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不吉利的话了。昨天我听人说僧王在山东水淹反军,还捉住一个反军的头头呢?反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恐怕打不进北京了。你小子担心什么,反军就是打进来也不会杀我们这样的下等人,王公大臣还杀不完呢?”
“僧王果然厉害,他一出马就旗开得胜,不知那反军头目叫什么?”
张德顺听到这里更加屏住呼吸,想听一听外面的消息,他心里怕极了,心跳也加快了,惟恐那被捉住的人是张大哥。恰在这时,好像有人来了,那俩人突然不再讲话,张德顺十分恼怒,想去问个究竟又怕惹出事来。
“崔总管看望我们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都站了起来,张德顺也随着站了起来。只见崔总管在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走进屋内扯着公鸭似的嗓子询问了一些送聘礼的事。
张德顺早就打听出要想进宫当太临必须找到内务府大臣或太监总管,而如今这太监总管就在面前,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否则,将来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张德顺急中生智,在崔长礼刚要转身离开之际,上前紧走一步施礼说道:
“崔总管,小的去宫中拜会您老人家几次都被阻拦住,今天终于见到你老人家了,舅舅经常在小的面前讲起崔总管的大恩大德,小的临来京城前,舅舅再三叮嘱小的一定要找崔总管。”
崔长礼上下打量一下张德顺,疑惑地说:“你是——”
“小的是崔总管的家乡人,河南项城崔家寨人,小的舅舅就是项城县的捕快崔昌德,小人叫张德顺。”
崔长礼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小人找崔大人有点私事,只是这里——”
张德顺故意回头看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那么你随我来。”
张德顺跟随着崔长礼来到另一间房子,崔长礼转身停下来问道: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张德顺长揖跪倒在地,“崔大人,小的求你收下小人,把小人留在你身边也做个太监吧?如今咱们家乡正闹匪灾,我父母都死于匪灾之中,家中没有什么亲人了,舅舅让小的来京中求崔总管给找个安身的地方,求崔总管大仁大德收留下小人,让小人在总管大人手下当个小太监吧?”
张德顺说完,又磕了几个响头。
崔长礼见他说得很伤心,也见他长得挺憨厚诚实,不像是撒谎,心里想道:兰嫔如今是皇上的红人,特别是生了大阿哥之后更得万岁爷的宠幸,皇后娘娘都让她几分。她几次向我提起从宫外为她物色一个忠诚可靠的人,也由于这段时间宫中事情太忙,没能给兰嫔物色到合适人选。也许这是上天的造化,竟有人找上门当太监又是自己的同乡,我何不卖个人情,今后他能深得兰嫔信赖对我也有好处。至于他的舅舅崔昌德我却不曾了解,也不管他是谁,在河南老家知道我崔长礼的人也太多了。想至此,崔长礼把张德顺从地上拉起来说:
“既然是家乡人,我理所当然要多担待一些,亲不亲故乡人吗。只是这当太监是很苦很累的,也要付出一定代价。古语说,伴君如伴虎。你为皇上娘娘当佣人,他们稍一不高兴都可能丢了你的命,有时甚至要灭族,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张德顺一听这些话,知道崔长礼有收他为太监的心思,急忙说道:
“小人父母早已死于兵匪,全家仅剩下我一人,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本家,从家乡逃到京城也是九死一生。如果大人不收留小人,小人也会沦落街头,说不定哪天就会饿死街头。能够到宫中侍奉皇上娘娘这是小人祖宗修了大德才积出的福份,就死了小人也心甘情愿,请崔大人收下我吧?”
“你在醇王府当差不也挺好吗?为何一定要到宫中当太监呢?这可是许多人嗤之以鼻的事?”
张德顺立即装出十分委屈的样子说:“崔大人有所不知,小人哪是在醇王府当差,小人是在流落街头时被王府家兵抓去干苦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赶走或处死呢?今天是府上人手不够,临时让我来充当一个人角色的,请崔大人看在同乡的份上给小人找个安身之处吧?”
“那好吧,看你也挺诚实的,我暂且答应收你做太监。不过,也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以免你将来后悔,如果你决心定了,就在王府办完喜事后到皇宫去找我,临走时要给府上人打个招呼,以免王爷怪罪,否则,我也承担不起。”
张德顺一听崔长礼答应他入宫了,心中大喜,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德顺急忙跪下感谢说:“多谢崔大人收留小人,崔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终生也不会忘记。只是小人到宫中去找崔大人,那些卫士会放行吗?小人如何才能见到崔大人呢?”
崔长礼随手扔给他一个牌子,“把这个收好,去见我时把这个牌子给守门的侍卫看看他们就会让你进去的,记住,千万不能丢了。”
“是!多谢崔大人给小人考虑周到。”
张德顺紧紧地把牌子换在手里,目送崔长礼走远才出了一口气,把牌子拿出看了又看,重新放人内衣袋里。
长春宫涵元殿传来青春女子的嘤嘤哭声。
咸丰帝面色沉重地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下面跪着一大片宫女太监,都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开口讲一句求情的话。哭成泪人儿的云嫔跪在大殿中间,旁边站着两名执事太监。
云嫔仍在哭,哭声由小逐渐大了起来,似乎只有泪水才能洗去心中的委屈和蒙受的冤尘。
“你还有脸再哭,身为皇妃竟然去做那种不齿之事!”咸丰显然被哭得不耐烦了,怒斥说。
“请皇上明察,奴婢冤枉!”云嫔哭喊说。
“哼!做出这种祖宗嫉恨千人痛骂的事还说冤枉,不是寻找及时,只怕大阿哥早已被你这狠毒女人给害了。”
“皇上喜得大阿哥奴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去害他呢?这不是奴卑干的,奴卑对皇上一向忠心,上天可鉴,请皇上明察,找出那毒害大阿哥之人。否则,奴卑死不瞑目!”
“你花言巧语哄得了朕的信任,如今又要甜言蜜语来哄骗朕,让朕免于你的处罚吗?休想!你口口声声说这不是你干的?那上面的字迹明明是出自你手,这是十分清楚的,别说是朕,这宫中的人谁不认识你的字体?休要抵赖,从实供出你指使去大阿哥房后埋这木牌的是谁,说出来,朕念在你服侍朕多年的情份绕你不死。不说,朕立即命人将你乱棒打死。”
云嫔又哭了。
“皇上,奴卑没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如何供出去大阿哥房后埋木牌的人,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我,栽赃我。皇上请想,奴才爱好书法,在宫中留下许书法的痕迹,那上面的字分明是有人模仿奴卑的笔迹书写的,请皇上明视。”
咸丰冷冷一笑,“纵然朕相信你的话是真的,可皇后。兰嫔还有皇宫上下的人相信你的话吗?你如果相信朕,对朕还有感情,就讲出那埋木牌的人,朕一定保住你的性命和名位,否则朕也保不住你。在后宫之中,是皇后一人说得算,朕抢在皇后头来处理这事就是为了保住你,如果让皇后来审理这事,恐怕此时的你早已命归黄泉了。还有,大阿哥洗三那天,去兰嫔娘家误传日期的太监是不是受了你的指施?”
“皇上,——”
云嫔见皇上一点也不信任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哭个不停。
贞皇后和兰嫔走了进来。
咸丰一见她们走来,心中老大不快。
几天前,咸丰正在养心殿和太监们闲聊,忽然得知醇亲王正忙着结婚,原来新婚就是兰嫔的妹妹蓉儿,而这红娘正是皇后。这把咸丰气得直骂娘。关于奕重新结婚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不知道新婚是谁,对于这等小事他是无心过问的,却不料新娘是蓉儿,他怎能不气呢?
自从见了蓉儿之后,他就有把蓉儿接进宫占为己有的念头。本来那天就可到手,不料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兰嫔闯进屋打破了他的好事。虽然是一国之主,但蓉儿不是别人,按照大清国祖训,姐姐人宫之后妹妹不应再进宫。当然,如果姐妹同时进宫是可以的,只可惜当初选秀女时内务府的人瞎了眼,没有同时把两个美人儿都选来,才害得他现在干着急。
后来听说兰嫔把妹妹送回去了,咸丰也就算了,宫中有的是美女,事过境迁,不提起也罢了,一听说蓉儿嫁给了弟弟,心中多少有一丝的酸楚和不快。但他也知道那是兰嫔和贞皇后合谋瞒着他干的,惟恐他对蓉儿想入非非。
唉,女人家的心,真是小心眼,嫉妒心也特别强!
既然嫁了弟弟,咸丰心中再不快也不能和弟弟争,只好忍痛割爱,又故意假装慷慨,派太监总管崔长礼给蓉儿送去一份贺礼。也许这是表明他不忘旧情吧。
贞皇后和兰嫔见皇上这几天都没搭理他们,甚至对他们两人的宫门也没进,知道皇上一定为蓉儿的事耿耿于怀。如今上了涵元殿见皇上仍是装作没看见,也不同她们说话,贞皇后故意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说:
“听说皇上查出了蛊惑大阿哥的人,臣妾和兰嫔特来看看皇上是如何审理处置的。臣妾知道皇上是很讲感情的人,特别是;日情更会令皇上心软。”
兰嫔更想说几句激激皇上废掉云嫔的名位,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这里没有自己发言的资格。不该说时说了会惹人反感,必须在最恰当时候说上几句才有份量。
咸丰知道皇后话中的意思,也不与她辩论,只冷冷地回敬一句:
“朕一国之主能处理国家大事,宫中这一点小事还能处理不好?”
“古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皇上能处理好那就省得臣妾耳根子清静了,臣妾最懒得惩罚他人。不过,如果触犯了宫规,臣妾也一定按祖宗的规矩办事,皇上教诲的话,臣妾终生也不会忘记的。”
咸丰心道: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等这时来,这不是逼我严惩云嫔的吗?本打算说几句话威服一下众人,再把云嫔的名位降一级就算了。听皇后这话好像不行,我要是不按祖宗的家法处理云嫔,只怕皇后不会同意。她要是抬出家法来,我也没有办法,如何才能救一救云嫔呢?
咸丰轻轻瞟瞟贞皇后和兰嫔,然后对云嫔说道:
“你说这是有人成心陷害你,栽赃你,只要你能说出陷害你的人是谁,朕一定为你伸冤,如果你说不出这人,朕将按照家法将你处死。你快快招来,究竟是你阴谋毒大阿哥还是有人在陷害你?”
咸丰的意思是让云嫔说出那埋藏符咒木牌的人,那样他就能找个借口保住云嫔。谁知云嫔已经气昏了头,一点也没思考咸丰话中的含义,以为皇上向自己逼供呢?分明不是自己干的,可自己浑身是嘴又解释不清,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她从贞皇后和兰嫔两人走上来的神情以及贞皇后的那几句话,估计这是贞皇后串通兰嫔陷害自己的,于是破口骂道:
“皇上,你不是问奴卑是谁陷害奴卑的吗?就是她,你的皇后,还有她,你的宠妃。”
云嫔手指贞皇后又说道:“有这些狐狸精在,奴卑就是不被皇上处死,早晚也要被这帮狐狸精害死,请皇上开恩赐奴卑自尽吧?”
云嫔这几句话来得太突然,令涵元殿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咸丰没想到一向聪明伶俐的云嫔会讲出这些傻话来。贞皇后更是气得面色惨白,她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案子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狠毒女人,死到临头还血口喷人,真是罪该万死!”
贞皇后又转向咸丰,“皇上,再留这样的人危害宫禁臣妾只好动用祖宗的家法了。”
咸丰知道云嫔没有命,自己再不保她,云嫔今天要死于乱棍之下。
咸丰抢在皇后头来喊道:“来人,快把云嫔打人冷宫,等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之时再作处理!”
“是!”
几个执事太监走上前剥去云嫔的贵妃衣冠把她拖走。
云嫔一边被拖走,一边哭叫着:
“皇上,皇上,奴卑冤枉,奴卑冤枉卜…”
这声音在空中飘荡。
贞皇后一扭屁股噔噔地走了。
兰嫔也觉得十分尴尬,站起来看一眼皇上,惶惶地退了出去。
下面脆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望着面色蜡黄的皇上,谁也不敢动一动,惟恐皇上把火发在自己头上。
咸丰呆坐片刻,面色稍稍疏缓一下。崔长礼见状,轻轻提醒说:
“皇上,天已不早了,回宫吧,别伤了身子。”
“住嘴!都是你们这帮狗奴才从中捣鬼,那蛊惑大阿哥的符咒一定是你们这些人去干的,是谁做的给我从实招来,不然,朕抄你们祖宗八代!”
崔长礼讨了个狗血喷头,急忙磕头求绕说:
“请皇上息怒,让小人来查一查是谁做的,一定给皇上个说法,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否则那狠毒之人的阴谋一旦得惩,更会变本加厉地危害宫廷。”
“不要说了!”咸丰又训斥了一句。
咸丰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慌慌跑来报告说:
“皇上,协办大学士肃顺有急事求见皇上。”
“慌什么,你阿爸死了不成?有话不能慢慢说,一个个龟孙王八羔子都是饭桶。”
咸丰又把气转到报事太监身上,骂骂裂裂说了几句才站起来走了。
众人待皇上走远才一个个悄悄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丧着脸,揉一揉跪疼的膝盖。
咸丰来到养心殿,肃顺已经等待多时了。
肃顺见咸丰面色很难看,知道皇上正在生气,有心不讲又怕皇上过后怪罪,讲出来必然给正在气头上的皇上增加更多烦恼。正在犹犹豫豫之时,只听咸丰很不高兴地问道:
“现在已是什么时候你还打扰朕的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上朝时再说吧。”
肃顺急忙恭身说道:“这是臣刚刚得到的奏报,事关我朝兴衰,臣不敢耽搁,才匆匆来见皇上。”
“到底何事?快说吧。”
“河北守卫皇陵的都统领庆祥送来紧急公文,说宣宗成皇帝道光爷的慕陵昨日突然发生倾斜,似有倒塌的迹象,这等大事臣不敢不报,臣斗胆打扰皇上休息,请皇上恕罪。”
同治皇帝--二、皇陵风波
二、皇陵风波
咸丰帝很清楚,如果没有静皇太妃,自己是当不上皇帝,如今这样待她,是否……
“慕陵的风水被奕生母所占据,大清的皇位将来有可能被奕及其子孙窃取。
皇上为皇后的聪明所折服,这样既不伤自己兄
弟间的感情,又可防止老六专断。
小安子的话令兰嫔又高兴又害臊。
咸丰一听大吃一惊,先父皇的陵寝要塌了这岂能是小事,传扬出去他这个皇上就要背上一个不孝子孙的骂名了。
咸丰惊问道:“这事是何时报来?是否有误?”
“回皇上,臣接到这消息也恐回报有误,立即命快马前往查实,消息确实可靠,慕陵是昨天晚上倾斜。据庆祥奏报说,前天下午他巡陵时尚没有发现有丝毫异样,而第二天早晨便得到守陵士卒报告,昨夜慕陵不知何故突然倾斜。庆祥惟恐有误又亲自去查证一遍确实如此,他担心再发生意外,特派快马奏报京师。”
肃顺说着,呈上盖有十万火急朱红大印的折子。
咸丰接过来粗略地看一遍,情况和肃顺奏报的一样,随手丢下奏折说道:
“父皇宾天刚刚七年,那皇陵怎会突然倾斜,实在令朕费解。”
“臣以为慕陵出现这样不祥的事,其原因是质量欠缺,若要追究其责任来当首推大学士桂良,他是当初慕陵建造的督办人。”
咸丰。听就来了气,“哼!这个桂良实在可恶至极,让他督办这事竟然发生了这等大事实在罪责难逃,朕一定加倍追究。”
“桂良办事向来马马虎虎,当初皇上怎会想到让他督办这等大事呢?”
“朕何尝不知桂良做事敷衍塞责,本不想用他去做慕陵督办,只是当初奕极力推荐他,朕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奕沂的话,才招致如今的大错。”
肃顺见皇上话中对恭亲王颇有不满之意,心中特别高兴,又旁敲侧击地说:
“宣宗成皇帝的梓宫封陵后皇上是否又在周围修建其他建筑物?”
“自从慕陵封陵后再也没有破土在其周围建造任何纪念物,不过,康慈皇太后去世后是葬在慕陵东,如果说破土也只有这一次。”
肃顺装出恍然大悟地样子点点头,“如此说来慕陵发生倾斜之事也就有了根据。”
咸丰一听肃顺这句话立即追问道:
“这话怎讲?难道慕陵倾斜的事与康慈皇太后的慕东陵有关?”
“臣曾看过《青乌先生葬经》,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山随水著,迢迢来路。挹而注之,穴须回顾。真龙正穴,万水同归,一源交合,此其所以有无微。若乃断而复续,去而复留,脉理散乱,穴倾陵塌,其势必然。”
咸丰不耐烦地打断肃顺背诵下去,“朕对你这《葬经》上的话一句也听不懂,你只管解释一下慕东陵对慕陵有无影响就可以了。”
肃顺这才解释说:“按照《青乌先生葬经》上面的这句话,康慈皇太后的慕东陵很可能截断了宣宗成皇帝慕陵地下的水流,使慕陵周围形成一个水穴、积水成穴而不得流出,必然使地势发生变化,那么慕陵的倾斜也就极有可能发生。再加上修建陵寝时的质量不合格,必然导致慕陵倾斜。”
肃顺果然厉害,他这几句话看似无心实在是处心积虑想出来的。他怎能不知道慕东陵修建的事,这是前年考静皇贵太妃病重时才动手修建的,而负责慕东陵的人正是恭亲王。经肃顺这么一说,奕可就大难临头了。
咸丰一听肃顺这么一解释,气得一拍御案站了起来:
“奕实在可恶,当初修建康慈太后陵墓时朕就反对把康慈太后的样宫葬在慕陵东边,而他三番五次向朕哀求,朕才念手足之情同意他的请求,谁想到会有今天的事发生。万一慕陵倒塌,朕有何脸面见父皇于九泉之下。”
肃顺见皇上又动怒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又安慰说:
“皇上不必恼怒,事情既然发生了应该想法挽救才行。”
“依你之见应该如何挽救这事?而这慕陵倾斜是否会给朕带来什么不祥?”
肃顺心里想道:如今世道已是多事之秋,内有乱民,外有洋人,国无宁日,哪一件事不是不祥之兆?我何不再进一步煽煽火,让奕倒一次大霉,看他今年再和我过意不去。
肃顺又趁机说道:“依臣之见重新整修慕陵,把那慕东陵移走。”
咸丰一听,沉默许久才说道:“重新整修慕陵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把那慕东陵移走,朕实在于心不忍。”
肃顺也知道自己的建议皇上未必能够接受,但他这样说的目的无非要加深皇上与奕之间的矛盾。
慕东陵是康慈皇太后的陵寝。这康慈皇太后就是奕的亲生母亲孝静皇贵太妃,后来被咸丰皇帝封为康慈皇太后。为了这个封号,奕和皇上闹得不可开交。
宣宗道光皇帝去世后,奕詝继承皇位这就是咸丰帝。这时道光已没有皇后,名位最长的妃嫔就是静皇贵妃,因此,咸丰加封地为康慈皇贵太妃,并请她移居到寿康宫。但是,奕对皇上给母亲的这个封号很不满意,曾多次请求咸丰加封自己母亲为太后,咸丰都没有答应,直到静皇贵太妃去世那一天,咸丰才在众人极力劝说下勉强封她为康慈皇太后。
康慈皇太后死去,奕要求咸丰同意母亲与宣宗成皇帝合葬慕陵,咸丰坚决不同意。奕只好忍辱肯求皇上同意母亲葬在慕陵东侧,咸丰起初也没有答应,也是奕痛哭流啼下跪恳求咸丰才答应的。
虽然咸丰对奕如此百般刁难捉弄,但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针对静皇贵太妃而来的,而纯粹是为了与奕过意不去。说心里话,如果不是静皇贵太妃,奕詝是当不上皇上的,这一点咸丰帝十分清楚。
因此,肃顺建议他把慕东陵移走,他觉得很为难,在良心上也说不过去,传扬出去也会让许多老大臣伤心失望。
肃顺见皇上只同意重新整修慕陵,对于移迁慕东陵的事却犹豫不决。他略一皱眉,又进一步暗示说:
“皇上,就为臣根据那《青乌先生葬经》分析,恭亲王再三肯求康慈皇太后的陵寝安放在慕陵东这是极有阴谋的。”
咸丰一听这话,吃惊地瞪着肃顺问道:
“到底有何阴谋,请肃卿快快说来。”
肃顺一见皇上相信了自己的话,他反而不再急着说出,饶有介意地说:
“皇上,只怨臣一时嘴快说了出来,臣还是不说为好,说了皇上可能以为臣是挑拨皇上与恭亲王的手足之情。臣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请皇上另请风水先生测定一下也许就知道了。”
咸丰一见肃顺吞吞吐吐不愿说,就更加怀疑那慕东陵有问题,他也越想知道个究竟。
“你只管说来,朕也只是听听,未必就相信你所说的内容,是非曲直朕自有主见。”
肃顺这才说道:“既然如此,臣就直说了。按照《青乌先生葬经》所说:‘慕东陵建在慕陵上方,抢占慕陵的东方日月精华和天地紫气,’这在葬理上称为截风水。慕陵的风水被截走了,这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咸丰一听,心中吃惊不小。慕陵里面安葬着父皇宣宗成皇帝和自己的母亲孝全皇后,自己将来的福祸平安以及子孙后代的荣辱兴衰全靠那慕陵阴气的支撑呢?慕陵的风水被奕沂生母的陵寝占领了,这岂不意味着父皇的天德阴力归于奕沂吗?如果是这样,这大清国的皇位将来有可能被奕及其子孙所窃取。当年争夺皇位时我就差一点败在奕手里,如果按照肃顺的看法,奕要求他的母亲埋葬慕陵东侧是别有用心的,也是暗中请人观察好的。好,看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大腿拧不过胳膊,朕决不让你的阴谋得逞。
咸丰冲着门外大喊一声:“传恭亲王!”
恭亲王府灯火通明。
殿堂内宾客满座。
恭亲王高举酒杯对众人说道。“承蒙各位光临,我奕喜得犬子,为感谢大家,让我再敬各位一杯。来,干!”
奕说完,一饮而尽,其余人也纷纷举杯饮干。
奕刚坐下,大学士、户部尚书周祖培又站了起来,“各位:今天,恭亲王喜得贵子,这是一大喜事,可庆可贺。还有一喜也值得庆贺,让我们再干一杯好不好?”
“还有一喜?”户部左侍郎文祥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清周尚书快说给大家听一听,如果真值得庆贺我文祥先干三杯。”
“好,一言为定,驷马难追!我就说一说这是不是一喜。”周祖培又接着说道,“今天从山东又传来捷极,僧格林沁亲王在活捉洪匪贼首林凤祥后又活捉了另一匪首李开芳,把陈玉成和李秀成派来北伐的先头部队彻底打垮,这是不是另一喜事?”
周祖培话音未落,兵部尚书沈兆霖连连点头,“的确是另一件大喜事,如此说来,今天可是双喜临门,那么文大人的这三杯酒是喝定了。”
奕也点头说道:“僧王爷这次出马又获胜,给朝廷立了大功。洪匪的北伐部队遭到如此惨败,这京津地区可就固若金汤了,当然是又一喜事,请文大人喝酒吧。”
“好,有这样的双喜临门之事,别说是三杯,就是三十杯我也乐意喝下去。”
文样说完,连饮三杯。大伙都一齐拍掌叫好。
“也许还有一喜呢?”大学士桂良又说道。
“还有一喜?是何喜事请桂学士说一说。如果能够算上一喜,我文祥愿再干三杯。”
“桂学士快说吧,文大人急等着喝酒泥。”鸿胪寺少卿曹毓英也从旁边鼓动说。
“只怕文大人的这三杯酒暂时喝不上呀。”桂良说道。
“怎么?难道不是一喜?”曹毓英略有失望地说。
“请桂学士先说一说,让我们大家评议后再看文大人的那三杯酒能否喝上。”奕说道。
桂良放下筷子,又顺手抹一把嘴巴说: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肃顺匆匆忙忙向宫中方向走去,不知又是向皇上报告什么喜事呢?”
周祖培急忙转身问道,“恭亲王,你在军机处是否知道最近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否则那肃顺小儿为何在天黑了还去惊动圣驾。”
奕摇摇头,“由于犬子出世,我这两天有些疏于公务,对外界之事没有太多关注、也不晓得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奕说着,只转向军机大臣、户部左侍郎文样,“文大人是否听到什么可喜可贺的消息?”
文祥皱皱眉,“喜事确实没有听到什么,除非就是周学士所说的僧王剿匪得胜一事。”文祥忽然想起了什么。“莫非是洋人扰乱闹事这一事?”
奕也若有所悟,“文大人指英人挑起的亚罗号事件,要求我们大清帝国索赔的事吗?”
文祥点点头,“除了这件事外别的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肃顺又去向皇上邀什么功””桂良不得其解地说。
兵部尚书沈兆霖站了起来,“也许肃顺那小子又向皇上进什么谗言也说不住?”
沈兆霖话音未落,那边有人来报,说传事太监来了,令王爷立即进宫,皇上有要事相商。
众人一听都吃惊不小。皇上夜间宣恭亲王人宫,一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否则皇上不会这么做的。众人对皇上的脾气也非常了解,皇上最讨厌晚上接见大臣。
“这事也许与肃顺进宫有关?”桂良提醒说。
奕点点头,“无论如何,我先进宫面见皇上再议吧,各位先在此饮酒稍候,我去去就回。”
“恭王爷以国事为重,我等先告辞了,有什么事明天上朝后再议吧。”周祖培起身说道。
“这样也好,如果有重大事情需要各位帮助,我再及时通知大家。”
奕匆匆送走客人便直奔皇宫。
变沂刚进养心殿就发现皇上脸色不对,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也许要责罚自己,他暗暗做好了挨骂的心里准备。
奕紧走几步上前跪下奏道:“臣奕参见皇上!”
咸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奕,什么话也没讲。奕以为皇上没有听见,又提高了声音:
“臣奕拜见皇上圣安!”
咸丰这才带着几分气斥道:“奕,你知罪吗?”
奕一惊,仍十分镇定地说:“臣愚笨,不知罪在何处,清皇上明示。”
咸丰一听这话,更加气愤,一拍御案站了起来,“奕,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身为军机大臣,朝中出了这等大事你却一问摇头三不知,你到底干什么来?就凭这一点朕也要革你的职。”
奕更加糊涂,刚才在自己府上也曾询问几位内阁大臣,问他们最近国家是否有重大事发生,人人都说没有。看皇上神情,仿佛朝中又出了什么暴乱,否则皇上怎会如此震怒。莫非皇上指的是洋人在广州闹事的事,想至此,谨慎地说道:
“莫非皇上说的大事是亚罗号事件和英人在广州寻衅的事,臣已命两广总督叶名深向英人公开道歉,并把那扣押的亚罗号商船送回英国领事馆,至于结果——”
不待奕说下去,咸丰就打断了他的话: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奕一听不是这事,估计一定是肃顺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坏话,故意迁怒自己,便坦然说道:
“请皇上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臣这两天确实有事,略有疏忽朝中大事,请皇上怪罪。”
“到底在忙于何事?”咸丰仍气哼哼地说。
“臣的福晋生得一犬子,给我们爱新觉罗家族又添一位载字辈的男儿,臣给他起名叫载激。”
咸丰一听奕沉得了一个儿子,气稍消一些仍拉长脸道:
“起来讲话吧。”
奕这才站起来,虽然双膝已跪得有点疼,却也不敢用手摸一摸,甚至连拂去膝盖上的尘土也不敢,只好忍气吞声地说一声:
“谢皇上龙恩!”
咸丰估计奕确实不知道父皇陵寝发生倾斜的事,不然,他奕再大胆也不敢不来奏报。何况,这也关系到他自己的事。无论怎样,奕是有重大责任的,于是冷漠地问道:
“父皇的嘉陵可是你推荐桂良负责督办的?而那慕东陵又可是你亲自率人督建的?”
“正是!不知皇上提及此事有何用意?”
“哼!父皇的慕陵出了大事!不知何故,慕陵前天突然倾斜,据报有倒塌的可能。”
奕确实吃惊不小,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皇上如此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了。奕忽然又问道:
“皇上是否查明这事是否属实?”
“这等大事岂能有假?谁敢拿身家性命戏弄朕吗?”
“皇上是否听报父皇陵寝发生倾斜之事的缘由?”
“具体原因正在核查之中,但初步测定属于质量问题和个别人别有用心。”
咸丰说着,瞟一眼奕,故意把“别有用心”四字说得重一些,以观他的反应。
奕心中暗暗叫苦,皇上一直暗中排挤自己,虽然授予重权,又让别人来钳制自己,故意调派恰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和肃顺、穆荫等人人主军机处制衡自己。迫于各种压力皇上是需要时则用他,不用时则贬他。也许现在又到遭贬的时候,但摸不住皇上的心思如何,到底怎样贬谪自己?
辩解还是应该的,奕从容说道:
“请皇上明察,父皇陵寝出现倾斜也许是当初勘探地势有关。皇上可否记得,父皇在世时曾两次在河北易县一带破土修建自己陵寝,第一次由于对地形勘探有误,致使陵寝在未竣工时就因陵内出现积水的事让父皇十分恼火,一气之下废掉重建。第二次改换位置重修陵寝又因质量不过关而产生了问题,父皇在气恼异常不再提出修建陵寝的事。直到父皇病重时才再次提出修建陵寝的事,臣便推荐了桂良。根据当时测定,质量是没有问题的,可如今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也不能怪桂良督导不严或臣荐人有误吧?”
“依你所说,是朕陷害你和桂良两人了?”
“臣不敢!”
“哼!父皇修建自己的陵寝出现了问题,多是由于父皇一向提倡节俭,对自己的陵寝也不例外,才招致出现了那些不应当出现的问题。而桂良督导修筑慕陵时是朕特降旨批示的,全国各种财物尽其所用。而如今又出现问题该如何解释,莫非那些财物也被承建人携手了?”
“这一请皇上查实原因之后再作定论吧。”
“这一点暂且放在这里不说,且说你亲自督建的慕东陵。”
“难道慕东陵也出现了质量上的问题?”
咸丰十分不满地说:“慕东陵是刚建不久的,怎会出现质量问题?可是,正是那慕东陵的建造才使得慕陵出现了倾斜的大问题。
奕见皇上总是故意把许多过错推到自己身上,很不服气地说:
“这话怎样?请皇上明说!”
咸丰冷冷地说道:“据《青乌先生葬经》和其他几部葬经上都有这方面的记录,如果按照《葬经》上的内容分析,你督建的慕东陵抢占了慕陵原有的风水,使动慕陵的地下龙脉断流,长久汇集于慕陵下方,从而产生倾斜也可以理解了。”
奕一听,心中很害怕,若按照皇上的这个说法,无论自己是“别有用心”还是无意的都罪责不小。从皇上刚才的话中用意,是说自己“别有用心”。唉!今天的事真是倒霉了。也许生活本身就是这样吧,有得必有失。
奕估计皇上的话全是肃顺告诉的,这是肃顺借机陷害自己,也不示弱地说:
“皇上一定听了哪位群小的一派胡言乱语,风水本身就是一种虚无的东西,不过是风水先生养家糊口所用的手段,世上何来的风水?如果真有风水,那些风水先生为何不选择最好的风水给自家人呢?也让自己的子孙出现几位出将人相的人。”
“住嘴!”咸丰再次一拍御案,“你太小瞧朕了,连朕的话也敢顶撞,可见一般的朝廷大臣了,无怪有人到朕这里揭发你狐假虎威欺人太甚。”
奕觉得很委屈,这些不过是皇上惩治他的一个借口。唉,手足之情,相煎何太急!
咸丰见奕沉默不语,面色流露出一丝伤心的神色,又缓和语气说:
“你也许觉得委屈,认为朕有意为难于你,其实朕的心情又好受吗?父皇抱憾宾天而去,临终前执着你我兄弟的手让我等尽心竭力挽救祖宗留下的家业,力争恢复到先祖康乾盛世的荣耀,谁曾想到,父皇龙驭上宾不到七载,我朝又接二连三出现一系列内忧外患。如今洪匪未灭,洋祸又起,父皇陵寝倾斜,这是我大清的不祥征兆呀!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朕坐卧不安心中有愧呀,万一父皇梓宫受损,你我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皇?朕也知道那《青乌先生葬经》所记载内容也未必完全是事实,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依朕之见最好将康慈皇太后的慕东陵移走,以免再出现其他不测之事,否则,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奕一听皇上要移走慕东陵,吓得几乎变了颜色。父皇陵寝有损他心中不安,而母亲的陵寝再遭迁徙之灾更让他心中愧疚,他双膝跪下恳求说:
“皇上不能这样,对父皇陵寝出现的不幸我奕也心中不安,但决不是因为慕东陵的原故才出现如今的异常现象。慕东陵虽在慕陵东边,距慕陵尚远,决不会影响慕陵的风水,更不会对慕陵造成任何地理的损害,请皇上明察。”
“奕,朕问你,慕陵建成多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自从慕东陵修建后尚不足两年慕陵就发生了这匪夷难测的不祥征兆,这作为何解释?”
“这”
奕一时无话可说,他哭了,许久才仰起头哭诉说:
“皇上,不看在臣的面上,不讲手足之情,也看在康慈皇太后对皇上当年的关怀与爱护的情份上,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吧。皇上,臣斗胆讲一句不该讲的话,如果不是康慈皇太后皇上怎会有今天?”
“奕,你好大的胆子!”咸丰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奕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触动了皇上心中的隐痛,说心里话,如果不是皇上提出要移走母亲的陵墓,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那让皇上生气话。但他顾不了许多,如果自己连母亲的坟墓也保不住,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脸面。皇上说得轻巧,移走坟墓这无异于让母亲曝棺剖尸,他才以死说出那句浑帐的话来。
一不做二不休,奕又愤慨地说道:
“皇上,当初父皇在择定皇位续统之人犹豫不决时,曾向康慈皇太后征求意见,她并没有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有丝毫偏向的私心,多次劝诫父皇早日选定皇上,为此,父皇都十分敬重于康慈皇太后。如果皇上心意已决,定要移走慕东陵,让我母亲曝棺于野,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养心殿。否则、臣无颜相见九泉之下的母亲。”
奕说完,又痛哭流涕俯伏于地。
奕的这几句话咸丰震动也较大。奕的话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痛处,但奕所讲也是事实,如果不是康慈皇太后竭力向皇上保荐自己,他确实很难当上这皇上。或者说,康慈皇太后当年稍稍一点私心,而今天坐在皇位上的可能就是奕沂,这一点上他一直对康慈皇太后感思不尽。当然,自从登上皇位后与康慈皇太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矛盾也都是因为奕沂的事,其原因也多是由于自己心存芥蒂,惟恐奕从中谋权篡位引起的。从今天看,多是因为自己疑心太重,奕对自己还是比较忠诚的。
但奕这几句话的确让咸丰受不了,他毕竟是九五之尊的皇上,怎能让一个巨子揭了自己的短处,并用性命来要挟自己呢?不好好惩处他将来怎能威服众王室大臣?帝王的尊颜是决不允许任何人亵渎的。可是,看奕的神色,似乎真要碰死在这养心殿内。万一他真的碰死了,朝中诸王爷及大臣们也对朕只有微词,必然说朕不顾手足之情逼死胞弟,朕的名声也要受损。何况奕和洋人打交道较多说不定还会引起洋人众怒呢?
惩也不好,不惩也不好。变沂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听太监传报,皇后驾到。
话音未落,贞皇后钮祜禄氏缓步走进殿内。
贞皇后知道皇上今天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把宠爱的云嫔打人冷宫,皇上今天一定十分生气,她是准备来安慰一下皇上的。谁知到了宫门,听太监们说,皇上先会见了肃顺,后来又召见了恭亲王,不知为何正在发火呢?贞皇后听说皇上夜晚召见恭亲王,知道一定有重要的事发生,因为皇上最不情愿晚上会见外臣。她在就门外走廊里稍候片刻,把皇上和恭亲王之间的争执听得明明白白。她已猜出皇上的心思,不过皇上正没有一个下台的机会。正是这样,她才让太监高喊一声便走了起来。
贞皇后一走进大殿,先向皇上行个礼,又向恭亲王问声好,这才说道:
“看你们这气色好像为了什么事刚刚争吵过,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慢慢商量的,非要吵个脸红脖子粗,亏你们还都是大清国数一数二的男子汉,一个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一个是内阁首席军机大臣,又都是自家人,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恭王爷,你是臣又是弟弟,你先认个错吧。顺便说说为了一点什么芝麻粒子的事争吵。”
奕知道这是皇后出面搅稀泥的,既给皇上找台阶下,也是给自己一个面子,就把争吵内容大致讲一遍。
贞皇后听过,笑说道:“你们争吵并不能解决问题,应该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咸丰气消了许多,问贞皇后道:
“皇后有什么好的方法不妨讲出来,也让朕考虑考虑是否可行。”
“臣妾愚笨,好的方法也很难想出来,但臣妾觉得,应该先派人到河北易县考察一下慕陵倾斜的具体原因,然后再根据实情采取补救措施。至于那《葬经》上所说的内容多半不可信。如果皇上仍有疑虑,可多派一些风水大师前去勘察评定,最后再决定慕东陵的去与留也不迟。你们都可到皇陵去察看一遍,仅凭奏报和道听途说的内容就争执起来,与那战国时代的赵括纸上谈兵也没有啥两样,臣妾以为皇上和恭王是在空头论坟,也是不着边。如果反复考察认定康慈皇太后的陵寝确实有碍大清国势,恭亲王也就不必固执己见了,大清的兴亡是皇上的责任、当然也是恭亲王的责任。就是九泉之下康慈皇太后的在天之灵,知道了这件事,也会站在大清朝国运的立场上主动退让的,恭王爷、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