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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辉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9

懿贵妃待奕写完字条,立即命张德顺带着奕的手谕去奕住处通知那八名随从赶快准备好马匹等物到布塔拉庙后等候。

同时,又派人用自己的轿子抬着恭亲王去布塔拉庙,因为懿贵妃经常去那里拜佛进香。

在懿贵妃的安排下,变沂刚走,她自己便乘一顶普通的轿子随后赶往布塔拉庙。

奕到达布塔拉庙后,他的八名随从已经在庙后等候,马匹等物准备齐全,只等恭王到此立即动身。恭亲王知道事情急迫,唯恐久留夜长梦多,下了轿便直奔后门,和他的随从一同策马狂奔,直向京城赶去。

肃顺等人没想到奕会突然离去,他们赶到奕住处,听说他的随从上午就出去打猎了至今未回。又听说变沂根本没有回住地,从烟波致爽殿出来就去了文津阁。肃顺带人赶到文津阁时别说奕不在,就是懿贵妃也不在,知道懿贵妃去了布塔拉庙,估计懿贵妃和奕一定在布塔拉庙里密谋,便带兵包围了布塔拉庙。

懿贵妃和安德海等人从容地走出庙门,迎面碰到肃顺满脸杀气地站在门口,周围站满了士兵。懿贵妃知道奕早已走远,眼也不抬地走近自己的轿子,肃顺冷冷地问道:

“皇上卧病在床,贵妃娘娘倒有兴致走来溜跶溜跶。”

懿贵妃也不客气地回敬道:“皇上有病,做臣妾的到庙里求神拜佛为皇上祈求祷告这是份内之事吧?莫非肃大人也是来为皇上求神保佑皇上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轿子。

“慢——”肃顺大喝一声,“贵妃娘娘来此求神拜佛用一顶轿子就行了,何必来两顶轿子呢?”

“怎么?”懿贵妃一挑轿帘,“肃大人管得太宽了吧?”

“这顶轿子给什么人坐的?”

“哼!肃大人不能自己睁开眼睛去看一看吗?”

肃顺走上前掀开另一顶轿子的轿帘,见大阿哥正坐在里面怒视着自己。

“肃顺,你给我滚开!”

肃顺十分尴尬,看着懿贵妃等人起轿走开,他狠狠地跺了一脚:

“哼!给我到庙里搜。”

不多久,士兵纷纷出来报告说一无所有,恭亲王根本没有到布塔拉庙来。

“真是邪门!”

肃顺只好带兵回去寻找奕,仍是一无所获,才知道奕沂早已离开了热河,恨得咬牙切齿也没有办法。

夜已经很深了。

一天的燥热终于稍稍透出一丝凉气,蝉儿停止了嘶鸣,最好在夜间鸣鼓的蛙儿也不知躲在哪里睡觉了。

阴沉沉的暗夜没有光亮也没有响声,甚至一声狗吠鹿鸣也没有,到处死一般地静。

烟波致爽殿西间。

灯火通明。

在热河行宫的王公大臣们几乎都来了,静静地跪坐着,众人都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御榻上的咸丰皇上。室内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咸丰皇上的病情突然发作,又加重起来,今天已经昏死几次了。

众人知道皇上到了弥留之际。

许久,咸丰才睁开浑浊的双眼,示意人把他扶起来。两名贴身太监在征得皇后同意后立即将皇上扶起来。

咸丰看看众人,眼睛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贞皇后那儿。贞皇后知道皇上想说什么,走上前坐在床边,冲皇上点点头:

“皇上,你有什么话请说吧?”

咸丰攒足了劲才含含糊糊地说道:

“朕快不行了,有事交待,请人代笔,朕要立嘱。”

贞皇后便让李鸿藻上前代笔。

咸丰这才说道:“朕只有载淳一子,就立大阿哥为皇太子吧?”

贞皇后点点头,命李鸿藻将代写的硃谕读一遍: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奉硃谕:皇长子御名(载淳),著立为皇太子。特谕。

咸丰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十分艰难地说道:

“载淳年幼,需要爱妃与众卿扶持,朕就把重任委托给爱妃与众卿了。”

“皇上,臣妾和懿贵妃可以照顾大阿哥的生活,但对于政务却一窍不通,请皇上安排。”

咸丰摇摇头,“今后让大阿哥少与懿贵妃往来,教导之事一切委托爱妃了,切记,切记。”

贞皇后含泪点点头。

肃顺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立即向载垣、端华、景寿几人使个眼色,四人一齐上前跪倒,同声说道:

“皇上——”

四人都泣流满面,默默地祈求着皇上。

咸丰过了许久才点头说道:“请你们四位不要辜负朕的厚望,尽心尽力辅佐大阿哥。”

他又抬手向四位军机大臣招招手,“还有你们四位也过来。”

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四人急忙上前跪倒。

“朕就把赞裹的事务托付于你们八人了。”

咸丰说完,又连连咳嗽几声,然后对李鸿藻说:

“代朕再写一道硃谕: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奉硃谕:皇长子御名(载淳)现立为皇太子,著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尽心辅佐,赞襄一切政务。特谕。”

李鸿藻写完又重读一遍才交给皇上过目。咸丰把两道手谕接过来仔细审视一遍才放在床头的御案上。

肃顺看着御案上的两道硃谕,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内心有说不出的高兴。

肃顺怎能不高兴呢?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第二步计划就可以非常顺利地进行了。因为他已经有权赞襄一切政务。这“赞襄”一词出自《尚书·皋陶谟》,传说大禹选定皋陶作为部落首领继承人时,曾让皋陶说说今后有什么打算,皋陶十分谦虚地说:予未有知思,日赞赞襄襄哉。就是:我没有什么自己的主张,只知道按照你的心愿去做罢了。

咸丰皇上所立定的八位赞襄大臣中,有四位御前大臣和四位军机大臣。由于皇上硃谕受命,这八大臣在今后可就有了实权。

咸丰皇上示意八人退下,他十分疲倦地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内心也是波澜起伏,他为何任用八人辅政呢?

康熙爷当年的经历不能不令他引以为戒。

康熙爷八岁继位,十四岁亲政,由于当年的辅政大臣只有四人: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鳌拜采用了一系列卑鄙手段将其他三人置于死地,自己一人独揽朝政,大清王朝的大权几乎到了失控的危险地步,幸亏康熙爷少年有志,又德才干练才能够计除鳌拜,若换是其他人,这后果难以预料。

咸丰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顾命大臣由四人而增至八人,希望人多互相钳制也许更有利朝廷政权的维护,一人专权误国的机会就很难可能。

咸丰睁开眼睛看看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无语的奕,恰好奕也正向他这里望去,四日对碰,奕垂下了头。

咸丰从奕的目光里知道奕有一丝不满与怒恨,但他是决不会把这赞襄的大权交给奕的。

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委以重权重任。不能任用奕更不能任用奕,甚至奕誴也不可重用。因为多尔衮的故事在皇族中引起的教训太令人难忘了,几乎成为皇宫里私下讨论的一个话题。尽管那事已经是陈年旧帐,但谁也不会忘记,更何况咸丰现在的处境与文宗皇帝当年境遇类似,他决不允许再出现一位多尔装式的摄政王,所以,他考虑再三把奕与奕排除在赞襄大臣之外。

咸丰看着低头不语的奕,怨你就怨吧,朕要为大阿哥着想,为大清王朝的一统天下着想,决不允许皇权有丝毫差失。

不知过了多久,咸丰仿佛想起了什么,用低沉的声音连续呼唤着:

“朕要见皇儿,朕要见皇儿。”

贞皇后急忙吩咐人去文津阁去请大阿哥。

大阿哥进来了,旁边跟着懿贵妃。

载淳走上前,扑通跪下说道:

“孩儿叩见皇阿玛。”

咸丰吃力地把手伸向儿子,仍然伸不多远。载淳跪着向前挪动几步,伸出小手握住皇阿玛伸来的手。

咸丰百感交集,此时可谓满腹话语不知说些什么,两行清泪从他那干瘦的脸上滚落下来。载淳借着那明亮的烛火,望着阿玛的神色,他明白阿玛正如那即将燃尽的蜡烛,在流尽这最后几滴清泪后会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的。蜡烛可以再燃上一根,可是阿玛却不会再有一个。

载淳也哭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像阿玛一样默默流泪。

“阿玛,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孩儿一定按照阿玛说的去做。”

咸丰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他强撑着身子要重新坐起来,但没有能够如愿。贞皇后和懿贵妃急忙上前扶他坐起来。咸丰指指御榻旁边一只箱子,示意人给他放到面前。一名太监急忙把那只金饰木雕匣子拿到皇上面前。咸丰吃力地打开匣子,摸出了两枚随身私章,他认真地看了看,对载淳和贞皇后与懿贵妃说:

“这两枚印章是朕的随身所带私章,一枚叫御赏,另一枚叫同道堂,这是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朕决定把这两枚印章作为今后下达诏谕的凭证。”

咸丰说着,又扫视一下众人,“‘御赏’印章为印起,‘同道堂’印章为印讫。今后凡是需要用朱笔的时候,都可用这两枚印章代替,下达圣旨也要用这两枚印章。”

咸丰把御赏章拿在手,仔细端详一会儿,递给了贞皇后:

“皇后,请你好好保管妥善使用,辅佐大阿哥治理好大清王朝的基业。”

贞皇后钮祜禄氏郑重地伸出双手捧起皇上递来的这枚印章,含泪地点点头。

咸丰忽然觉得呼吸有点憋闷,他又猛烈地咳嗽几,急忙抓住另一枚印章递给载淳。

“皇儿,请你好好保管这枚‘同道堂’章,凡事必须亲自印上此章,千万不可贪玩放权误了我爱新觉罗家族的二百年大业。”

载淳紧紧捧着那枚印章,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玛,孩儿记住了你的话。”

咸丰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在这静谧而闷热的夜晚,听起来那么震心惊肺。

贞皇后立即命人递上冰糖燕窝粥。

懿贵妃接过太监递上来的冰糖燕窝粥,亲自给皇上喂上几口,想压住皇上的咳嗽。谁知皇上吃了几口便哇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这时,闷热的夏夜突然刮起风来。

一道铮亮的闪电像一把锋利的长剑把漆黑的暗夜劈出一条缝来。随着一声响亮的炸雷,热河行宫里的所有人都惊醒,烟波致爽殿内的王公大臣们更是心惊胆战。

咸丰帝又咳嗽几声,他猛地坐了起来,哇地一声,一口暗紫的污血喷在帐子上,醒目刺眼腥臭。

咸丰向窗外转过头,“啊”叫一声猛地躺倒在御榻上与世长辞了。

窗外,又一道闪电,又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哗哗而下。

殿内,随着大阿哥载淳一声清脆的哀号,人们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都不约而同地大哭起来。但此时的内心不再憋闷,心里亮敞了许多,也舒坦了许多。

狂风骤雨给这闷热的夏夜带来了一股清新和凉爽。

这一天是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公元一八六一年八月二十二日,咸丰帝享年三十一岁。

雨过天晴,一轮火红的太阳又像昨日一样从东方升起,万道霞光照在雨水冲洗的花枝上吐艳滴翠,说不出多么清新与爽心。

肃顺在两行泪痕洗过的面容下是一颗异常欣喜的心,他迎着阳光大踏步迈进芳园居。

其他七位赞襄大臣已经等在那里,他们一见肃顺走了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肃顺频频点头,“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们讨论当务之急吧。”

他边说边坐了下来。“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受命辅佐幼皇,就应该担当起大任来,按照惯例,先将大行皇帝遗诏颁告天下,再颁告喜诏,立大阿哥为皇帝。接着布告天下,颁行哀诏,诸位以为如何?”

“肃大人言之在理,理当如此,这事就由肃大人和杜大人去做吧。”载垣提议说。

“我们再讨论一下大行皇帝的丧仪小组成员吧,应调派留守京师的哪些官员来此共商此事?”

端华冲景寿点点头“额附大人以为调谁来此合适?”

景寿知道自己若直说调奕来此必遭众人反对,明白端华一定会让陈孚恩来热河行宫的,只好笼统地说道:

“留京各位亲王、郡王,再加上几位一品大员是不能少的,这也是治理丧仪的惯例了。”

端华不以为然,“为大行皇上治理丧事固然重要,留守京师更为重要,以在下之见,几位王爷还是留守京师更重要,至于一品大员呢来个别人就可以了,这热河的官员已经很多了,何必要那么多人呢?”

景寿没有作声。

肃顺淡淡一笑,“额附大人提得也在理。几位亲王应理是丧仪小组成员,但是成员也未必一定要来热河行宫,京师也应布置一些典仪,就让他们负责京师方面的丧仪就是了,既可镇守京师又不失礼节。”

景寿十分清楚肃顺此话的含义,他也明白自己人单势孤,想给奕说几句话是一定要遭反对的,只好沉默不语。心道: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就如此专权,还不知今后会做出怎样的事呢?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礼部侍郎杜翰忽然提议说:“治理丧仪的小组成员就按肃大人所说的方案拟定即可,还有一事必须定夺,牵扯到新皇登基的诏书与礼仪排列,如不事先定好,只怕到时会引出误会来。”

“何事如此重要,请杜兄明说?”

“贞皇后理应成为太后,而懿贵妃为新皇生母,按照惯例也应尊为太后,两后并尊如何分列,是等列还是有高下前后之分?”

“嗯——,这的确是一件大事,还十分棘手呢?”吏部右侍郎匡源附和道。

肃顺一听杜翰提议两后并尊,心中十分不悦,冷冷地说道:

“大行皇帝曾提出将懿贵妃赐死之事我等也已经知道,大行皇帝此举意在杜绝懿贵妃以新皇生母的缘故升为皇太后,将来弄权误国。大行皇帝在众人的求情下虽然将懿贵妃免死,但一直是深恶痛绝之的,因此把‘御赏’章赐贞皇后而没有赐懿贵妃,我等怎能违背大行皇帝遗愿而主张两后并尊呢?”

杜翰知道肃顺对懿贵妃一直心存芥蒂,让大行皇帝对懿贵妃赐死的主张就是他怂恿的,如今又借权打击懿贵妃,但他的话是毫无道理的。

匡源也认为不妥,“无论如何,懿贵妃被大行皇帝免死,她作为新皇生母理应尊为太后,如果我等拒绝将懿贵妃尊为太后,只怕其他朝臣弹劾我等专权误国,皇上也不会同意的,那样做对我等有害无益。”

“皇上?皇上不同意能奈我等如何?”

肃顺此话一出自己也觉得有点失言,急忙改口说:

“我是完全站在大行皇帝的立场为新皇着想,纵使招致众人犯怒也心地坦荡,无愧于大行皇帝临终委托。”

恰亲王载垣轻轻碰碰肃顺,示意他不必为这点小事引起众忿。

“肃大人的心情可以理解,我等几人知道大行皇帝对那拉氏有赐死之意,而其他外臣如何知道这事,他们也许认为我等故意编造谎言欺骗天下呢?如果有人与我等不和,借此攻击我等岂不使我们处于被动之位?”

“怡王爷之意呢?”

“就是那拉氏尊为皇太后有我等八人在,能够由她得逞专权吗?以我之见,按照我朝祖制家法,新皇生母懿贵妃应该尊为皇太后,与贞皇后并尊。”

端华又提议说:“即使将懿贵妃尊为太后必定是贵妃晋升上去的,也不应与贞皇后并列,两位太后之间应该有个高低之分,否则,那拉氏今后会更加飞扬跋扈。”

肃顺点点头“应该如此,那就请杜侍郎细心揣摩,分别给两位太后定个能分出高下的名称吧。”

杜翰便举出“两后并尊”的故事:

明朝万历年间,明神宗朱翊钧(年号万历)是明穆宗朱载皇帝的第三子,他的母亲李氏也是贵妃,穆宗去世后,明神宗继位后,把穆宗皇后叫做仁圣皇太后,生母李贵妃则尊为慈圣皇太后。

杜翰又进一步说道:“不仅前朝的此先例,就是我朝也有此先例,圣祖康熙爷即位后曾尊顺治爷的皇后为仁宪皇太后,母后为慈和皇太后。”

恰亲王点点头,“既有先例,我等也就尊从祖制吧,请杜侍郎再斟酌一番,定出两位太后的先后名份来。”

杜翰知道必须按照肃顺、载垣、端华三人之意制定出先后高下的太后名来,否则决不会通过的,只好建议的说:

“就按恰亲王之意,把贞皇后钮祜禄氏尊为母后皇太后,懿贵妃那拉氏则称为圣母皇太后,如何?”

肃顺这才微微点点头,“就按杜大人所定的名号分别尊称两位太后吧。”

肃顺嘴里这么说,心里实在不情愿,但他也明白不能在此事上作太多的武断,否则会引起众怒的。不说别人,就是皇上和贞皇后也不会同意的。

第二天,内阁便以新皇上名义发出谕旨:

内阁奉上谕:朕缵承大统,母后皇后应尊为皇太后,圣母应尊为皇太后。所有应行典礼,该衙门敬谨查例具奏。钦此。

懿贵妃那拉氏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咸丰皇上崩驾的悲哀中也有一丝的欣慰就是儿子登大宝,自己就可登上皇大后之位与贞皇后并列平尊了。谁想到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肃顺小儿又坑了她一次,那心中的痛恨就不用说了。

懿贵妃又一次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置肃顺于死地,叫他也知道兰姑娘的厉害。

此时,那拉氏懿贵妃从文津阁搬进了烟波致爽殿西暖阁,贞皇后钮祜禄氏仍住在烟波致爽殿东暖阁,为了称呼方便,大臣们习惯把那拉氏圣母皇太后叫做西太后,而钮祜氏母后皇太后则叫做东太后。

一八六一年九月二日(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赞襄政务八大臣经两宫太后批准,拟定建元年号为“祺祥”,正式颁诏天下。

新帝继位,普天同庆,万众同喜。在这举国上下一片祥和景瑞的气氛中,一场新的权力争夺斗争正在酝酿着,热河行宫与北京平静有序的背后正掀动着怒涛狂澜。

热河行宫波致爽殿东暖阁正吵得一团糟,焦点就是争权。

肃顺为了尽快实现其一手遮天独揽大权的目的,决定削弱东太后的权限,让她的那枚“御赏”印章只是个形式,决不起任何作用,太后只有钤印的权力,其他事一概不准过问,更无权修改疏章内容,甚至疏章也无须呈览。

正处于悲哀之中的钮祜禄氏皇太后哪还有心思过问其他事,任恁肃顺他们八大臣如何议定,她只是在钤印时随便问一下。但圣母皇太后那拉氏却头脑十分清醒,她找到了钮祜禄氏向她提出了警醒,让钮祜禄氏寸权必争,不能任由八大臣为所欲为。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养虎为患。钮祜禄氏经那拉氏这么一蹿掇,仔细想也有道理,不然的话,岂不辜负了大行皇帝的遗愿,将来出现了政治失策大权旁落的局面,如何对起大行皇帝的在天之灵呢?

于是,不待八大臣找钮祜禄氏钤印,她主动询问起一桩桩事来。肃顺一看太后想抓权,哪怎会同意。一开始只是暗中较劲,不想今天竟当众吵了起来。

肃顺仰首说道:“先皇道命让我等八人赞襄政务,我八人身为顾命大臣理当效忠先皇,按照先皇遗诏办事,由辅政大臣拟定谕旨,太后只管盖章就可了,不能更动,就是各级官员的奏章也不必请太后过目,请太后明晰事理,不可愈权干预朝政。”

钮祜禄氏冷冷一笑,“如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行皇帝留给我的这枚‘御赏’印章还有何用?怎不会只是用来做做样子吧?”

那拉氏又从旁边说道:“大行皇帝此举用意十分明显,两枚印章分开使用,一始一终,目的就是避免权力集中出现个别野心之人专权误国。你八人都是明白之人,该不愿背负那千载骂名吧?鳌拜当年的事各位也自然知道,倘若事情闹到了那种地步,谁也不好看!”

那拉氏这话可把肃顺气坏了,他知道这刁钻女人故意这么说,把自己比作鳌拜,也是暗骂自己不得好死。

肃顺猛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拉氏:

“只怕这里还没有圣母皇太后说话的权力。”

肃顺故意将“圣母”两字说得特别重特别重,暗示她在名位上仍然是低一等。

肃顺这话一出,呆坐旁边的新皇上载淳不同意了,大声喝斥道:

“肃顺大胆,额娘没有说话的权力,你更没有说话的权力,你再放肆就滚出去!”

那拉氏很感激地看看儿子,必定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母子连心啊?

“好,我走!我们都走!”

肃顺一跺脚走了出去。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不想得罪肃顺,也不想得罪两宫皇太后。恰亲王载垣急忙随后喊了一声:

“肃大人请留步,何必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呢?”

此话一出自觉不妥,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幼皇载淳尖声叫道:

“大胆载垣,敢辱没本皇,朕杀了你!”

虽然载淳还是个孩子,但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是九王之尊的大清第十代皇上,自古皇上金口玉言,话出不能更改,倘若真的追究起来自己要倒霉,即使不死也会被驱出顾命大臣之列。

载垣急忙跪下恳求道:“请皇上息怒,是微臣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望皇上看在臣初犯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

钮祜禄氏皇太后拉下了脸向载垣挥挥手,“起来吧,念你初犯不作追究,下不为例。皇上再小也是皇上,岂容臣下出言相伤,以后多多当心。”

载垣这才谢恩站起来,其他人知道今天已被太后抓到了把柄,再争下去对他们不利,这场权限之争今天不了了之。

八大臣退出后,那拉氏对钮祜禄氏说:

“姐姐,妹妹说得不错吧,万事必须努力争取,人就是这样,特别是那些朝中的权臣都是见风使舵之人,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强,对他们千万不可心慈手软,我们手软了,他们还以为咱姐妹好欺负呢?刚开始就来个下马威,给众人一些颜色看看,他们就不会小瞧咱姐妹了。”

钮祜禄氏十分感激地点点头,“多亏妹妹提醒,不然姐姐只顾悲伤,把一切事丢在脑后就给八大臣可乘的空子,今后再想制服他们就更不容易了。”

“姐姐,只要咱姐妹联起手,拧成一股劲儿就能和他们八人抗衡,咱们孤儿寡母三人也就少受别人的一些不白之气。”

那拉氏说着竟撩起泪来,“就那刚才载垣对皇上的态度,他们根本就没把大阿哥看成皇上,也没把咱姐妹放在眼里,才那样出口不逊的。姐姐教训了他,载垣虽然嘴上唯唯诺诺,而实际上心中是不服气的,咱姐妹今后一定要小心些,只要不被他们抓到把柄,谅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钮祜禄氏叹口气,“妹妹说得极是,人心齐泰山移,我们娘儿三人一定要保持一致,事事互相通个信,平日里多聊聊,也省得你我一人孤单。唉,人们怎能不欺负咱孤儿寡母呢?姐姐我今年二十五岁,妹妹今年也才二十六岁,皇上刚刚六岁多一点,虽然被称为太后、皇上,可如此年轻,别人当然轻视我们了。”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咱姐妹,咱们一定不能小瞧自己,要自信自强,活出个样儿来,让天下百姓看看咱爱新觉罗家族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钮祜禄氏又点点头,“妹妹是有股儿辣劲,做事也如男子一般有主见,有心眼儿,今后遇着朝中大事有劳妹妹多担待一些,多操劳一下。皇上虽把那枚‘御赏’印章交给我,也只是个样子,事事仍须咱姐妹共同商量,我也决不会自作主张的。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赶上一个诸葛亮,只要咱姐妹多商量商量,谁也瞒不住咱姐妹的眼睛,妹妹你说是吗?”

那拉氏一听当然高兴,她早就想和钮祜禄氏一同掌权,但由于皇上没有送给她任何印章,临终前也无口头交待,只好内心着急嘴里又说不出口。如今钮祜禄氏主动邀请当然满口答应:

“只要姐姐用得着妹妹只管吩咐,姐姐的事就是妹妹的事,都是为了大阿哥能把皇位坐稳,我怎会不尽心尽力地帮助姐姐呢?”

钮祜禄氏感激地拉着那拉氏的手,“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比亲妹妹还亲。”

载淳急忙跑到两人怀里,撒娇地说:

“两位额娘都是孩儿的亲生额娘,孩儿一定好好对待两位额娘,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额娘。”

三人都开心地笑了,这是凄苦悲哀的多日来第一次笑容。

肃顺前脚到达芳园居,载垣与端华随后就赶到了。肃顺一见两人就指他们的鼻子训斥说:

“真是无用,你我都是满把胡子的人了,竟让一个孩子和两个寡妇给耍得昏头转向,真是窝囊!这才是开始你等就向他们妥协,那今后的日子早着呢?先皇封我等为顾命大臣还有屁用?谁想捏就捏,想耍就耍,我等岂不是一堆任人摆布的木偶。你们愿意这样做我肃顺可不答应,否则,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奕、奕等人尚没有参与其中,你们就如软弱害怕,倘若回到北京后,你们还不是一群任人驱使的驴子。”

肃顺的一席话将。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训斥得面红耳赤,甚至对自己的亲哥哥端华也一点不留情面。端华有点生气地回敬道:

“你也不用训斥我们,你刚才不也退缩了,抬腿一走了之,你那走是斗不过人家的逃走!”

肃顺恼了,“哼,我是逃走,我才不是那样的孬种呢?我是以退为进向他们孤儿寡母施加压力。只要你们立即随我出去,怡亲王也不会受如此奇耻大辱,她们也会觉得面子无光,尴尬之余必然向我等妥协。如今我们这一妥协,两位太后更会变本加利地争取权限。这到手的权力白白任人分去一半。”

过了一会儿,肃顺看看她们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安慰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失去就失去,也不必把一些鸡毛蒜毛的事放在心上,今后当心就是,从其他方面扼制两宫太后,让她们逐步听从我等的摆布。”

“那这事怎么处理呢?”

肃顺看了一眼,怡亲王,微微摇摇头:

“既然到了这地步,我等就先妥协一步吧。只可惜,妥协这一步等于放弃了多少权力。”

“下一步怎么办?”端华问道。

“下一步——”肃顺向室外望了望,看看白花花的阳光,沉思片刻才说道,“下一步就是继续控制太后权力的范围,采取多种手段为难两宫太后,让她们明白这大权不是好掌握的,掌权就应做事,事情做不来就不要去掌权,只要太后自己感到力不从心之时,即使我等不逼,她们也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权限。”

载垣提醒说:“对京城诸位王公大臣呢?”

“京中诸位亲王虽然不再值得惧怕,但要小心他们与两宫太后联合,倘若他们宫内宫外携起手来共同对付我们,事情就棘手了。一方面严控京中几位王爷来此拜谒梓宫,另一方面注意两位太后一言一行,多派心腹严加监视,一旦发现她们与京中诸人有何往来即刻报道。”

又过了片刻,肃顺又叮嘱道:“那拉氏虽然没有大权,但比钮祜禄氏皇太后更加难以对付,她上次已经和奕有过密谋。至于密谋些什么不得而知,这次一定不要让奕和两宫大后私下会晤。”

“不是已经谕诏奕不准来热河行宫吗?他们何以有机会密谋?”

载垣对端华摇摇头,“奕若像上次一样径直前来拜谒我等又能奈何于他呢!”

“可不可以将奕拘捕呢?”端华恶狠狠地说。

肃顺慎重思考一下,认为端华的想法不可取。

“如今正处在这个十分敏感的过渡阶段,众人都时刻观望着热河行宫的一举一动,倘若突然拘捕奕必然引起天下人耸动,如果几位带兵的王爷拥兵前来问罪,那后果就大了。”

“我们也不能仅仅把目光局限在热河的几位臣僚,可以广泛拉拢同伴,寻求更多的支持者,像胜宝、僧格林沁、左宗棠、曾国藩等人。”

肃顺十分赞成载垣的这个提议,“此事就由恰亲王料理,尽可以皇上名义发生谕旨,请求几位大员来此拜谒梓宫,我等再优厚待之,相机行事,将他们拉为我等的同盟者。”

经过肃顺的分析和布置,载垣和端华两人也振奋了精神,对形势充满了新的希望。但他们必定向两宫太后妥协一步,给她们争取大权提供了方便。

又经过几天的议定,八大臣终于在几方面的压力下向太后作出让步,各种章疏呈太后览阅;谕旨必须经太后过目后方可钤印生效;对于高级官员的任命,由大臣提名,太后最终裁定;任用一般官员,先提几名候选人,通过制签的方法确定人选,最后也要由太后批准任命。

“制签”是大清朝任命官员的一种方法。先由军机处把所提拔官员的名字写在签上并糊上纸放在皇上面前。两宫太后坐在幼皇旁边监督,待皇帝从中抽签,先抽中的为正职,后抽中的为副职。然后再由各部抽签确定任职的省份,最后布告公众。

在内廷与后宫的权力争斗中,两宫太后先胜了一着棋,但她们也明白,更大的较量正等着他们呢?

同治皇帝--一、垂帘争讼

一、垂帘争讼

安得海逃出热河,给恭亲王送去密旨。

那拉氏抄起案上的茶杯向肃顺掷去。

刘二寿向崔总管询问道:“皇上的传国玉宝丢失了没有?”

肃顺心一横说道:“围攻两宫太后,把持淳淳,号令天下。”

恭亲王府

奕接到从热河快马传来的谕旨如雷击顶,他也曾估计到皇上不久将会辞世,但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之快,怎么不吃惊呢?

哀号之后捧读谕旨,只是上面写道:

著派睿亲王仁寿、豫亲王义道、恭亲王奕、醇亲王奕涣、大学士周祖培、协办大学士、尚书肃顺、尚书全庆、陈孚恩、绵森、侍郎杜翰恭理丧仪。陈孚恩接奉此旨,即星速前来行宫。豫亲王义道、恭亲王奕、周祖培、全庆著在京办理一切事宜,无庸前赴行宫。钦此。

奕看罢谕旨是怒从心起,他知道这是肃顺等人自作主张故意这样安排的。从谕旨上看也把奕列为咸丰皇上治丧委员会名单之中,但只让他留在京中办理治丧事宜,不准许他赴热河行宫。从大道理上讲,令奕留在京城守京似乎是特看重他,才把此重任交给他,而实际是不顾奕与皇上的手足之情,将奕排挤在热河之外,免于参加两宫太后和八大臣的权力之争。这是一箭双雕,既可切割太后与奕等人的合作,又可断去奕接近内廷大权的可能,为将来进一步夺取奕的大权作下布署。相反,肃顺等人却把他们的同党、京中的内线陈孚恩调往热河,了解奕这一段时间在京城的所作所为。

奕又气又恨,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急于了解热河的形势却又不敢擅自离京前往。他摸不清热河的具体情况,害怕自己轻身前去是自投罗网。

现在可不同上次去热河,不仅引起了肃顺等人的密切关注,何况肃顺等人早有害他之心。也许这份谕旨就是肃顺故意设的一个圈套,逾旨上不准他赴热河拜谒梓宫,而他倘若像上次一样仍然抗旨前往,肃顺就可冠冕堂皇地将他拘捕查办。因为皇上已死,幼皇即位无法独立执政,肃顺等人把持朝政怎会放过他呢?

奕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希望奕或懿贵妃等人能够送来送来消息,了解到局势的大致情况再作进一步决定。

但奕知道,即使热河没有消息也不能等待,坐着等待肃顺等人回京抓住自己的过错将已治罪,必须联合京中同僚和王公大臣们组成自己的京中实力,以便发生不臆之变时也好有个帮手。

奕以京师治丧为名,把留守京师的王公大臣们全都请来。奕把热河所发的谕旨给众人看,故意传出肃顺等人阻挠留京人员赴热河拜谒梓宫的消息,激起众人对热河权臣的不满。

果不出所料,桂良、文祥、周祖培、贾帧、赵光、沈兆霖等人一听肃顺等人不准许他们赴热河行宫,都极为不满,纷纷聚在一起抨击八个顾命大臣,并且为奕鸣不平。

这样,就在奕周围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北京派官僚。

奕在把留守的北京派大臣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同时,又把目光投向几位带兵的大员,提前写信或去函与胜保将军,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两江总督曾国藩等人联络友好。

与此同时,奕又利用自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的职务与西洋各国互通友好,暗中取得洋人的支持,这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奕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仍不见从热河传递来的消息,决定再派一名亲信去热探访消息。就在奕准备命他的特使出发之际,一位密使怀揣两宫皇太后懿旨从热河赶来,这人就是懿贵妃那拉氏的贴身太监安德海。

安德海怎样从防守严密的热河逃出来?又给恭亲王送来了什么密旨?这事还得先从热河说起。

肃顺虽然在第一着棋上,输给了两宫皇太后,但肃顺也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不仅让载垣、端华听自己指挥,还煽动了八大臣中的其他五人也与自己一起和两宫大后明争暗夺。两宫太后在名义上的权限争取到了,但具体的实权却没有捞动。只要是太后下达的命令则无人支持,谕旨下了也等于白下,而八大臣所拟定的奏折下发却如圣旨一般奏效。这可把两宫太后给急坏了,如此下去,有权不也等于无权吗?

这个时候,那拉氏知道单靠她们孤儿寡母几人不行,必须联络几位实权派人物站在自己一边。谁呢?醇亲王奕当然倾向于自己,又身在热河,但他却没有实权,被八大臣看管得老老实实。只有远在京师的奕最合适,也一定会成为她们的政治同盟。可是,肃顺等人已经下谕旨把奕阻止在京城,连拜谒梓宫的机会都不给他,目的也就是切断她们姐妹与奕的联系。

那拉氏决定仍然像上次一样,派人逃出热河去京城送信,把奕调到热河行宫共商大事。

就这样,那拉氏说动了钮祜禄氏,两人写了一份密旨,针上“御赏”与“同道堂”两枚印章,准备派人送往京城。

谁去京师送信呢?这可是一件胆大心细而又有生命危险的事。张德顺因上次去京城送信和营救奕引起了肃顺等人的注意不能再去了。醇王爷不合适,他是亲王,树大招风,肃顺对他看管得很死。想来想去终无合适的人员。

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和安德海商量,定下一个苦肉计。

那天,安德海故意向肃顺的亲信刘二寿泄露一个秘密,说先皇从北京逃出时因一时匆忙把传国御玺忘在后宫了,只带了随身使用的两枚小印章“御赏”和“同道堂”,因此在临终前把“御赏”印章传给了钮祜禄氏太后,把“同道堂”印章传给新皇上。究竟御玺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可能忘在乾清宫,也可能忘在畅音阁与圆明园,或许丢在逃难的路上。

这事本是两位太后和安德海三人合谋的苦肉计,根本就是故意放出去的谣言,引肃顺等人上钩的。

可是,刘二寿把安德海的话偷偷告诉肃顺时,肃顺也是一怔,仔细想想也有道理,自从咸丰离开圆明园就没有再见到皇上使用过御玺。肃顺又惊又喜,决定以御玺丢失为由要挟两宫太后放弃自己参政的大权。

肃顺果然中计。他到两宫太后那里,以颁诏天下为名请求太后使用御玺。贞皇后当时就喝斥了他,说遵从先皇遗愿,以“御赏”和“同道堂”两个印章为一切疏章谕旨的印记,传国御玺不得随便使用。

肃顺只是冷笑,他心中有了数,知道传国御玺果然不在太后那里,决定冒险行事图谋大计。

肃顺刚走,两宫太后就把安德海找来,命人痛打一顿,然后下令派醇亲王奕押解安德海回京交内廷处理。

起初,肃顺等人不同意让奕押解安德海进京候审,甚至不同意让安德海押回京城。双方争执许久,最后是彼此各退让一步,由肃顺派人押解安德海回京。

就这样,安德海才回到京师,等到肃顺的两名亲信把安德海交到留京的内务府总管大臣宝鋆总管太监崔长礼后,安德海才取出两宫太后的懿旨,说有要事拜见恭亲王。

宝鋆哪敢怠慢,立即把安德海送到恭王府。

奕接过安德海送来的两宫太后懿旨,放在桌上拜了拜才正式展读,只见上面写道:

著恭亲王安顿守京事宜后,准奉热河行宫拜谒梓宫。钦此。

奕看罢懿旨,心中大喜,又详细询问了热河的情况,知道热河的形势较先前更为急迫,知道此行的责任重大,更不同于上次赴热河,事事必须考虑周全。

奕出发前又把老王爷绵森叫到府上,请求指点迷津。绵森分析了当下情况,认为奕必须先了解一下两宫太后的意图再作下一步行动。

奕说道:“从安德海传来的口信看,两宫太后为了与八大臣分廷抗争,有听政的意思,王爷以为如何?”

绵森仔细地考虑许久才答:“我朝母后听政一事尚无前例,就是德高望重的孝庄皇太后也没有做到这一点,必须慎重行事,只有想出万全之策方可付诸实施。否则,会引起众忿的,不但八大臣反对,只怕其他官吏也不会赞成。”

奕为难了,“我和奕均被大行皇帝排除在顾命大臣之外,无权参与皇上的内延之事,如果两宫太后不能听政,只怕大权旁落,幼皇受制于八大臣,后来想挽回恐怕就更难了。”

绵森也认为奕分析得在理,进一步说道:

“如果一定需要两宫太后听政的话,你率先提出或两宫太后率先提出都不合适,最好是从下边各省找一得力人选上疏陈述两宫太后听政之事则较合适。”

奕点点头,“我把其中利害说与大学士周祖培,请求他出面做这件事。”

“这样更好。不过,这上疏陈述太后听政之事最好是你离开热河后再进行,那样对你的安全十分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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