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北京条约》、《天津条约》给英法美俄等国的优惠政策外,海关总税务司的职务由英国人赫德来担任。此外,还要默许洋人在中国修铁路,开煤矿,办工厂,开银行,如果大清朝购买军火必须到他们这些国家购买,也要聘请他们的专家作顾问。
尽管条件如此苛刻,两宫太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目的就是从屈辱的要求换取西洋列强的合作,早日平定南方的长毛作乱,也好了却一桩心病。
两宫大后怎能不忧心忡忡呢?太平天国的势力已经遍及十七八个省,占据了江南的大部分领土,明目仗胆地在金陵称皇称帝与清廷分庭抗争。这还不算,又多次西征北伐,大有包抄京津灭掉大清的野心。虽然几次北伐均被打败,但也令清廷心惊胆战。
两宫太后听政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新调整的军事布署,大胆地任用了曾国藩、曾国荃、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等一批汉臣,让他们招兵买马,自办武装对付太平长毛,早一天攻下金陵,剿灭乱党。
近日不断有捷报传来,太平天国反贼所占领的土地陆续克服,江南江北大营行将攻破,金陵克复在望。
两宫太后听到这些好消息喜得合不拢嘴。可是,昨天洋人的控告又给两宫太后当头烧了一盆冷水,她们估计南方传来的捷报可能有诈,是虚报军情骗取朝廷的赏赐。进一步说,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不懂朝政,故意糊弄她们。
据说恭亲王昨日在宫中已经挨了两位太后的训斥,这话是否确实谁也不知,但从奕的神色上似乎没有往日那么神采飞扬,多少有一丝的丧气。
整个养心殿仍在沉默着。
两宫太后不开口讲话,谁也不愿作这露头的青萝卜,说得顺耳还好,说得不顺耳轻则挨骂,重则丢官。众大臣起初以为两位妇人家能有啥本领,垂帘听政不过摆摆样子,这一年多的交往,众大臣再也不敢小瞧两宫太后了,一个个暗自心惊,私下里一致认为两宫太后比先皇厉害多了,特别是慈禧太后更不是一个省油灯,做起事来干净利索,说起话来不软不硬挺拿人的,比男人还男人。
静静地大殿上终于从帘后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干咳声,众人立即都小心地竖起了耳朵知道是那西太后慈禧要发话了。这两声干咳似乎是慈禧发话的信号,众人也习以为常了,都不由自主地向帘子的西见望去,只听慈禧问道:
“何桂清已经押解在京多日了,此案著刑部与吏部议定裁决处置,不知议定的结果如何?”
众人一听太后询问的是一桩旧事,不是剿匪前线的事,也没提及洋人的质问,都稍稍放松一口气。只见掌管刑部的大学士周祖培出班奏道:
“启禀皇上皇太后,何桂清一案众说纷纭,一时难以定案,须进一步查清事实方可定罪。”
“一件小小的案子查来审去一晃半年有余,至今尚无定论,这等办事速度太令人失望!”
周祖培一听慈禧太后的口气十分不满急忙解释说:
“启禀太后,何桂清是二品顶戴署两江总督先皇曾加思封太子太保衔,朝廷上下对处置何桂清一案也有两种不同说法,有人主张严惩,有人主张宽大处理,加恩降职使用,让他重回江浙战场,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慈禧一听周祖培这样说,小声问慈安太后:“姐姐以为如何处置呢?”
慈安太后这才提高嗓门问道:“何桂清本人是何态度?”
“先皇在世时,何桂清从常州逃到常熟,曾上疏自请议处,言辞之间流露后悔的意思,也想戴罪立功效命朝廷。”
不待慈安发话,大学士祁寓藻出班奏道:
“启奏皇上皇太后,何桂清虽然在言辞上有悔改之意,但其本人却极力为自己辩护,狡辩自己逃跑到苏州是受江苏司道等人的邀请,足以见出他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言辞悔改只是为自己搪塞责任,减轻朝廷处罚。请两宫太后明示,此人只能加重处罚,决不能宽恕轻饶!”
周租培立即为何桂清辩解道:“他受江苏司道等人禀请离开常州逃亡苏州也是事实,何桂清曾说有江苏巡抚薛焕。浙江巡抚王有龄等人邀请函可以作证。”
“薛焕、王有龄等人的邀请书信何在?何桂清是否出示公堂?”慈安问道。
周祖培急忙说道:“何桂清说那些信札都存放在苏州,我也曾请两江总督曾国藩协助查清此事,可曾国藩回函说苏州常州失陷后所有的公文卷字都毁于战火,无从查找那些书信。”
“薛焕、王有龄等人对此事有何看法,他们是否承认曾出函邀请何桂清逃离常州呢?”慈安太后又问道。
“薛焕、王有龄承认确实致函邀请何桂清弃城奔走他们的所在,这两人也一致奏请先皇对何桂清宽大处置,让何桂清带罪任用以赎前过。”
祁寓藻又驳斥说:“周大人不可听信薛焕与王有龄等人的言辞,他们都是何桂清的部下,当然给他求情。更何况这些人在江浙战场也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都有临阵溃逃的先例,就更要为何桂清开脱责任了,一定程度上说,他们为何桂清求情实际上是为自己推卸责任,周大人以为呢?”
“就是何桂清完全是临阵脱逃也理应宽大处理,我朝发生在阵前不战而逃的事也不是从何桂清一人起,更何况他本有是自请议处,又有悔改之意,何不让他戴罪立功,以功赎过呢?”
慈禧立即发话了,“周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我朝吏制腐败,法度不惩,封疆大吏贪庸,领兵守将贪生怕死又好假冒战功。如今想重整吏制,振兴朝纲,平定叛贼,不以严治法,从上而下,凭什么振作中兴将士的士气?逃帅得不到惩处,如何能服众人?”
周祖培一听慈禧太后这几句话,心中着实一怔,知道何桂清要倒霉,太后可能拿他开刀,急忙问道:
“太后以为作何处置?”
“临阵退逃,贻误战机,造成常州、苏州等地相继失守,依照我朝法令,罪当处斩!”
“清太后三思,如今战事紧张正是用人之际,战事未定,处斩封疆大吏在我朝也属少有之事,是否会引起朝野上下震惊、动摇军心?”周祖培跪下请求道。
慈安太后出面调和说:“同意将何桂清处斩的人有多少?”
刑部侍郎绵森出班奏道:“郭祥瑞、谢增、卞宝第、王宪成、何桂芬,李崇阶、曾国藩等人都主张严惩不殆。”
“那么主张宽大处理的人又有多少了。”
“也有十七八人。”
慈安转向慈禧,“妹妹,你看此事是否再请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开会再议一议,然后定夺呢?这是我们姐妹听政以来遇到的第一桩大事,不能不慎重起见,以防处理不当引起非议。”
“姐姐不必多说,你听我的没错。”
慈禧又干咳两声,向群臣问道:
“众卿对南方战事了解如何?”
桂良奏道:“捷报频传,曾国藩攻克安庆歼灭反王陈玉成的军队,陈玉成被胜保所俘处斩,常州、苏州等失地也已克复,反王部永宽、谭绍光、陈坤书等人相继被我大军击毙,江南、江北大营已经被打垮,金陵克复为时不远,我大军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也势如破竹。这是先皇有灵,更是两宫太后调度有方,用人有道,大清中兴之日可待。”
桂良一番话说得两宫太后面露喜色。
慈禧淡淡一笑,马上又十分严肃地说道:
“桂学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好的一面,也应该看到坏的一面,据洋人使节向总理衙门控告,说我大清朝的将士贪生怕死,作战不勇敢,冲锋在前的都是他们洋枪队的人,这作何解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难当头,有人敢临阵退却,不当严惩何以明法纪树军威?”
其实这西洋使节到总理衙门控告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将士的确死伤不少,太平军在上海一带的几场战斗中踏破清营三十多座,击毙法国水师提督罗德,打伤英国水师提督何伯,活捉了好称常胜军的副统领法不思德,英法的助剿军伤之惨重可想而知。浙江战场上,慈溪一役英国洋枪队的头目也被太平军打死,连法国驻宁波的海军司令勒伯勒东也受伤而死。这些洋人驻华使节怎不大惊失色,他们到总理衙门控告大清朝的前线将领作战不勇,一是为自己军队的无能寻找借口,另一方面也是要求大清王朝多给一些抚恤的银两,多出卖一些国家的利益。
洋人找到总理衙门大臣奕,提出一系列的要求,奕虽然有权,但这些事也不敢擅自作主,只好去请示两宫太后。两宫太后一听洋人的控告,说洋人伤亡惨重的原因都是大清朝的将领贪生怕死,把主攻的责任推给了他们。洋人一提条件就等于割太后的肉,怎能不心疼,把奕狠狠训斥一顿。奕必定是两宫太后的主心骨,又是政治上的靠山,即使训斥也不同于对待其他官员,两宫太后才决定从下面官员中找人开刀,这何桂清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开刀对象。因此,停了半年有余的何桂清一案今天太后又重新提起。至此,众大臣才明白慈禧太后为何不说前线剿匪的事,也不提洋人质问总理衙门的事,而突然问及对何桂清的处置意见,原来是要拿何桂清开刀,杀鸡给猴看,严法是为了立威。
众人明白了两宫太后的目的,谁还敢出言顶撞要求宽大处理何桂清呢?
第二天,从后宫传出圣谕:
已革两江总督何桂清一犯,自常州节节退避,辗转逃生,致苏、常等郡全行沦陷。迨泰文宗显皇帝严旨拿解来京,犹敢避匿迁延,迟至两年,始行到部。朝廷刑赏。一秉大公。因廷臣会议,互有异同。酌中定议,将该犯比照常带兵大员失陷城寨本律,予以斩监候,秋后处决,已属法外之仁。今已秋后届期,若因停勾之年,再行停缓,致情罪重大之犯,久稽显戮,何以肃刑章而示炯戒?且何桂清著即行处决。派大学士管理刑部周祖培、尚书绵森,即日监视行刑。钦此。
谕旨一下,再无更改可能,满朝上下无不耸然,但也无一人再去求情,只能怪何桂清倒霉,运气不佳,碰到太后严打的关头。
这何桂清,字根云,云南昆明人,道光十五年中进士,而始援予翰林院编修,后升到内阁学士,咸丰四年,从江苏学政升任浙江巡抚。咸丰七年,代替恰良出任两江总督,咸丰八年又援予钦差大臣办理各国通商事务,咸丰十年,皇上加恩,援予太子太保衔,与名震朝野的胡林翼享有同样的名声,人称“何胡南宫保”,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处斩的地步。
谕旨一到即刻行刑,何桂清苦喊着要见两宫太后一面。周祖培也想让何桂清向两宫太后当面仟悔一番,求得一丝宽荣,可宫内传出话来,准时行刑,不得延误。
菜市口行刑时刻,何桂清大叫一声:
“我死不瞑目!”
语音未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于地。
御前大臣荣禄兴冲冲地来到储秀宫,刚一进门,安德海就冲着他冷冷地说道:
“太后不再。”
荣禄一愣,“怎么?安德海,我没说是来找太后的呀?”
“嘿嘿,荣大人,这储秀宫你除了太后还会找谁?怎不会来找我安德海的吧。”
荣禄挠挠头,“还是小安子聪明,告诉我太后去了哪里?”
“去御花园散心赏花去了?”
“和谁一道去的?怎么你没有陪着太后?”
安德海撇撇嘴,“有你御前大臣在,我哪有那个资格呀?荣大人,还愣着干么,去呗,太后正等着你呢?”
“真的?”
“真的,太后临走前告诉我,如果荣禄来了,让他到御花园找我!”
荣禄来到御花园,果然看见慈禧太后一人正站在一株秋海棠前发呆,整个御花园就她一个人。
荣禄来到慈禧身后,躬身施礼说道:
“荣禄参见太后!”
慈禧转过身,“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唉,一个人想静一静都不能够……”
“不是太后让我来这里的吗?如果太后有心事我就先回了。”
“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吧,反正也没有人陪着,我这几日心里闷得慌。”
“还是为何桂清的事吗?”
“哼哼,为他?一个小小的何桂清能值得我为他心烦吗?杀了就是杀了,无论谁阻拦,我所要做的事就坚决做到底,谁也拦不住。大行皇帝和肃顺、载垣、端华等人都拦不住,更何况是这些人。”
荣禄悄悄地靠近慈禧一些,他的呼吸略为有些急促,心也怦怦跳得厉害,他想上前一把抱住慈禧,又怕这一时冲动抱过去,自己所有美好的前程瞬间化为乌有。他定了定神终于没有这样做,只轻轻地把太后鬓角一缕被风吹散发丝理了理。
“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千万别再给我添麻烦。”
慈禧的口气很冷很硬,不容更改。
荣禄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脸上有一丝的尴尬。
慈禧看了看荣禄,苦笑一下,“他们都认为我的心狠了一点,正想找我的茬呢?还是收敛一些,以防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这事是说不清的,待我的地位稳定了再说其他的。我让你到我身边,是让你多给我出谋划策的,不能胡思乱想。”
“奴才不敢!”
慈禧一见荣禄的这个神色,笑了。
“你也不用如此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帮我度过眼前这道难关。”
“是不是恭王与慈安太后认为你独断专行杀了何桂清有所不满?”
“也不全是。他们不满是他们的,我偏要这么做!”
“兰儿,你的脾气还是没改。”
荣禄终于大胆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慈禧抬起头盯着荣禄的双眼,这双眼睛对他,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遥远而又切近。她也仿佛被“兰儿”这一火辣辣的字眼感染了,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兰儿”、“兰儿”。
慈禧笑了,笑得那么凄婉。
“我的脾气一直没改吗?”
荣禄点点头,“还是那样犟,像当年一样。”
“当年……”
“当年……”
两人不约而同回忆起当年的那段往事。
报春的鸭子用红掌拨开了春的踪迹。
镇江北固山脚下,一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忘情地追逐着、嬉戏着,喊叫着。
“我的飞得高!”
“我的飞得远!”
“我这小天鹅一定赛过你的花蝴蝶,天鹅吗,生来就是在天空飞翔的命,蝴蝶只能在花丛上飞舞,瞧,我的天鹅上天了。”兰儿像只百灵鸟,咯咯地夸着自己的风筝。
荣禄也不示弱,“哼,你哪是天鹅?分明是丑小鸭,永远也飞不上高空,瞧,落下来了吧。”
兰儿恼了。
“你是丑小鸭,你是丑小鸭,我就是天鹅,一定能飞上蓝天,一定能,一定能!”
“好了,好了,我的小天鹅,本少爷不与你争辩了,你是天鹅我是丑小鸭,天鹅飞得越高会摔得更惨,而我这丑小鸭上不了天也就不会掉痛屁股。瞧瞧你的屁股是不是被摔成了两瓣?”
“你坏,你坏,你的屁股才摔成两半呢?”
“我的小祖宗,我求饶还不行吗?别打了,别打了,我的屁股是两半,而你的屁股是个整的,还不行吗?”
“荣禄坏,荣禄是小乌龟,你的屁股才是整的呢?”
“小姑奶奶,说你的屁股是两半的不行,说你的屁股是个整的也不行,你自己说你的屁股是几半?哈哈……”
“你又捉弄我了,小乌龟,丑小鸭,花蝴蝶,看我不拧你耳朵才怪呢!”
“别闹了,别闹了,瞧你的小天鹅挂那半坡的树上了。”荣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说。
“糟了,我的天鹅要上吊了。”
兰儿向山坡上跑去,荣禄从后面追了过去。
两人一口气跑到挂着风筝的那棵大树下,都累得气喘吁吁。兰儿失望了,树长在山崖上,那样高,没有足够长的杆子把她的风筝取下来。
“荣禄大哥,我的风筝,我的小天鹅,这可怎么办?”
“树这么高,山崖这么陡,上去取风筝太危险了,为了一只风筝搭进一条命不值得,咱们回去吧。你心灵手巧,再花上一天时间扎一只不就行了吗?”
“不吗?扎这只风筝我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妈妈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妹妹几次向我索取我都没答应给她。”
“如果不想扎了,我回去到街上给你买一只更好更大的风筝?”
“不吗?荣大哥,我只要这一只,只要这一只小天鹅。我已经在庙里许过愿,这只小天鹅就是我自己,如果它挂在这树上下不来吊死上面,我会不吉利的,也会像这只风筝一样吊死在树上的。”
“真的灵验吗?”荣禄瞪大了眼睛。
兰儿点点头,“我特别相信命运,这小天鹅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荣禄急了,站在树下望着高高的树权上的那只小天鹅风筝,来回走动着,搓着手。
兰儿有点生气了,噘着小嘴,“荣大哥,你真没用,枉被称作男子汉,连一个风筝也取不下来,将来如何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荣禄被激怒了。
“好,我上树给你取风筝,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你把你的小天鹅取下来!”
荣禄爬上了树。
兰儿笑了,在树下高喊着:
“荣大哥加油,荣大哥加油,再向上爬一点就可以摸到风筝的线了。”
荣禄早已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抓住树干,一点也不敢分神,他瞅准枝上的风筝线,又吃力地向上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心道:你说得多轻巧,向上爬这一点我费多少劲,冒多大险,这下面是山崖,摔下去就全完了。
又过了一会儿,荣禄攒足劲,终于爬了上去,伸手抓住了风筝的线,把风筝取了下来。
兰儿在树下拍着笑,快活地直嚷嚷:
“荣大哥真行,荣大哥勇敢,将来一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荣禄沿着树干慢慢下来了,就在双脚快要着地时,他双手一滑,猛地从树干上摔了下来。幸亏距地面低,才没有摔伤,但双手也拉破了鲜血直流,白净的小脸上也划出一道血痕来。
兰儿急忙掏出巾帕给他擦脸上的伤痕,用巾帕给他包扎流血的双手。心疼得跺着脚,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下来。
荣禄却满足地笑了,他用鲜血赢得了兰儿的眼泪和男子汉的称号。
荣禄看着慈禧又流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你真的是一只天鹅,而我确实是一只丑小鸭,花蝴蝶。小乌龟。”
慈禧也叹息一声:“我这只天鹅也是你从那树上解救下来的,将来还可能再一次被大树所绊,山岸所阻,仍需要你这样的男子汉去解救。”
荣禄苦笑一下,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真的需要,别说是划破肚皮,拉破手皮,就是丢了这条命也值得。没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生死相许,舍我其谁。”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也会随你一同离去的。”
荣禄摇摇头,“你能记住我,对我如此,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还会再渴求什么呢?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吧,你是天鹅,我是丑小鸭,天鹅小鸭注定要分离的。那时我不信命,现在信了。”
慈禧看着荣禄,“别说这些伤感的事了,说点现实的吧。你来宫中找我有事吗?”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呢?有事,有事,一封从陕西送来的密札,封面上要求你亲启。”
又是陕西来的密札,慈禧内心一怔,她接过来看了看:
“你先回去吧,我再静静呆一会儿。”
荣禄深情地向慈禧看了一眼,不声不响地走了。望着荣禄离去的背影,慈禧心中也不是滋味,问世间情义价几何?
慈禧迅速拆开信札,只见上面简短地写着:
恭请慈禧太后台驾:
臣在陕剿匪之际捕获一西藏喇嘛叫桑巴特,他自称是太后旧相识,曾在宫内为太后效力,不慎得罪太后而逃脱,臣请示太后作何处置?
臣在陕剿匪实在辛劳,望太后给臣嘉奖,以鼓舞士气,早日荡平乱党,以安太后心头之病。静候太后佳音。钦差大臣,兵部尚书胜保顿首。
慈禧看罢胜保的来信,气得咬牙切齿,如此看来,那蔡寿祺所奏之事属实。哼,你胜保要以此要挟于我,没门,我且与你胜保斗一斗,看看是鱼死还是网破!
胜保是怎样的一个人慈禧十分清楚,早在她为贵妃时就与胜保有所交往。胜保是权臣,咸丰皇上对他也是高看一眼,那时,那拉氏没名没分,当然希望朝中有个靠山,能在皇上面前给她美言几句,她在宫中的地位能够巩固,日子也好过一些。她曾私下备了一份厚礼着人给胜保送去,胜保虽然收下了那拉氏的礼物,却什么事也没给她做,让那拉氏气得直瞪眼也没有办法。
自从生下载淳之后,胜保对那拉氏的太后明显转变了,主动备了礼物来向她进贡,希望那拉氏在皇上面前给他美言几句。当然,胜保也看出了载淳一定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那拉氏的地位会日渐上升的。从那时起,慈禧就知道胜保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
在辛酉政变过程中,那拉氏为了能拢住胜保这位实权派人物,也费尽了心思,让奕向胜保许下好多动听的诺言,其中一条就是加封他为亲王头衔。处死肃顺、载垣、端华的过程中,胜保确实立下汗马功劳。事成之后,慈禧也—一向胜保兑现曾许下的诺言,给他加官晋爵、赏赐古玩珍品,唯有那亲王的头衔没有给胜保兑现。也不是她不想给胜保,实在是慈安太后坚决不同意。认为亲王头衔只能加封皇族内部诸人,其他王爷头衔多是世袭,而胜保非皇族亲属,加封亲王头衔不合祖制,也会引起朝野震动,不利于对吏制的管理。慈禧私下找到宗人府令奕,同他商量,奕也认为加封胜保亲王头衔不合适。慈禧刚开始听政,又有慈安同在,从名分上慈安比她稍长一些,她也不敢独断专行。就这样,胜保的亲王头衔才不了了之。
但是,胜保并不这样认为,他就认为慈禧出尔反尔,违背诺言,轻视于他,心中很是不满。也是事情凑巧,那桑巴特竟然落到他手中,并把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密告诉了他。胜保怎能不借此机会要挟慈禧加封他为亲王呢?
胜保在信中虽然说得含蓄,但慈禧心中有数,她知道胜保向她要求什么?这不是硬逼鸭子上架吗?为了何桂清与荣禄的事,慈安与奕对她十分不满。杀了何桂清是为了明纪立威,但有点过分,提升荣禄是为了嘉奖荣禄在回銮途中的贡献,但把他从一个没名没份的小官儿猛然提到御前大臣之职,真可谓一步登天。更令慈安与奕不满的是大行皇帝梓宫刚刚下葬,慈禧竟然与荣禄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弄得储秀宫太监总管安德海都醋意大发。
慈禧回到储秀宫,安德海就主动迎了上去,嘿嘿奸笑一声:
“太后在御花园中赏景还开心吧?”
慈禧一听就知道这小子说这话是不怀好心,也知道荣禄去御花园是他告诉的。便朝脸给他一巴掌,骂道:
“小安子,你这个龟孙王八羔子,其他人在背后对老娘说三道四我可以原谅,不知者不怪,只要老娘站得直行得正,就让一些不怀好心的人嚼舌头去吧?而你这该死小东西也跟着起哄乱嚷嚷,看我不宰了你这小蹄子。”
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安德海小小白脸马上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一丝血来。安德海顾不了脸上的火辣辣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说:
“太后,奴才确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奴才对太后的一片忠诚太后不会不知吧,望太后看在奴才侍奉您老人家多年的情份……”
安德海跟随慈禧多年,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人何尝不知?她杀一个人真如宰了一只小鸡,话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可以,万一当了真,自己的这条小命算完了,再次叩头哀求说:
“太后的心情奴才何尝不知,奴才挖空心思给太后开开心,让太后高兴高兴,想不到奴才弄巧成拙,求太后……”
慈禧翻眼瞧瞧安德海苦丧着脸,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缓和一下神色说:
“起来吧,下不为例,念你一向诚实可信,这次就饶了你。”
“谢大后!”安德海急忙爬了起来。
“小安子,我这几天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给我惹的麻烦够大的啦,还不知好歹地惹我生气,打你亏不亏?你瞧这是什么?”
慈禧把胜保的要挟信递了过去,安德海接过一看,暗暗吃惊,十分后怕地说:
“太后,小的实在弄不明白,我亲眼看见桑巴特吃了奴才给他的鹤顶红药酒,他居然没有死,真是邪门,莫非这人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不管他是怎样活过来的,必须想法弥补才行,如今可怕的不是桑巴特,而是胜保,对付胜保比桑巴特要难得多,他是举朝上下人人皆知的一品大员,又手握兵权,弄不妙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须小心谋划才行。”
“太后分析得有理,太后分析得有理!太后心中一定有制服胜保的妙计了吧?”
慈禧的眉毛拧成一团,她思索了许久,才狠狠地说道:
“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蔡寿祺信中说胜保已将桑巴特除去,他这样做是防止桑巴特把秘密外泄,他就不能独自占有这个秘密了,我设法抓住胜保的一个过错将他押解回京,再想法处死他就行了。”
安德海有所顾虑地说道:“与其把胜保押解回京处死,不如在陕西就地处死了。他到了京中,万一知道是太后给他定的罪,这么一嚷嚷,岂不更糟吗?”
“小安子,这你就不懂了,胜保是钦差大臣,兵权在握,你能在陕西处死他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将他逼急了,他起兵谋反不更是心头大患吗?对于他这样的人不同于桑巴特,可以不明不白地把他毒死,只有先解除胜保的兵权,把他拿回来才好收拾他。桑巴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吗?把胜保投进大牢,派我的人好生看管着,他嚷嚷给谁听,如果他胆敢乱言乱语,本宫抓他一个诋毁罪即刻将他赐死。”
安德海把头点得如小鸡啄食,“太后的见识实在令小的佩服,只是如何捏胜保的错呢?必须一项能说得出口,摆上桌面的罪状才行啊?”
慈禧冷冷一笑,“胜保做事一向专横跋扈,为人贪婪好色,捏他一个什么罪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远在陕西,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呀,必须暗中派人去陕西调查才行。”
“那倒不必,蔡寿祺能够事先向我告密,说明他和胜保是明合暗不合,他跟随胜保多年,对胜保所作所为自然了如指掌,只要他回到京城,答应给他一些好处,还怕他不给我们办事吗?哈哈!”
安德海一拍脑瓜,“哎哟,我这龟孙羔子的脑袋怎么就这样不开窍呢?今后还得让太后多骂几句,多打几巴掌,长期不打不骂这小脑瓜就锈成一个铁蛋了。”
“小安子,照你这么说老娘还得多打你几下才行?”
“太后,打是痛,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呀。”
哈哈,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同治皇帝--二、至尊至荣恭亲王
二、至尊至荣恭亲王
胜保是奕的心腹,杀了他等于砍去恭亲王的一个臂膀。
载淳是宫中唯一真正的男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奕想不到荣禄也当众讥讽他。
荣禄的惶恐被慈禧太后几句柔情似水的话说得烟消云散。
蔡寿祺刚回到京城就先向慈祺太后的贴身太监安德海投了贴,在安德海的安排下,慈禧太后在储秀宫接见了蔡寿祺。
拜见礼节完毕,慈禧就急忙令安德海赐坐,然后假惺惺地说道:
“早就听人奏报蔡编修才高智深,本宫也早有请蔡编修到内廷任职的念头,无奈人微言低,一直没能如愿。自听政以后也是诸事缠身,一拖再拖,就把这事给搁了下来。近日得了蔡编修的信札才知道你到胜保帐下任职去了,蔡编修是读书之人,对于领兵打仗可能是外行,就是在胜保帐下任职也不过是个慕僚,岂不枉了蔡编修的满腹经纶?本宫考虑再三,还是把你调回京师任职,恰好内廷缺一位日讲起居注官,就暂且委屈了蔡编修,先补这个缺,早晚之间也好讨教一二。一旦其他部有空缺,再令蔡编修升迁,何况蔡编修刚由京外调人京师、破格晋升太快也会引起他人嫉妒,又不知该疑神疑鬼说些什么啦。不知蔡编修对这一职位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只管说来,本宫再另作安排?”
蔡寿祺一听,心里寻思道:这日讲起居一职虽说不大,但也比自己原先的翰林院编修高一些。何况这是内延之官,每日在皇上皇太后旁边打转,太后一高兴,给自己升迁几级是正常的,与皇上关系融洽了,将来升到大学士之类的官衔儿也是常有的,祁寓藻、李鸿藻、翁心存等人不都是从这日讲起居注官做起来的吗?什么满意不满意,先干着再说。
蔡寿祺急忙跪下谢恩道:“微臣一切听太后安排,微臣能受到太后青睐到内廷任职,这是太后对小的信任,微臣受宠若惊,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太后做事,决不辜负太后的提挈之恩。”
慈禧满脸笑容地摆摆手,“蔡起居快请坐吧,本宫还有一事相问?”
“太后请问——”
“京中有人传说胜保贪糜骄奢,滥杀无辜,弹劾的折子也有许多,但考虑到他曾为朝廷四处征战出力不少,一直没有追究。可是,最近有人说他在河南、陕西等地更加飞扬跋扈,引起地方官员十分不满,朝廷商议许久,决定将胜保解职问罪。蔡起居曾随胜保多年,对他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能否详细整理一份材料奏报上来?”
蔡寿祺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了,对慈禧太后的意思当然明白,他急忙回答道:
“胜保领兵在外确实犯下许多不可饶恕之罪,军营上下也怨声载道,微臣早有将其罪状整理成册奏报朝廷之意,无奈微臣人微言低恐怕所奏的折子不会引起朝廷的重视反而会搭进这条小命的,就一直没敢上疏,唉,说起来惭愧。如今有太后撑腰,微臣就可以大胆地揭露胜保的罪行了。”
安德海急忙从旁边说道:“只要蔡起居会做事,还愁将来不能升迁到一品大员的职位吗?”
“安总管说笑了,我蔡寿祺只求尽心尽力为太后做事,为朝廷出力,怎敢有非份之想呢?”
慈禧淡淡一笑,“蔡起居也不必自谦,凭着你的聪明才干和学识,将来官居一品也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及的事,当然,这要看蔡起居努不努力啦。”
“卑职一定努力,一定听从太后的吩咐,有什么事太后尽管吩咐,卑职唯命是从,就是为太后而死也不足惜。”
“那倒不必,我且问你,你在信札中说胜保抓到一个西藏喇嘛,他从中得到一个有关本宫的秘密,这是怎么一回事,请你详细说来。”
“回太后,事情是这样的:胜保大军刚到陕西时,先头部就遭到围攻,损失惨重,胜保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想抓几个知情者了解一下情况,不想兵丁抓住一个西藏喇嘛来,那人自称叫什么桑巴特,和胜保相识,胜保问他为何流浪至此,他才讲起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准备进京找太后评理,他说他掌握了太后的一个秘密。”
蔡寿祺讲到这里,安德海吓得几乎变了颜色,慈禧也暗暗吃惊,但她却不动声色地问:
“到底是什么秘密?蔡起居尽管说来?”
蔡寿祺叹息一声,“就在那西藏喇嘛准备讲出什么秘密的时候,胜保却喝退众人,他留下桑巴特单独讲给他自己听。不久帐内传出一声惨叫,胜保把我等喊进帐内一看,啊,那西藏喇嘛已惨死在地上,胜保说桑巴特是故弄玄虚欺骗他,目的在于欺骗他的钱财,后来又说桑巴特早已投靠了回匪,是一名奸细,特意来刺杀他的。至于什么秘密卑职一无所知,有没有秘密也不得而知了,但我从胜保当时的表情看,他是故意杀死桑巴特独自了解那个秘密,以此要挟太后。卑职担心太后受蒙蔽,才冒险给太后写了一封密札,有不什么妥之处请太后见谅。”
慈禧一听蔡寿祺果真不了解内情,放心了许多,随即掩饰说:
“那西藏喇嘛原是为宫中的驱鬼除邪的,他竟然偷了宫中的许多珍品,被发觉后痛斥一顿,他便怀恨在心,后来又屡教不改,决定将他严惩。桑巴特听到风声后悄悄地溜出宫逃跑了,想不到竟然逃到了陕西,和当地的回民混在一起,这次回民闹事也与他的煽动有关。桑巴特仅在宫中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本宫能有什么秘密被他掌握呢?这一定是他欺骗胜保所编造的谎言。胜保能识破他的奸计,将他杀死还是对的,这桑巴特身为出家之人却不做善事,也是死有余辜。”
慈禧谈到这里,又故意叹口气说:
“胜保虽然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但也不能姑息养奸,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分开,奖惩分明才对。不能因为有功于朝廷就可以胡作非为不听朝廷派遣而擅自专行了。倘若所有的将领都像他一样,那大清的江山如何继续呢?”
蔡寿祺也知道太后故意说这些话掩饰那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怎敢挑破呢?
几人又叙谈一些有关陕西剿匪的事,蔡寿祺才跪辞告退。
不几日,蔡寿祺就把一个折子转递到慈禧太后那里,上面详细叙述了胜保多年来所犯的各种罪状,蔡寿祺把它归纳为十大罪状。慈禧看过蔡寿祺的折子,很是满意,大大把他夸奖一番,又赏黄金百两。
慈禧带着胜保的十大罪状折子来到钟粹宫,慈安太后因近日天气有变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身在床上还没起来,一听说慈禧来了,立即传话请她进来。
慈禧走进内室,慈安刚好坐起来,她急忙上前给慈安盖好被子:
“姐姐就不用坐起来了,还是躺下吧,又不是别人,咱们姐妹也不见外,听说姐姐病了,妹妹特来看望,是否请御医诊视过?要不我派人去请。”
“妹妹不必费心了,御医已经诊视过,说是受了凉,吃几付药剂就会好起来的。”
“唉,这样我就放心了。姐姐整日操劳,实在费心太多,特别是近日天气突变,更要注意身体。如今可不同于往常,咱姐妹必须学会自己照料自己,不然卧病在床,会影响朝中大事的处理。现在这些朝中的许多大臣倚老卖老,对咱们姐妹根本不服气,万一哪个地方考虑不周,做出一丝不对的地方来,又会惹他们说长道短。”
“妹妹说得极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姐妹的心一定要抱成一气、事事多思量一些。宫中的事我内行一些,可以多操些心,这朝中的事妹妹就多多费心。”
慈禧马上又假情假意地说:“别说多费心,就是再累妹妹也愿意,但朝中的许多重大的事还是由姐姐拍板定头好,那样众臣才肯服气。”
慈安心道:你说得好听,做起来却不是这样的,还说大事让我拍板呢?把荣禄从一个军营中的道员猛然提升到御前大臣,是你一人作主,说他在回銮路上立下奇功,没有他我们的命早就丧在沙滩上了。哼,后来才知道,你提升他原来荣禄是你昔日的情人!这样做,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这件事不说,斩杀何桂清也是你自作主张。依我之见撤职查办,降职使用,让他戴罪立功,以功补过也就行了,而你坚决主张杀掉,用斩杀大员的办法明纪树威。
慈安仍在胡思乱想,又听慈禧说道:
“姐姐对我主张斩杀何桂清一事可能认为我心太狠了点,姐姐可曾想到这些臭男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不杀他一两个,他们还以为咱孤儿寡母好惹呢?将来还不爬在咱头上拉屎?如今正处于剿灭长毛的当口,如果人人都临阵退却,谁还给咱大清朝卖命?法度严一点也好给中外臣工们一些颜色看看。就是这样,仍有部分带兵的大员我行自素呢?根本不买咱姐妹的帐,我正想请示姐姐该如何处置呢?”
“谁?”
“刚刚被认命为钦差大臣的胜保,他在河南的恶迹昭著,地方官员弹劾他的折于一大堆。如今入陕又作战不力,接连遭到惨败,大清朝的脸被他丢完了,几个毛贼作乱,我大军一到定让寇贼闻风丧胆,而他有多年征战的经验,竟让几个回民打得稀巴烂,可见他又纳贿渔色贻误战机了。对这样的人不惩治何以服众人?”
慈安点点头,“胜保是个跋扈将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很早就有官员弹劾他,大行皇帝也曾想惩治他,但考虑到他多年的战功,只批评他几句,让他悔改。况何胜保在处置肃顺等人的斗争中也立下了汗马功劳,你答应为他加封亲王的头衔也没有兑现,我总觉对胜保多少有一点愧疚心,如今怎好将他捉拿治罪呢?那样做,大臣们会不会心寒,认为我们姐妹是免死狗烹鸟尽弓藏呢?还是先忍一忍,等平定南方叛乱之后再说吧。”
慈禧连连摇摇头,“姐姐,千万不能姑息养奸,养虎为患呀?今日有一个胜保这样做咱姐妹不闻不问,明天就可能有更多的领兵大员像胜保那样做,到那时咱姐妹治谁去?怎不能专治其中一人而放过众人吧,那样做中外臣工也不服气。据说南方几位领兵的大员像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等人也都有胜保同样的劣迹,只不过没有胜保那样过分罢了。听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也受胜保的影响有骄恣纳贿贪污糜烂,不能不慎重行事,防微杜渐,早除后患呀!”
慈安一听慈禧把问题说得那么严重,也略有惊慌地说:
“以妹妹之见如何做呢?”
“解除胜保的兵权,将他押解回京师问罪,根据他的态度和罪情再决定处以何罪?”
慈安想了想,略有顾忌地问道:
“这样做合适吗?朝中大臣会怎么看待这事?”
“嘿,朝中许多大臣对胜保的所作所为早就不满了,这不?弹劾的折子好多个,并且给胜保列出十大罪状呢?”
慈安接过折子一看,果然列举出十大罪状:
一.骄纵贪婪,滥耗军饷,粮台设立杂支局,縻费多于正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