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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辉 当前章节:15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9

别的人不说,就是慈禧太后也忙坏了,几乎每天去一次钟粹宫。

外臣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纷纷献计献策为太后治病,恭亲王最忙,三天两天便入宫问安。

这天一大早,慈安太后还没有醒来,慈禧就来到榻前,她看着慈安面色发黄,眼睛凹陷、嘴唇干裂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快意,更有一种内疚感和负罪心。

慈禧轻轻给慈安掖好被,静静地坐在旁边。

许久,慈安太后终于睁开眼,她看见慈禧坐在旁边,努力挣扎着要坐起来,慈禧急忙扶住她:

“姐姐,你还是躺着吧,妹妹觉得这几个御医都不是太高明,想再给姐姐另换一名御医,让上次给皇上治病的沈御医沈宝田来给姐姐重新诊视一下如何?”

慈安哺哺说道:“沈宝田的医术也许好一些吧,皇上的头已经不疼了。唉,活马当死马医吧,一切听妹妹安排吧。”

“姐姐万万不要灰心,姐姐如此年轻,身体也十分强健,由于疲劳过度偶感疾病也没有什么大不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理。只要姐姐丢弃精神负担安心养病,姐姐这病也一定能够治好。”

“大行皇帝在世时,一次同我开玩笑说:“咱们俩人没有同时生,但要同时死,一旦朕宾天也要皇后陪葬,如果皇后不同意死,朕化成神鬼也会回来把皇后找走的。也许真的是大行皇帝来找我同赴黄泉了。”

“姐姐不必相信这些,大行皇帝只是开了一句玩笑就应验了,这个世上的恶人也许就不存在了。”

“皇上是真龙天子,金口玉言呀!”

“乾隆爷在世时就反对大臣吹捧皇上是真龙天子,曾和大臣和砷、刘塘等人闲谈时承认自己是娘胎生的,也和一般老百姓一样死老病生,他说吹捧皇上是真龙天子、金口玉言是古代帝王将相的愚民之术。乾隆爷都敢于承认这一点,我们姐妹也不必相信那些欺骗人的言论。”

这时,宫女秀珍捧着一碗汤药上来,慈禧接过来说道:“让我服侍慈安太后吃药吧。”秀珍迟疑一下说道:“还是让奴婢给慈安太后喂药吧?”慈禧挥挥手,“你下去吧。”

“妹妹,这点小事怎能劳累你的大驾呢?还是让秀珍姑娘喂药吧?”

“姐姐不必客气,妹妹服侍姐姐吃药也是应该的。”

慈禧边说边把药碗端上来,一匙一匙地喂到慈安嘴里。

慈安拉住慈禧的手,十分动情地说:

“妹妹对我真好,这多日来妹妹事务如此繁忙仍抽出时间来看我,让姐姐怎么感激呢?”

“姐姐若说感激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大行皇帝殡天后,咱姐妹俩人共同扶持皇上,可谓孤儿寡母。无论外界怎么对待咱姐妹,咱姐妹之间一定要抱成一股劲儿。当然,偶尔之间有些磕磕绊绊也是正常的,共同目的都是为皇上早日长大,为了咱大清的江山长治久安。”

慈禧说着,眼圈一红,几乎掉下泪来,她用巾帕拭了拭眼角又继续说道:

“这几年来,姐姐为了皇上,为了朝中宫中大小事务几乎操碎了心,才积劳成疾。妹妹虽然不说,但心中还是有数的,对姐姐感激不尽。唉,也是妹妹太懒或者是对内外事务处理不够好,许多事没能帮上姐姐的忙,让姐姐一个人操劳太多,待姐姐病愈就少过问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把大事抓住问好就行,也多抽些时间把身子养好。”

“妹妹,姐姐有了这一场病把什么都看透了,如果真的能够治好病,对于朝中大权再也不看得那么重了,什么功名利禄得失荣辱,都是一场空,身体最最重要,命都没有了,其他还要什么。唉,只怕姐姐闯不了这一关,要随大行皇帝而去。”

“姐姐怎么又说这丧气话呢?姐姐应该鼓起劲来,相信自己能够战胜病魔,坚持活下去,宫内宫外的许多大事等着姐姐去做呢?像皇上的大婚典礼需要姐姐主持,皇上的亲政典礼需要姐姐操办,还有午门献俘仪式也需要姐姐登场。如今南方长毛未灭,北方捻匪未除,陕甘回子又闹得凶,姐姐如果撒手人去把这一切扔给妹妹,我才不同意呢?不去找阎王爷的算帐才怪呢?”

慈禧的几句话把慈安给说笑了。

“好,就冲着妹妹的这几句话姐姐也挣扎着活下去,与阎王爷手中牛头马面争个高低。”

正在姐妹两人说笑之间,传事太监来报,御医沈宝田来了。慈禧立即命他进来。

沈宝田进到内房,叩拜完毕,慈禧便说道:

“沈御医,慈安太后的病经宫中几名御医诊视过了,吃了一阵子乱七八糟的药也不见好转,我认为是他们医术不高明看不透症。上回你为皇上开的药方很有效,皇上吃了几付就好转了,如今头已不疼了,能够正常上课读书了。我曾派人去请你再为慈安太后看病,可一打听说你外出了?”

“回大后话,奴才去东北长白山采药草去了,刚刚回来,刚听到家人说太后曾几次派人去找奴才,奴才就匆忙赶来啦。奴才耽搁了给太后治病实在是奴才不知,请大后恕罪!”

“宫中什么草药没有,还需要亲自外出采药?倘若再迟来一些日子,慈安太后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回大后,宫中的草药尽管十分丰富,但有些药时间太久,因保管不好蛀了虫,也有些药因采集的人不懂医术,对采集的时令掌握不准,有的偏早药力达不到,有的太晚药力太旺。还有一些草药需要用当年的,陈年的药力就风化了。因此,奴才每年都要外出采草药一段时间。”

“快给太后看病吧,看得认真仔细一些,争取药到病除。如果你能够给慈安太后治好病就是我朝最大功臣,朝廷定会加倍赏赐你的。”

“奴才只想把太后的病医好,怎敢有什么非份之想。何况,给太后看病也是奴才的份内之事。”

沈宝田来到榻前,先躬身施一个礼,然后开始诊视慈安太后的病症。首先是望,看看慈安的脸色,眼睑,检视一下舌苔,又看看手掌与手心。其次是闻,闻一闻慈安喘气的气味,和周围身边环境的气味有没有异样。接下来是问,询问发病的时间天数,发病的感觉症状,吃过哪些药,何时吃,用什么样的方式煎服等等。最后是切,就是把脉。

沈宝田将慈安左右手上的脉搏细细的把了一遍,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轻轻放下略带为难地说:

“回两宫太后,慈安太后的病若是早治几天只需三付药使药到病除。时间耽搁久了,病进一步恶化不说,由于用错了药,不但不能治病,而且加速病的恶化。”

“请问沈御医,慈安太后到底得的什么病?是否能够治愈?”慈禧问道。

“回太后话,慈安太后所患的病是阴虚,由于长期缺乏男女房事,阴阳失调,再加上长年累月操劳过度,累积日久所造成的。奴才刚才看了几位御医所开的药方,他们也都判断出太后的病是阴虚所造成的,但治疗的方法却不对症。他们认为阴虚是由阴阳失调造成的,就应该滋阴补阳,所开的药中含烈性阳性药为多。孰不知,阴虚在初期补阳能够治病,而到了中晚期,越是补阳越会使病情恶化。”

“这是什么道理呢?”慈禧又问道。

“阴阳失调造成的阴虚是因为阴多阳少,阴多到一定程度时,每增加一种阳性的药物或至刚至烈至阳的药都会与阴产生一种强烈的对抗的药力反作用,重重伤害整个肌体,越补阳对肌体的伤害越大,病情也就越重。慈安太后的玉体病到这种程度就是补阳太多所造成的。”

慈禧点点头,又问道:“依沈御医所见,应该如何治疗呢?”

“阴虚病到这种程度只能以阴补阴,用阴来补阳。”沈宝田解释说。

“请沈御医解释明白一些,本宫只知道阴能补阳,却不明白阴如何补阳?”慈安太后也禁不住问道。

“对于阴补阴这是常人都能理解的,而对于阴补阳可能就是一般人所不能够理解的,不是潜心钻研过中医的人是不可能领悟其中的奥妙的。《内经》云,阴中有阳,阳中含阴,阴到极至则生阳,阳到极至化为阴。当阴虚到一定程度时只有用阴来调和阳,也就是让阴中自己产生阳,随着内阳的增加,最终达到阴阳互补,从而治好病。”

“听沈御医这么说,慈安太后的病就可以药到病除了,那就请沈御医快开药方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奴才只有尽平生之所学给慈安太后治病了,有一线希望奴才都尽力把太后的病治好。”

沈宝田说到这里,稍稍犹豫一下又说道:

“奴才盘算着,在所开的药方中可能需要一味至关重要的药,而目前这一味药却不容易找到。”

“什么药?你说出来我可以令全国各省的巡抚共同协助寻找。只要能治好慈安太后的病,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值得。什么药,你尽管说来!”

“奴才回来把开出的药方交给太后,太后就明白是什么药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药方呀,慈安太后的病可耽误不得,一定要尽快开出来,如果宫中药库也没有还要四处寻找更拖延时间。”

“奴才明白,奴才回去后再细细斟酌一番再开出药方,药方一旦开好立即送给太后过目。”

“那你立即回去开药方吧。”

慈禧打发走沈宝田,又安慰说:

“请姐姐放心好啦,听沈宝田这么说,姐姐的病他一定能够治好,至于缺少什么药草妹妹一定想办法给姐姐找到。就是所需要的药在域外,我也派人立即取来。”

“人的命上天安排的,如果真的缺少什么难以寻觅的奇药怪草,妹妹也不必太费苦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劳民伤财也不值得。”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姐姐的命都不值得,这大清国内谁的命还值得?姐姐只管养病,这抓药的事就交给妹妹了。”

慈安点点头,“多谢妹妹了。”

正在这时,同治走了进来,扑通跪下说道:

“儿臣问皇额娘圣安!”

“皇上快清起来吧,难得你一切孝心,每天前来探视皇额娘的病。”慈安说道。

同治站了起来,一见额娘坐在旁边,愣了一下又急忙跪下说道:

“儿臣拜见额娘!”

慈禧是满心不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在脸上,心里道:真是儿大不由娘,连亲生母亲都不知道拜了,心中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但她却不能这么说,只招了招手:

“快起来吧。”

同治坐下,先看了一眼慈禧,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慈安太后说道:

“皇额娘今日是否按时服药了?儿臣本想早一点来服侍皇额娘服药,不想昨晚上读书久了一些,今早起晚了,请皇额娘见谅!”

“皇上每天都来陪伴皇额娘,令皇额娘十分感动,以后不必每天都来这里陪伴我,皇上还是把心思都用在功课上吧,千万不能因为皇额娘的病而耽误了功课,如果是那样,列祖列宗地下有灵也会责怪皇额娘的,请皇上以学业为上!”

“皇额娘正在病中,儿臣就是进了上书房又怎么能够读得下去书呢?以几臣之见还是等皇额娘的病全愈了再去读书也不迟,何况儿臣一读书头就疼。”

同治说着,偷偷看一看一脸严肃的额娘。

“皇上的病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头疼了?”慈安十分关心地问道。

“儿臣的病是好,头也不疼了,只是一读书就头疼,不读书头就不痛。以儿臣之见,儿臣还是不读那乏味无聊而又没有多大用途的书,古代的许多帝王将相不是没有读过书也照样成为一代名君一代名相吗?三黄五帝那读过什么书,汉高祖也没有什么学问,明太祖也不识什么字——”

同治还要说下去,猛听慈禧青着脸喝斥一声:

“住嘴!你每天能来这里向皇额娘问安叩拜服侍喂药我支持你,这体现你的孝心,你要以来陪伴皇额娘为借口偷懒不读书我是决不允许的。你如今功课已经减半,仍然不想读书,说什么一读书就头痛,分明借口托辞。从明天起正式恢复功课,仍按前一段时间的规定功课减半,每天先上两个时辰的课,其余时间再到这里陪伴皇额娘。”

同治低下头,一声也不敢吭。

慈安也说道:“皇上,听从你额娘的安排,你额娘的安排是正确的。皇上如此年幼,不多读些书将来如何执掌朝政批阅奏折公文呢?何况皇额娘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的,如果皇额娘命中注定要死,就是皇上整日陪在左右也一定会死的,皇上的孝心皇额娘领了,皇上明天还是回上书房读书吧?”

同治这才点点头。

同治皇帝--三、怒打安德海

三、怒打安德海

慈安太后从小匣中取出那份遗诏,撕得粉碎。

要我放弃国仇家恨,向洋人学习,拜洋人为师,只怕臣子们不支持。

“六爷和洋人要好,有人骂六爷是‘鬼子六’。”

奕抓住安德海的衣领,抡起胳膊就是一拳。

慈安太后服下沈宝田所配制的药后,病情一天天减轻,身子一天天恢复了,服侍她的太监宫女们都十分高兴,皇上、慈安更是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慈安一高兴,病好得更快了。特别是皇上功课结束后来陪她说说笑笑,偶尔讲一个小故事逗她开开心,不到一个月,慈安的病几乎好透了,能够独自下床走一会儿,坐一会儿了。

但令她奇怪地是,自从开始服用沈宝田配制的药以来慈禧却一次也没到她榻前,而那以前,慈禧是天天来宫中看望她一次的。这些日子都是安德海每天来探望她的病情,每次来都是捎来慈禧太后的问候话,安德海只说慈禧太后公务缠身,太忙不能脱身专派他来问候,需要什么让安德海传个话就可以啦。甚至连沈宝田也没来过,只是准时送来所服用的药。

慈安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直接询问。心里道:就是公务再忙也应该亲自来探望她一次,派个小太监来了就算完事了,把我当成一般宫中下层服侍人员不成,待我病好一定问一问她西太宫到底忙些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太监来报说,御医沈宝田来探视太后的病情,嗯,我正要感谢他呢?立即传见。

沈宝田走进殿堂,叩拜说:

“奴才沈宝田问太后圣安,恭喜太后玉体恢复!”

“免礼请起吧,本宫能够恢复身体全是沈御医的功劳,本宫感激不尽。请问沈御医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为太后治病是奴才的福份,也是祖上有德,何况治愈太后的病也不是奴才一个人的功劳,仅靠奴才一人只怕太后病不会这么快就恢复的,这是上天给大清朝的恩赐,也是太后吉人自有天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今后会更加显贵。当然,也是慈禧太后的舍己相助分不开的。”

什么?慈禧太后舍己相助。慈安一愣,急忙问道:

“慈禧太后去了哪里?我这段时间一直也没有见到她,连你也没有见到,我正要请教一下沈御医呢?你给本宫诊视病症时曾说有一味重要的草药难以觅到,可是后来不久就把煎制的汤药送来,想必那一味草药已经觅得,但不知是何草药?又是从哪里寻找到的?”

“实不相瞒太后,那一味药就是慈禧太后舍身相助才找到的。”

沈宝田见慈安太后一脸迷茫之色,又急忙补充说:

“这味药就是健康女人的血与肉,慈禧太后为了能够尽快治好太后的病,忍着巨大的痛苦从胳膊上割下自己的血肉为太后做药引子。”

慈安一听,大吃一惊,十分不安地问道:

“慈禧太后现今怎样?她的身体是否受到严重伤害?”

“请太后放心,慈禧太后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很瘦,很虚弱。不过,尚无大碍。”

“为何一定要女人的血和肉做药引呢?”

“回太后话,奴才曾经告诉太后,太后的病是阴虚,需要以阴补阴,以阴补阳。而这女人身的血肉则是极阴的一种药物,这种药性中阴中含阳,还必须用鲜活的血肉,最好是在每次煮药的中间开始割肉放血于药剂中,这样效果最好。”

“宫中这么多的宫女不能令她们割肉放血吗?一定让慈禧太后遭受如此痛苦,本宫内心十分不安。这事你应该早早与我商量,我会另安排她人的。”

沈宝田扑通跪下求饶说:“请太后恕罪,奴才本来要告诉太后这件事的,只是慈禧太后坚决不同意,她怕这事让太后您知道就会让其他宫女去做,可其他宫女的血肉对治愈太后的病作用实在太小,都不如慈禧太后的血肉珍贵有效果。奴才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不告诉太后,而让慈禧太后甘愿献出珍贵的血肉。”

“为什么慈禧太后的血肉要比一般宫女的血肉珍贵有利于治疗本宫的病呢?”

“即使奴才不说太后也会明白,两宫太后都是金枝玉叶,虽是肉体也决非一般平常人所能企及。人们常说皇帝是真龙天子是上天的龙幻化的,而皇后都是凤,龙凤呈祥就是这个道理。龙是水中之王,凤是鸟中之王,龙风血肉自然是人间奇珍,可治百病。如今太后有病,需血肉滋补,一般人的血肉怎能与太后相比呢?所起的作用微乎甚微,而慈禧太后就不同了,她和太后一样都是千金贵体,彼此相当,用慈禧太后的血肉做药引子自然见效快,所以太后的病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慈安太后将信将疑,十分内疚地说:

“让慈禧太后为了我的身体受了这样的苦痛我实在与心不忍,如今身体转好了,我要去储秀宫看望看望她。”

“太后千万别去,不然慈禧太后一定会责怪奴才的。慈禧太后曾再三告戒奴才决不能告诉太后这事,以上一段时不让奴才来见太后,就是担心太后问起奴才说漏了嘴而影响太后治病。不想事过多日,奴才仍然说了出来,实在该打,慈禧太后知道奴才把真相告诉了太后,还不知怎么责罚奴才呢?还是请太后安心养病吧,待太后的病痊愈了再去看探慈禧太后也不迟。”

慈安太后点点头,“无论如何,沈御医给本宫治病有功一定要受赏,先赏二百两银子,待本宫病好后另加补赏吧。”

“谢太后!”

沈宝田拜谢之后便退了出去。

慈安太后独自一人坐在厅内思前想后总觉得心中有愧,慈禧对她如此衷心诚挚,甚至忍受着肉体的疼痛毫无怨言,并默默为她奉献。而她呢?竟猜度怀疑慈禧,两种心境相比,她自惭形秽,认为自己太小人见识了。尽管姐妹俩有时政见不同,而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皇上的成才和大清国的兴旺,两人虽然也偶尔有过几次口角,但每一次都是慈禧主动让步,主动向自己赔礼求情。慈禧虽然做事狠了一点,如处死何桂清与胜保,但也有她的道理,外患可虑,而真正害怕的是内部延臣不服,处死何桂清是为了严明军纪,处死胜保是为了惩处骄狂贪赃之徒。当然自己想不通,认为慈禧太狠,而现在想来,她的做法还是对的,没有她扎扎实实做了几件满朝文武都震惊的事,也许众大臣还不会如此卖力为朝廷拼命效劳呢?今天各地平叛的节节胜利就与慈禧的敢做敢为分不开。

至于有人传说慈禧与安德海和荣禄关系暧昧,这毕竟是个人私生活,安德海是一名阉割后的太监,他不过是慈禧的心腹,暧昧又能做什么过分的事。对于荣禄,据说他是慈禧昔日的旧情人,唉,哪个男人不多情,哪个女人不怀春,偶尔做些过分的事也是难免的。自己姐妹两人今年才同侧三十岁吗?人们常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对那事的渴求就不用说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每天晚上独守空房,抱着一个冰凉凉的枕头入睡,这个味不好受呀!特别是心血来潮之急,那种渴求、寂寞、难奈的心就不用说了。自己每当这个时候不也常常产生一些邪恶的念头吗?想入非非,想象着那个时刻哪怕一个再不中用的男人能够拥抱一下,或者吻一下也是好的。当然,能够干那种事是再好不过的啦,即使这一切都不能够,闻一闻男人的气味也是一种安慰吧。自己都常常这样想,慈禧也和自己一样是位对性极为渴望的女人,同时她又是一位生过孩子的妇人,当然更希望得到男人的润泽了。

唉,做大事的人,往往都不注重生活小节,也许慈禧就是这样的人吧!

慈安在心里上原谅了慈禧在个人生活上的不足。

要一想到一个人的好处,往往对那些缺点和不足就忽落不计了,这就是心理学家所说的晕轮效应,慈安此时此刻就有这种心理效应。他觉得相形之下自己太斤斤计较,不是一个做大事的女人,她要改变自己向慈禧靠拢,首先就是要放弃自己的私心杂念,坦诚地向慈禧公开自己的心里,姐妹俩真正做到无话不谈,对任何事都统一认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她姐妹俩人再加上皇上,只有三人多商量一下,一定会把朝中大事做得有声有色,振兴大清江山指日可待。人心齐,泰山移就是这个道理嘛!

慈安终于想通了,她站了起来,准备到储秀宫看望慈禧,把心里话全部告诉她。

这时,宫女来报,说慈禧太后来见。慈安心里想道:这也许就叫心心相通,不谋而合吧,我正要去找她不想她却主动来了。立即出门迎接。

慈安走出正来迎慈禧,慈禧急忙紧走几步,上前抓住慈安的手,娇怪道:

“姐姐怎么又出来迎接妹妹了,妹妹不是说过多次吗?咱姐妹之间又不是外人,这个礼节就不必啦,何况姐姐大病刚好,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恢复,怎敢有劳姐姐大驾出门相迎呢?”

慈安苍白的脸上惭笑一下,“妹妹若这么说真是折杀姐姐了,妹妹为了姐姐都能割肉放血舍身救我,姐姐出门相迎有何不可呢?”

慈禧拉着慈安的手并肩走进正堂。

慈禧打量着慈安,“姐姐的脸色好看多啦,再吃上几付药,注意补补身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这真是我朝的洪福。只要姐姐的病痊愈,比什么都值得高兴,我的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待姐姐身体完全康复后,妹妹破费一些,在宫内设宴宴请王大臣与亲王贝勒,大家在一起乐一乐!”

“妹妹,这哪能让你破费呀,如果要宴请诸位王大臣,干脆让福晋王子王孙也来吧,人多热闹些,这费就由姐姐出吧?”

慈禧笑了,“这点小事还争个啥,你出我出又能远到哪里去?到时再说吧。”

慈安又打量一下慈禧的脸,“妹妹说得也是,你我姐姐之间还争个啥,只是姐妹心中不安呀。瞧妹妹的脸又黄又瘦,眼也凹陷了,原先水灵灵的美人儿为了姐姐变得这么憔怦,真让做姐姐的惭愧。”

慈禧急忙阻止说:“姐姐万万不要这么说,妹妹人是憔悴一些,但看着姐姐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啊。如今瘦了一点,补养一段时间就会康复的,不这样做,姐姐的命如何换回呢?妹妹觉得这样做太值得了,这完全出自妹妹的真心,你我虽不是同胞姐妹,若要论及远近,妹妹觉得与醇王福晋相比,亲生姐妹也不比与姐姐亲。妹妹本来多次警告沈宝田万万不可把这事告诉姐姐,谁知这个狗奴才又留不住嘴说了出来,让姐姐挂念妹妹,等回来我把他叫去掌嘴。”

慈安连连说道:“不可,万万不可!沈宝田也是为了姐姐能够恢复快一些才告诉我的,当然,也是我再三相问他才肯说的。妹妹为姐姐吃这么大的苦头,如果姐姐都不知道,传扬出去姐姐的面子往哪里放呢?不是沈宝田告诉姐姐事情的真相,姐姐还一直怪罪妹妹不来看我呢?你瞧瞧姐姐是多么小心眼,与妹妹的大仁大义相比,姐姐实在是心胸狭窄之人!”

“如果姐姐再这样自责自己,妹妹就无地自容了,为了姐姐做出的牺牲这是做妹妹应该的,也是为了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当初在热河行在时,大行皇帝受肃顺、载垣、端华等人蒙蔽,欲置妹妹于死地,不是姐姐舍命为妹妹求情,只怕妹妹早就命归黄泉了,怎么会有今天呢?现在为姐姐做一事怎么值得一提呢?”

慈禧一提起在热河的事,慈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一声妹妹稍等片刻便走进内室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边打开边说道:

“姐姐有一件心事一直放心不下,如今终于可以了却啦。话说来也长,还是在热河行在时,大行皇帝受肃顺等人怂恿要处死妹妹,后来,在我与醇王还有皇上的求情下终于饶恕了妹妹。但大行皇帝仍然放心不下,认为妹妹有谋权篡位之心,为防止万一,当时留下一份遗旨,让我秘密保存,一旦妹妹有谋夺皇位之心,就让我取出遗旨联合军机大臣诛杀妹妹。有一段时间,特别是在妹妹处死胜保之后,我也认为妹妹有此心呢?几次想把遗诏拿给恭亲王看,约束一下妹妹,最终还是忍住了,想看看妹妹是否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如今想来倒是姐姐我错了,妹妹诛杀何桂清、赐死胜保都是为了朝廷大局着想,妹妹的心地如此善良侠义,一心只想教育皇上读书长大早日亲政,丝毫也没有篡位之心,是大行皇帝多虑了,也是做姐姐的太自私了。”

慈安说着,从小匣中取出那份遗诏撕得粉碎。

“姐姐,这是大行皇帝遗诏,姐姐不可撕得!”

等到慈安太后已经把遗诏撕得粉碎时慈禧急忙阻拦说。

“既然妹妹不是那种人,这份遗诏还留有何用,请妹妹不必阻拦,这也是姐姐向妹妹表明自己的心迹,对妹妹的救命之恩一种报答吧。”

慈禧扑通跪在慈安面前。

“姐姐能够如此坦诚对待妹妹,妹妹就是为姐姐去死也是值得的,请姐姐作证,妹妹指天发誓,如果妹妹胆敢有丝毫谋权篡位举动,天打雷劈,死有余辜!”

慈禧说着泪流满面,“姐姐请想,皇上是妹妹的亲生儿子,妹妹怎会与儿子争夺权位呢?妹妹望子成龙的心姐姐也是知道的,妹妹做梦都希望皇上能够长大成材,早日亲政呢?”

慈安上前扶起慈禧,“妹妹不要说了,你的心姐姐完全明白,让姐姐看看你的伤吧。”

慈安轻轻挽起慈禧的衣袖,胳膊上面正扎着纱布,不用说里面是被割裂的伤口。慈安也禁不住流下泪来,抚摸着伤口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化为无声的泪水籁籁落下。

体和殿内热闹纷呈。

整个皇宫大内人来人往,宫女太监们一律是新衣新帽,那些太后妃嫔们就更不用说了,个个打扮得焕然一新。

一向戒备森严的宫门今天也松动了许多,始终敞开着,一顶又一顶轿子抬了进来,整齐地放了一大片,能够被两宫太后邀请进宫赴宴的都是三品以上大员,以及皇室成员亲王贝勒福晋侧福晋和王子王孙们。

众人都按照事先要求的等第次序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各种山珍海味也一一摆上了宴桌,只等皇上皇太后到来众人便可以开怀畅饮了。

午时许,传事太监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喊道:

“皇上皇太后驾到!”

正在扯南捞北的人们立即停止了讲话,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皇上皇太后在宫女太监们簇拥下缓步走进大殿,慈禧扫视一下跪在地上的众人,冲着慈安点点头,平声静气地说道:

“免礼平身请坐吧。”

“谢皇上皇太后!”

众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各自的位子上。慈禧又说道:

“今天宴请众王公大臣亲王贝勒和福晋夫人们,一是庆祝慈安皇太后玉体康复,二是庆祝金陵克复消灭长毛,虽然没有抓到匪首举行午门献俘仪式,但也值得庆贺,第三,就是向各位王大臣几年来尽心尽力效命我朝表示答谢!请大家举杯共干三杯!”

“谢皇上皇太后赐宴,祝皇上皇太后圣安!祝我朝古星高照国泰民安!”

众人高喊这几句祝福的话语之后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慈安太后待众人饮完三杯酒,含笑着看看众人,也满面春风地说道:

“众家爱卿不必拘泥礼节,尽可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皇上和皇太后坐定,众人也重新坐了下来,执事太监便高声喊道:

“皇上和两宫太后不胜酒力,请恭亲王代劳陪宴!”

“臣遵旨!”恭亲王站了起来。

由于皇上和皇太后坐在旁边,众人总觉得别扭,等到皇上皇太后走后,众人才真正开怀畅饮起来,边吃边谈,从朝中大事到家庭小事,从剿匪的事谈到与洋人经商的事,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奕本是海量,但由于是他奉旨陪酒,要比其他人偏喝,更何况他是议政王、身兼多职,又是首席军机大臣负责军机处,总是有人想和他套近乎,又主动敬他几杯,说几句好话。这样,众人酒至半酣之际奕不免多喝几杯,说起话来自然掌握不住分寸。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奕自幼天资聪慧,思维敏捷,办事果断,这是他的优点。但他也有明显的缺点就是锋芒外露,举止高傲,喜欢听好话,这也是没有能够成为王位继承人的真正原因。

吏部侍郎吴廷栋端着一杯酒来到奕面前说道:

“恭亲王,你身为议政王,当朝首辅,是皇上太后之下万人之上,平定太平天国长毛过程中,若论起功劳你应该首推第一,正是六爷提出重用汉臣的重大措施才得以扭转局面反败为胜,来,我先敬六爷一杯。”

奕一听吴廷栋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也满斟一杯递过去说:

“吴侍郎,我也敬你一杯。”

吴廷栋急忙接过酒杯,“我怎敢劳恭亲王大驾给在下端酒,来,我陪大爷再饮一杯吧?”

“好,好,来,干,干!”

奕刚要喝,奕走过来劝住了他:

“六哥,不能喝了,等会儿皇上和皇太后还要来谢宴,酒喝多会误事的!”

奕把奕推到一边,对他说道:

“七弟,你是不是觉得众人都向我敬酒而没有人给你敬酒你嫉妒啦?告诉你这是六哥的本领,我是议政王,食双王俸禄,两宫太后都要对我奕高看一眼。太后为什么让我奕沂陪宴而让你奕陪宴?”

奕虽然也知道他喝多了,但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几句话确实让他下不了台。奕气得一跺脚到走了,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吴廷栋也觉得奕喝多了,急忙阻止说:

“六爷,这酒就别喝了,我们改日再喝吧,我单独请六爷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不,现在就喝,怕个鸟,不就是太后来谢宴吗?我奕沂不在乎这些,她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没有我奕,太后何来今天?”

奕说完一饮而尽,吴廷栋也只好陪着喝干。

正在这时,又有执事太监高喊:

“皇上皇太后谢宴——请众王公大臣亲王贝勒、福晋侧福晋到体和殿外听赏——”

众人急忙走出体和殿,奕已经醉了,歪歪扭扭夹在众人中间走出大殿。

众人排着整齐的队垂首站在那里等着领赏,两宫太后和皇上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目视着众人,看着这些为她们卖命臣子们一个个毕恭毕敬的样于,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感。

这时,执事太监捧着一个花名册念道:

“赏恭亲王奕黄马褂一件。”

太监念后不见有人上来领取,以为没有听到,又放大嗓门念道:

“赏恭亲王奕黄马褂一件。”

可是仍没有上来领,众人都四处寻找奕,嗬!他站在人群中正打着呼噜呢?有人立即推推奕说道:

“恭王,太后让你领赏呢?”

“哦,领赏?”奕一愣,半醉半醒地说,“我不要赏。”

声音虽然不大,但身边的人都听到了,立即有好事的人趁机说道:

“恭王爷不要赏——”

奕的岳父桂良知道女婿喝多了,他不能让女婿当众出丑丢人得罪两宫太后。桂良悄悄来到奕身边,推了他一把,低声说道:

“太后赏你黄马褂,快去谢恩!”

奕又被桂良推了一把,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台阶前接过黄马褂。按理奕应该先拜谢皇上皇太后之后再领走黄马褂,可他今天醉酒失礼了。上前接过就走了。

众人都知奕失礼,但谁也不敢提,慈安太后也没有说什么,慈禧却不愿意了,她冷冷地说道:

“恭王爷就是到街上买东西也要说一声吧,怎么连一声谢字也不说?”

奕这才醉意朦胧地转身一鞠躬,醉醺醺地说道:

“谢太后,谢太后。”

慈禧更不高兴了,刚要发火,慈安急忙劝阻说:

“奕今日贪杯醉酒,妹妹不必与他计较,改日令他亲自来宫向妹妹谢罪。”

“姐姐,我不是为了一点小事与奕计较,这是皇家尊严,奕竟敢当众蔑视,这不是明显瞧不起咱孤儿寡母吗?姐姐不要说让奕向我谢罪,如果姐姐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只怕如此长期下去皇家威严就扫地了。”

慈安见慈禧真的生气了,又耐心说道:

“妹妹,奕不是奉旨陪宴多喝几杯,醉了吗?怎能与一个醉人计较呢?酒醒之后他会后悔的,也会入宫谢罪的。”

“哼,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我时常听人们说喝醉酒的人头脑清醒着呢,也许奕是故意借酒装醉蔑视皇权。看如今是大权在握可仍不满足,我时常听外臣议论奕说咱们姐妹欠他的情份太多,话语之间流露不满。”

“妹妹,传闻不可信,那是一些人在挑拨我们叔嫂关系,恭王做事一向还是十分谨慎的,今天是例外,先把封赏进行到底,改日再议论这事吧。”

慈禧不再说什么,但心里对奕更加反感。

奕回到恭王府,待酒醒之后听说了醉酒后的经过,十分后悔。他知道慈禧早就在寻找他的过错呢?由于自己做事谨慎才没有留下什么大的把柄让他抓住。想不到今日多喝了几杯,竟酿成了大错,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明日赴宫请罪。

第二天,奕先来到钟粹宫拜见慈安太后,他知道慈安太后为人宽和,心地善良,人也随和,好讲话,先了解一下她的态度然后再去拜见慈禧太后。

奕一见到慈安就跪拜说:“罪臣奕向太后谢罪,请求太后发落。”

“六爷起来吧,昨日不该贪杯当众出丑给众大臣留下不好的印象,慈禧太后也极为生气。”

“臣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求太后给臣治罪,决无怨言,不然朝臣恐怕不服,罪臣内心也有愧呀。”

“昨日本是喜事,不想被六爷一搅和,众人不欢而散,六爷今后可一定要当心。至于治罪也谈不上,又不是犯什么大错,不过是醉酒失礼罢了,下不为例就是。”

“谢太后宽洪大量,微臣一定谨记太后圣言,决不再贪杯误事。说心里话,微臣昨日只所以多喝几杯,也是心情太过高兴的缘故。太后大病痊愈并且玉体康复,这是举国上下可喜可贺的事,再加上南方长毛已经平定,更是上苍对我朝的垂青。自先皇继位之初,到如今已有十几个年头,我朝曾多次派遣大军平叛,结果都是惨败。如今,在两宫太后执政当尔,能够严明法纪、整治军威,任用贤能,才得以取得平叛大捷。虽然北方捻匪仍然四处活得,但已是孤掌难鸣,不成气候,等到曾国藩、李鸿章、胡林翼、左宗棠、僧格林沁等人把兵重新布署一下,一定能够扫荡中原几股残匪,到那时国泰民安,我大清中兴可待了。”

慈安微笑着说,“这也是六爷的功劳呀,六爷提出任用汉人办团练组织地方武装的办法实在是英明之举,不是这个策略,怎会如此快就剿平长毛呢?当然,六爷所主张的对外政策也有利于扫平各路匪贼振兴我大清江山。对西洋列国由打而和,借师助剿实在是英明之举,难得六爷有此雄才大略。”

奕本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前来谢罪的,想不到竟受到太后的一番夸奖,又有点沾沾自喜了,又建议说:

“太后,如今国势将要太平,要想真正振兴我大清江山,必须学习西洋、像洋人一样开矿山、办工厂,修铁路、造轮船、造枪炮。洋人有什么咱有什么,不然,再打起仗来吃亏不说,与洋人通商做生意也是咱大清朝吃亏。从宣宗道光二十年与西洋英人所进行的那场鸦片战争开始,到先皇咸丰十一年与洋人所进行的几次重大战争,我朝均未取胜,最终总是以割地赔款签约而告终,究其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咱们的兵器落后,装备低劣。自从总理衙门成立以来,微臣与洋人交往甚多,对西洋技术的了解也多了起来,悟出一个道理就是:落后就要挨打,要想振国兴邦必须办洋务。”

慈安太后见奕越说越起劲,似懂非懂地问道:

“六爷说办洋务可以兴国兴邦,可这办洋务不就是要向洋人学习,以洋人为师吗?宣宗成皇帝由于在鸦片战争中被洋人打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因此宣宗成皇帝最痛恨洋人。就是大行皇帝在位时每次提起洋人也是恨之入骨,如今要我等放弃国仇家恨向洋人学习,拜洋人为师,只怕众王公大臣不会同意。无怪乎我时常听到一些大臣私下议论,说六爷和洋人要好,骂六爷为‘鬼子六’,六爷你可以当心,万万不可受洋人蛊惑。你这话同我讲起来并没有什么,若同慈禧谈起,她一定会说六爷忘记祖训向洋人屈膝求荣,说不定要抓住这个错治你的罪呢?昨天,慈禧太后就十分生气呢?不是我从中讲情,只怕昨天就要治你的罪。”

“太后提醒得极是,慈禧太后对臣早就不开胃了,她想治微臣的罪也是事实,但慈禧太后对办洋务却十分感兴趣。有一次谈话,微臣谈及兴办洋务可以振兴我大清江山的事,慈禧太后连连点头,让微臣收集这方面的材料呢?她想亲自过目一下。”

慈安太后有点疑惑地问道:“我却从来也没有听她提及这事。”

“也许慈禧太后认为这事还没有个眉目,就没有事先同太后商量。”

奕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说道:

“微臣同慈禧太后谈及此事的时候,太后您正在病中,也许她怕这事让太后分心,不利于太后身体恢复,就没有告诉太后吧?”

尽管奕这样解释一下,慈安太后仍略带不悦地说:

“要兴办洋务这等大事,当时不告诉我,事后也应同我商量一下,征得我的许可,她私自擅作主张,若惹出什么不良后果来谁负责任?”

“请太后放心,这仅仅是个提议,办不办洋务还两可之间呢?慈禧太后怎敢自作主张呢?不过,这事微臣给太后透个底,太后私下也可琢磨一下,办洋务于我朝是利大弊少。据文祥等人从东洋倭人得到的消息,日本天皇也正在着手办洋务呢?听说办得十分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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