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是可怜一个太监,一个下等服侍人死他十个八个也没有什么希罕,只是你慈安太后这事做得太让人伤心,你分明是瞧不起我那拉氏,在你慈安太后眼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太后。实话说吧,安德海私自出京是我允许的,我让他去江南为皇上置办龙衣,以备皇上大婚所用,太后要杀安德海就先把俺杀了吧?你慈安太后明着是杀安德海,实际上是杀鸡给猴看,要治我那拉氏的罪,请太后治罪吧。”
慈禧说完又哭了起来。
这时,皇上得到载徵的报告也赶到了钟粹宫。
慈禧一见皇上来了,闹得更凶了,她走到同治面前扑通跪倒,哭着说道:
“载淳呐,你如今长大了,也快要大婚亲政了,可以不要额娘了,快下令把额娘杀了吧,额娘活着被人瞧不起,这也给皇上丢人现眼。额娘知道皇上从来也没有把我当作自己的额娘,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与我一条心,我还活着什么,儿啊,快把额娘赐死吧。”
同治急忙拉起慈禧,他十分为难地看看慈安太后,也眼泪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
慈禧被人架到椅子上坐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说:
“额娘生来命苦,从来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不想被先皇宠爱怀了龙胎生下皇上,自从生下皇上就遭人嫉妒,多次被人陷害,如果不是额娘心细一些,哪有皇上今天,早就被人害死了。大行皇帝殡天之际,额娘忍辱负重将你抚养成人,眼吧吧望着你早日长大,只等着你大婚之后举行亲政大典,额娘的责任也就到头了,额娘从此不再操心,找个偏僻的宫殿。怡养天年,老死宫中也就心满意足了,想不到这几天的光景你们都容不下我。额娘不是处处为皇上着想,怎会匆匆忙忙派安德海离京为皇上置办新婚的龙衣呢?只可惜的一片疼爱心被当作驴肝肺啦。”
慈禧边哭边数落还真奏效,慈安太后的心软了,皇上也后悔起来。同治迟疑片刻对慈安太后说:
“皇额娘,谕旨虽然发出了,丁宝桢也许还不能收到,可否再发一道谕旨追回那先发的谕旨,把安德海押解回京治罪?”
慈安点点头:“就按皇上所说,快拟定一道谕旨,免去将安德海就地正法,先押解回京再说,用八百里飞递送出去。”
同治立即拟定谕旨,着人送走。
慈禧这才止住哭泣,带着宫女太监们余怒未消地走出钟粹宫。
山东济南巡抚大堂。
丁宝桢坐立不安,这几天来又接到几个县的报告,说安德海所作所为更加猖狂,每到一地,下令让各地方官亲自迎接不说,还要送上一些漂亮的姑娘去陪酒侍宴,至于敲诈勒索的财物尚在其次。今天早晨,丁宝桢又接到泰安知府孙成海的报告,说安德海昨天晚上曾暗中派两名侍从出去办事,直到大色微明那两人方才归来,据监视安德海的人说,两人身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今天早晨就接到报告,说泰安城北有一富裕人家五口被杀,估计是安德海派人所为,但尚无证据,至于为何刺杀那户人家也不得而知。只从侦破的人那里了解到,这户人家是近日才从京师搬迁到这里的,被杀者姓什么叫什么不得而知,从家中的摆设看,可能是位郎中。
丁宝桢越想越糊涂,安德海初到泰山怎会有此仇家呢?一定是在京中结下来的,那人为了躲避安德海才逃到泰安来隐居的,不想仍被他查到踪迹给杀掉。如此说来,安德海此番出京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此杀人。
丁宝桢对安德海已经恨之入骨,但他只是派人密切监视着,焦急地等待着京城的消息。时间已过了多日,眼看安德海就要走出山东,仍然不见谕旨到来怎能不让丁宝桢着急呢?万一杀不成安德海,自己夹单密奏的消息再让慈禧太后知道,自己这官也就危险了。对于慈禧太后的为人丁宝桢是清楚的。
忽然,丁宝桢接到传门官报告,京城八百里文书飞递送到,请他接旨。丁宝桢走出大堂,跪着接过谕旨,打开一看,只见谕旨上写道:
太监安德海私自出京,触犯我朝宫规,罪不可恕。又闻安姓太监捏称钦差,所乘大船遍插龙凤彩旗,悬挂日形三足乌杏黄旗,招摇撞骗,有损皇室体统。着令山东巡抚丁宝桢等人派员查拿,有犯必惩,纲纪至严,毋庸审讯,就地正法。特谕。钦此。
丁宝桢看罢谕旨,再次叩拜站了起来,欣喜若狂地走上大堂,对总兵王正起喊道:
“王正起何在?”
“末将在!”王正起走出班列躬身说道。
“你和马新铁、张之万三人率五百精兵快速赶到泰安,配合泰安知府孙成海将安德海一行人马全部拿获,有违令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王正起领命而去。
泰安一家最大的酒楼得天园,安德海正由四名美娇娃陪着饮酒作乐呢,旁边站着四名大内侍卫,猛然看见旁边的客人纷纷离去,安德海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见王正起、马新铁、张之万带兵闯了进来。
安德并没在意,微微一笑:
“三位将军是来陪安大爷喝酒的吧?那就请坐呀。”
“我等是奉命来抓你的!”王正起喝斥道。
“嗬!你们来抓我,奉谁的命,是孙成海还是丁宝桢?他们有这个胆子来抓我安德海吗?问一问他们长几个脑袋,这官还做不做?”安德海丝毫不在乎地说。
王正起上前一步,“我等奉巡抚丁大人之命特来捉拿你这阉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把安德海拿下。”
马新铁与张之万上前就要拿安德海,安德海一见他们动真格的,急忙喝令四个侍卫:
“有谁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给我格杀勿论,天大的事有我安德海一人顶着。”
王正起见安德海想反抗,挥刀向旁边一名侍卫砍去,几人立即混战起来,整个酒楼变成了战场。大内侍卫虽然功力高强,但抵不上王正起人多势众,不多久,四名侍卫两死一伤,另一人也乖乖地束手就擒。安德海自然也被捆了起来。
这边安德海被抓,那边孙成海也带人将安德海乘坐的三艘大号太平船封了起来。
安德海虽然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他仍然不服气,边被押上囚车,边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龟孙王八羔子算什么东西,也配抓我安大爷,就是你们巡抚大人丁宝桢也没有权力抓我,他见到我安德海也会向我毕恭毕敬的,我是西太后的宠信之人,我的话太后言听计从,只要我一句话你们就可以荣宗耀祖,我一句话你们也同样可以脑袋搬家,你们这些工八羔子快放了我,放了我,我要找你们了大人说理。”
“不用找,马上就见到丁大人。只怕见了丁大人你就死到临头。”王正起回敬道。
安德海被押到巡抚大堂,刚被解下囚车就冲着丁宝桢叫道:
“丁大人,快来救我,你的手下之人对我如此不敬,你给我严加惩处!”
丁宝桢冷笑一声:“安德海,严加惩处的应该是你,你身为太监,私自出京,敲诈勒索,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该当何罪?”
“嘿,丁宝桢,你不要狂妄,你只不过是一省的巡抚,也敢治我的罪?我是奉西太后之命为皇上置办大婚所用的龙衣,你敢违抗太后之命将我拘押,贻误朝廷大事,这个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安德海,你不要拿西太后之名欺压本官,本官也是奉旨行事,这里有当今皇上和慈安太后共同发出的谕旨,令本官将你拿获就地正法。”
丁宝桢说着,从桌上取出谕旨抖动一下。安德海一见丁宝桢手中的谕旨开始害怕起来,一反刚才的骄横之态,扑通跪下哀求说:
“丁大人饶命,请了大人放过奴才,那谕旨一定是未经西太后知道,皇上和东太后私自发出的。如果西太后知道是绝对不会同意将奴才就地正法的,求丁大人饶过奴才,奴才回京后一定在太后面前保举了大人,让了大人步步高升。如果了大人想要银子的话,要多少都行,只求丁大人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不死。”
“本人只要你的命,其余什么也不要!”
安德海见软的不行又来硬的,立即威胁说:
“丁宝桢,你敢杀我,慈禧太后决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杀你为我报仇,也让你不得好死。”
“安德海,我且问你,你私自派人到泰安城北刺杀那一家五口意图何在?”
安德海一惊,知道丁宝桢早就派人监视自己了,冷笑一声说道:
“丁宝桢,你既然知道这事,我也不再瞒你,刺杀那一家五口也是本人这次出京的另一项任务,这也是奉西太后之命行事,至于为什么,你只要同我一起回京面见太后,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丁宝桢,你既然明白这些,该知道我不是私自离京了,应该将我放了,以免西太后谕旨一到,你吃罪不起。”
正在这时,又有快马飞奔而到,边跑边喊:
“请丁宝桢接旨——”
丁宝桢一时也被搞愣了,昨天刚接到一份圣旨。怎么又来一份圣旨。丁宝桢不容细想,急忙上前跪迎圣旨。
丁宝桢接过谕旨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著令山东巡抚丁宝桢暂且将安德海查拿缉押,且缓正法,押京师候审是问。
特谕。钦此。
丁宝桢看罢圣旨,心中十分难过,不用说,这查拿安德海的事西太后一定知道了,杀安德海得罪西太后,不杀安德海也同样得罪西太后。如今把安德海押解进京,有西太后在一定不会将他处死,如果安德海不死,在西太后面前定会将自己添油加醋地诽谤一顿,那对自己更加不利。是杀是留,丁宝桢一时拿不定主意。
安德海正在绝望之际,猛然听说又有圣旨到,心中大喜,估计是慈禧太后知道自己被查拿后才特意下谕旨释放自己的。他一见丁宝桢的神色,更坚信自己的判断,不待丁宝桢开口,安德海强硬地说道:
“丁宝桢,是慈禧太后下谕旨释放我的吧?还不快给我安大爷松绑,向我赔礼道歉,不然的话,本大爷回京后一定今太后拿你是问。”
丁宝桢见安德海太猖狂了,真是死有余辜,不杀安德海不足平息民愤。反正先有谕旨令我将他正法,我先把安德海杀了,上奏朝廷就说谕旨到时已经杀过。对,就这么办!
丁宝桢扫一眼得意忘形的安德海,对王正起喊道:
“把安德海推出去正法!”
安德海一听这话傻了眼,急忙跪下求饶:
“丁大人饶命,丁大人饶命!”
王正起等人上前拉起安德海就走。
安德海知道自己要命归黄泉,又破口大骂起来:
“丁宝桢你不得好死,丁宝桢你是个龟孙王八蛋!”
不等安德海骂下去,刀斧手挥刀砍了下来,一股鲜血蹿出丈余高,接着人头落地。
接着,丁宝桢下令将安德海暴尸三日。
丁宝桢冷静思考片刻,立即写一份奏折快马送往京师。
同治皇帝--三、亲政与训政
三、亲政与训政
同治帝和阿鲁特氏同时举起交杯酒。
张德顺动情地说:“娇娇,我早已不是一个男人,甚至一个正常人也算不上,和你结婚是害了你。”
同治帝寻思着,亲政后要做三件大事。
“如何训政,妹妹不妨说得明白些。”
谕旨虽然发出去了,慈禧一直坐卧不安,她担心这第二份谕旨到达济南时安德海已被正法,自己的心思可就白费啦。这几日来,慈禧每天都派李莲英到军机处查问有没有山东来的奏折。
这天,慈禧正在宫内养神,李莲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捧着一份折子对慈禧说道:
“太,太后,大事不好,安德海被杀啦。”
慈禧接过折子一看:
启奏皇上皇太后:里接到本月初三日谕旨后既将安德海缉查拿获,待本月初五日谕旨到时,已将安德海正法,并暴尸街头。查抄安德海所带东西,得骏马五十余匹,黄金一千二百两,元宝一百五十八枚,巨珠十五颗,玛瑙八枚,翡翠碧霞朝珠两挂,王如意一双,其他银两计五千。不日将解送内务府,请查收。 丁宝桢 奏
慈德看罢丁宝帧的折子,一把扔到地上,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慈禧也知道了宝桢将安德海暴尸街头是故意做给众人看,为她澄清名声,消除传言她与安德海有暧昧关系。
慈禧在对丁宝桢感激的同时,更多地是痛恨,咬牙切齿地对李莲英说:
“丁宝桢杀了我一个人,有朝一日本太后定要杀他全家给小安子报仇!”
不知是慈禧失去了一个心上人伤心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在接到丁宝桢折子的第二天就病了起来,而且病得十分厉害。
李莲英趁机讨好西太后,每天都服侍在左右,端茶倒水,喂饭喂药,他要加倍讨好太后,进一步取得太后的信任,以便取代安德海的位置。
慈禧太后患病不能临朝执政,可乐坏了同治皇上,他急忙同慈安太后和恭亲王商量,立即举行后妃册立大事。这样,同治帝便顺利地将自己中意的姑娘,吏部尚书崇绮的女儿阿鲁特氏册封为皇后。为了防止额娘病愈后取闹,把侍郎凤秀的女儿富察氏封为皇贵妃,仅次皇后一个等级,宫里的人都称为慧妃娘娘。其余三位秀女,大学士赛尚阿的女儿阿鲁特氏封为询嫔;知府崇龄的女儿赫舍里氏封为瑜嫔;四川工部主事英伦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封为贵人。
等到慈禧病愈后了解详情,册封大事已定。慈禧知道木已成舟,无法更改,好歹自己所中意的凤秀的女儿封为皇贵妃。还算儿子有点良心,她也不再说什么不满意的话,但在心中却对儿子极为恼火。也明白这与慈安太后从中作梗有关,此时,已萌生铲除东太后之心。
后妃册封大典之后,便择定吉日为皇上举行龙凤大婚。
诗曰:昭阳仪仗午门开,
夹路宫灯对马催。
队队宫监齐拍手,
后边知是凤舆来。
皇上结婚自然不同于一般平民百姓,就是达官贵人亲王贝勒也无法相比。整个紫禁城重新粉刷一新,从午门到神武门每一道门都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大红宫灯上贴着烫金的“双喜”,地上铺满红毡,从午门一直铺到顺贞门。
大婚的程序完全按照宫规进行。
第一步是行纳彩礼:由吏吏部侍郎与礼部尚书携带内务府置办的各种聘礼到户部尚书崇绮府第行聘礼,举行纳彩礼仪,举办纳彩宴。类似于平民百姓家的子弟结婚向女方赠送的上头礼。
第二步是行大证礼:就是在迎娶皇后前向皇后娘家所给的各种礼品,类同于我们现在姑娘出嫁上车前所要的一份上车礼吧。由于是皇帝家庭,这个上车礼可不是千把块钱,一般要给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其他什么马匹、绸缎更是无数。
第三步叫迎风礼:皇上为真龙天子,皇后为人间飞凤,迎接皇后的礼仪当然取名叫迎凤礼喽。这是所有礼仪中最隆重一个,举国同乐,万民共庆,人人都要穿红着绿,家家都要张灯结彩,这是国家的庆典。这一天,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一律不准办丧事举哀仪的,一经查出定当严加治罪。
迎凤礼就是一般百姓结婚时的迎亲礼仪,皇上的迎亲礼仪可隆重啦,从紫禁城到皇后娘家阿鲁特氏的府上,这一段距离一律净水清街,红毡铺道。两旁准允穿红带绿的百姓列队观赏。
迎亲队伍实在浩大。
礼炮齐鸣,凤歌凰曲高奏,迎亲的正副使节穿着崭新的礼服手持符节当向导,随后排列的是宫娥彩女们手捧的皇后志书和印信,也许就是我们今天的结婚证吧。接着是各种册亭。宝亭、喜桥、凤舆和皇后的仪驾队。最后才是迎接皇后的内务府大臣、锦衣侍卫等人。
迎亲队伍到达崇绮府时,也同今天民间婚嫁一样,男方先放炮向女方家打个招呼,女方家接着放炮回应,表示准备就绪,双方乐队合奏。先举行受册仪式,再请皇后升凤舆,开始起驾回宫。
我们百姓儿女结婚都撒喜糖散喜烟,皇上结婚更不用说啦,专门有人一路遥撒喜果喜糖,还有喜礼呢!
第四步叫行龙凤大礼: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拜堂或者叫做拜天地。
穿戴一新的同治帝站在乾清宫门前等待皇后凤舆到来,一旦凤舆落定,同治帝立即向风舆连射三支桃木神箭,给皇后驱走鬼怪。这时,同治走上前接过十全命妇合递上的金钥匙打开凤舆上的金锁,把蒙着红头盖的皇后阿鲁特氏引进坤宁宫。
又一阵礼炮响后,黄钟大吕齐鸣,奏出一支龙凤合欢典。在皇上与皇后按规定的位置站好,又有唢呐奏起百鸟朝凤的曲子,司仪太监高喊:一拜天地;二拜寿星;三拜灶君,四拜祖宗。接下来是慈安和慈禧两位太后端坐中央接受一对新人朝拜。慈安太后红光满面,乐呵呵地坐在那里等着接受大礼,她当然高兴,阿鲁特氏是她中意的候选人如愿以偿登上皇后宝座。慈禧太后嘴角虽然也挂着一丝笑意,但明显有几分做作,是故意挤出来的,其实内心是一千个不乐意,她所中意的种子选手风秀的女儿没能登上皇后之位,表明她与慈安太后的斗争中她又一次失败了。
婚礼的最后一步是行交欢礼。就是入洞房与喝交杯酒。
又在一片祥和而又喜庆的龙凤呈祥的乐曲中,同治挽着阿鲁特氏走入洞房,在命妇的催促下,同治掀开新娘的红头盖。看着光彩照人、雍容典雅而又娇羞可餐的阿鲁特氏,同治十分动情,这是他满意的皇后。
“皇上,快喝交杯酒吧!”有人催促说。
同治与皇后同时举起了酒杯,四目相视,频频传情,都会心一笑。同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皇后仅仅饮了一半,把酒杯递了过来。
“臣妾不胜酒力,请皇上代臣妾把这剩下的酒饮干吧?”
阿鲁特氏那莺声燕语般的话语令同治心里喜滋滋的,接过酒杯,微笑着说:
“好吧,朕就替皇后代饮这第一杯酒。”
说完,又一饮而尽。
“皇上与皇后快吃汤园与子孙饺吧?”又有人从旁边提示说。
吃过于孙饺后便是交欢宴。王公大臣、亲王贝勒、命妇、福晋等人在太和殿接受皇上赐请的宴席,皇上与皇后在坤宁宫举行交欢宴。
交欢宴结束了,一切礼仪也到此为止,众人退下,其余的事就由皇上与皇后两人完成了。
一对红红的龙凤蜡烛照耀下,坤宁宫东暖阁内的气氛似乎更热烈,这里几乎都是红的,红色雕龙画风的龙凤床,大红彩帐,地上是红毡,墙上贴满红的喜字,连门和窗户也都挂上红纱。
在这样的热烈气氛中,同治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把皇后抱上了龙凤榻,一件一件给她脱个净光,就剩下最后一件红胜兜了,皇后忽然害羞地用双手捂住那红肚兜不让同治脱下去。同治也不好强硬给她脱下只好到此为止。
待到那对龙凤蜡烛燃尽的时候,同治把阿鲁特氏揽到怀里,一阵倒凤颠鸾,兴云布雨之后,同治无力地倒在皇后身边喘着粗气。这时,同治忽然觉得皇后端庄有余,风情欠缺,甚至太拘谨了,没有“天地一家春”里玉娘那么风情万种,也没有红艳姑娘那样体贴配合。人们常说女人就是一瓶酒,同治觉得玉娘是标准女儿红,喝起来有滋有味,酒尽之后味更浓。而红艳只能是二锅头,虽然不名贵,却喝起来实惠,也不厌烦,标准的家常酒,让人心暖想喝。那么皇后呢,就是这皇宫御酒,名字好听,中看不中喝,令人乏味。
同治反反复复把三个女人比较一遍,总觉自己和皇后做爱时不够开心,也不尽兴,也许是初次吧,同治这样安慰自己。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同治看看身边,皇后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他也想起个早,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愣愣的,就像几年前所得的那头疼病一样,浑身无力,四肢发软。是昨天太累,还是自己夜间没有注意着了凉,总之浑身不适。
莫非那多年前的病又重新复发了,同治暗暗问自己。
就在举国同庆,万民同乐,同治帝举行龙凤大婚之际,紫禁城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却传出一阵悲婉凄绝的哀鸣,虽然哭声并不大,却撕人心肺,与黄钟大吕所奏出的凤歌与凰曲形成强烈反差,显得那么不谐调,这不能不是对皇家尊严的蔑视,也许更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究竟暗示着什么,只有苍天才能回答。
后宫东北角景祺阁。
这里静悄悄的。
今天是皇上大婚之日,从事杂务劳动的太监,都穿着崭新的衣服到前面帮忙去了。原先到这里的人就特别少,因为这里是冷宫,专门用来关押受到处罚的宫女太监。今天人就更少了,有几位较轻的受罚者也沾了皇上大婚的光,因为人手不够放了出去,现在只剩下张德顺一人了。
张德顺劈完最后一堆柴,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自从被打入冷宫,他心灰意冷,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当太监本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如今更是辱上加辱,他后悔自己太任性没有同张大哥商量一下,也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娇娇的劝阻,一时心血来潮信奉那空乐大师的一派胡言,入宫当了太监。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报答张大哥的养育之恩,但这样做的后果报答了没有?张德顺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自从入宫以来,他一直牢记空云大师的话,接近皇后,力争取得皇后的赏识,后来发现皇后并不是空云大师所说的那种人,而慈禧太后才是,他又极力去讨好慈禧太后,也为她奔走卖命,力争取得她的信任,但他绝望了。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不能讨慈禧的欢心,不会成为慈禧的贴心人,自己的话在慈禧心中也就没有份量。张德顺曾经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与安德海相比,自己究竟缺少点什么,自己为什么学不来安德海的那一套呢?甚至与李莲英相比,张德顺也自愧弗如。
后来,张德顺听到捻军被剿灭的消息,他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屋内哭了一天,几次想到自杀,但传闻捻军首领逃脱了,他相信张大哥没有死,大哥足智多谋,又那么勇敢怎会死呢?他放弃了死的念头,决心苟活下去,逃出这人间地狱,重返江湖寻找大哥,支持大哥重新拉起杆子,再与满清鞑子干。这多少年的宫廷生活,张德顺就学会了一个字,那就是“忍”,这多少年都忍了过来,再忍上一段时间,寻找逃出去的机会吧。就在张德顺作好逃跑的一切准备时,同治皇上因为红艳宫女的事把张德顺牵连进去,慈禧太后盛怒之下,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们这些服侍人员身上,张德顺被打进了冷宫,逃出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曾几何时,张德顺也曾想用刺杀皇上与太后的办法帮助张大哥推翻大清王朝,但他后来渐渐发现皇上不过是个摆设,就把太后都杀死了也丝毫不能动摇大清朝的江山社稷,无论谁登上皇帝宝座都是一样,杀死一个人两个人是没有用的,必须拉起杆子真枪真刀地与清军干,彻底打败清庭,把他们赶到关外才行。
张德顺放弃了刺杀的念头,却又没有来得及逃出去,是他最后悔的。
张德顺歇息一会儿,站了起来,在这静悄悄地小院里走一走。平日里有人看管着,想走出这东小院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小院的人都走光了,张德顺大着胆走出东小院,想到西小院看一看,听说西小院关押的都是宫女。
张德顺刚跨进西小院,就听到里面有洗搓衣服的声音。张德顺又向前走几步,拐一个弯,见水井旁有位衣衫不整的宫女在埋头洗衣。
这个背影好熟呀,张德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两步。
张德顺的脚步声惊动了那洗衣服的宫女,她转过身,愣愣地盯着张德顺。
张德顺也怔住了,盯着那宫女失声问道:
“大妹妹,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宫女仔细打量着张德顺,认真搜寻着,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丢失的东西似的,忘记了张德顺的问话,半晌一言不发。
“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叫娇娇?”张德顺冲上前急促地问道。
“我,我是娇娇,你,你是德顺哥?”娇娇也失声地说道。
“对,我是德顺,张德顺,你真的是娇娇,我的娇娇!”
两人抱头痛哭。
许久,许许,两人才抽泣着抬起头。
“德顺哥,别哭了,应该高兴才对,一别二十年,我们能够相聚,这是上天安排的,命中注定的,应该高兴才行。”
“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张德顺边擦眼泪边说。
“德顺哥,你真的到宫中当了太监?”
张德顺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泪花,目光中充满了委屈与愧疚。
娇娇绝望地看着苍老的德顺哥,这就是她多少年来日夜思念的德顺哥吗?她有点不相信,又不能不相信这是真的,梦破灭了,这不是她心中的德顺哥。
娇娇又失声地哭了起来。
“娇娇,别哭了,会哭坏身子的,你不是说应该高兴吗?快告诉我你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的?”
娇娇一听张德顺问起自己的经历,哭得更伤心了。又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揉一揉红肿的眼睛,讲起自己的往事。
原来,娇娇在张乐行的逼迫下嫁给了太平天国的将领吴王陈玉成。在陈玉成被俘后落到清朝都统胜保手中,成为胜保的玩物。在胜保被赐死,其家眷解回京城后,胜保的家被安德海带人抄了,娇娇又被安德海占为己有。安德海在西直门外买下一个大宅院,强迫娇娇同他成婚,让娇娇做他的挂名夫人。谁知安德海又出了事,被丁宝桢所杀,家也被恭亲王派人抄了,所有财物送交内务府,家中的女佣押解到宫中做苦役,娇娇被打入冷宫,每天给太监宫女们洗衣服。
张德顺曾知道安德海在宫外买宅娶妻的事,他做梦也想不到竟是娇娇。娇娇的命运比自己更悲惨,一定程度上都是他给娇娇造成的,张德顺的心如万箭穿心,搅痛着,也在流着血,他对不起娇娇,就是来世为她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娇娇的情和债。
此时,张德顺彻底绝望了,身心也崩溃了,他既不想报仇,也不想逃出去寻找他的张大哥,一切对于他都毫无意义。
娇娇看见张德顺悲痛欲绝的神情,她反而冷静,转过来劝慰说:
“德顺哥,别伤心啦,这是命,命!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不是为了寻找你,不是为了今生今世能再见你一面,我早就应该死了,就是有十条命也死光了。我之所以忍辱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寻找你,为了找到你,要和你结婚,德顺哥,咱俩结婚吧?这婚礼已经推迟了二十年,就让我们回到二十年前,实现当年的对天盟誓吧!”
“娇娇,我在二十年前已经对不起你,如今更不能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为什么!你嫌弃我?嫌我脏?嫌我和多少个男人睡过觉是不是?既然如此,我也不硬求你,我已经见上你一面,我的愿望实现了,死也无悔了。”
娇娇说着,向井里投去。
张德顺不顾一切地抱住娇娇,哀求说:
“娇娇,原谅我吧?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我已不是二十年前张德顺,我早已不是一个男人,甚至一个正常人也算不上,和你结婚是害了你。你还年轻,还有可能出去,而我,就是能够出去又怎么样?”
娇娇惨笑一声,“德顺哥,我已是快四十的人了,还年轻吗?你都不愿意娶我,谁还会要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呢?”
张德顺捂住她的嘴,“娇娇,如果你不嫌弃我,咱们就结婚吧!”
两人在井旁搓士为炉,插草为香,指天为媒,让这简陋的矮房为见证人,两人叩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此时此刻,从坤宁宫中正传出高亢激昂的百鸟朝凤的旋律。
张德顺与娇娇开心地笑了,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开心地微笑。那优美的曲子不像是为同治皇上吹奏的,而像是专门为他俩人吹奏的。
两人开始入洞房了。
娇娇偎依在张德顺怀里,张德顺紧紧地搂住娇娇,唯恐被人抢走似的。
娇娇抬起头,吻了吻张德顺苍老的脸:
“德顺哥,你幸福吗?”
张德顺点点头,“幸福。我们已经分离了二十年,今后永远不再分离,你到哪里我就随你到哪里。”
娇娇又吻了吻张德顺,“德顺哥,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凄冷,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我想到另一个世界去,你愿意去吗?”
张德顺明白了娇娇的意思,又点点头说道:
“我愿意去,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永不分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
“那好吧,德顺哥,咱们就上路吧。你听那边又吹奏起欢乐的曲子来,可能是为咱夫妻俩送行的吧?”
“对,是为咱俩口子送行。从哪里上路呢?”
娇娇指指身旁的一口深井,“就从这里吧,我已经在这里观察几个月了,时常对着井口想,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这不是井,这是从地狱通往天堂的出口。德顺哥,咱下去吧?”
“好!让我先给你开路吧。”
两声清脆的水鸣,一股水柱从井中射出,接着又泛起了一阵水花。片刻之后,周围恢复了平静。
这时,坤宁宫里各种器乐正在齐鸣,演奏到了高潮,气氛也更热闹了。
同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1873年2月23日)
同治帝在养心殿举行亲政大典。
养心殿外披红挂彩,殿两旁的廊檐下摆满了象征皇权的斧、钺、爪、朝,插满了各种伞盖、旗帜。更远的地方,放置着各种乐器,有编钟、编磐、琴、萧、笙、瑟、鼓、锣等。
养心殿内,亲王、郡王、贝勒、内廷行走、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大学土、总管内务府大臣、六部尚书、三殿三阁大臣等文武百官都穿戴一新等候在两旁。
漏壶漏到寅时整,执事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门高喊一声:
“奏——乐”
一时间,各种乐器齐鸣,中和韶乐与丹陛大乐交相齐鸣,由轻缓低沉渐渐变得高亢激昂,透露出皇权的威严遵贵和至高无上。
那些钢炉、铜兔、铜鹤、铜龟中也飘起袅袅香烟,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由低而高,由高而低,飘飘渺渺,弥漫着,升腾着。
同治皇上特别有精神,身着杏黄色团龙朝袍,头戴缀有红色朝珠的皇冠。同治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两宫太后陪坐在身后。其实,今天上朝与往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同治的感觉就不同了,仿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龙椅似的。
亲政大典到了高潮,文武百官高呼万岁万万岁三叩九拜。同治看着膝下跪了一片戴着红缨顶子的官员,感到特别舒服,不停地用手抚摸着龙椅光滑的扶手,真正感到皇权的可贵。
朝拜完毕便是训活,由执事太监宣读事先写好的谕旨,让王公大臣们尽心匡弼、毋避嫌怨,尽职尽责。两宫皇太后当然也要讲几句告诫的话,无非是勉励皇上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发扬光大大清江山社稷一类的话。
最后是英、法、德、美、意、日等国的公使上殿免冠鞠躬觐见,表示祝贺。
礼仪完毕,同治散朝回来,独自在乾清宫想着自己亲政后要做的头等大事应该是什么。同治寻思道:人们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初掌大权也要烧上三把火,办几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才行。第一要提拔一批官员,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自己的一批人怎行?提拔哪些人?同治把自所熟悉的官员一一揣摩着,首先要提拔李师傅,李鸿藻这个糟老头子虽然槽一点,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认认真真教授自己许多年,没有功劳应该有苦劳吧?翁同新也不错,人虽然犟了一些,但为人挺正派的,也较有水平,可以任用。还有谁呢?崇绮,他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当然胳膊肘子不会向外弯,一定会和自己一心的。至于慧妃的父亲凤秀,同治考虑再三还是把他给否定了,虽然也是自己的岳父,但他是太后的人,处处听额娘的支派,决不能重用。再者就是载徵,他是自己的铁哥们,可以提为御前大臣、既能给自己出谋划策,又能陪自己开心找乐趣。恭亲王、醇亲王、淳亲王等几位皇叔和那一般老臣先看他们对自己怎么样?是什么态度?好了就用,不好全部赶回府中颐养天年去。
第二件大事做什么呢?他想起了几日前看到的一份折子,那是江苏布政使了日昌所奏,提出创办海洋水师的建议很有价值。折子说,可以把福建船政局扩建成南洋水师,如果再创办一个北洋水师,两个水师把守南北海防可以抵抗洋人舰队入侵,对于振兴大清基业很有帮助,朕可以派人筹办海洋水师。
这第三件大事呢?
同治刚想到这里,有太监来报,说慈禧太后有事请皇上商量,让皇上速到储秀宫觐见。
同治不知何事,但不能不去,这是母后之请岂有违抗之礼。
同治刚到储秀宫门口,李莲英就点头吆腰迎了上来:
“奴才拜见皇上,太后等候皇上多时啦。”
同治进得殿来,“儿臣叩见母后,祝母后圣安!”
“皇上就起吧。”
“母后请儿臣到此有何吩咐?请母后明示!”
慈禧看看同治,叹口气道:
“皇上如今亲政了,母后也该有个归宿吧,乾清宫是皇上皇后居住的地方,也是听政受贺及平日召对臣子、引见庶僚、接见外藩属国使臣的地方。慈宁宫虽是皇太后尊养东朝之地,也还有慈安太后呢?母后不能与她相争吧?何况母后也想离开皇宫远一些,找个僻静的地方,度过后半生也就算了。有慈安太后在此早晚训导几句就可以啦,母后也懒得操这些闲心喽。人越老嘴越贱也越肯说,必然招人厌烦,母后能到宫外居住就是整日唠唠叨叨皇上也听不见,免得生一些闲气。”
同治听母后说了半天,究竟母后想干什么还拿不准,他试探着问道:
“母后到底要到何处颐养天年不妨明示,儿臣一定尽力为母后去办。”
慈禧这才说道:“母后想到圆明园那边清静晚年。”
“圆明园遭受洋人洗劫焚烧如今成为一片瓦砾,儿臣怎能让母后到那冷落凄凉的地方颐养天年呢?母后能留在宫内早晚之间儿臣也可叩拜问安,端茶端水服侍左右。倘若母后到那残破不堪的地方居住,传扬出去,天下人不唾骂儿臣是大清不孝子孙吗?请母后三思,万万使不得!”
慈禧淡淡一笑,“难得皇上有如此孝心,皇上如果真的为母后着想,让母后能有一个安享天年的地方,为何不能重修圆明园呢?”
“重修圆明园?”同治微微一怔,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这需要一笔相当大的开支啊?我朝多年来为平定南方长毛叛乱与北方捻匪叛乱,还有少数夷人叛乱,耗资甚大,国库亏空,儿臣还想从洋人那里购置火舵创办海洋水师。”
不待同治说下去,慈禧火了,不耐烦地训斥道:
“今天才头一天亲政,就在母后面前托大,说什么耗资甚大,国库亏空,置办水师的话来,好象这大清国只有皇上一人关心国事似的,母后能不了解这些吗?国库亏空也要做事!从洋人那里购买火轮难道就不需要花费吗?如今天下太平,正是休养生息之际,你创办水师岂不引起外夷猜忌,引火烧身吗?我看还是早早取消这个念头。”
同治急忙解释说:“请母后明察,创办水师是我朝中兴的当务之急。拥有南北两大水师,可以拒敌于海上,令洋人不敢小瞧我大清。母后一定得到奏报,东洋倭人很早就对我大清领土虎视眈眈,如今又派兵船进犯厦门、台湾、倭人之心如虎狼毒蛇,不能不早早惕防,没有水师如何抗拒倭入侵袭?”
慈禧不再言语,拉长了脸静听同治解释。
同治见母后愠怒不说话,便缓和一下语气说:
“母后所提出重修圆明园一事也不是不可能,容儿臣回去后认真思考一下,再同大臣们商讨商讨才能决定,这事也不是说修就马上能修成的,需从长计议才行。”
慈禧的脸色这才恢复过来,幽幽地说道:
“母后想重修圆明园,并非只为母后安享晚年着想,圆明园是我朝康熙爷在位时就开始创建的巨大园林,没有料想到竟毁坏在你父皇手里。尽管你父皇已宾天多年,但母后一想起此事就觉得心中歉疚点什么,你父皇宾天之际曾给母后说起他一生的憾事,就是圆明园毁在他的手中,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如今天下太平,母后想起修复圆明园的事,就是为了完成你父皇的遗愿,尽管目前国库短缺一些,但多方面紧缩一些也不是没有能力修复。”
慈禧说着,用巾帕擦一擦眼圈,表现出忧伤的样子。
同治为了尽快摆脱太后对朝政的干涉,决定重修圆明园。
这圆明园由圆明园、万春园、长春园三个大园组成,周围约二十华里,占地近五千亩,历经一百五十多年,七八个朝代修造才形成规模,享有“万园之园”的盛誉,它是中国园林艺术的典范。
圆明园三园共有一百二十处风景之多,仅圆明园一园就四十八景:
正大光明、勤政亲贤、九洲清晏、镂月开云、天然图画、碧桐书院、雷锋夕照、廓然大众、坐石临流、曲院风荷、慈云普护、洞天深处、上下天光、长春仙馆、万方安和、夹镜鸣琴、杏花春馆、别有洞天、接秀山房、坦坦荡荡、茹古涵今、武陵春色、平湖秋月、澡身浴德、山高水长、汇芳书院、蓬岛瑶台、月地云居、鸿慈永信、方壶胜境、四宜书屋、日天琳宇、多稼如云、西峰秀色、鱼跃鸯飞。濂溪乐秀、北运山村、映水兰秀、澹泊宁静、春雨林塘、云和庆韵、水木自亲、星拱月斜、菩提东渡、潜龙腾渊、鹤戏云游、虎咆龙吟。
这些山水名胜、阎榭亭台,都是巧夺天工之作,早已毁于战火。而如今的圆明园却是断瓦残垣、荆棒遍野、芜草凄凄、水呜呜烟,若要重新恢复往昔的盛况谈何容易。
同治先派人到四代承办圆明园工程的雷氏家族找来三园全图,拟定修建的范围与规范,请来雷家的子孙雷思起作监工,负责施工任务。接下来就是准备修建圆明园的经费问题。
同治不想动用国库,他准备用国库的钱创办海洋水师,便把修复圆明园的经费责令给内务府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