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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辉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9

蔡寿祺这几句话令周祖培与倭仁暗暗心惊。昨天他们对蔡寿祺上这道参劾折子是否受太后指使尚存疑虑,如今一听这话便什么都明白了。

倭仁看看周祖培,周祖培会意,他心里道:你倭仁刚刚当上大学士几年,年纪还稍轻一些,又深得东太后的信任,还想多干几年,怕得罪两宫太后,我周祖培虽然害怕得罪两宫太后,但和奕交往多年又是好朋友,总不能对之听之任之吧,多少也要为他开脱一些罪责。奕要是倒台了,我们这些他的同党也不会有好日过呀。

周祖培于是问道:“蔡大人,你上奏参劾恭亲王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对每一罪状是否有真凭实据?倘若没有凭证,有人指责蔡大人是在诬陷恭亲王可对蔡大人十分不利啊?”

蔡寿祺不慌不忙地说:“卑职如此小官每日只能在宫廷内同皇上和皇太后随便聊聊天,哪有资格和恭亲王一起共事,对于恭亲王的所作所为只是听到种种传说,若让下官对每一罪状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这实在是为难下官。二位大人请想,恭亲王所做的那些事又怎会随便让外人知道呢?只有他的近臣与家人才一清二楚,二位大人不妨寻问一下他们?”

嗬!这话可把周祖培与倭仁气坏了,你蔡寿祺听风就是雨,凭空上折子,自己又无凭无据却让我们去找证据,哪有这个道理?但周祖培与倭仁又不敢说蔡寿祺是诬陷奕,因为蔡寿祺的折子符合太后打击奕的用意,他们敢说蔡寿祺是诬陷,太后就敢说他们是奕的死党,企图打击忠诚正直的大臣最终倒霉的是他们。

周祖培只好问道:“你风闻到恭亲王做了哪些事够得上四大罪状?”

蔡寿祺这才将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材料重复一遍:

“卑职听说恭亲王接受李振安的贿银才提升他为午门提督的,其他恭亲王接受贿银的事宫中也传得很多。至于说恭亲王骄盈下官就是不说二位大人也明白,体和殿封赏宴席上恭亲王醉酒失态引起两宫太后不满,储秀宫门前殴打太监安德海,这都是人人共知的事。”

“那么揽权和徇私呢?”倭仁问道。

“恭亲王食双王俸禄,为军机处首揆,又身兼内务府总管,宗人府宗令,弘德殿行走和总理衙门大臣,集军权、政权、财权、族权和外交大权于一身,这怎不叫揽权吗?”

“嘿!蔡寿祺,你也不是不知道,恭亲王的这些大权都是两宫太后加封的,怎能说他是揽权呢?”

“太后加封给他,他应该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见好就收,难道我朝就没有一人能够担当恭亲王这五大权的其中一职吗?他为何死死抓住不放,让更有才能人掌管一职呢?”

周祖培和倭仁也觉得蔡寿祺言之有礼,至于徇私就不再寻问下去,他们明白,在大清朝的官场上,想找到一个不徇私的官员恐怕都找不到。人们常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一点也不假。乾隆朝的刘镛一向被认为是青天,都说他一生为官几十年,到头来两袖清风,也只是一个比喻说法。而其实,刘镛的清廉是相对于贪得无厌的和坤讲的,与和坤比起来刘镛算是两袖清风,但他的家产又何止十万雪花银呢?

恭亲王身居要职,虽食双王俸禄,但那点微薄的收入如何够恭王府开支的,接受的贿赂,利用手中大权捞取点个人小利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身居高位、亲朋好友偶尔找他行个方便开开后门也是常有的事。

周祖培和倭仁知道想在蔡寿祺身上作文章为奕开脱罪责是不可能的,太后的意志谁敢违抗呢?可是,让他们拿出处罚奕的方案来他们也决不会干的,明哲保身是聪明之举。

等到蔡寿祺走后,周祖培同倭仁商量说:

“倭大人,蔡寿祺是受太后所指使上这一折子是显而易见的,咱们得罪不起太后也得罪不起恭亲王。太后把难题交给我们,要借咱们的手处罚恭亲王,这是拿咱当刀耍咱不能同蔡寿祺一样卑鄙无耻!太后把球踢给咱,咱重新踢回去,至于太后如何惩处恭亲王就与我们不相干了。”

倭仁也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两人又慎重商量一番才上了一个折子:

皇上皇太后启:蔡寿祺参劾恭亲王奕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对答中蔡寿祺均系风闻,无确凿证据。蔡虽不能指出实证,恐未必尽出无因,纳贿非外人所能见到,至骄盈、揽权、徇私必于内廷召对时所流露,难逃圣明洞鉴,黜陟大权操之于上,裁减事权以示保全懿亲之处,恭候实断。

慈禧太后接到周祖培与倭仁的折子,气得拍案骂道:

“两个浑蛋真是老奸巨猾!”

慈禧无奈,骂归骂,既然责任又被推了回来,自己不得不主动去做,要么不做,要做就干到底,不把奕推下台决不罢休!

慈禧拿着周祖培与倭仁的折子来到钟粹宫,慈安接过折子一看,这是他早就料到的,慈安说道:

“妹妹,既然蔡寿祺均系风闻,又拿不出真实证据来也就算了,只当作给奕敲个警钟吧,我等几天再召见他一次,训斥他几句,让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妹妹以为如何?”

慈禧一听可不乐意,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空心思就是要惩治一下奕,而慈安仅仅要求训斥几句就算了事哪行?

慈禧建议说:“姐姐请三思,蔡寿祺虽是风闻也是事出有因,纳贿徇私是私下暗中所为如何拿出证据呢?奕还没有傻到接受别人的贿赂四周宣扬的程度吧?这事当然查无实证了。至于骄盈、揽权这就不必说了吧?姐姐不能不当心,奕身居五职,总揽五大权在我朝自开国以来也是罕见。与其将来出现大权旁落的局面,不如防患于未然,先将奕的几大特割减一二,姐姐以为如何呢?”

“这——”慈安仍觉得为难,“妹妹,奕的五大权也是咱姐妹加封的,并不是他自己夺取的,奕虽拥有这几大权,但行为尚且端正,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来。如今南方长毛刚刚被剿灭,北方捻匪仍然猖獗,立即将有功之人裁撤,会不会今朝臣心寒,认为只能同咱姐妹同苦而不能同乐,将来谁还甘愿为咱姐妹卖命呢?以姐姐之见,暂且把这事压下,等过了一段时间,天下太平后再同奕商量一下,让他主动让出几项大权,总比咱们姐妹刀枪相逼要好吧。”

慈禧有点火了,不耐烦地说道:

“姐姐,你是太仁慈了还是一心只想袒护着奕?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仍然不愿着实将奕治罪,你居心何在?是不是对奕产生了爱慕之情?或者你们两人背后——”

“住嘴!”

慈安气得面色铁青,嘴唇发抖,大喝一声。

慈禧更加得意了,冷冷一笑,放肆地说道:

“心里无事不怕鬼敲门,为什么我一提起这事你就发火,莫非心里有鬼,背后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我才明白,你口口声声为大清国着想,而实际上不过是袒护自己的心上人。”

慈安霍地站了起来,走上前两步,举起巴掌就朝慈禧脸上打去,巴掌举到半空又停了下来,气急败坏地喝道:

“那拉氏,你给我滚,滚!”

慈禧没想到慈安会发这么大的火,也站了起来,连声说道:

“好,我走,我走,无论你怎么袒护奕我都要治他的罪。”

“随你的便,你想怎么将他治罪就怎么治,后果由你负责,倘若大清朝的江山出现什么乱子,我——”

此时此刻,慈安想起了咸丰帝留下的遗诏,十分后悔自己一时感情冲动把遗诏给撕啦。

慈禧气呼呼地回到储秀宫,也不管青红皂白,随手写下一份诏书:

谕在延众王大臣等同看: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犯下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多招物议,种种情形等弊,似此劣情何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但事出有因,究属暧昧,知事难以悬揣。恭亲王从议政以来。妄自尊大,诸多狂傲,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视朕冲龄,诸多挟制,往往暗使离间,破坏两宫太后和睦。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许多取巧,满口胡谈乱道,凡此诸种行为,以后何以能办国事?若不及早宣示,联亲政之时,何以能用人行政?凡此种种重大情形,姑免深究,以示朕宽大之恩。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以示朕保全之至意,特谕。

慈禧写完谕旨,从上到下又细细读了一遍,觉得很满意,这才铃上放在自己这里的“御赏”印,又让安德海把皇上找来。

同治来到储秀宫,慈禧待他坐好便直接说道:

“蔡寿祺参劾恭亲王的事皇上也已经知道,恭亲王犯下四大罪状,不能不惩治,额娘为皇上写好了谕旨,也已经加盖了印章,请皇上在上面盖印吧。”

同治接过谕旨一看,战战兢兢地问道:

“额娘,这对六叔的处罚重了一些吧?额娘是否同皇额娘商量过?”

慈禧一听儿子这样问,十分生气,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火又冒了出来,大声斥道:

“不同她东宫太后商量额娘就没有下旨的权力吗?哼,额娘这样做都觉得对奕的处罚太轻了,你还替他讲情?额娘这样做是为你着想啊,奕如今是大权在握,如不及早将他除去,待你亲政后如何能够将他治服!只怕到那时会把皇上给架空的,额娘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成为别人的傀儡?”

同治看看额娘,又不服气地说道:

“额娘,恭亲王是儿臣的六叔,他待儿臣一向挺好,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行为,不至于像额娘所说的那样吧?依儿臣之见,对六叔还是从轻发落吧?先割去议政王一职,其余大权暂且保留,额娘以为如何?”

慈禧一听,又气又恼,伤心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

“皇上如今长大了,也快要亲政了,要额娘没有用了,再过上几年也许要把额娘赶出富呢?额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皇上养大,受的罪不说,命差点搭了进去,这倒好,受他人唆使处处与额娘作对起来。皇上是额娘的亲骨肉,额娘也就你这一个儿子,额娘的后半生全指望皇上呢?母子骨肉连心,额娘,不疼你疼谁呀?额娘平日里对皇上的确严了一些,但严是为皇上早日学得满腹经伦好独自执掌朝廷大权。额娘是直肠子人,做事直来直往,说话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花言巧语骗人,谁知皇上却一点也不理解额娘的心情,整日里把额娘当成外人,竟和慈安太后打得火热,处处听从她的言论,把额娘的话当成耳旁风。实话告诉你,慈安太后那样做是在坑害你,她和奕联起手来欺骗你。皇上如此年幼,怎能识破他们的阴谋?皇上是否听说慈安太后和奕有苟且关系?如果他们将来生下皇子,这大清国的皇位还怎么会让皇上你来坐呢?”

慈禧哭着说着,见自己的眼泪并没有打动儿子的心,更加生气了,厉声问道:

“额娘同你说了这许多话,你是否听见了?”

同治本然地点点头,“额娘的话儿臣全部听到了,只是额娘说皇额娘与六叔有什么苟且之事儿臣却从来也没有听说,不知额娘从哪里听到的?只怕是谣传,皇宫这么大,宫女太监如此之多,什么谣传没有?儿臣也曾听到有人谣传……”

同治的话到嘴头下又咽了下去,他不知当说不当说。

慈禧一怔,想知道又怕知道,紧逼一声喝问道:

“有人谣传什么?”

同治讷讷地说:“有人谣传额娘与安德海还有荣禄有暧昧之事。”

慈禧也料到了,但她没有想到皇上竟不分青红皂白说了出来,气得脸色惨白,上前给他一巴掌,骂道:

“混帐的东西,有人背后造额娘的谣你不制止,也相信额娘干出那见不得人的事,额娘是那种不识廉耻的人吗?皇上如今大了,也该长个心眼多思考一下,安德海是个太监,这是人人皆知的,荣禄虽为御前大臣,但也很少来到后宫,这是有人别有用心诬蔑额娘,实际上是侮辱皇上!”

同治脸上挨了一巴掌,虽然打得不重,但也是火辣辣的,十分恼火却也说不出口,心里道:额娘是害怕他人背后说自己,才故意这样说皇额娘与六叔有苟且之事的,我却从来也没听宫人说过这事,皇额娘不是这样的人!哼,宫中传说额娘与安德海的事已经好几年了,都说安德海是假太监呢?假不假我不曾知道,但他与额娘关系暧昧的事自己却是亲眼所见过的。

那是好几年前了,也是一个夏夜,他睡不着,偷出寝宫玩一会儿,便来到额娘的内室,刚要进去,猛着看见安德海正用双手揉搓着额娘的乳房呢?他当然羞得脸通红,又气又恼地溜回了寝宫。从那天起他证实了宫中的谣传,也恨起了安德海,发誓有朝一日亲政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安德海。

至于额娘与荣禄的事,他也听到一些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过,还听说荣禄是额娘的旧恋人。至于额娘与荣禄是否有过那种苟且之事他却从来也没见过,他也曾问过额娘,荣禄是否是她的旧情人,不想被额娘狠狠地骂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额娘面前提起过荣禄。

同治捂住脸低头在那里胡思乱想一阵子,委屈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长大了,又是皇上,一国之主,额娘怎么该打他呢?

慈禧也是听到儿子说了自己那些不该说的话,在气极的时候才打了儿子,这是第二次打儿子。打过之后慈禧也后悔了,站起来走到儿子跟前,用巾帕给同治擦一把泪水,哄骗说:

“皇上如今也已渐渐长大了,对他人的话应该能分辨出是非,对那些诬蔑额娘的话,皇上听到应该制止,将他们痛打一顿,甚至杀掉,怎么能够也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样人云亦云呢?哼!若让额娘听到有人敢乱嚼舌头,说出这不三不四的话,额娘杀他全家,灭他九族!皇上不要伤心了,今日就在这里用餐,额娘着人给皇上做几道可口的饭菜,额娘好久没有同皇上在一起吃饭了。”

慈禧一边吩咐宫女去御膳房备饭,一边又把那份写好的谕旨递过去:

“皇上快着人把你的‘同道堂’印章取来盖上,明日还要诏告文武大臣呢?”

同治无奈,派张德顺去取印章。

谕旨一发,满朝文武大臣和亲王贝勒都十分震惊,一时都猜不透恭亲王和两宫太后之间发生了什么重大矛盾。同时,一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为了不致于惹火烧身,也都纷纷躲开奕,拒绝同他往来。当然,也有一些变沂的得力助手纷纷为他的复职奔波。

军机大臣文祥、宝鋆,曹毓瑛把淳亲王奕誴,钟郡王奕恰、李郡王奕惠等人找来聚集在恭亲王府,共同商量对策。

文祥先说道:“两宫太后不顾事实,暗中指使奸佞小人参劾恭亲王,这是兔死狗烹之作为,我等必须竭力抗争,为恭亲王呜冤。”

曹毓瑛问道:“以文大人之见,如何鸣冤?”

“两宫太后不同军机处商量,私下谕旨解除恭亲王一切职权,我等停止一切军机处事务,让军机处瘫痪,就说军机事务一向由恭亲王负责,失去他,军机处无首脑,枢廷无法工作,请求太后给恭亲王复职。”

“倘若太后不买咱们的账,认为我等是恭亲王死党,一并撤职怎么办?”宝鋆提议说。

“你们放心好啦,两宫太后决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撤除恭亲王的职位谕旨是慈禧太后所为,慈安太后根本没有同意,慈安太后也正为这事和慈禧太后生闷气呢?准备规劝慈禧太后让恭王复职。”

曹毓瑛一听淳亲王奕誴这么说,更来了精神,因为奕誴和咸丰帝奕詝是同母亲亲兄弟,在所有的亲王中和两宫太后的关系最重,他的话对两宫太后来说是有份量的,有他开口两宫太后不会不给面子。

钟郡王奕恰问道:“两宫太后早已料到军机处会偏向恭亲王,因此在召对时反留下内阁大臣,而赶走军机大臣,从这一点看,两宫太后处罚恭亲王的决心很大。我等要想让太后同意给恭亲王复职,必须先拢住内阁大臣,让周祖培、倭仁、瑞常等人也站在恭亲王的立场上向太后施加压力,这样效果可能好一些。

几个人一边商议,一边派人去请周祖培、倭仁、瑞常。吴廷栋等人。

时间不长,这几人也来到恭亲王府,他们明白文祥请他们到此的真相后,周祖培说道:

“即使文大人不请我等到此,我们也会为恭亲王的复职奔走的,但从太后与我等几次召对的语气态度看,慈禧太后惩处恭亲王的态度十分坚决,要想让恭亲王完全复职的可能性不大。”

奕誴叹口气,“能恢复几职就恢复几职,我等尽力争取就是,即使不为恭亲王也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太后如此横行吧,只怕如此长期下去她要做武则天第二呢?先皇当年就有除去那拉氏之意,只因慈安太后等人竭力求情才免她一死,谁知西太后竟然一天天把大权揽到手中,如今慈安太后也让她几分呢?”

倭仁却不这样认为,他说道:

“两宫太后如今突然下谕旨开去恭亲王的一切职务也在情理之中,我们不能仅仅站在恭亲王的立场上看待这件事,也应该站在太后的立场上考虑这件事。太后是觉得恭亲王的权势越来越大,担心皇上亲政后无法驾驭恭亲王才这样早早铲除后患的,多尔衮为前车之鉴,不能不令两宫太后担忧,如果恭亲王能够时刻牢记‘功高震主’的古训也许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正在这时,醇亲王奕也走了进来,一听倭仁如此说话,略带不满地说:

“倭大人是两宫太后提拔上来的,自然对太后感激不尽,功高震主?!难道让每一个大臣都无功于国家社稷就不震主了?”

倭仁见奕说话生硬,语气对自己不满也冷冷地说:

“醇王若为恭亲王抱亏,就亲自去两宫太后那里为恭亲王鸣冤,你既是亲王又是当今皇上姨父,说话比别人有力度,也许太后会看在醇王爷这小叔与妹夫双层亲戚的立场上饶过恭亲王的。但醇王也应该明白,恭亲王在两宫太后面前的言行也确实有骄盈失礼的方面,你不是也多次提醒过恭亲王吗?”

醇亲王奕的气消了下来,倭仁说得也有道理,太后如今借蔡寿祺参劾之际将他革去一切职务,也不是一天两天才有这种想法的,或许是积多成怨吧。奕没有听从别人劝说,做事骄狂一些,偶尔在太后面前不慎失礼的事也是发生过的,比如殴打安德海一事吧,做得就不明智。还有,奕也忽视了为官清廉的原则,利用职权徇私纳贿的事也不是毫无根据,仅内务府的亏空就令两宫太后怀疑。当然,如今世道,满朝文武谁人不贪,但奕树大招风,有个小小举动便会被仇敌抓住把柄上报给太后。唉,事到如今也不能放手不问。

奕与奕誴带领众人刚要去面奏两宫太后,为奕求情说理,奕进来了,阻止众人说:

“各位的心意我奕领了,但你们不必去向太后求情,去也没有用,会更加激起两宫太后铲除我的心念呢?也许认为你们都是我的私党,是故意联合在一起向太后示威的。倘若这样就更坏了,你等前去求情只能起反作用。何况西太后对我不满也不是三天五天了,她早有除去我的心思?”

变涣看看奕誴,“五哥,你以为这事如何处理呢?”

淳亲王奕誴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大弟复职一事希望不大?不过,我等可以尽力争取一下,看看太后是否有让步的态度,然后再相机行事。”

曹毓瑛急忙说道:“如果想让恭亲王全部官复原职也不太可能,太后既然下达了谕旨,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呀,不如我们联合上奏皇上皇太后,让太后革去恭亲王的议政工头衔、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其他几职保留。这样,既满足太后打击恭亲王的心思,又保住恭亲王的位子,你们以为如何?”

奕点点头,“这样也好,不作出一点让步,西太后也不会让步的,六哥不如亲自上一份《请安折》,算是对太后认错悔过,也是给太后一点面子吧,六哥以为怎样?”

奕摇摇头,“坚决不写!官我是做够了,出力不讨好,用你的时候提你一把,不用的时候又一脚踢开,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如无官一身轻,在家享清闲呢?”

变涣又劝道:“六哥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大清江山着想,皇上如此年幼尚不能亲政,西宫权力欲望太大,为人也心胸狭窄,东宫为人太心地善良,只怕长期下去西宫专权,把朝政搞得乌七八糟,大清江山就会丧送在这个女人手里,你我兄弟几人都堂堂七尺男子汉抗不住一个女人,若坏了我大清江山,你我兄弟几人如何面见九泉之下的父皇?”

奕低下了头,满眼含泪说道:

“既然七弟这么说,千金重的担子我一人担着,再大的屈辱我也忍着,这折子我写!”

奕誴说道:“这几天你先在府上歇着,静养一下,让心情也平静下来,那份《请安折》也不用你写,由曹大人代劳吧?”

曹毓瑛点头同意。

奕又补充说:“去面见两宫太后也不必去这么多人,有我和五哥两人就够啦,请曹大人尽快将《请安折》写好就可以了。”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奕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可谓几上几下了。当初,大行皇帝在位时,对自己也是既用又罚,处处钳制自己,让自己为他卖命却又不放给大权,以致在大行皇帝病死热河时,八名赞襄顾命大臣都没有自己,甚至不准许自己去热河叩拜,兄弟之见的猜疑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肃顺等人弄权朝政,皇权眼看要旁落易主,在这关键时刻,是自己冒着生死危险多方联络,才制服奸凶力挽狂澜。

不错,两宫太后给他优越的地位,也让他大权重握,但自己掌权而不是弄权专权,事事请奏,从来也没越雷池一步。说心里话,自己何尝不明白,太后给自己权是为了让自己为她们卖命。如今倒好,眼看天下要太平了,太后用不着自己了,又一脚将自己踢开。

几声清脆的鸟鸣惊动了奕的沉思,他缓步踱到廊檐下,见鸟笼中早已没有食物,几只鸟雀正饿得喳喳叫呢?

奕十分生气,正要发火训斥宫人,见女儿荣荣走了过来,把一些食物放进鸟笼。他叹息一声,忍住了心中的火,对于自己,这鸟不就是奕吗?恰恰相反,每次想起这几只鸟都是在失意无聊时,而自己大权在握,整日宾客满庭,自己也是奔走各大部门,哪有心思顾及这几只鸟雀,更不会留心这鸟儿乞食的叫声。

“荣儿,让阿玛给鸟雀添食吧?”

奕走了过去。

“阿玛,你心情不愉快就好好散散心吧,让我来做。”

奕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昂起头来瞭望庭院上空的一方蓝天。

“阿玛,听说你又和皇额娘闹不和,女儿想入宫见见皇额娘,为阿玛解释一下?”

“不去!”奕生硬地说道,“没有什么要向她解释的,阿玛没有错!”

“呵——玛——”荣寿固化公主撒娇说,“皇额娘的脾气阿玛也不是不知道,你硬她也硬,你软她也软,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皇额娘革去阿玛的职权也许是对阿玛有所猜疑,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焉,阿玛也应该见好就收,依女儿之见,如果阿玛提前向两宫太后提出辞请,主动辞去几职,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功高震主,这是古训了。”

奕一想想女儿的话也有道理,可事到如今已经是亡羊补牢,后悔也晚了。自己在许多事的考虑就不如女儿那么周到,比如同慈禧太后相处,他总觉得自己在太后面前讲话总是那么生硬,也都是直来直往,有时候也想讨好几句,可总是讨好得不是地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拍马拍到蹄子上了。而女儿就十分乖巧,同慈禧的每一次谈话都让太后哄得哈哈直笑,她的每一句话都让太后听了顺心入耳。

不知何时,福晋也走了过来,轻声安慰说:

“王爷,就让荣荣去宫中一趟吧?去了总比不去好,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奕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奕待女儿给鸟儿加满食物,自己站到笼前,撩拨起笼中的鸟儿来,看着蹦蹦跳跳的鸟儿,听着它们的鸣叫,虽然不懂鸟语,但也可以体味到鸟儿的心清,也许鸟儿正如自己现在一样,这鸣叫是独自诉说,或许是向自己抗议。鸟儿渴望自由、渴望天空、渴望森林,正如自己渴望权势、渴望名位、渴望利禄一样,但自己只有进人朝廷的笼子才有这一切,鸟儿却与自己相反,它只有飞出自己的笼子才能获得想得到的一切。

奕轻轻打开了笼子的门,一对鸟儿欢快地呜叫着飞向天空。

福晋一看,以为奕疯了,失声叫道:

“王爷,你——这是精心侍养多年的宠物,你怎么把它们放啦?”

奕回过头,注视一下福晋笑了。

“鸟儿应该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去,我满足鸟儿的愿望,也不知太后能否满足我的愿望?”

说到这里,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浮上一层阴云。

荣寿固伦公主来到储秀宫,慈禧正和宫人一起玩踢毽子的游戏。

荣荣上前跪拜说:“荣荣拜见皇额娘,祝皇额娘圣安!”

慈禧一看荣荣来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毽子,满脸堆笑说:

“原来是荣荣来了,我的乖女儿,快快起来,别跪坏了身子。”

“谢皇额娘!”荣荣站了起来。

“皇额娘早就想你了,几次让你阿玛传话让你来宫中陪一陪皇额娘,也一直不见你来。”

“请皇额娘见谅,孩儿一直脱不开身,额娘,身体一直虚弱,阿玛最近也病了。”

慈禧心道:你阿玛是因为我革了他的职气病的吧。但她却不能这么问,装出十分关心的样子问道:

“你阿玛得的什么病?重不重?有没有请御医看过?”

“多谢皇额娘关心,阿玛患那病已经多年了,听御医说是长期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再加上阿玛饮食起居没有规律,才形成的这病。”

慈禧点点头,又装作无心的样子问道:

“你阿玛每天的生活是怎样安排的?”

“回皇额娘,阿玛每天起得很早,睡得却很晚,早晨起来先安排一下自己一天的事务,然后就忙着上早朝,有时早晨饭也来不及吃,阿玛每天都干了些什么儿臣一点不知,但阿玛每天很晚才休息,经常把卷宗带回府中批阅。额娘见阿玛太辛苦,劝他辞去几职,阿玛总是叹息,说等到天下太平,皇上亲政后他就什么也不干了,安心在府中陪额娘安度晚年。”

荣荣说着,抬头看看慈禧,又问道:

“最近几天阿玛情绪很坏,听说阿玛惹皇额娘生气了,他正在府中懊恼呢?”

慈禧淡淡地说道:“你阿玛多虑了,并非皇额娘为难他,是有人参劾你阿玛犯了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这四大罪状虽然查无实据,但也事出有因,皇额娘和慈安太后刚才商量一下,免去惩罚,开去你阿玛的一切职务,令他在府中静养几日,也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如果不这样何以威服朝中其他大臣呢?你阿玛皇室亲王,在他身上敲个警钟是给满朝文武一个警示,让他们明白恭亲王犯法都要严惩,更何况他们那些一般朝臣呢?执法必严,严应从上起,只有上行才能做到下效。回去之后告诉你阿玛也不必烦恼,等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平息后,再想法恢复他的职位。”

“荣荣代阿玛先谢过皇额娘。不过,阿玛说他不在乎职位的恢复与否,他说自己觉得委屈,是树大招风,惹人嫉妒,每天都在府中自责自悔呢?说等几天后,身体稍稍恢复就入宫向皇额娘赔礼呢?”

“那倒不必了,让你阿玛好好在府中养病,待病愈之后再说吧。”

荣荣点点头,“皇额娘近些日子玉体圣安吧?”

“多谢荣儿挂念着皇额娘,皇额娘的身体还好。”

“皇额娘每天日理万机,一定要注意身子骨,平日多休息多锻炼一下,如果皇额娘乐意,孩儿今后多来宫中陪陪皇额娘说说话,锻炼一下身体,让皇额娘解解闷。”

慈禧笑了,“还是女孩家心细,皇上可从来也没这样关心过皇额娘呢?皇额娘都一直想把你接入宫中居住呢?只怕你阿玛和额娘不同意。有荣儿在身边,皇额娘也多个说话的人,少寂寞一些。”

“只要皇额娘乐意,荣儿会时常服侍在皇额娘身边的。皇额娘刚才说皇上很少陪陪皇额娘,皇上渐已长大快要亲政了,还是读书学习的大好时光,心思都用到书本上了,那像荣荣整日只懂绣花做衣之类的小事儿。皇额娘不应责怪皇上,应该高兴才是,因为皇上长大了,能够为皇额娘分忧解难了。皇额娘,是吗?”

慈禧连连点头,“荣儿说得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这时,太监来报,说淳亲王与醇亲王来见。

荣儿立即说道:“皇额娘有要事在身,孩儿告辞了。”

“荣儿别走,今天留在宫中吃饭,皇额娘好久没有同荣儿在一起用膳了,回头让皇上也来,咱娘儿几个好好乐一乐。”

荣荣只好点头答应。

慈禧来到乐寿堂,奕誴奕已经等候多时了。

拜见完毕,慈禧径直问道:“不知二位王爷到此有何公务?”

奕率先说道:“回太后,我们二人是受朝中众大臣之托特来启奏太后有关对奕惩处的事。”

“哦,有什么话尽管说罢?”

慈禧心道:即使你们不说,我也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这些人多日来可都没有闲着,四处活动,哼,没有我慈禧发话,谁也别想让奕复职?

奕誴先把曹毓瑛代写的一份《请安折》递给慈禧说:

“太后,奕十分后悔,他反思多日向太后认错悔过呢?恳请太后谅解。”

慈禧接过请安折一看,言辞也算恳切,仔细一看,字迹不像奕所写,把折子往旁边的案子上一放,十分不满地问道:

“这《请安折》似乎不是出自奕之手吧,字迹不像呀?”

奕立即附和说:“太后真是好眼力,这折子的确不是奕所写,是奕口述,曹毓瑛代写,奕这多日来身体不适,几乎不能下床,请太后见谅!”

慈禧这才嗯了一声。

奕又说道:“群臣也觉得奕内务府总管一职也可裁去,当然——”

慈禧马上打断奕的话,“还有呢?”

奕想不到慈禧真的心这狠,裁去这两大要职还不满足,他推辞说:

“群臣只议论裁去奕这两职,对于其他职权都主张保留,群臣说奕掌管军机处多年积累了丰富经验,这许多年来,军机处也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特别是平定南方长毛叛乱上面可谓功劳显著,如果开去此职恐军机处一时无首陷于瘫痪。对于总理衙门一职,群臣也一致认为非奕莫属,如果裁去奕恐怕洋人也不会同意——”

奕刚说到这里就被慈禧打断了,“本官明白了,此事让我再同慈安太后商议一下,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可以回去啦。”

慈禧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奕誴和奕无奈,叹口气,同声时退了出来。他们回到恭王府,把奏折情况详细回报众人,都认为奕恢复职位无望,谁知几天后两宫太后发出谕旨:

恭亲王谊属至亲,职兼辅弼,在诸王中倚任最隆,恩眷极渥。特因其信任亲戚,不能破除情面,平日于内廷召对,多有不检之处,朝廷杜渐防微,恐因小节之不慎,致误军国重事。日前将恭亲王过失,严旨宣示,冀其经此惩儆之后,自必痛自敛抑,以小惩大诫,曲为保全之意。兹览王公大学士等所奏,企以恭亲王咎虽自取,尚可录用,与朝廷之意正吻合。见既明白宣示,恭亲王著即加恩仍在内廷行走,并仍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此后惟当益矢勤慎,力图报称,

“奕本来要亲自送来,一是因为身体欠佳,二是担心太后责备,特请我们兄弟二人代劳,望太后见谅,谨望太后看在手足之情的情份上收回成命,从轻发落?”奕誴又说道。

“满朝文武大臣对此事有何议论呢?”

“回太后,满朝文武耸动,一致认为对奕处分太重。”奕誴小心翼翼地说。

“依你们之见,应该如何处置奕呢?”“这——”奕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说最好是免去处罚,又怕这话一出惹慈禧生气,把事情办得更糟,便看看奕,示意奕先说。

奕会意,躬身说道:

“奕纵然有错,也多是生活小节,太后谕旨已令他警醒,何况现在太平天国长毛余党未尽铲除,北方捻匪猖獗,正是用人之际,群臣一致认为开去奕所有职权实在不妥,请太后站在朝廷大局立场上——”

不待奕说下去,慈禧立即喝斥道:

“难道本宫开去奕的职权是为了报私仇不成?本宫见他居功自傲,为官不检点才这样做的,一切都是从朝廷大局出发,你怎敢胡言乱语妄加猜测?”

奕急忙恳求说:“请太后恕罪,请太后明察,卑职决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希望太后站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的立场上对奕从轻发落,革去部分职权也保留部分职权。”

“醇王爷以为革去奕的哪些职权又保留哪些呢?”

“群臣一致认为皇上渐大,快到亲政的年龄了,奕的议政王一职可以取消了。”

“嗯,还有呢?”用副训诲成全至意!特谕。

变沂接旨后,见两宫皇太后只恢复了自己“在内廷行走”,“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职务,革去“议政王”与“军机大臣”的实权,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有苦说不出。无论如何,太后还是给自己留了点情面,在军权、政权、财权、族权、外交大权这五权革去了军权与政权,给他保留三大权也算是满面子了。但奕知道自己不能进人枢廷参与国家机密大事,对于一个热衷于大权的人无疑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虽然如此,还必须亲自去叩拜两宫太后,以示感激之情。

奕在奕誴奕等人陪同下来到养心殿西暖阁,他带着万分复杂的心情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到墀阶前双膝跪下,认真地说道:

“罪臣奕叩见皇上皇太后圣安,谢皇上皇太后恩!”

说到这里,不知什么原因,奕竟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是委屈还是悔过,或许是失望,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兼而有之罢。但奕这一哭却哭得恰到好处。两宫皇太后有了面子,慈禧更是心花怒放,到底是奕输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奕一哭,奕誴、奕等人也陪着掉眼泪,皇上与慈安太后也觉得眼眶涩涩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慈禧这才说道:“恭王请起吧!”

奕再次拜谢后才站了起来。

慈安看看诸王爷,用商量的口气对慈禧说:

“妹妹,恭王已经悔过了,如今枢廷也正是用人之际……”

慈禧会意,不待她说下去,冲慈安点点头:

“就依姐姐所说,命恭亲王仍在军机处上行走吧,这议政也就算啦。”

恭亲王奕在失望至极一听又让自己在军机处上行走,虽然拿去议政王的头衔,心里仍热乎乎的,再上叩谢。

吃一堑,长一智。奕对慈禧太后又多了一层了解。

同治皇帝--二、捻军东征

二、捻军东征

僧格林沁顾不上王爷的尊严,急忙跪地求饶。

“朕喜欢谁就是谁,朕还要纳你为妃呢!”

“她一名下贱宫女,怎配做皇上的妃子呢?”

太皇太妃一头撞向殿堂的柱子上,顿时脑浆迸裂。

五月的骄阳烘烤着大地,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队衣衫破旧但斗志昂扬的人马正从西往东急驰着。

随着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后面跑来一位膘悍干将,对并排走在前面的两人一拱手说道:

“宗禹哥、大喜哥,我们是否先下令休息一会再走,战士们太累啦。”

张宗禹和陈大喜同时看看越升越高的太阳,见战士们确实汗流浃背,点点头:

“禹爵,你去下令吧?”

“是!”

张宗禹一抖马缰绳又跑开了。

战士们都坐在树下乘凉,随便吃点干粮喝口水。张宗禹、张高爵、陈大喜三人围坐在一个土坡上商量着这次东征的军事布署。

张禹爵十分悲愤地说:“我们西捻军这次挥师东征,倘若不能打败僧格林沁的部队,击毙这个老贼为父王报仇,我死不瞑目,也无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禹爵,不用悲伤,只要我们能够在张庄寨与邱远才。赖文光的东捻军会师,就一定能够打败僧格林沁,至于能否击毙这个老贼和叛徒潘贵新只能根据军事的布署的进一步周密情况而定,意外情况也要考虑。僧格林沁老奸巨猾,万一看破我的计划就难说了。”张宗禹安慰说。

张禹爵叹息一声,“几年来,我一天也没忘记这父仇家恨,想不到西阳集分兵竟是和父王的永别。”

张禹爵黯然神伤,几乎流下泪来。

“禹爵,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从来没有忘记叔父的养育之恩,是叔父把我养大成人的,为叔父报仇我也时刻牢记在心。”

陈大喜愧疚地说:“我没有保护好沃王,这次回来一定手刃僧格林沁和潘贵新,如果不是为沃王报仇,我也不会忍辱活到现在。”

“陈大哥你不必内疚,这不能怪你,都是潘贵新那个叛徒的罪过。”张禹爵说道,“任化邦愿意与我们合作,一是为了给我父王报仇,也是为了抓住潘贵新这个叛徒。”

张禹爵点点头,“僧格林沁也许仍认为我们远在陕南呢?他做梦也没想到我们会突然杀回来,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因此,这次东征在与东捻军汇合后,一定要秘密进行,决不能让僧格林沁有所发觉,否则,歼灭他就落空了。”

“汇合以后是两军同时前进,还是分兵前进呢?”张禹爵问道。

张宗禹分析说:“僧格林沁的部队在毫州,任化邦与遵王赖文光的部队在张庄寨,我们会师以后分头前往毫州包抄僧格林沁,力争将他的人马消灭在毫州附近。我们也给他来个层层围困,正像当年他在雉河集老家围困我们一样,这叫依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张禹爵听后,沉思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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