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惕防着僧格林沁的动向,等到沃王伤好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张禹爵走了出来,张宗禹也急忙追了出来,从后面喊道:
“禹爵,这次你一定要拿定主意说服叔父,不能让他像上次一样再失误了,如果再被清围住,可能更惨。经过雉河集一仗,损失惨重不说,突围出来的将士精神也大多萎靡不振,感到前途暗淡,土气不振是作战的大忌,比兵败还可怕,不能不提醒叔父。”
张禹爵点点头,“我正是见士气低落才想到战略转移,暂且避开清军主力转到清军守卫空虚的地方调整兵马,可父王听不进我们的劝说,一时又不能说服他,我实在不知怎么办?”
“我俩再同陈大喜,邱远才商量一下如何呢?把咱的想法告诉他们,看看他们的态度?”
“这样也好,只要邱远才与陈大喜同意我们的主张,父王不得不慎重考虑我们的建议了,再加上雉河集惨败的教训,我想父王应该接受咱哥俩的主意。”
张宗禹与张禹爵找到陈大喜和邱远才,把他们的主张告诉两人,陈大喜和邱远才都十分赞同,一致认为这是当前唯一可以挽救他们这支捻军的可行办法了。但当他俩一听沃王并不赞同时也十分失望,最后,他们在张禹爵的鼓动下,决定一起去劝说沃王张乐行,看他能否听从众人的意见。
张乐行的伤势逐渐好转,能够下床走动了。
这天,张禹爵、张宗禹、陈大喜和邱远才四人一同来见张乐行。张乐行一听陈大喜和邱远才也同意儿子的主张,挥师西进,深入陕南与那里的太平军汇合,他知道这是儿子和侄儿两人暗鼓动的结果,十分生气地训斥说:
“你们两人跟随我多年,对于领兵打仗还能没有一点长进吗?怎能听从两个娃娃的蹿掇呢?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事都敢想敢做,好冲动欠考虑,你俩竟能听从他们的一派胡言,真令我失望!”
陈大喜和邱远才都垂下了头。
张乐行又批评说:“你们该不会让我也学习做石达开吧?我死不足惜,这捻军十几万兄弟的生命岂是小事,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能够对得起咱家乡的父老兄弟?”
张禹爵一听父亲仍这么顽固,再也按不住心中的火气,嗵地一下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顶撞说:
“众人都说你做事独断专行,我原先并不相信,从最近几件事看,你比众人说的还要专断。哼,如果不是你专断,这五旗人马也不会闹分散,不是做事专断,雉河集怎么会遭到清兵围剿,让众兄弟死伤近半呢?还有——”
“禹爵!”
张宗禹见他在气头上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急忙喊住了他,制止他说下去。
张乐行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竟会在众人面前顶撞自己,并且揭了自己的老底,他气得面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黄,两手发抖地指着儿子骂道: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张高爵也感觉到自己刚才说了几句过分的话,俗话说,子不言父之过。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又是捻军的主帅,他身为沃王,要有尊严与威严,也要有威信与威望,自己做儿子的又是父亲手下一位干将,从哪一方面说也不应当揭父亲的短。父亲虽然有错但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他独断专行也有自己的道理,哪个称王的人不独断,哪位掌握重权的人不专行呢?王权兵权岂能容他人蔑视,没有三纲五常哪有为人之道,没有军纪法纪哪有作战领兵的规矩?
张禹爵虽然有些后悔,但已经说了出去也无法收回了,只好任凭父王处罚,他一声不响地退到旁边。
张乐行稍稍喘口粗气,厉声喝斥道:
“如此狂妄之徒,胎毛未退,乳毛未干竟敢在此指手画脚指责本王,扰乱军心,军法不容,削去一切兵权,推出去重打八十大军棍!”
张宗禹与陈大喜,邱运才三人一见张乐行真的发火了,并动了真格的,急忙下跪恳求说:
“沃王息怒,禹爵一时冲动说了几句过分的话,让他今后当心就是,请沃王饶他这一次吧?”
“哼!他这小子没带三天兵就不知天高地厚,敢来教训我了,长期下去那还得了,最终坑害的不仅是他自己,而是三军将士,决不能饶恕!”
张宗禹连连叩头恳求说:“叔父不看在侄儿的情份,也要看在捻军众兄弟的情份上,如今我大军刚败不久,正是用人之际,若把禹爵打成残废岂不令敌人痛快?叔父带兵一向纪律严明,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扰乱军纪,请叔父饶过禹爵吧?何况他虽然说话不得当,其实心情是好的,也是为了咱这一旗的捻军前途着想,更是为了叔父着想呀!”
“嘿,宗禹,你再敢为他求饶我连你一同惩处,你们两人是串通一气故意气我的,想让我气死不成?好吧,我看是胳膊粗还是大腿粗?”
张乐行又喝喊道:“把宗禹也给我拉出去重打四十军棍!”
众人都唰地一下跪倒了,共同哀求说:
“请沃王息怒!”
张乐行扫视一下众人,稍稍等了一会儿,叹口气说:
“都起来吧!”
他瞪了一眼张宗禹,“不是看在众人的情份上,今天一定重惩不饶,下去吧!”
“谢叔父!也请叔父饶过禹爵吧!”
其实张乐行也并没有要打侄儿与儿子的意思,他为了个人的威信不得不这样做,只要有外人出面求情他会立即饶过他们的,但他为了不让儿子再提出西行陕南的主张,于是说道:
“张禹爵不懂领兵之道用兵之法,四处胡言乱语扰乱军纪,看在众人的面子可以暂不受军法责罚,但要革去其兵权罚作一普通士兵随军听令,任何人不得求情!”
张禹爵见父亲听不进别人的劝说,十分不情愿地走上前叩头说道:
“谢父王不罚之恩!”
“哼!不是我不罚你,是看在众将士的情面暂且饶过你,如果再敢胡言乱语,一定加倍惩处!还不滚出去!”
张乐行的伤势终于全愈了,他独自走出帅帐到各营房走一走,看见队伍的伤亡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士气也不振,他有点失望了,不能不考虑眼前的处境。
僧格林沁的大军驻扎在毫州,袁甲三的大队人马从商兵向这一带行进,瑞麟和丁宝桢的部队也从山东集结南下,似乎从西北、东北几个方向包抄过来,向南撤退吧,庐州、滁州一带有李鸿章的淮军。捻军五旗人马,蓝、白两旗人马因为领导权的问题脱离他的指挥在寿州一带活动,情况也不妙。自己率领的两旗人马如今只有十几万人,再加上任化邦的队伍总共也只有三十万人,何况自己的人马受到了重创,战斗力大大削弱了,如何应付眼前的局势呢?也许儿子的建议是正确的,率军西进到汉中一带活动。
可是,让张乐行立即改变自己的主张去接受儿子的建议,他一时还不能转过弯,情面实在过不去。他是父亲,更是主帅,自从加入捻子活动以来他就是龙头老大,当上盟主以后就更不用说了,处处以自我为中心,事事唯我独尊,别人对他的话只能言听计从,很少能够接受他人的建议。不久前的雉河集被围也是他没有听从儿子等人的劝解。他尽管错了,心里知错,表面上也不愿承认,仍然坚持认为自己的正确。
张乐行把儿子的建议认真分析一遍认为可行,但又觉得并不是什么最佳方案。西进陕南可以,这家乡周围的地盘是自己十几年的心血更不能放弃,否则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万一在陕南发展不利,又失去了老家这块根据地,那后果更不堪设想,自己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流寇,李自成的下场不能不引以为戒。
张乐行把陈大喜、邱远才、张学禹、张禹爵、任化邦等人召集到帐中,共同协商如何应付面前的困境,让捻军度过这一难关。
“今日召集大家到此,是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如今清兵大队人马向这一带汇集,有将我们皖北的捻军一举歼灭的意图,是去是留请大家表个态?”
众人都知道沃王并无离去的意思,这样说不过是照顾一下众人的情绪,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任化邦看看其他几人,又看看张乐行率先说道:
“以小弟之见,清兵几路人马共同汇集于此也不过四十万人,我们只要和蓝、白两旗的捻军汇合一处,五旗人马不下五十万人,再加上我们人熟地熟,就在这江淮一带同清兵捉迷藏,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张乐行不置可否地说:“当初雉河集会盟,推举我为‘大汉盟主’,把十八坛三十六支的捻子兄弟分为五旗,由于五旗总目人士变动,内部闹起分裂,蓝白两旗脱离总坛,如今再想联合起来恐怕不易。仅凭我们这些人马对付清军大队兵马实在难以取胜。”
“以沃王之见应当如何应付当前的形势呢?”任化邦又问道。
张乐行捻着下巴上的几缕胡须说道:“以我所见,走也不是最佳方案,留也不是最佳方案,最佳方案是也走也留。”
“沃王的意思是留一部分走一部分,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正是这样。”张乐行频频点头。
任化邦略为有点吃惊地说:“沃王这样做岂不是太危险了?本来我们的人马就不多,再兵分两路,西进一路给清兵一个孤军深入的机会,倘若清兵重兵堵截,这西进捻军就危险了。留下来的一支捻军也会由于主力分散兵力更弱给僧格林沁造成悬殊之势,被围困在这里。不可,万万不可,以小弟之愚见,要走都走,要留都留。”
“任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兵力分散变弱的一面,没有看到两支队伍互为犄角,彼此呼应,相互配合的另一面。我们的兵力一分为二,清兵一分的何止是两部分呢?他们要分出更大的兵力追随在两路捻军的屁股后。同时,我们分军两路后,暂时一明一暗,西路捻军为明,东部捻军为暗,先把僧格林沁的大队人马吸引过去,让清兵以为我们的主力全部西进了。待留守本地的捻军休养一段时间,扩充了人马后再由暗而明和清军周旋,这样将清兵拖来拖去,不打也给拖垮了。你们认为分兵两路的策略可行吗?”
众人一听张乐行这么分析,都私下盘算一会儿认为可行。究竟谁愿意留守淮北,谁又愿意西进陕南呢?
张乐行看看张宗禹、张禹爵又回头看看任化邦:
“愿意西进的人分兵西捻军,愿意留守的人分兵东捻军,你们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张宗禹明白叔父的意思,主动说道:
“叔父的这一决策比我和禹爵考虑得更加全面,就依叔父的策略行事,侄儿和禹爵率一部分人马组成西捻军,不知叔父还有何指教?”
“你们两还年轻,领兵打仗经验不丰富,让远才也随你们一同西征,不知远才有没有意见?”
“小弟听从大哥的吩咐!”
张乐行点点头,“你们三人所率的西捻军人马不必太多,但一定要是精锐部队,以骑兵为主,作战机动灵活,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几路清军的围追堵截与扶王与遵王的太平军会合。行动路线也要避开僧格林沁主力,从太和、项城一带直插汉中,打打走走,不可恋战。”
“请叔父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拖住僧格林沁主力,让他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进入河南的,给留守的捻军赢得充足时间。”
张乐行很满意地说:“只要你们能引走僧格林沁与瑞麟的人马,袁甲三与丁宝桢的部队就敢轻易南下。到那时,我和伍旗主再率军东进,给山东的清军一个迎头痛击,把僧格林沁从河南引入咱安徽,给你打西捻军争得机会。一旦我们东捻军有了压力,你们再东进打击河南一带的清兵,让活动在中原一带的清军首尾不能两顾,没有喘息的机会,到那时我们捻军的势力就会遍布整个中原了。”
张乐行说到兴奋之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现在就已经登上九五之尊称起中原帝王起来。
夜幕降临了。
西捻军整装待发。
张乐行、陈大喜、任化邦等人来到队伍前面给张宗禹。张禹爵和邱远才送行。
张乐行走上前,紧紧握住儿子和侄儿的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一时无从说起,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儿子和侄儿,仿佛在审视两位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一样,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足足看了好久。张乐行理一理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眼泪模糊地说:
“宗禹,你年龄稍长几岁,也有作战的经验,这西捻军就拜托给你了,禹爵也拜托给你了。”
“叔父放心,侄儿在西捻军就在,我和禹爵会尽力发展壮大西捻军的。”
张乐行又注视一下儿子,“禹爵,你不要太任性,听你宗禹哥的话,事事多和他商量一下,战场上要小心。”
张禹爵点点头,“父王,你苍老多了。我们不再这里,没人照顾你,你更要多当心啊!”
“你都这么大了,父王能不走吗?”
“叔父,万一这里维持不下去,你也带兵西进吧,有我和禹爵在一定会协助叔父成就大业的!”
张乐行点点头。
粗犷的军号声响起,张乐行松开两人的手。
“你们快上马吧。”
张宗禹与张禹爵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个响头:
“父王保重!”
“叔父保重!”
两人站起来翻身上马,向马屁股上重重抽了一鞭,两匹马腾地一声跑开了。
张乐行看着两人消失在夜幕中,两行清泪慢慢流下,也许这就是生离死别。
“沃王,外面太冷,回大营吧?”陈大喜催促说。
张乐行无声地迈动着脚步走了回去。
张乐行草草吃了点饭就上床休息了,刚躺下,就有亲兵进来报告说,陈大喜求见,他立即传令让陈大喜进来。
陈大喜既是自己的部下又是亲密战友,自从人捻以来就跟随着自己,无论走南闯北,一步也没有离去。与自己一起征战了十多年,经过无数战斗,出生入死,也立下许多战功。几次救了自己的命,没有他自己这条老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他对大喜比亲生儿子还亲。这次捻军分兵,他本来准备留下禹爵或宗禹,让陈大喜到西捻军中去。最后权衡再三还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一是大喜与自己相处多年配合默契,二是大喜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相比之下,分兵后的两路捻军,留守的东捻军处境更加危险,需要陈大喜这样忠诚可靠的人作帮手。
陈大喜进来了,张乐行披衣而坐。
“大喜,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有事吗?”
“睡不着,特来坐坐,想和沃王谈谈心。”
张乐行一边让陈大喜坐下,一边命人献上杯茶。
“大喜,我让你留这里你该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沃王吩咐我怎会有怨言呢?我随沃王十多年了,视沃王如父兄,就是沃王不让我留下,我也会主动请求留下来的。”
“大喜,你我私下谈话就不要客气了,还是叫我大哥吧,我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陈大喜点点头,“张大哥,你对咱东捻军的下一步活动有何打算呢?”
“我想在这西阳一带整顿兵马,再扩充一下军队,一方面静候清兵动向,一方面侍机北上,深入到滩溪、淮北一带山区活动。”
“大哥有在此长住下去的意思吗?”
“怎么?你想立即离开这里?由于我们的主力受挫,人马又分出一部分,势力大大削弱,再四处走动十分不利。这西阳集一带有任化邦的十几万人马,清兵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何不借他的势力在此休整一下呢?”
陈大喜顾虑重重地说:“大哥现在不同于往日,咱人马少了许多,任化邦能否容我们还很难说呢?我担心大哥长久在这里恐怕遭人欺辱,不如趁早北上,边走边扩招人马,有大哥的声望还愁没人跟着咱们干吗?”
“任化邦还是一位忠诚厚道之人,也非常讲义气,咱住在人家地盘上万万不能胡乱猜疑,传扬出去对咱们不利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与化邦交往非一日,他不会出卖我们的。”张乐行很自信地说。
“大哥说得对,任化邦不是那样的人,但我私下打听出任化邦手下有一名得力干将叫潘贵新,此人出身占山为王的徒匪,一向不服管教,做事手段毒辣,因清兵剿灭无法立足的情况下投奔了任化邦。由于他人多势众,虽在任化邦手下当一名干将,实际上过着一种半独立的日子,很少听从任化邦的调遣,任化邦几次想管教他都因人多兵强没敢下手。有人私下向我报告,说潘贵新几次向任化邦建议吞掉咱们的队伍,但任化邦都没有答应,是任化邦从捻军五旗同兄弟的情份上不愿这样做,还是任化邦自知未必能打过我们没敢轻举妄动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就危险了,如今咱的人马减去将近一半,势力上弱于任化邦,他若有吞并大哥之心这后果——”
陈大喜没有直接说下去。
张乐行经大喜这一提醒也慎重思考起来,但他很快摇摇头:
“大喜不必多疑,咱捻五旗之间虽有些疙疙瘩瘩,但这只是内部小小误会,对外还是同仇敌忾。如今大敌当前的形势逼迫着每一支捻军的安危,内讧的形势决不会发生,这不同于洪秀全定都天京后请王之间的不和。此种想法万万不可有,若让任化邦知道岂不以为你我兄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来能够和睦相处的也会反目成仇。”
陈大喜马上说道:“请大哥放心,咱这只是私下说说,小弟怎会胡乱说与他人听呢?就是对于属下也决不会提半个字。小弟只是提醒大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怕就怕任化邦经不住潘贵新的挑唆产生二心。”
张乐行也点点头,“你提醒的也对,今后多提防一些,对任化邦军队的动向多了解了解,能有个暗线更好。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咱们在这里也不会停留太久,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准备四五月份就北上濉溪一带。”
“大哥对西捻军此次西行有何估计呢?他们会不会遭到僧格林沁大军的追赶和驻扎在河南的瑞麟人马的阻截?”
张乐行略一思索便说道:“这一点我也考虑了。由于西捻军是由此向西南方向进发,从僧格林沁大营以南近几十里的方向西进,一定会惊动僧格林沁追赶,但由于西捻军以骑马为主,行动迅速,僧格林沁决不可能追上。如果宗禹他们有胆略的话再回头杀过来还会给僧格林沁一个措手不及,就是清军不败也要受到震惊,再也不敢妄动。至于瑞麟的人马恐怕来不及折回头,西捻军就过了河南地界进驻汉中,瑞麟是决不会到陕西送死的。总之,西捻军的形势比我们好过得多。”
“大哥为何不同意我们的人马都西进陕南呢?”陈大喜试探着问。
张乐行叹息一声,“并不是我没有考虑到整个军队的人马同时西进陕南与那里的太平军联合,再与回民支队携起手来会把陕西闹得天翻地覆。但这皖北是咱捻军的根据地,都走了谁来守护这里的地盘?留下一支人马在家乡发展也是可行的,有一支人马去陕南就足够了。如果我们能够把这里搞得红火起来,将来两支人马再合并一处声势岂不更大?说真的,我对选择留守这里也是没有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最大努力扩大自己的人马。”
陈大喜明白了张乐行的心思,他是担心自己一走,五旗之中有其他旗主出来联合各旗再推出一位盟主,他的盟主地位就受到威胁,这皖北十八坛三十六支的捻军也将被其他人所控制。
陈大喜心中暗叹一声,沃王想得很好,但如今的形势变了,十八坛三十六支捻子已是一盘散沙,想联合在一起的希望实在渺茫,沃王指望凭借这些力量登上帝位的希望只能是一场美梦。这个美梦还能做多久谁也不知道?因为太平天国已经处在危机存亡之际,清兵已经把大队人马北移指了捻军,捻军成为朝廷进攻的主要对象,这实在是不妙的动向。
今非昔比,几年前,也就是太平军封张乐行为沃王的时候,捻军势力发展到顶峰,五旗捻军在张乐行的统一指挥下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北上山东进军京津地区,全军将士对一举攻破京津充满了信心,山东一役失败的原因对外是僧格林沁与胜保两路大军的联合堵截造成敌我兵力众寡悬殊而遭惨败。其实,失败的真正原因是五旗旗主在交战的关键时刻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风波的起因就是从张乐行派人寻找堂弟张德顺引起的。
那是张乐行第二次派人去京城寻找张德顺,打听他是否进得宫中。不知是谁泄的密,其他几路旗主听到一些风声,只听说张乐行派人进京和宫中联系,不知道联系什么事。那时,也由于人马统一指挥的方便,有几位旗主都已换了新人,白旗捻军旗主龚得树听信了蓝旗旗主韩奇峰的挑唆,以为张乐行明里反清,暗中与清廷讲和以换取朝廷高官厚禄。对于张德顺出走一事也有部分人知道,经过韩奇峰的一宣扬,许多人都说张乐行让张德顺到清廷作内线,为张乐行降清作准备去了。又有人无中生有大作文章,说张乐行带领五旗人马北上不是攻克京津直捣清廷的,而是明里攻打清兵实际上暗中降清的,说他早已与朝廷联络好,朝廷特派僧格林沁与胜保前来山东接应的,如果哪位捻军旗主或将领不投降,将联合清兵一同把他的人马灭掉。
这本是无中生有的事,但经韩奇峰这么一搅和,误会大了,其他几位旗主虽然明里不说什么,暗中也把军队撤出了战场。由于各位旗主之间不和睦,没有能够及时调兵迎战,给前来堵截的僧格林沁与胜保以喘息机会,错过了有利时机,结果被清兵打得大败。
捻军这一败,损兵折将不说,五旗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恶化,蓝旗与白旗脱离总坛指挥退守颖上、太和、寿州一带。红黄两旗关系一向密切,由于作战当前锋伤亡最大,两旗只好合为一旗,由张乐行统一指挥。黑旗人马伤亡较少,虽然没有明里提出脱离总坛指挥,但也是各自为政,单独行动,特别是旗主换人后,黑旗与总坛的联系更加稀少。黑旗的一支人马因对旗主苏天福的做法看不顺眼,一气之下,在邱远才的率领下投奔总坛归张乐行统一指挥,更加大了黑旗与黄红旗之间的矛盾。
陈大喜曾反复思考过捻军由盛而衰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利益冲突、权力争夺所造成的。
如今,沃王虽然胸怀大志,但他也是权力欲望太大,做事太专断而没有实现心中大志的德才,眼看着捻军一天天衰败下来。这次分兵行动如果再不能重振捻军的雄气,只怕捻军的命运还抵不上太平军那样持久呢?
同治皇帝--二、奇病怪论
二、奇病怪论
慈禧一边训斥,一边把同治帝的耳朵拧多长。
擒住捻军首领,将举行一次午门献俘仪式。
载淳骑在李莲英身上,兴奋地吆喝着:“驾,驾!”
慈禧忍痛从胳膊上割下一块血肉。
安徽毫州僧格林沁大营。
僧格林沁本是蒙古王室后裔,因在祺祥政变中站在奕与两宫太后一边,后来归还了一度被朝廷掠去的王位,加封科尔沁亲王。
僧格林沁正在对着他的两名副将刘松林和王正起大发雷霆:
“本帅命你们二人去淝河集堵截捻匪,你们竟然连个人影也没见到,真他奶奶的无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吃着国家皇粮,拿着朝廷俸禄,却无功于国家社稷,玩忽职守,让捻匪轻意溜了,该当何罪!”
刘松林苦丧着脸,“请王爷明察,并非我等渎职贪杯,实在是捻匪神出鬼没,刁钻投机,难以摸清他们的行踪。我们派人侦探捻匪踪迹,汇报捻匪到了高公庙,可当我们赶到高公庙时听说他们望风西逃了。”
“哼,一派胡言!听说捻匪在高公庙,他们是一堆石头吗?死在那里不动弹?你们赶到时他们当然溜了,只要你们沿着他们逃窜的方向追赶,怎会追赶不上呢?捻匪在雉河集一役中虽然有幸逃出我大军的包围圈,也是损失惨重,如今大队人马西逃,就是逃得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定是你们贪杯拖延军务,如今又在这里狡辩,每人降职一级,戴罪立功,以功补过!”
“谢王爷!”
两人刚要离去,一名探马匆匆忙忙进帐报告说,捻匪有大队人马围攻我驻扎在项城的几处帐寨,由于匪众攻势凶猛,项城人马遭到惨败。
僧格林沁一听,气得拍案骂道:
“这些亡命之徒,死到临头还敢太岁头上动士,真是活腻了,待本帅发大军将他们斩杀一个不留!”
僧格林沁说着,又指着刘松林与王正起骂道:
“都是你们给本帅造的孽,如果你等在淝河集一带给那帮匪徒一个迎头痛击,只怕他们逃命还来不及呢,怎敢折回来杀我项城的人马?”
僧格林沁冷笑一声,“张乐行,你敢回来就好,本王就在这里送你上西天!起初听捻匪西逃还真有点顾虑,万一他们蹿到陕南,与那里的太平妖匪和回匪纠结在一起势力大增,想剿灭他们实在太难。而如今这帮捻匪折回来了,真是天助我为朝廷立功!”
僧格林沁又把刘松林和王正起训斥几句,这才重新让他们带兵去项城救援:
“你两人只要赶到项城西北周口一带,堵住捻匪西逃,我立即发大军前去剿平那帮匪徒!”
“遵命!”刘松林接过僧格林沁递来的令箭。
王正起眨巴一下眼睛,“我们是否先去救援项城呢?不然,项城的人马就全完了,捻匪多于项城人马十几倍。”
“少废话,让你们去堵截谁让你们去救援了。要想剿灭捻匪不牺牲些人马能行吗?这叫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
“万一捻匪不向周口一带蹿逃呢?”王正起又顾虑重重地问道。
僧格林沁翻了一下白眼珠,瞪了一下王正起:
“你小子害怕堵不着捻匪本王治你的罪?我只命你们去那里堵截,什么时候告诉你们捻匪一定从那里逃窜了?万一捻匪从那里经过务必拦住!其他要道本王会另派人把守的,你小子就放心去吧。”
僧格林沁先后派出了六支人马分别前住项城周围地区,把项城一带严密封锁起来,他自以为捻军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出他的包围圈。正准备亲率大军前往项城围击;再来一个类似雉河集大捷的项城大集,让两宫太大后好赏一个黄马褂穿一穿。
这时,几路派出去的人马均有探马回来报告,说项城一带连一个捻匪的影子也没见到。驻扎在项城的兵马也派来探马,说捻军袭击之后就向西逃窜了,至今仍不见任何踪影。
僧格林沁气得直蹦,只好停发大军静候消息。
僧格林沁一肚气正无处发泄,忽然听到属下李兆元进来报告说,有一名捻军的信使要见亲王,有要事相告。
僧格林沁将信将疑,见是不见,正在犹豫不决,李兆元悄悄说道:
“王爷,这人我已见过,他是我的一位旧友的亲信,是来向王爷投诚的,据说能够帮助王爷活捉匪首张乐行呢?”
僧格林沁一听李兆元这么说,马上来了精神,立即同意接见这位信使。
来人进了大帐,不待李兆元指点,紧走几步上前就拜,柔声细语说道:
“小的潘贵山拜见王爷!”
僧格林沁挥手让他站起来讲话:“你来见本王有何事快快讲来,不得有半句假话,否则定斩不饶!”
“回王爷话,小的奉大哥之命前来拜会王爷,这里有大哥写给王爷的信,请王爷过目。”
潘贵山从怀中掏出信,李兆元接了过来,捏一捏呈了上去。僧格林沁接过信,拆开一看,只看上面写道:科尔沁亲王殿下:
氓夫潘贵新敬慕亲王神武,早有投诚之心。因错投他人,成为捻匪旗主任化邦帐下一偏将,颇为后悔,每想及此事,痛恨万分。想投归亲王足下效犬马之力,无奈没有合适晋见之礼,恐亲王殿下认为愚夫心无诚心,今有一个表达心迹的机会,但需亲王费心合作。
捻匪红黄旗人马雉河集一役被亲王神所败,侥幸突围也死伤惨重,退居西阳集和任化邦人马合为一处。近日,捻匪部分人马分出,西进陕南与太平妖匪合作,望亲王布下神兵剿灭西进捻匪,擒获匪首张宗禹、张禹爵、邱远才等人。大股捻匪仍在西阳集休整,尚未有离去迹象,只要亲王大军一到,潘某愿作内应,效犬马之劳,内外夹攻,定能擒住贼首张乐行、陈大喜、任化邦等人。如果亲王洞察不才一片赤诚之心,请与送信之人商定举事措施。
潘贵新顿首!
僧格林沁放下手中的信十分惊喜,他扫了一眼潘贵山,将信将疑地问:
“潘贵新是你什么人,他果真有归服朝廷之心?”
潘贵山急忙施礼说道:“回亲王,信中所言句句是实,如果亲王相信,就早早发兵与我家大哥里迎外合一举歼灭捻匪主力。如果亲王认为我家大哥无诚心就算了,只当在下白跑一趟,请王爷三思!”
僧格林沁看着潘贵山,又把目光投向李兆元。李兆元会意,上前说道:
“王爷放心好了,小的愿拿全家老少性命担保,绝对没有什么弄虚作假欺骗王爷的份儿。那前来投诚的潘贵新和我是旧相知,我们都曾是江湖上的朋友,潘贵新因为偷盗为官府捉拿在两郎山占山为王当上了头领,后来因官府派兵剿杀才到捻匪任化邦那里暂且安身。他早有投降王爷的心思,暗中找我多次,我便让他寻找投诚的献礼,如今有了这大好机会才先派人同我商量,我让他捉住匪首张乐行献为王爷作晋见之礼,他担心自己人手不够起事不成反被张乐行与任化邦所害,这才写信请求王爷协助他完成晋见之礼。”
僧格林沁听罢,沉思片刻,又问道:
“以你所见,这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兆元急忙说道:“依卑职所见,应该马到成功,一举歼灭这股捻匪的主力,并且能够活捉匪首张乐行。根据潘贵山的报告,张乐行与任化邦的人马合在一起也只有二十万人,又有潘贵新七八万人作内反,这样一算,与我们作对的匪徒也只有十二三万人。我们大军悄悄开往西阳集,双方共同协作,战果将比雉河集大捷还要辉煌。只要捉住张乐行,王爷可为朝廷立下大功,一定会受到两宫太后的嘉奖,望王爷不要错过这机会。”
僧格林沁琢磨琢磨李兆元所说的话,很有道理,心花怒放地说:
“本王见潘将军有一片赤诚之心,愿意投降本王,并为朝廷出力,本王答应他的要求,你速回去同潘将军商量好周密计划,力争一举歼灭捻匪,活捉张乐行,如果潘将军能够捉住张乐行就是头功一件。本王将上报朝廷免以前所有罪过,并加官晋爵,具体事和与李兆元联络。”
僧格林沁打发走信使潘贵山,又对李兆元说;
“具体事宜由李将军负责,待事机成熟上报本王,如果真的能够捉住匪首张乐行,你也是大功一件。如果是捻匪派来诱骗我大军的,后果怎样你应该清楚?”
“小的明白,请王爷放心吧!”李兆元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李兆元如此自信,他当然明白潘贵新是什么样的人,和他自己一样都是捻军叛徒,参加捻军的目的根本不是为贫民百姓做事,只是想找个安身的地方。如今见捻军大势已去,只好出卖朋友,做叛徒换取官府对自己的信任。
三月的西阳集,虽然露出春的笑脸,但依然春寒料峭。特别是夜晚,峻峭的寒风仍然有些刺脸。
张乐行检阅一遍营房正要回营休息,迎面见陈大喜走来,上前问道:
“大喜,你还没有休息?”
“是沃王在检阅营房呀?”陈大喜边走过来边说,“我睡了一会儿却总睡不着,心里烦闷得很,总感觉好像有人要来偷营似的,就出来四下看看,再多加几班岗哨。”
张乐行笑了,“大喜,自从西捻军走后你总是疑神疑鬼的,小心中了邪,得了精神分裂症。这西阳集是任旗主的老营,周围防守严密,只怕一个苍蝇也飞不进来,怎会有人来偷袭呢?快回去好好睡觉吧,明天还要操练呢?”
陈大喜点点头,“沃王你也早一点休息吧。”
陈大喜目送沃王进入营房后自己也回去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大喜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猛地坐了起来,侧耳一听,果然是杀喊声。不好,真的有人偷袭营房,他心中边这么思考着边匆匆披挂整齐。
这时,两名将校冲进帐篷哭喊道:
“陈将军大事不好,不知何时,我们的营房被清兵包围了,已经杀向这里来了。”
“沃王那里情况怎样?”
“不知道。”
陈大喜急了,接过自己的战马冲出营房。
夜还是黑沉沉的,但四周都是铺天盖地的火把,人头攒动着,叫喊着,几乎分不清敌我。
陈大喜下令士兵向沃王营房那里冲去,他自己则一马当先冲在士兵前面。
哪里还有沃王的营房,到处是一片火海。哪里还有沃王的影子,士兵死伤过半。
陈大喜又急又惊,他不明白清兵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对他们的宿营地摸得如此准确。他拦住一个士兵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沃王呢?”
那士兵哭着说道:“任化邦当了叛徒投降了清兵,夜半突然偷袭营房,把沃王抓走了。”
陈大喜破口大骂,一边组织士兵整顿队伍,一边冲进杀来的清兵。突然,围攻的清兵好像背后遭到攻击,纷纷撤退,陈大喜指挥将士随后冲杀。
清兵完全败退了,天也亮了。陈大喜这才发现从清兵背后袭击敌人救援自己的正是任化邦所率的大军。
陈大喜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破口骂道:
“任化邦,你好卑鄙,作了叛徒还在此假装好人,快交出沃王!不然,我陈大喜一刀劈死你。”
任化邦急忙抱拳解释说:“陈将军息怒,你误会了,我任化邦就是变成猪狗也不会做出投敌叛变的不仁不义的事来,是我有眼无珠用错了人,收留了潘贵新这个奸贼。万万没有想到,他早已投降了清廷,暗中将我们出卖了,昨晚上引清兵来偷袭我西阳集。不是几位将士救护及时,我的脑袋早已被他割下了。”
“他人现在在哪里?”
“据士兵亲眼所见,他带他的那帮匪徒投靠清兵去了,随僧格林沁的兵马撤走了。”
“沃王呢?”
任化邦欲言又止,叹息一声说道:
“沃王也被清兵掠走了,恐怕凶多吉少。我对不起沃王,对不住各位捻军兄弟,请陈将军把我杀了向各位捻军兄弟谢罪吧?”
任化邦说着,泪流满面。
陈大喜欲哭无泪,仰大大叫一声:
“沃——王——,我对不住你!”
说着,就要拔刀自刎,几个士兵急忙上前抱住了他,一齐劝阻说:
“陈将军冷静些,陈将军冷静些!”
“我们先想想办法救回沃王才行!”
陈大喜摇摇头,痛哭流涕地说:
“一切都晚了!我对不住沃王,也对不住禹爵,我曾答应禹爵,代他保护沃王,可是……”
一声催春的婉啭鸟鸣把慈禧太后从深深春梦中惊醒,她伸了个懒腰向室外轻唤一声:
“小安子,快服侍本宫更衣。”“来一啦一”
安德海哼喝一声小跑进屋给慈禧穿衣,边穿衣边聊天。
“太后这么早就起床去哪儿?莫不是去郊野会情人吧?”
慈禧在安德海鼻子上狠狠刮了一下,“你这个千刀杀的龟孙羔子,就会拿老娘开心,会你奶奶的头。”
“那太后起这么早干什么?”
“老娘要去上书房检查一下皇上的学习情况,不知为何,皇上这一段时间学习成绩下降,许多应该会背诵的却不会背,应该做的文章也没有做,我要看看皇上在读书时间内都做些什么。”
“太后对皇上要求有点太严格了,皇上必定才十几岁,少年贪玩贪睡也是人之常情,怎能用一个成人的标准要求皇上呢?奴才有时见皇上读书实在辛苦,想逗皇上玩耍一下,又怕太后怪罪。”
慈禧在铜境面前转悠一下,叹口气说:
“我又何尝不知道皇上辛苦呢?他还是个孩子,每天要读许多的书,也够难为他的,母子连心,皇上是我的一块心头肉呀。话又说回来,不这样对待皇上能行吗?将来这大清的全部家当都要由他支撑呢,不熟读圣贤书怎么行呢?唉,要做人上人先吃苦中苦呀!”
吃罢早点,在安德海的陪同下,慈禧来到了弘德殿上书房。
慈禧走进上书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读书声,气便不打一处来。四处看一看不见皇上的影儿,连几位师傅也一个不在,慈禧更气了。
慈禧进了内室。嗬,皇上正趴在书上呼呼大睡呢?嘴张着,口水流到御案上。
慈禧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同治的耳朵狠狠一拧,骂道:
“睡死鬼变出来的,太阳一丈高了,还呼呼大睡。我叫你困,叫你困!”
慈禧边训斥边把同治的耳朵拧多长。
同治疼得直叫喊:“额娘饶过皇儿,皇儿今后一定用心读书,再也不敢偷懒了。”
慈禧瞪了一眼同治,又喝斥道:
“站起来,额娘考考你最近的学业如何?”
她拿出同治手中的书本,从中选几篇让同治背诵,同治一篇不会背诵。慈禧气得把手中的书向地上一摔,喝斥道:
“给额娘跪下,老实交待这一段时间做什么来,为何学业毫无进展?如此下去将来怎能够胜皇上之职呢?”
“皇儿心烦,不想学那些枯燥无味的文章,皇儿也不想当上皇儿,干脆让给他人好啦!”
同治顶撞了几句,慈禧气得手颤抖,面色发白,她猛地甩开胳膊向同治的脸上打去。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同治白净的脸上,那白净的脸马上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上面留下五个红红的手指头印记。一丝血迹也从同治的嘴角缓缓滴下。
同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太后息怒!”
一声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慈禧转过身,见李鸿藻正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李鸿藻紧走几步,上前扑通跪倒,略带恐慌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