸丰看着奕真情流露,也很感动,毕竟是亲兄弟,血缘关系是抹杀不了的。咸丰命奕起来,看座叙话。
“如今是战乱刚停,京城外患未去,内乱纷呈,你离开京师到此,倘若发生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回皇上,臣临来之际早已交代完毕,保证万无一失,请皇上放心。自从条约签订之后,洋人早已退回,留京的仅是些外交人员和商务人员,决不会闹事的。”
咸丰点点头,“京城修复工作进行得如何?”
“除圆明园外,其余各地均已修缮完毕。由于洋人没有进人内城,宫内完好,各地打扫一新,专候圣驾回銮,臣请求皇上早日回京。”
咸丰叹口气,“朕病入膏盲,恐怕经不住这长途颠簸,何况如今正是盛夏,京城炎热,朕在此多呆几天,到入秋时节再作回銮之议,京城之事全权委屈你了。”
“为国家效力是臣理所当然之事,但臣不能放心圣上的龙体。如今圣上在这热河行宫,一切条件不如京师,请皇上回京治病吧。到了京师,臣布告天下为皇上悬赏名医,皇上的病何愁不治呢?请皇上不必犹豫。”
咸丰沉默不语。
奕又奏道:“如今皇上身边多卑鄙小人,多有谗言,请皇上务必深思而慎取,千万莫听信谗言坏我大清江山社稷。”
咸丰略有一丝不悦。
“朕还不是昏君,忠奸尚能够分开,你不必多言,好自为之。”
奕有点急了。
“皇上,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请皇上万万不可受那些群小蒙蔽,认清其奸诈面孔,为防万一,速速下决心将他们除去。否则,后患无穷!”
咸丰有点恼了,冷冷一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朕经过长期观察,精心挑选出来的御前大臣,他们和朕是心心相通的,你不必多言。朕有朕用人的方式和策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怎能一概而论呢?你与奕都有同样的心理,你们与肃顺等人有矛盾,难道就要阻止朕任用肃顺不成?当然,肃顺也有缺点,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圣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一般凡夫俗子?你奕何赏不是满身缺点?朕判断人的标准不是这个人的行为规范、道德情操,朕以自己为参考点,无论别人怎么唾骂他,只要他对朕忠心不二,朕就认为他是忠臣。无论别人如何推崇他赞美他,甚至把他当作圣人一般看待,只要他处处与朕过意不去,朕就决不会重用他!”
奕不再讲话,他明白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靠几句言辞就让皇上除去肃顺是不可能的。
咸丰见奕不再讲话,缓和一下语气说道:
“你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如何做朕心中有数,你尽快回京吧,你在这里不妥,他们会对你不利的。你好好守住京师,必要时朕派人通知你来此。”
过了一会儿,咸丰又小声说道:
“回京时不可声张,一切秘密行事,这里没有你的势力,唉,也许朕所说的话都失去了作用。如果他们对你发难,朕恐怕都保不住你。”
“皇上既然明晰这些,为何仍坚持留在热河呢?只要皇上同意回銮,臣立即带兵前来接应,确保皇室无损。”
咸丰只是摇摇头,“你尽快离开这里吧,有许多事你不会明白。记住朕的话,守住京师!”
咸丰挥挥手让奕退出。
奕诉无奈,叩一个响头含泪离去。
奕告别皇上出来是满腹委屈与满腹疑虑,正准备回住地,张德顺迎面走来,低声说道:
“恭王爷,懿妃娘娘恭候王爷多时了,请王爷去文津阁叙话,有要事相商!”
奕随张德顺来到文津阁,懿贵妃正等在那里,她一见恭亲王到此,立即泪流满面地诉道:
“恭王救我——”
奕急忙还礼,“贵妃娘娘不必伤心,有话慢慢讲。”
“如今皇上病重,危在旦夕,而肃顺、载垣、端华等人以御前大臣自居,事事欺上瞒下,封锁皇上病重消息,又离间皇上与醇王和恭王之间的手足关系,妄图从中渔利图谋不轨。我仅仅向皇上尽一句忠言,让皇上传渝恭王来此主持大事,谁知肃顺等人早已布下耳目,把我的话传与肃顺等人,他们便共同向皇上进谗言,让皇上置我于死地。幸亏我一向品行端正,博得皇后娘娘与醇王等人同情,才一致跪求皇上开恩,并陈述利害关系。皇上才考虑再三,看在大阿哥以死相求的情份上饶过我,但从此以后对我便生厌心,再加上肃顺等人的诽谤,皇上早晚会将我赐死。”
懿贵妃说着又哭了。
“我死不足惜,只是奸臣当道,皇上病重又遭蒙蔽,大阿哥年幼,大清江山只怕从此再无宁日。一旦皇上龙驭上宾,肃顺等人怎会甘愿寄在年幼的大阿哥之下,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我传密信请恭王来此就是商讨除奸大事。”
奕听过懿贵妃的苦诉,虽觉她有夸大其辞之言,但所说的事也非常在理。思索片刻说道:
“除奸之事尚早,当务之急是摸清肃顺等人的狼子野心,劝请皇上回銮,只有回到京师才可动手,这热河早已在肃顺等人的牢牢控制之下,他们又‘挟天子而令诸侯’,如果在此行动,只怕打草惊蛇,我等没有动手就束手就擒,还会累及皇上和大阿哥等人,万万不可在此有所行动。”
“恭王以为呢?”
“规劝皇上带病回銮京师,或下旨让京中来兵保护圣驾回銮。”
懿贵妃摇摇头,“我们尚能看到这一点,肃顺等人也会明白这一点的,他们一定想法设方阻止皇上回銮,只怕皇上要像嘉庆爷一样在这热河行宫——”
懿贵妃没有直接讲下去。
奕叹息一声,“如果那样,情况可能更棘手,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目前尚无大碍,我明日就回京师准备,早早应付非常之态,以免奸人掌权乱政。”
“大清朝的命运就交给恭王了,请恭王务必顾全大局,慎重行事……”
懿贵妃话没说完,安德海进来报告说:
“李莲英传来话,请娘娘转告恭亲王,肃顺与恰亲王正在搜寻恭亲王,已经做好拘捕的准备,请恭亲王赶快逃走。”
懿贵妃一听,十分吃惊,想不到肃顺等人嗅觉如此灵敏,闻出风声便立即行动起来。
“怎么办?”
“王爷不必惊慌,我想办法送王爷逃出热河。”懿贵妃十分自信,“请王爷写个字条,我派人通知王爷的随行人员到布塔拉庙的后门等候,然后想法设方把王爷送到布塔拉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