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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辉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9

肃顺没有把崔长礼帮他找到传国御玺的事说出来,他准备独自占有它,为将来的那桩事暗暗作准备。

肃顺见杜翰对回銮一事仍心存顾忌,进一步解释道:

“两宫太后及留京大臣已经多次请求回銮之事,这回銮日期已经确定并谕旨通告天下,怎好再随便更动呢?那样做不又给两宫太后留下非议的把柄,私下咒骂我等专权呢?”

“正是由于两宫太后回銮之心如此急切才令我猜疑呢?”

肃顺笑了,“杜兄不必多虑了,自去年离京至今一年有余,别说两宫太后,就是你我何尝不想回京呢?这里地处塞外,地气寒冷,度夏避暑尚可,过冬实在不宜,眼看又近冬日,两宫太后回銮心切一是感到此地天凉与身体不适的原因,另一点就是痛失先皇,不忍再让大行皇帝梓宫漂泊塞外,希望早日扶送京师罢了。”

杜翰不再作声。

八大臣各自散去不久,淳亲王奕誴走了进来,老远就冲着肃顺喊道:

“肃六,请我喝酒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肃顺笑了,“王爷,想喝酒还不是一句话吗?什么酒尽管说,是二锅头,茅台、杏花村、女儿红,还是状元红、杜康?先把秘密告诉我,让我听一听可是秘密才给酒喝呢?”

“当然是秘密了,肃六,有人要杀你呢?让我陪你喝杯酒吧,现在不喝,待你被人杀后只怕想喝还喝不上呢?”

肃顺以为奕誴同他说笑,也不放在心上,把头一伸,笑着说:

“谁想杀我来杀吧?只要他有能耐把这头杀掉,只怕还没有人有这个胆。”

“好好,既然你肃顺不怕死,我也不说了,今天的酒也不喝了,待到你杀头之日我再陪你喝吧。”

奕誴说着东倒西歪地走出门来,肃顺见他整日都喝成这个样子,对外边的事都是不闻不问,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唉,人到这个地步与猪狗无异,何不早早离开人间呢?于己于他人都不错!”

吏部侍郎黄汉见。淳王爷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也向肃顺建议道:

“肃大人,淳王爷的话也许有道理,不能不防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为上,万万不能让两宫太后打个措手不及。”

肃顺笑了,拍拍自己的脑瓜说:

“这个玩艺还没有老化,一切都布署停当,不会有何闪失的,万万不要听老王爷胡言乱语扰我军心。”

“肃大人,也许老王爷是故意这么说的,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肃大人注意事件动态。也许老王爷是‘众人皆醉唯我醒’吧,有备无患!”

“既然黄侍郎再三提醒我注意有人为难我等,那就多调几支人马来热河护驾,分三路来往照应护驾,以备不测。”

肃顺经几人这么一提醒,心中也有几分的顾虑,颇有点后悔同意两宫太后、小皇上回銮了。

肃顺找到载垣和端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两人也害怕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怎么办?必须想法寻找解救措施!”端华催促说。

肃顺心一横说道:“如今的解救措施只有一个,就是围攻两宫太后把持载淳,从而号令天下,引诱留京的王公大臣到热河为幼皇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对他们全部抓起来,与我等同心同力者放出来加官晋爵使用,逆我等者全部杀掉!”

“不可,万万不可!这是逆天下之大不讳,要留下千古骂名的。”载垣阻止说。

“有什么不可,无毒不丈夫,自古成大事之人哪个不是心狠手毒?哪一位登上九王之尊的帝王不是两手沾满鲜血,父子兄弟都可相杀,更何况是他人?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弑兄即位,宋太祖赵匡胤的江山也是从柴家孤儿寡母手中夺得的,明成祖朱棣逼死侄儿朱允文才得以拥政北京。这些且不说,就是我朝的江山得来又是光彩的吗?太祖起家之时并吞蒙满各部杀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雍正爷为了自己的皇位安稳置亲骨肉于不顾,兄弟残杀累及几代。如果他们都讲仁义道德、厚良善恭,逞一时妇人之仁,何能有自己的几百年霸业?”

肃顺一口气讲了许多,但载垣与端华两人坚决反对,以下犯上天地不容,会遭报应的。

肃顺哈哈一笑,“报应?上天如果真能够报应,只怕这个时代不会有贫困、凶杀、偷盗、奸淫了,那不过是一些无法改变个人命运惩恶扬善之人发出的无奈呼唤。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哪有什么王法?谁当权谁的话就是王法,谁无能谁就遭到报应!”

肃顺口吐白沫说了许多,可载垣、端华两人只是摇头,肃顺万般无奈一跺脚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承担这千古骂名,想当忠臣良相,做正人君子,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天由命了,假如回京被捉只怪我们祖坟没有葬到风水宝地,个人命短。”

端华发话了,“老六,不是我们不敢,也不是我们没有这个心,这事做不得,时机不成熟,仓促行事,只会害人又害己。”

“时机怎不成熟?如今是新旧更迭,先皇崩驾,新皇年幼,孤儿寡母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中,我们大权独揽,百官俯伏是命,如今不行事,将来新皇年长羽翼丰满,想成大事恐怕没有机会了,说不定我等的命像鳌拜一样悲惨呢?”

“老六,一向认为你足智多谋,善于把握事理,我认为你也平常,在这事上就钻进了牛角尖。先回京再说,等到把几位王公大臣的兵权完全把握在我等手里再行事也不迟。”

“如若回京有变呢?”

“只要我等对新皇和两宫皇太后并不过分,谅他们还不至于给我等反脸动武,正如我们现在对待两宫太后一样,矛盾激化并没有发展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地步。特别是这接近回銮几天,对太后皇上的态度尽量平和一些,我们也要适当忍一些吗?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回京后从长计议那事。”

肃顺听了端华的话,叹口气: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听从你等安排。”

同治皇帝--二、回銮伏机

二、回銮伏机

慈禧太后语带颤音,问道:“荣禄,你还认识我吗?”

奕看着肃顺被押上囚车,禁不住哈哈大笑。

一副宽大透明的玉制彩帘轻轻落下,将6岁的皇帝和两宫太后隔离开来。

英王仰天叹道:“天王,我陈玉成有负您的厚望,只有一死尽忠了!”

一八六一年十月二十六日(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

两宫皇太后及幼皇载淳在热河行宫烟波致爽殿召见了赞襄政务的八大臣,及在热河的所有王公大臣亲王贝勒。

众人朝拜礼毕,钮祜禄氏皇太后看看众人,问道:

“回銮与祭拜之事办理得怎样了?”

恰亲王载垣出班奏道:“一切准备完毕,请太后行祭奠之礼吧,礼毕即可登程。”

钮祜禄氏点点头,“自大行皇帝殡天以来有劳各位王大臣了,特别是八位顾命大臣更是辛劳。皇上年幼,我们姐妹又处于悲痛之中,遇事心乱,难免做出什么不当的言行还请各位王大臣及亲王贝勒多多担待。前几日虽与八位赞襄大臣有点言辞相争,也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把事情办得更好一些,不辜负先皇遗训,如今想来实在不应该,事情既然过去也就把那些不快之事忘却吧,务必确保回銮一路平安,待回到京师一定论功行赏,各有封赏。”

钮祜禄氏看一眼坐在身旁的那拉氏,那拉氏会意,清理一下嗓子问道:

“回銮仪队和护卫工作是如何安排的?”

端华出班奏道:“銮仪卫由恰亲王负责,统率人马近万人,下属两支卫队,一是热河都统所属的热河、喀喇河屯。察哈尔、木兰围场等地的兵马七千人作侍卫队,另一队就是守护行宫的官兵三千人作仪仗队。肃顺所统辖的前锋营、护军营、以器营、健锐营、虎枪营四千人作侦察向导在前面开道。此外,跟在梓宫与銮驾后面的还有临时调遣而来的扈从部队近万人,主要有黑龙江、吉林、盛京、西安来的马队步队,由直隶总督文煜节制。沿途各州县随时作好接应准备,京师、密云一带有胜保将军带队迎驾。请问太后,如此安排是否还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太后明示。”

那拉氏点点头,“郑亲王如此安排甚当,但新皇之礼仪是喜仪喜乐,彩旗招展,而先皇梓官却是哀仪悲乐,白幡飘动,两仪相并而行不大合适吧?”

景寿也上前说道:“太后所言极是,以微臣所见不如将梓宫仪列与皇上皇太后仪列分开,喜仪先行,哀仪后至,郑王爷以为如何?”

端华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只是如此安排我等更要多多费心料理路上事宜了。”

经过商定,由肃顺所率人马扶运先皇灵柩随后,载垣。端华等人保护皇上皇太后先行。

那拉氏很感激地说道:“全部回銮总务由郑亲王一人总负责,实在有劳王爷了,待回京之后重赏王爷吧。”

端华一听十分得意,又故意邀功地说道:

“臣不仅事务繁杂,劳心费脑,还要统率三旗兵马,来回奔波。”

那拉氏一见端华中计,立即说道:

“既然郑王爷如此辛苦,为了这回銮的全局统筹谋划妥善,那步军统领一职由他人担任吧。”

端华一怔,但马上说道:“这样也好,但不知太后准备让何人代任?”

那拉氏转向钮祜禄氏,“姐姐以为由谁接任较合适?”

钮祜禄装作认真思考片刻的样子说:

“奕闲着无事就让他暂劳吧,待回京之后仍由郑王爷担任。”

“就按姐姐所言由奕暂且接任步军统领职务。”

那拉氏说着,提高了嗓门对站在旁边的奕说道:

“醇王爷,我们姐妹已经同郑亲王商定,因郑王爷事务繁忙,步军统领一职暂由你接任,悉心掌管回銮军务不得有丝毫怠慢!”

“喳!”奕兴奋地接过端华手中的调兵今牌。

两宫太后见夺下了端华的兵权,心中都长出一口气,本想再设法夺取载垣銮仪卫、上虞备处的职务,怕引起怀疑没有这样做。

回銮事务协商齐备后,两宫太后和新皇载淳一起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来到咸丰皇帝灵柩前行奠祭礼。

高大朱红的灵柩前黑纱白幔飘动,旌旗幡幢林立,灵位前摆满各种珍玩器皿。全身玄色长袍的两宫太后搀扶着载淳来到灵前跪下。一阵凄婉的哀乐响后,身着缩素的宫女递上酒菜请皇上祭酒。三巡之后,又是全身缩素的宫女上前点燃金箔纸钱,由皇上皇太后祭钱。接着,又拜祭了天灵,如此在繁琐的祭奠之后,两宫太后与皇上才洒泪辞别先皇灵柩。

太后、皇上回到仪队坐入御车,各种车辆马匹早已准备齐全,一声令下,三声隆隆的礼炮声中,回銮的仪队浩浩荡荡直奔京师而来。

秋高气爽。

一群南飞的大雁从长蛇似的仪队头上经过,嗽嗽长鸣牵动那拉氏皇太后一腔思绪,秋归秋又回,雁来雁又去,这一年的匆匆时光里,景依旧,人事已非,此番回銮京师能否完全按照自己所臆思的那样呢?她心中实在没底。虽然奕几次暗中传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早早回銮京城,如今回銮了,奕能够将八大臣一网打尽吗?她相信奕的用人之道和对政局处理的才智,但也有一丝的顾虑,奕必定年轻,比起那老谋深算的政客实在嫩了许多。

唉——但愿上苍能够保佑我如愿以偿!

那拉氏轻轻撩开车帘向外望去,近处,饱满的谷料散发出香气,高粱正举着火把,偶尔有几株实在举累了,把头低了下来休息休息。远处,枫林在燃烧着,迎着东升的太阳,给人一股激进昂扬的情绪。

那拉氏仿佛被这火一般的情绪点燃了,一扫刚才的忧愁与消沉,哼着欢快的小曲:

秋天里哟太阳红,

姑娘上山采茶忙。

雁儿哟从天上飞。

采茶姑娘唱小曲。

小曲儿哟随水流,

流到山下情哥哥的心窝窝,

情哥哥哟担柴忙,

没有时间把妹想,

只能对着山头把歌儿唱。

那拉氏正小声哼唱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边传来。她蓦地一惊,探头向外望去,一匹战马正从身边经过,马上那人似乎意识到这是皇太后的车,猛然勒紧马缓了下来。

那拉氏抬眼向那人望去,内心一怔,好奇怪这人如此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马上那人也向太后的车子看了看,他一见太后正挑着车帘注视自己,急忙下马施礼说道:

“在下急马惊动大后,清太后恕罪!”

这人虽是一瞥,却也是内心一震,这位太后为何这般面熟,好像似曾相识,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自己的级别身份哪有见过太后的机会,何况自己从来也没有踏进宫内一步。

不待他细想下去,那拉氏问道:

“这位将军,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在谁帐下听令?”

这人一见太后询问,非常紧张,他受肃顺之命沿途侦探回銮仪队的详细情况,并及时报告正在后面护送梓梓宫的肃顺。

原来肃顺等人商定皇上皇太后回銮仪驾同咸丰梓宫同时行进,由于两宫太后认为这样做不合适,要求喜仪先行,哀仪后随,肃顺所负责的哀仪与载垣、端华等人负责的喜仪拉开了距离。同时,也由于端华聪明反被聪明误,步军统领一职被太后收回委任给奕,更令肃顺生疑。

这步军统领是专管满、蒙、汉三旗步兵的统帅,享有极大的权力。那拉氏委婉向端华夺权时肃顺想出面阻拦,但由于晚了一步才没有出列相阻,但他对两宫皇太后的这一举措猜疑不定,唯恐行进途中有变,才时刻派荣禄不停地骑马巡视侦探回报,一旦发现可疑的举动及时相告。

荣禄因为顺天乡试案而被肃顺收为门下,凭着荣禄的机灵与聪明很快取得肃顺的信任,并成为心腹之人。刚才,他再次奉肃顺之命向前察看情况,因为把马骑得太急惊动了那拉氏皇太后。

荣禄一听大后询问,只好如实答道:

“奴才叫荣禄,向导处侍卫,在肃顺肃大人帐下听令。”

“什么,你叫荣禄?哪个荣禄?何许人氏?”

那拉氏尽量使自己内心平静,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这个名字对她太熟悉了,埋藏在她心灵深处,偶尔一提起,必将勾起他悠远的情愫与辛酸的回忆。

荣禄一见太后面露惊疑之色,不知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只谨慎地答道:

“奴才荣禄,字仲华,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父亲是骑都尉,曾任江苏镇江总兵。”

哦!果然是那个荣禄,自己朝思暮想的荣禄。

那拉氏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荣禄,你可认识我了?”

“奴才不敢窥视皇太后尊严。”荣禄小心翼翼地答道。

“本宫恕你无罪,仔细看看,能否认出我来。”

荣禄刚才虽是无意一瞥就觉得这位太后似曾相识,如今一听对方这么说,真的抬眼仔细看去,心里想道:倘若太后真是自己的相识或什么亲戚,那自己将来也好有个靠山。肃顺虽然十分欣赏自己,信任自己,但他只是把自己当作一条狗来使唤,真正的好处却得不到。再说肃顺得罪人太多,如今虽然有些实权,也有心与两宫太后一争高低,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如果再能攀上太后作为靠山,何愁将来不能够辉黄腾达。

荣禄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脱口失惊叫道:

“兰儿?你是兰——”

荣禄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止住说出的话。他知道眼前坐在车上的女人是贵为千金之尊的皇太后,再也不是自己当年的兰儿。荣禄此时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兰儿,他梦牵魂绕的兰儿,如今就在眼前,他曾在心里呼唤千万遍,可如今只能把话儿咽在肚里,两人之间的差别太大,可谓天壤之别。

那拉氏见荣禄认出了自己,凄婉地笑了一下:

“荣禄,你还记得我吗?”

荣禄又看那拉氏一眼,无语地点点头,他心里在说:我记得,永远记得,我们曾经发过誓,许过愿,我一直坚守诺言,而你——

那拉氏把车帘挑得更高和荣禄边走边谈。

“你是何时从镇江回到京城的?又如何到肃顺府上当差?”

“回大后话,在太后离开镇江的第二年奴才就随家父调任京师回京了。”

接着,荣禄又简单讲述自己如何到肃顺门下做事的经过。这些话本不应讲,或者可以撒一下谎,不知为何,在皇太后面前,确切地说,在兰儿面前,他无法不说实话。

那拉氏也是心潮起伏,内心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她抬眼看看荣禄:

“你变多了,人也长高了,变胖了,更加英俊了。”

荣禄苦笑一下,“皇太后也变了,如果不是皇后提醒,奴才还真的不敢认识呢?”

那拉氏淡淡一笑,“你不必客气,也不必多礼,还像从前一样称呼我。”

“奴才不敢。”

“我喜欢你像从前一样称呼我,何况这是私下谈话,你不必拘束。”

那拉氏说着,又瞟了膘马上的荣禄,问道:

“我与从前相比变了吗?”

荣禄又点点头。

“说说看,哪些地方变了?变好还是变坏了?”

几句交谈荣禄心里放松许多,大着胆子说道:

“你变得成熟、大方、稳重、干练、高贵了。”

那拉氏婉尔一笑。

“还有哪些地方变了?”

荣禄更大胆了,把马靠近车厢,小声说道:

“你变得比原先更加漂亮了。”

那拉氏心里美滋滋的,她又进一步问道:

“你现在是否有了妻室?”

荣禄一听,心里酸溜溜的,带着一丝幽怨的口气说:

“还没有,也不准备婚配。”

那拉氏的情丝仿佛被他的这句话给点燃了,心里热辣辣的,那来自心灵深处的火苗焚烧着,从底向上蹿蹦着。那拉氏沉默片刻,微红着脸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吗?”

荣禄鼻子一酸,几乎流下泪来。

“怎么不记得,那句话已经融入我的血里,就是死了到另一个世上也会记得: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相许,非你不嫁,非我不娶。”

这最后一句话荣禄几乎是在喉咙里发出的。此时此刻,他的心如打碎了五味瓶,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我没娶而你却嫁了。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爱有几许?

那拉氏也知道荣禄的心十分难受,凄然一笑:

“我知道你埋怨我,可是,我的苦心和处境又有谁能够了解呢?”

荣禄急忙辣容答道:“奴才不敢埋怨太后,奴才应该为太后高兴才对,奴才一时失态请大后原谅!”

那拉氏仍然只顾讲下去:“那句誓言我已经背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回了,可皇命难违,自从离开镇江后我也曾四处打听你,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我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才人选秀女进宫。唉,也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命吧,我们家的处境你也知道,如果不是那样,只怕活不到今天与你相见了。”

那拉氏已满泪洒满面。

荣禄沉默了。

两人都沉默了,任凭车轮声和马蹄声填补这沉默之中的空白。

过了许久,那拉氏才突然问道:

“你在肃顺门下当差,也一定了解肃顺的所作所为,知道我与肃顺之间的关系吧?”

荣禄点点头。

“一定是肃顺派你来监视皇上和我以及钮祜禄氏?”

荣禄又看了一眼那拉氏,点点头。

那拉氏叹息一声,“我孤儿寡母到今天这地步,大权被他肃顺独揽仍猜疑我等,这个奸人贼子真是心狠手辣死有余辜。可惜我不是六尺男子汉,否则,一定将其杀死!”

那拉氏说着,偷眼看一下马上面无表情的荣禄,又试探着问道:

“莫非肃顺等人准备在回銮的路上对我们孤儿寡母下毒手?”

荣禄意识到那拉氏在套他的话,稍稍迟疑一下,只听那拉氏说道:

“凭你的聪明才智和人生前途不应在肃顺门下当一个不出名的小官,应该积极向上,努力争取,你的前途要比肃顺好得多,肃顺虽然一时掌权也不过是小人得势如秋天田野里的蚂蚌,不会长久的。”

荣禄考虑片刻,把马靠近车厢,低声说道:

“肃顺本来准备在回銮途中有所行动,但他没有扭过载垣、端华等人,才放弃这个念头。但他担心两位皇太后联合醇王爷与恭王爷等人在路上对他们采取行动,特意派我来前面侦察。”

那拉氏故意叹息道:“肃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孤儿寡母伤心都来不及哪有心思与他争权夺利。皇上如此年幼无知,我们姐妹又都是无用的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会加害于他,这不过是他想加害于我们孤儿寡母谋权篡国的借口罢了。你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热血男儿怎能忠奸不辨站在肃顺一方,处处听命于他驱使,岂不辱了祖宗的名声,也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真情,实在令我失望。”

那拉氏见荣禄低下了头,又说道: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你也是初陷不久,又没有做过什么劣迹,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又有着这层特殊关系,只要忠心耿耿地效忠朝廷,我会重用你,让你平步青云,将来一定比肃顺的官大。我也一定想办法把你调到宫内任职,那样,你我就可天天相见,朝夕相处了。”

那拉氏故意慢声细语地说着,边说又边向荣禄暗送秋波。

荣禄终于被打动了,下决心说道:

“请太后放心,我荣禄为太后就是死也心甘情愿,既然当年有誓在先:生死相许。你的心你的意你的情我领了,我虽然没有大权,但也会尽力拼命保护皇上和太后的。有什么事请太后尽管吩咐!”

“肃顺那边你如何回话?”

“请太后放心,那里该如何做我还是知道的,好歹肃顺还很信任我。”

那拉氏终于放心了,她冲着荣禄点点头:

“如果肃顺有什么举动提前通知我,该如何处理我会随时通知你的。”

荣禄看看时间,对那拉氏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以防耽搁太久引起肃顺的怀疑,他那人生性多疑,谁也不完全信任,有时连他自己他都不相信。”

荣禄说完掉转马头策马而去,给那拉氏留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望着荣禄离去的背影,那拉氏想起她那美丽、甜蜜而又痛苦辛酸的往事。

叽喳,叽喳。

枝上的雀儿蹦跳着,追逐着,似乎正和着明媚的春光争嬉。那树上的枝儿也正吐翠斗姘,招引着蜂蝶,诱引着的怀春少女与多情的少男来此相偎相依。

但这一切,对于匆匆急走的兰儿都是良辰美景虚设,她哪还有心思欣赏着春色春光?父亲已经卧病一年有余,从安徽宁池到安庆,如今又转展到江苏镇江,几经求医访仙,父亲的病不但毫无转机,反而一天重似一天。所有的家资都耗尽了,如今只好将一些值钱的家当拿去典当。

这走向当铺的路她不知走过多少遍了,她不情愿走在这偏僻的路上,也不情愿踏进那当铺的门,她知道那铺子里的掌柜对她唾涎三尺,早就有不怀好意之心。也正是自己的姿色迷住了那掌柜的,自己每次去典当东西,值一两银子的东西总能当回二三两来,但她明白这多当回来的钱是用委曲换来的。每次典当东西,那掌柜都纠缠不休,出语污秽,有时还动手动脚,不过,每次碰到这尴尬的场面,都被她—一巧妙地应酬过去了。不这样做又有啥法?父亲需要用那仅有的当钱抓药,全家靠她养家糊口。每次走在这通过当铺的小路上,兰儿总委屈得泪眼汪汪,但她只能把泪悄悄地咽进肚里,她是一位倔强好胜的姑娘,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弱点。

兰儿走进了当铺,掌柜正在边吸着大烟边拨弄着算盘,一见兰儿来了,急忙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啊呀,是兰大姑娘呀,你又来了,这回又当些什么呀,快拿来我看看。”

“王掌柜,我当一副银头花儿,你看能值多少钱儿?”兰儿怯怯地说。

王掌柜接过那银头花儿看了看,往柜台上一放。

“这个也值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只是十块八块的,你家没有更值钱的吗?比如,嘻嘻……”

兰儿见王掌柜色迷迷的小眼睛心里生厌,但她只好强作笑脸地说:

“我们家值钱的东西都当了,只剩下这一副银头花儿还是母亲陪嫁的头饰呢?王掌柜,这可是纯银子的,至少也值三十五十的,怎么只值十块呢?你看走眼了不成?”

“哈哈,你这小鬼精还来骗我老家伙,不瞒你说,我干这行的时间只怕比你的年龄还长呢?怎会看走眼?我是靠什么吃饭的?你这小美人儿。”

王掌柜说着,伸手往兰儿白净的脸上捏一把。

“哼!”兰儿把脸一沉,装作恼了的样子,“你不识货就算了,我拿到别的当铺去当。”

兰儿说着,就要转身离去。王掌柜慌了,一把扯住兰儿的胳膊:

“小鬼精,就依你,当三十块钱中不中?”

兰儿心里高兴,她知道这副银头花儿就是新买的也不过二十块钱,又装作不太情愿的样子说:

“才三十块?低了点吧,至少也应给四十块呀,王掌柜,你说是吗?”

王掌柜瞅瞅兰儿那浓淡适中的眉毛,白净的瓜子脸,樱桃一般的小口,和高高的鼻梁与一排糯米一般的小牙,特别是她那一对勾魂眼儿,王掌柜张着嘴,口水流了多长,傻愣愣地在那里憨盯着兰儿不说话。

兰儿故意用手碰碰了王掌柜的老脸:

“王掌柜,你说给不给四十块钱?”

王掌柜这才醒过神来,把口水吸到嘴里,又顺手抹一下沾湿的下巴,一咬牙:

“再给加五块,三十五,再多一个子儿都不出。实话告诉你这五块还是你兰姑娘的眼睛值的钱呢?如果换一个人来当,这副银花儿最多给二十块钱。”

“王掌柜,这么说我的眼睛才值十五块钱?”

“哈哈,兰姑娘这么说,我还真得给兰姑娘开个价呢?根据我干多年当铺的经验,兰姑娘至少也值一千块,如果兰姑娘愿当,我夫还可再多加几个,嘿嘿,美人儿,当不当呀?给我做个三房,还愁你没吃的没喝的,还需要这么抛头露面风吹日晒又遭人讥笑吗?兰姑娘若有意,尽管开个价,回去后再同你家人商量商量。”

王掌柜边递钱也把手伸过来摸摸兰儿那对高耸的乳房。

兰儿急忙一扭身去抓王掌柜手中的钱,不小心扑了空,一头栽在王掌柜怀里,王掌柜以为兰儿是故意投向自己怀抱的,急忙将她死死抱住,蛮横地在兰儿脸上脖上身上啃了起来。

兰儿急得又打又撕却无法逃过王掌柜的手。这又是一条僻静的小街,行人又少,进得当铺的人更少。

兰儿急得哭了起来,边哭边嚷道:

“快来人呀,来人呀!”

王掌柜刚把兰儿的腰带解开,正要干那事,突然听到一声大喝:

“大胆的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人家姑娘!”

接着,王掌柜就被踢了两脚滚到旁边。

兰儿整理好衣服,理一下零乱的发丝,流着泪谢道:

“多谢大哥救了小女!”

“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吧。”

兰儿抬眼看见面前这位少男,年龄和自己不相上下,却一表人材,生得虽然温文尔雅,但也英俊萧洒,眉宇间有一股豪气。再看此人的装束,头戴青缎瓜皮帽,上有一个碧玉的顶子,身穿一件紫绸长袍,外罩蓝缎马甲,薄底软帮的青缎靴子显得合体又大方。一副官宦子弟打扮。

不待兰儿说话,那青年就要拉着王掌柜去见官,这可把王掌柜吓坏了。但王掌柜也是标准的地痞,又是见过世面的人,哪把这青年放在眼里,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一揉踢痛的屁股,冷笑道:

“小子,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坏了爷的好事!”

“大胆的狂徒,欺负人家姑娘,还敢在这里充硬,你不是问我是什么人吗?告诉你,小爷是镇江总兵长寿的公子荣禄,你这狂徒既然撒野,就与我去见官!”

王掌柜一听这位公子是镇江总兵长寿的儿子,哪里还敢再逞强,只得跪下求饶:

“小爷饶过小人一回吧,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爷不计小人过,求小爷饶过我一回吧,如果大爷把小人送人大牢,小的一家老小就没有生活的门路了。”

兰儿也从旁边代王掌柜求情说:“荣公子,你就看在小女的份上饶过他吧。”

荣禄这才绕过王掌柜和兰儿一同走出当铺,他们边走边谈。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看相貌也不似平常百姓人家,为何落追到典当物品度日的地步!”

“回荣公子,小女兰儿,叶赫那拉氏,因父亲遭奸人陷害罢了官,一气之下得了病,如今卧床一年有余,家中的一切都卖光了,只怕父亲他——”

兰儿没有说下去,两行清泪又涌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镶蓝旗人,我们都是旗人,在这汉人居住地为官需要事事小心,相互照应,你家既然有了这困难,我家理所照顾,给予接济。”

兰儿急忙施礼,“今日萍水相逢,蒙公子相救都已经感恩不尽,哪里还敢劳公子破费,出手接济呢?”

“兰姑娘这样讲就见外了,救他人之所急也是读书人的美德,莫非兰姑娘不想让小生成就这美德不成?”

“只是让公子破费,小女实觉得内心有愧……”

不待兰儿说下去,荣禄把一锭金子塞到兰儿手中:

“兰姑娘先拿着,待我回府禀告家父,一定前往兰姑娘府上探视伯父病情,请兰姑娘告诉小生府上地址?”

“小女家贫寄居一朋友家,哪里还称得上府呢?致于探视就不必了,小女一定让家人去总兵府回谢呢?”

兰儿嘴里这么说,仍把家中大致位置告诉了荣禄。

几天后,荣禄果然又带领一名家丁到兰儿家中探望兰儿父亲惠征的病情,并送去二百两白银,他对兰儿父母说他父亲因公务缠身无暇前来拜会,特命他来探视。兰儿父母更是感恩不尽。

从此,这一对少男少女你往我来,秋波暗送,爱情的花朵在他们之间悄悄开放了。

那拉氏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突然听到前一阵威武雄壮的哈喊声,她心里一惊担心肃顺等人在这节骨眼上作难,那样她就前功尽弃了,急忙派人到前面打听。

张德顺回来报告说,太常寺卿胜保将军带兵前来迎驾。

那拉氏仍有点将信将疑,她不知道奕是否拢住胜保,这胜保带兵前往迎驾是喜是忧一时尚不能断定。

不多久,两宫舆仪到来前面与胜保兵马相逢,胜保立即跪迎皇上及两宫皇太后。

两宫皇太后下令稍歇与胜保相会,她们和皇上一同来到胜保临时搭起的帐篷。这时,胜保才取出奕亲笔信呈上。两宫大后一看,果然是奕亲笔,询问兵变安排。那拉氏略一沉思,说道:

“留守京师与热河行宫众臣对肃顺等八大臣飞扬跋扈行为早有所闻有所见,他们矫旨揽权,图谋不轨,罪不可敕。若到京师,八大臣再联合其党羽,恐怕制服他们更难,不如趁在行进途中行事,将其突然逮捕,你以为如何?”

胜保又看看钮祜禄氏皇太后,征求她的意见。钮祜禄氏也点头说道:

“妹妹说得有理,令他们八大臣进京等于纵虎归山,为防止回京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如在路途之中将其捕获,何况步军统领一职已由奕掌握,发动兵变也不会引起大的兵戈。”

钮祜禄氏又略有顾虑道:“只是奕在后与肃顺同行,一是扶送梓宫,同时也是不引起肃顺怀疑,但如何通知奕举事将肃顺拿获呢?”

那拉氏忙答道:“在肃顺身边有我的一位心腹,可令他通知奕,由他们两人联合行动,必然能够将肃顺捕获,还不致引起怀疑。”

“这样再好不过。”胜保说道,“我与恭王已经商定,为防不测,派我的兵接应皇上和两宫大后进京,仅留空车随仪队行进以掩人耳目。待两宫太后进人宫城立即召见众大臣,历数八大臣罪过,再下旨送往我等手中,这边即刻动手,两宫太后以为如何?”

“这样做更好,只是肃顺多疑,时刻派人前来探视,如何能瞒住那探子的目光呢?何况那探子一见将军的大军在此,更会通报肃顺,让肃顺有所惕防。”

“肃顺所派来侦探的人正是我的那位心腹,只要他来我自有话交待。”

果然,不多久,荣禄又快马赶来,他一见有胜保大军到此,也是大吃一惊,刚要掉转马头回报,被那拉氏喊住,荣禄这才下马来见。

那拉氏把荣禄带到一个单间,正色说道:

“荣禄,实不相瞒,肃顺有谋权篡位之心,众人皆知,奕等王爷已决定将他捕获处死,派遣先头部队胜保将军的大军已来此,肃顺即将被擒,我念你我当年的情份为你开脱,并且给你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你愿不愿做?”

荣禄也知道那拉氏所说的是实话,急忙答道:

“为情为义为节,只要太后吩咐,我荣禄肝胆涂地,在所不惜。”

“好吧,你回去报告肃顺,只说一切正常,并暗中通知与肃顺同行的奕早早作好准备,一旦谕旨到,立即将肃顺捕获。只要肃顺被捉住你就是大功一件,回京后为你表功晋升也有个理由。”

荣禄点头应道:“请大后放心!我不仅为醇王送信,也尽力协助他逮捕肃顺。既然生死相许,早就应该为太后卖命出力,只是相见太晚。”

那拉氏送走荣禄,立即和钮祜禄氏、皇上一同随胜保派来的快车先行人京,留着几位宫女坐在车内随銮仪慢行。

两宫皇太后及皇上简行从小路来到京城,刚传人皇宫就召见了奕、桂良、周祖培、贾桢、文祥等人。

众人刚一坐定,那拉氏就哭哭啼啼地说道:

“大行皇帝殡天实在是肃顺、载垣、端华等人的罪过,他们在先皇生病之初就把持大权,对外封锁消息,多次强行劝阻先皇回銮的要求。特别是先皇病重之时,这几人更是专横揽权,有时对先皇也不放在眼里,对我们母子更是百般刁难,欲加害本宫,多亏姐姐与皇上等人求情,本宫才免于一死。就是这次回銮,肃顺仍是不许,若不是姐姐强行要求,只怕回銮无望。肃顺把我等困在热河,有‘挟天子而令诸侯’之意,更有谋权夺位之心,肃顺唯恐回京后遭到众大臣的非议,有心在路上兵变,我等多亏胜保将军及时相救,才从间道安全返京。”

那拉氏边说边抹眼泪。

钮祜禄氏皇太后也十分悲伤地说道:“肃顺等人违背大行皇帝遗旨,欲将我们姐妹置于他们控制之下,不准许参与任何国事,只能铃印,无权阅览疏章,稍有不慎便出言顶撞,一点不把新皇看在眼里,掌权之初就如此跋扈,时间一久岂不是鳌拜第二,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见两位额娘哭哭啼啼,也一个劲地呜呜直哭。

众王公大臣见两宫太后及皇上孤儿寡母哭得伤心,也顿生同情之心,特别是两宫太后虽然如此年轻也都守了寡,本来都是光彩照人,风艳卓著的丽人,如今却面容苍白,神色暗淡,似乎历经无数磨难,再加上身着孝服,更显得憔悴。皇上小小年纪也面色惨白,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

周祖培狠狠地骂道:“肃顺奸贼误国,理当处死,请太后下旨吧!此等贼子若不早除,进城来更是大患。”

桂良也出班奏道:“事不迟疑,先将八大臣革职拿问,待回京之后再交刑部与宗人府议定罪状。”

那拉氏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奕,奕这才出班说道:

“请两宫太后先发两道谕旨,一道是将八大臣革职拿问,另一道是公布其罪状,有谕旨在,我等就可出京拘捕八大臣了。”

那拉氏会意,立即和钮祜禄氏商定,着人书写谕旨,加盖“御赏”与“同道堂”两印。

奕等人立即接过谕旨领命而去。

一场血与火的宫廷政变正式开始。

肃顺对这次回銮实在不情愿,但其他几人不听自己的劝告,接受了两宫太后的要求,自己孤掌难鸣。特别是回銮的奠祭之时,两宫大后夺了端华的步军统领兵权,更让肃顺恼火,他狠狠地把自己的兄长训了一通,训也没有用,兵权还是失去了。

肃顺担心地不是丢失兵权的事,他担心回京的途中有变,自己被奕派来的人捕获,所以他要奕与自己同行,共同扶送梓宫。他又派心腹之人荣禄往返察看情况,与载垣、端华等人之间互递信息,及时掌握行程动向。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荣禄又赶回来了。

肃顺待荣禄来到面前,径直问道:

“前面情况如何?”

“回大人,一切正常。”

“那你为何到如今才赶来?”

“我刚才跑得远了一点,因此来迟!”

肃顺这才放下心来。已到了密云一带,离京不远了,再过一天多点就可到京了,只要路上不出差错,回京就不会有什么变故。他们八大臣都是朝廷重臣,身居要职,每人各有一帮自己的势力,只要八人相互配合,联起手来,其他人想搬倒他们还不太容易。

肃顺让荣禄休息休息继续侦察,“苦也只苦这几天,回京后让你好好歇息,多给你些银子,也到窖子里尝尝鲜。”

待荣禄走后,肃顺又叫来一位心腹:

“黄宗汉你再去前面察看一下,与怡亲王、郑亲王取得联系,了解行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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