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畅音阁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
“你不是说认识那位新来的小太监刘海成吗!可以从他身上揭开畅音阁之谜。”
安德海点点头,“也只好这么做,我临来时让他来找我呢?也不知他来不来?看样子这事不能着急,慢慢会打听明白的。”
“那小太监是刚入宫的,思想单纯,应当好对付,只要给他足够的银子他不会不说的,这要看你的手段了。”
“请娘娘放心,只要刘海成来找我,奴才一定让他全盘儿托出来。当然,如果他不来找奴才,这事就难了。”
“他不来你就托人传口信,多传几个他一定会来的。他是刚来的,也想多接触些人,为他今后能在宫中站住脚着想呢?只要你打听到了确实情况,我就有办法处理这事。”
安德海又有点疑惑地说:“万一皇上另有其他要事呢!”
“那也要打听清楚,我不是告诉你多次了吗!宫内宫外。朝内朝外的大事与新动向都要打听,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百胜,整日蒙在鼓里只会招致别人的暗算。在宫行事,不是你吃掉别人,就是别人打败你,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先下手为强吗。”
正说着,那边宫女来报,说大阿哥又发烧了。
懿较贵妃叹息一声:“不知为何,大阿哥这一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地发烧,身子也十分差,让人好不担心。”
“请娘娘放心,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大阿哥生来就是继承大统的,上苍一定要让他经历一番磨难。古人不是说: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将来才会担当大任。皇上曾预言大阿哥能够成为中兴的名君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也不知大阿哥能不能继承皇位呢?皇上只是一高兴说出几句养耳朵的话来,将来再有新的阿哥诞生也不知皇上偏向谁呢?母以子荣呀,大阿哥是咱储秀宫的命根子。”
安德海见懿较贵妃情绪很沮丧,可能是因大阿哥的病久治不见好转引发的,便安慰说:
“请娘娘放心,就是再有皇子诞生,大阿哥为诸皇子最长者,当然占据优势,这是任何其他皇子无可比的。”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朝不是嫡长子世袭制,而是任人唯贤,在太和殿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后留有金匣选择皇位继承人,这是康熙爷以来几乎所有皇帝都这样做的。”
安德海微微一笑:“只要有娘娘为大阿哥作后盾,大阿哥的皇位继承权就谁也夺不走。否则,奴才也不同意!”
“大阿哥身体这么弱,也不知能不能——”懿贵妃没有说下去。
“娘娘千万别说那不吉利的话,大阿哥只是偶感伤寒,吃几件药就会好的,何必多虑呢?让奴才陪娘娘看望一下大阿哥吧,再发烧就用洋人制造的药物,也许更奏效吧?”
懿贵妃和安德海来到大阿哥的卧室,几位奶妈和宫女正服侍在左右,御医沈宝田正在为大阿哥把脉。他见懿贵妃进来了,冲她点点头算是施礼了。又过了一会儿,沈宝田才抬起头,很奇怪地问道:
“大阿哥今年才三岁,怎会得了这么一种奇怪的病呢!”
懿贵妃一惊,“什么奇怪的病!”
“这以前大阿哥得过什么大病,服用过一些带有迷魂迷性方面的药物吗?”
懿贵妃略微思索片刻摇摇头,“自出生至今大阿哥一直很好,从没有得过什么大病,也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药。”
“那么贵妃娘娘在怀孕期间是否服用过什么迷性方面的药物?”
懿贵妃仍然摇摇头,“在怀孕期间万岁爷关怀备至,每天都有御医把脉,众多宫监服侍,我也特别注意饮食起居,哪敢让自己有什么一丝一毫的病症而影响大阿哥的健康,这些御医那里都有记录。”
沈宝田困惑了,“这就怪了,既然没有这些先例,大阿哥怎会得了这种棘手的病症呢?莫非大阿哥误食了什么迷失魂魄之类的食物。”
“不可能。”安德海从旁边答道,“大阿哥的饮食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没有贵妃娘娘的准许,任何宫监不得给大阿哥饮用食物。”
“大阿哥到底患了什么病?还有救吗?”懿贵妃迫不及待地问。
沈宝田又看看大阿哥的眼神,再次把了一会脉说道:
“大阿哥的这种病仿佛是一种极有迷性功力的药物所致,这种药物是什么一时尚不能断定,从大阿哥发病的情况看,大阿哥一定曾误食了什么药物或被用错了药,这种药也被另一种药克服了,但由于两种药的药性相克,又没有完全中和,在体内存有一定的剂量并且浸人心脾,随血液运行,倘若这两种药力顺行则无碍于身心,有时也难免逆行,那么两种药力必然相生相克从而引起病症,如发烧呕吐等等,重了会伤了心脾,引起肾虚等杂病。不过,从脉象看,这两种药物在大阿哥体内的剂量较少,尚不会有性命危险,只要及时治疗尚无大碍。”
懿贵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这种病容易治愈吗?”
沈宝田略有为难地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医理上讲要对症下药,任何药物都有它的克星,必须了解大阿哥服用过什么迷性的药物后来又如何止住那药物的,所用的是何药,才能做到对症下药。在下医术浅短,一时尚分辨不出大阿哥体内潜伏的这两种药物到底为何物?惭愧,惭愧。”
懿贵妃忙安慰说:“沈御医能诊断出大阿哥的病症与病因实在难能可贵,比起一般御医不知高明多少倍。只要沈御医再细心揣摩几番一定会彻底查出病症的根原,治愈大阿哥的病。”
懿贵妃说着,一挥手,“来人,赏沈御医白银二佰两作为奖赏,今后要多多有劳沈御医为大阿哥费心。”
沈宝田急忙跪下辞谢说:“无功不受赏,奴才为大阿哥治病这是奴才的本份,怎能接受贵妃娘娘的赏赐呢?”
“沈御医不必多礼,贵妃娘娘向来赏罚分明,算是给沈御医寻找治愈大阿哥体内疾病的跑腿费吧。如果沈御医不收下可就是对贵妃娘娘的大不敬了。”安德海从旁边说道。
沈宝田立即含笑答道:“恭敬不如从命,奴才就暂且收下,一定不负贵妃娘娘厚望,竭尽全力治愈大阿哥的病,请贵妃娘娘一万个放心。”
安德海送走了沈宝田,立即来见懿贵妃。懿贵妃不等安德海开口讲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气冲冲地骂道:
“安德海,你这个千刀杀万刀剐的坏东西,连老娘你也敢骗,我不禀告皇上将你乱棍打死才怪呢?”
安德海一看懿贵妃真的动怒了,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鸡啄碎米似的磕着头哀求说: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确实不关小人的事,奴才的确不知,奴才纵有大胆也不敢坑害大阿哥。”
“哼!不用花言巧语,说,是谁指使你勾结那西藏臭喇嘛陷害大阿哥的,不老实交待,我剥了你的皮。本娘娘待你不薄,把你当作亲信,你却背着本娘娘干这天地不容的事,快给我从实招来!”
懿贵妃说着,又揪住安德海的耳朵拧一圈。安德海被拧得直叫喊:
“请娘娘先松开奴才的耳朵,让奴才把事情原尾讲过之后再请求娘娘发落。”
“好吧,你老实交待,不许有半句撒谎,否则,剁掉你的脑袋。”
安德海苦丧着脸说:“当初,娘娘命奴才想法陷害云嫔,奴才想来想去只有从大阿哥身上作文章,就找来那西藏喇嘛桑巴特,他说给大阿哥吃一种催魂的药,大阿哥吃下必然不住地啼哭,对外只说大阿哥中了邪祟。当时奴才也曾问过桑巴特,那药物对人体是否有什么损害,他说毫无损害,只要再给大阿哥服上几粒解药,大阿哥马上就会恢复如初。”
安德海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懿贵妃,小声嘀咕一句:
“奴才这样做也是征得娘娘你的同意呀,不然,小的哪敢做这个主,如今娘娘却把责任——”
“住嘴——”
懿贵妃脸一本喝住了安德海说下去。
“谁曾想到那迷魂药有这厉害的负作用,否则,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你们给大阿哥服下那倒霉的害人药。那个西藏喇嘛真该放进油锅里炸他娘的稀巴烂,连老娘也让他给坑了。”
懿贵妃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泪从眼角滚了出来:
“真是害人先害己,万一大阿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后还指望谁呢?安德海,你这个该死的东西,老娘可让你害惨啦。”
安德海见懿贵妃伤心地哭了,也故意揉一揉眼睛,装出哭的样子说:
“娘娘不必太过伤心,从御医沈宝田刚才的谈话看,大阿哥尚无大碍,只要细心医治是能够治好的。任何药物都有它的克星,只要查出大阿哥身上存留的是哪些药物,就一定能够找到解药的药方,听沈宝田的口气,他对治好大阿哥的病把握很大。”
“小安子,你这个不安好心的狗东西又来糊弄老娘,万一治不好大阿哥的病,我扒了你家的祖坟。”懿贵妃边擦眼泪边说。
安德海一见懿贵妃消了一大半气,边扶她坐在椅子上边发誓说:
“娘娘放心,大阿哥的病就包在奴才身上,治不好大阿哥的病,不用娘娘下令小人就自己把祖坟给扒了。”
懿贵妃一边坐下,一边余怒未消地说:
“小安子,你才是本娘娘的克星呢?真拿你没有办法。事到如今我也不责备你,不过,这事你不能再马马虎虎酿成大祸了,有几点要千万当心。”
“请娘娘吩咐,奴才一定小心办理。”
“御医沈宝田对大阿哥的病诊断过了,但这事要千万保密,令他严守秘密,想法给大阿哥治病,无论花费多少都行。这事只能令他一人暗中进行,其他人不得插手,更不许四处张扬,包括当今皇上也不得告诉,不然的话,引起皇上怀疑,你我死路一条,明白吗?”
“奴才马上就去找那御医沈宝田,让他为娘娘保密此事。”
“话应该怎样说,事应当如何做,可要讲究策略,再也不许发生像那西藏臭喇嘛类似的事,不然的话,小心你的狗命。”
“请娘娘放心,小安子在娘娘的调教下也聪了许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正说着,那边有宫女在门外高声奏报:
“醇王福晋来看望贵妃娘娘,见是不见。”
懿贵妃一听妹妹蓉儿来了,急忙通知下去命她进来。
安德海这才拜别懿贵妃去找御医沈宝田。
醇王福晋来到正堂,一见姐姐早已等在那儿,正准备行叩拜大礼,懿贵妃一把拉住妹妹的手:
“妹妹何必多礼,这儿又没有别人,不必多礼了,快坐下说话吧。”
醇王福晋这才坐到姐姐兰儿的侧面,两旁早有宫女献上上品茶和点心,她们姐妹俩边吃边聊。
“妹妹一向可好,在王府还住得惯吗?”
“人们都说侯门深似海,过去在娘家时也没有感觉到这一点,自从进到醇王府才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王府的规矩也太多了,这也不能做,哪也不能做,处处都有个规矩,一说就是老祖宗订下来的,谁也不得更改。唉,真是一点也不自由,哪像原先在家时那么进出自便,谁也不管不问。”
懿贵妃也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你在王府感觉尚且如此,姐姐在这皇宫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一举手一投足都有讲究,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以说,在什么人面前讲什么话,在什么人面前不该讲什么话,这些都要有个分寸。稍一不慎说错一句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古语说伴君如伴虎,的确如此,皇上的喜怒哀乐变化无常,有时比老虎还难把握呢?”
“姐姐说得也是,自从姐姐入得官来,每次见到姐姐,总觉得姐姐的性格有所变了,变得太老成持重了,根本不像二十挂零的人,倒像四五十岁的管家婆啦。”
“平时里没有感觉出来,经妹妹这么一提醒,我也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变了个样,少女时代的影子一点也没有了。妹妹还记得爹爹在安徽宁池任太广道时,咱兄妹几人玩得多开心,整日无忧无虑地唱呀跳呀。春日里到郊野放风筝,夏日里到河水中划船,秋天上山采集花果,冬天里滑雪溜冰。自从爹爹丢了官到江苏镇江养病,家道也就败了,姐姐在宁池时学得的江南小曲就再也没唱过。唉,一提起江苏镇江我就心里发酸,爹爹一病不起,后来客死他乡,母亲带着咱们兄妹几人,又背着沉重的债务,那个日子多惨呐,人人瞧不起,谁想到咱姐妹能有今日?”
懿贵妃兰儿说着,辛酸的泪水顺着白净的面颊流了下来。
醇王福晋也一个劲儿擦眼泪。
“咱家能有今天应该算是姐姐你的功劳,如果姐姐不进宫,怎会有今天的显赫家门?爹爹做梦也不会想到咱叶赫那拉氏家族会这么显贵,他在九泉之下如果有灵,也该高兴才对呢?”
兰儿一听妹妹提到了父亲,叹息一声说:
“咱兄妹几人也算大富大贵了,母亲也跟着福如东海,只可怜父亲的尸骨仍在京外,我早想让父亲的尸骨搬运入京,只可惜南方正闹洪匪叛乱,江苏镇江一带正是主战场,等到战乱平息,我再着人去镇江凤凰山搬运父亲尸骨,让他老人家死后也享一享咱兄妹的福气。”
蓉儿一听姐姐提起凤凰山上父亲的尸骨,忽然想了什么似的,突然说道:
“姐姐,你是否记得我们在那凤凰山凤凰寺里避雪时,有一位放任的官员,他帮助咱们安葬了父亲,临行时还慷慨解囊相助。”
“姐姐怎会不记得呢?多年来,姐姐一直挂念着咱家的几位恩人。昔人受人滴水之恩,他年必当以涌泉相报。何况我们有报答恩人的能力了,只可惜打听不出恩人如今所在。”
蓉儿马上接口说道:“凤凰寺里给我们相助的官员我曾在不久前见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没有直接与那人相见,过后也忘记向醇王打听。”
兰儿一听蓉儿最近见过自己家的恩人,精神一振,追问道:
“你是说,凤凰寺里与我们一同被大雪所阻避难寺院的那位官员吗?”
蓉儿点点头。
“唉,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竟把自家的恩人名字也忘记得一干二净,无怪乎如今事道人人都不情愿做好人。姐姐却一直没有忘记那位恩人的名字,他叫瑞麟,是从京城放任镇江府赴任途径凤凰山的,也是大雪所困与我们碰巧相遇。妹妹最近见过这人?在哪儿见过的?”
“距离今天约有二十天的光景,就在醇王府的会客厅堂里。那天醇王爷宴会几位在外放任而今返京的官员,我碰巧从厅堂经过,看见一位官员好生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回房后方才想起那人正是自家当年的救命恩人,只是仍记不起名字。恰巧那几天醇王爷有事外出,我也忘记了询问。今天姐姐突然提起旧事,我才想起那恩人。”
懿贵妃一听妹妹说自家恩人瑞麟已经调任回京,十分欣喜地说:
“有恩不报非君子,既然恩人回京了,我们姐妹应当回报一下才是。”
“当年瑞麟慷慨解囊相助一百两银子,如今我们姐妹各赠他一百两黄金行吗?”
兰儿不等妹妹说下去,打断她的话:
“妹妹此话差矣。瑞麟当年解囊相助我们孤儿寡母一百两银子,并不指望我们兄妹今天相赠他几百两黄金,他是看在我们都是叶赫那拉氏同宗同族份上,和父亲也算相识,这才帮助我们。如今再还上几百两银子或金子岂不让人耻笑我们?何况那瑞麟放任几年也未必就缺少钱花?街上不是流行一句顺口溜: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瑞麟是清是贪不关咱们的事,只要对咱们好就是咱家的恩人,是朋友,那宫再清正廉洁,他对咱不好就是敌人。”
蓉儿一听姐姐言之有理,便问道:
“依姐姐之见,怎么报答咱家的恩人瑞麟呢?”
懿贵妃沉思片刻说道:“瑞麟刚刚从江苏放任回京也不知安插在哪个部门?现任何职?我派人打听一下此事,如果他的职位不是太理想,你可请醇亲王举荐瑞麟,我再从中周旋一下请皇上给他官升一级,这样报答恩人总比赠金赠银要合适吧。何况正是用人之际,我姐妹也须在朝中多拉拢一些官员,仅靠哥哥桂祥一人实在不行,他为人迂腐,又不善交际,更缺乏官场处世的灵活与钻营。而这瑞麟和我们是同宗同姓,可借此机会收归咱们所有。皇上给他提了官,既是我们姐妹对他当年相助的报答,也可把他拉到咱们的势力范围内。他瑞麟知道自己提升是咱姐妹出的力,转而会感激我们呢?有皇上和醇王的势力,瑞麟还不死心踏地为咱们服务,这是一举多得的事,为何不做呢?”
懿贵妃又接着略带训斥的口气说:“妹妹如今已是醉王福晋,当朝赫赫有名的王妃,无论做何事再也不能像在娘家一样,一定事事多长个心眼,遇事更要有个分寸,该软的要软,该硬的要硬,该用权的更要用权。人们常说,有权不用过时作废,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权力是靠争得的,你不去争,到手的东西也会丢失,你尽心尽力争取,不是你的也可能变成你的。正像我刚入宫时只是一名人人瞧不上眼的秀女,如果不是我死拼硬打哪会有今天的位置,世上的任何事儿莫不是如此!”
懿贵妃一口气说了许多,见妹妹微笑着脸不吭声,又缓口气温和地说:
“妹妹,你也想想,咱家族仅仅靠哥哥能行吗?不是我多方面从中做工作这朝中怎会有他的位子?你瞧瞧,朝中的哪位官员不比他精明能干,仅让他一人在朝中混世,只怕结局比爹爹当年还惨呢?哥哥不行,咱姐妹再不争取,那后果怎样?还不是人人瞧不起,别看今天的位置坐得稳当当的,说不定明天就会被人挤掉呢?这年头,你不坑人,人家就会坑你,与其让人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了。”
懿贵妃说到这里,微微叹口气: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明白姐姐的意思就好,姐姐平日里太忙,你也很少入宫,我也没有向你说及这方面的事,今后多来几趟,有什么事咱姐妹多合计合计,三个臭皮匠抵上一个诸葛亮,还怕做不成的事?你今天回去后就央求奕向皇上举荐瑞麟。”
蓉儿抬起头,略有为难地说:
“只怕醇王爷不听我的请求,还是由姐姐来做吧?”
兰儿一听有点火了,很不客气地问道:
“怎么?你真是好疮疤忘了疼,一点也不感恩瑞麟?如今做了王妃只怕有一天连我也不认得呢?”
“姐姐误会了,我是担心醉王爷不会听从我的请求,弄不好反而会破坏咱姐妹的大事呢?”
懿贵妃一愣,“怎么?难道奕对你不好?”
蓉儿委屈地哭了。
兰儿急了,“你哭什么,有话慢慢说,天大的事姐姐给你担待着,看他奕能够怎样?奕再大还能大过皇上?他的王爷封号还是皇上赐的呢?敢对妹妹不好,我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就让奕好看,说不定王爷的封号都给他去掉。”
蓉儿这才止住哭讲出了自己的委屈。
自从蓉儿嫁到醇亲王府,起初的一段时间夫妻感情甚笃,也可能是新婚燕儿彼此都有个新鲜感吧。谁知好景不长,夫妻之间出现不和睦。其原因仍是奕心中仍存有前妻的阴影,他对前妻既恨又爱,惟恐蓉儿也走上同前妻一样的路,不时用前妻的一些过错给蓉儿敲敲警钟。也许奕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吸取了过去的经验,不准许蓉儿参与他的任何事,更不允许蓉儿同任何来到府上的官员会面,甚至府内男性下等人也不允许接触。奕将府中的后庭人员一律换成女眷,男人不得随便进出。
更让蓉儿不能忍受的,奕旧情不忘,经常面对前妻的遗物发愣发呆,他还经常教训蓉儿在哪些方面不如前妻做得好。
正是这样,他们夫妻两人发生了好几次不大不小的争吵。今天,蓉儿特地来宫中找姐姐诉苦的。
兰儿一听,抿嘴微微一笑:“这么说奕还是个挺重感情的人呢?这还是妹妹的福气呢?”
蓉儿一听,故作生气地说:“妹妹向你诉苦,你不为我出出气,反而取笑我来了。”
兰儿哈哈一笑,“姐姐讲的可是实话呀!十个男人就有九个是花心的,妹妹竟然碰到一个重情的丈夫应当值得高兴才对,为何气得流泪?真是不应该。”
“他重感情,只可惜不是对我,如果对我这样就好了。”蓉儿边擦眼泪边说。
“女人拢不住男人的心是女人的无用,哪有猫儿不吃腥的,就看你如何摆弄那只馋猫了。”
“妹妹可不像姐姐那样有手腕,连皇上这只大馋猫都能给摆布得服服贴贴,如今又有一只小馋猫。请姐姐告诉我一点秘方,我回到王府也用上一用,看看姐姐的秘方灵不灵?”
兰儿一听妹妹提到皇上,也不觉黯然神伤,幽幽地说道:
“如今姐姐的秘方也不管用了,摆弄不住大清朝的第九只大馋猫了。”
蓉儿也是一惊,“怎么?难道皇上对姐姐——”她没有说下去。
“皇上已有几个月没有临幸姐姐的储秀宫了。”
沉默,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蓉儿转换话题问道:
“听说大阿哥病了好久,如今好些了吗?得的什么病?御医是否诊断清楚?”
兰儿心中又是一沉,但她故作轻松地说:
“大阿哥的病好多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偶感风寒,时而发烧,御医讲不久就会痊愈。”
“这样就好,吉人自有天相,大阿哥会平安无事的,姐姐平日里多费些心也是值得的。”
姐妹两人正要谈下去,那边有小太监跑过来汇报说,皇上来看望大阿哥了。姐妹两人都是吃惊非小,兰儿急忙说得:
“妹妹还是躲避一会儿吧!”
蓉儿正准备躲避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咸丰大踏步闯了进来。
兰儿略施粉黛上前跪奏道:“不知皇上到此,兰儿有失远迎,请皇上谢罪!”
蓉儿无奈,也只好跪下向皇上施礼。
咸丰上前搀起她们,微笑着说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咸丰一手拉着兰儿,一手拉着蓉儿,他故意用手重重地揉揉蓉儿滑润的嫩臂。
兰儿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蓉儿也无奈,她想挣又挣不开。
咸丰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蓉儿的臂膀,看了她们姐姐二人一看,然后转向蓉儿问道:
“醇王妃怎么有时间来宫中?是否有什么要事来找懿贵妃?”
“回皇上,听说大阿哥偶感小疾,王爷打发奴卑来探望大阿哥。”
咸丰十分满意地说:“难得醉王与福晋如此关心大阿哥,实在令朕感动,大阿哥病了许久,朕由于国事缠身尚没有来及前来探望呢?”
兰儿这上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好有劳皇上呢?有奴卑在此照料大阿哥就可以了,今天难道皇上忙中抽闲想到了大阿哥,实在是大阿哥和奴卑的福份!”
咸丰知道自己许久没有踏进储秀宫,何况自己正干着一些偷猫拉狗的事,又听说安德海曾去过畅音阁,估计懿贵妃对自己起了疑心。他今天来储秀宫,既是探望载淳的病情,也是侧面了解一下懿贵妃是否探出自己的那件私事来。
咸丰一听懿贵妃话中略含几分讥刺,微微一笑说道:
“大阿哥是朕的命根子,朕关心他决不亚于爱妃,作为皇阿玛,关心爱护的方式不同,朕希望载淳将来像康熙爷那样能文能武,是一位马上皇帝,一代名君呢!从小要锻炼出一种坚韧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与病魔的抗争也是一种锻炼吗?何况有爱妃在,就是朕不来看望,爱妃也会照料得井井有条。”
懿贵妃仍然装作冷漠地说:“多谢万岁爷对奴卑的信任,如果万岁爷也能让奴卑不挂在心就好了。”
咸丰故作惊讶地说:“爱妃时刻挂念着朕实在令朕感动,但不知朕哪点做得不合适,让爱妃失望了?”
“皇上岂有做错之理,只是皇上日理万机操劳过度,也应多多注意龙体才是。”
咸丰知道懿贵妃这是话中有话,也装作不知:
“如今洋人人侵,骚扰京津、南方乱匪也虎视眈眈,朕怎能不劳神废心,望爱妃也多多为朕担待一些,好好照料大阿哥,抚育大阿哥成长,这是爱妃的当务之急,其他闲杂之事不必过问。爱妃以为朕言之有理吗?”
“皇上见教的极是,奴卑愚笨,不知皇上所说的闲杂之事是指哪些?奴卑又做了哪些闲杂之事?”
咸丰自知刚才那句话不够高明,急忙解释说:
“朕只是这么随便说一说,让爱妃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爱妃何必这么心虚呢?莫非爱妃真的做了一些不该过问的闲杂之事,否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懿贵妃娇巧地一笑,“若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奴卑以为用在皇上身上才合适呢?不是吗?”
咸丰怕再和懿贵妃斗嘴稍一不慎说漏了话,便正色说道:
“朕是来看望大阿哥的,还是到大阿哥的房中看看吧。”
在懿贵妃和醇王福晋陪同下,咸丰来到大阿哥房中。只见大阿哥刚刚人睡,白净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知是健康的征兆,还是发热烧的,额头上倘沁着汗滴,小嘴半张着,均匀地喘着气。
咸丰轻轻来到床前,弯下腰,仔细地端详着大阿哥的面容,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自己昔日的影子。过了片刻,他从宫女手中接过手帕,轻轻擦去大阿哥头上的汗滴,顺手拉过狐裘单子给他盖上。
就在这时,大阿哥醒了,他用小手揉一揉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知这人是干什么的,吓得哇啦一声哭了。
咸丰急忙抱起了他,抚摸着他流泪的眼角,疼爱地问:
“不认识了吗?朕是你阿玛。”
小载淳这才止住哭,看看这陌生人又似乎见过,旁边站着额娘和其他人,他轻轻喊道:
“阿玛——”
咸丰高兴了,用胡须贴在小载淳的白净脸上,微笑着说:
“再喊一声阿玛。”
“不,阿玛的脸扎人,我不要阿玛,我要额娘。”
众人都笑了。
咸丰把载淳递给懿贵妃,“去,和你额娘亲热亲热吧。”
懿贵妃接过大阿哥,摸一摸额头,仍有一点发烫,但她装作毫无大碍的样子说:
“嗯,好多了。”
咸丰这才问道:“御医诊断为什么病?”
“尚没有最后诊断下来,但几位御医一致认为是季节变化时受了一点风寒引起的,并不严重,悉心调教几日就会痊愈。请皇上不必操心,奴卑会照料好大阿哥的。”
“应督促御医尽快为大阿哥治疗,早一天病愈大家都少了一件心事。朕因国事缠身,不能多关心一下大阿哥,朕心中十分惭愧,请爱妃多操劳一些吧。”
“请皇上放心,奴卑会尽心尽力的。”
咸丰看看懿贵妃,又看看醇王福晋,想了想说:
“你们姐妹好久不见,多聊一会儿吧,中午就在宫中用膳。朕有事不能相陪,请醇王福晋及爱妃多多包涵。”
咸丰的这句话是蓉儿和兰儿都没有想到的,她估计皇上会死赖着不走呢?谁知恰恰相反。
懿贵妃稍一愣神,急忙答道:“一切听从皇上吩咐,奴卑道命就是了。”
咸丰又向蓉儿投去狡猾的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不仅是懿帮贵妃的妹妹,更是自己的弟媳妇,这岂能造次。他将涌上的口水咽下肚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走开了。
同治皇帝--一、智杀耆英
一、智杀耆英
最心爱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咸丰帝心中有愧。美人失去了,江山又如何呢?
大清的皇帝可谓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了。
“我大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为何屡战屡败?”
张德顺突然发现有人偷听了兰贵妃和安得海的谈话。
耆英在谈判中做了一件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
畅音阁里传出一阵清脆婉转的歌声,如画眉鸣春,似乳莺出谷。高时像雄鸥觅偶,低时仿佛翠鸟调情。
朱莲芬一曲《霓裳曲》唱罢,咸丰赤着双脚上前挽起她的纤腰说:
“美人的这《霓裳曲》真绝了,可谓当今天下无双,就是那杨玉环在世,比起美人儿也逊上几分,朕听后真如灵魂出窍,似神若仙了。为了表示朕对美人如此美妙的曲子奖赏,朕也为美人儿献上一曲。”
“奴卑还从来没有听过皇上弹奏的曲子呢?今日能有幸听听皇上超伦绝人的琴艺实在是奴卑的福份。来,让奴卑给皇上侍琴。”
咸丰哈哈一笑,“别说是你,就是那贞皇后和懿贵妃也没有听过朕的弹奏,朕今天是受了美人儿神仙般的歌喉引发才有这抚琴的雅兴。”
朱莲芬把杨柳腰一摆,风情万种地说:
“奴卑能够抛砖引玉,博得皇上共鸣,并情愿赋上曲,实在是奴卑三生有幸。”
朱莲芬说着,亲自给咸丰放好琴,并拂去琴上的灰尘:
“皇上,请吧!”
咸丰在朱莲芬的服侍下来到琴前坐下,他轻轻抚弄一根琴弦,那流水般的韵律蹦跳出来了。
朱莲芬趁机鼓掌说:“这是太妙太美了。”
就在这时,小太监刘海成急匆匆地闯进来报告说:
“皇上,外面有执事太监来报,说几位军机大臣求见。”
咸丰把琴一拍,“混帐的东西,你没看见朕在干什么吗?”
刘海成不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朱莲芬噘着小嘴不高兴地说:“真扫兴!万岁爷的雅兴给这小东西给打断了。”
咸丰急忙拉着朱莲芬的手,“来,美人,不要生气,朕继续弹琴给你听。”
朱莲芬马上高兴起来,钻到咸丰的怀里。
“皇上,让奴卑和皇上一起弹琴,来一个二重奏《十面埋伏》。”
“哈哈,朕可不愿被四面埋伏,朕只想高山流水觅知音。”
“既然皇上有如此雅兴,奴卑就和皇上一同弹一首《高山流水》吧!”
咸丰和朱莲芬同时伸出手抚动了琴弦。随着琴音响起,猛然听到身后一声冷冷地娇笑声:
“皇上真是好雅兴,实在难得,让臣妾也来欣赏一下皇上和美人珠联壁和的弹奏。”
不用说是贞皇后。咸丰知道这事早晚要被皇宫之主的贞皇后知道,但他没有想到贞皇后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
不等咸丰开口,贞皇后又冷冷说道:
“如今洋人炮舰驻屯大沽未退,南方叛党未平,皇上却和美人在此琴音挑情,这是南唐后主也望尘莫及呀。”
咸丰十分尴尬,一时无言对答。
朱莲芬更是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吭一声,躲在咸丰旁边。
正处于尴尬之际,刘海成又进来奏报说,肃顺等人正在养心殿等着皇上去议事呢?咸丰趁机说道:
“皇后请回吧,朕自有分寸。”
贞皇后略有生气地说:“臣妾只听说皇上在畅音阁处理国家机密大事,却想不到是这等机密大事,实在令人失望。”
咸丰一听皇后揭他的短,也很不高兴地说:
“皇后母仪天下,以宽厚仁慈为怀,额上能跑马,肚里能行船,不应以丁点小事耿耿于怀。如果皇后真有国母皇娘之尊,就请回吧,朕还要与军机大臣商讨大事呢?”
贞皇后憋了一肚子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气得一跺脚和几位宫女一同离去了,临走时甩出一句话:
“请皇上好自为之!”
贞皇后刚一离开,朱莲芬急忙哭着跪下恳求说:
“请皇上救救奴卑!皇上一走,皇后一定会杀死奴卑的。”
咸丰拉起朱莲芬,爱怜地说:“请美人放心,皇后是宽洪大量之人,她不会同你计较的。唉,若要是懿贵妃,朕还真有几分担心呢?”
“懿贵妃是谁?奴卑不曾听到皇上提起过,她和那位去世的云嫔相比呢?”
“美人不必多问,她们都没有美人你娇美可爱。记住朕的话,懿贵妃是位心狠手辣之人,她曾为一点小事打死几名宫女,你以后少招惹她,偶尔和她相撞也装作不知,躲开就是了,她没有皇后心胸那么仁慈宽厚。”
朱莲芬颇有疑惑地问:“皇上既然知道她心胸狭窄,又心狠手辣,何不将她废了?”
咸丰叹口句,“只因她为朕生下大阿哥,让朕的大清江山后继有人,何况她一向行为也很端正,又无大错,朕怎好将她废了?宫中妃嫔互相诋毁残杀都是为了一个‘宠’字,因妒而引起的。妒也是一种爱吧,朕又怎好把爱自己的妃嫔都杀了,废了吧。那谁还敢再爱朕呢?爱是无辜的,不过,那种妒爱太自私罢了。”
朱莲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卑今后不和那懿贵妃相见就是。”
咸丰又劝慰朱莲芬几句,这才匆匆赶往养心殿。
咸丰来到养心殿时,肃顺等人早已等待许久了。咸丰带着刚才从皇后那里受的气,粗着嗓门问道:
“已是退朝时间,尔等三番五次去请朕来此到底有何事?”
肃顺急忙上前奏道:“皇上命里派人监视恭亲王在河北遵化慕陵的行踪,那人已经送密札说恭亲王对皇上有怨恨之心,言谈之中不时流露对皇上的不恭不敬。”
咸丰素知肃顺与奕不和,听到肃顺的奏报,仍装作不关心的样子说:
“何以见得?朕与恭王虽然为了慕东陵之事有一些小小误会,但必定是手足情,决不允许他人无中生有挑拨我兄弟关系不睦。”
肃顺知道皇上口里这么讲,心中实际想了解奕对自己的态度,急忙跪下奏道:
“请皇上明鉴,肃顺再大胆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这里有一首恭亲王亲笔所写的诗,请皇上过目。”
咸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起程感赋
愁云浮田野,暗淡众山昏;
飒飒秋风起,潇潇暮雨繁。
凄凉悲忌日,节序近中无;
欲报如天德,终衔鞠育思。
此外,还有一些奕日常行为的记载。咸丰粗粗看了一遍,对肃顺的奏报也相信几分。奕怎能不对他有所积怨呢?为了奕生母康慈皇太后的封号,咸丰故意为难他。在康慈皇太后死去,咸丰又不准许她与道光皇上合葬,甚至不准许康慈皇太后葬在慕陵旁边。为此,奕下跪恳求,皇族中许多亲王出面调停,咸丰才勉强让康慈皇太后葬在道光皇帝的慕陵东边。谁想到去年又发生了一件令咸丰惊恐不安的事,那就是慕陵发生倾斜的事。
起初,咸丰相信肃顺的话,认为是康慈皇太后的慕东陵阻断了慕陵的风水引起的慕陵倾斜。后来,派遣了一个皇家考察团去河北遵化实地考察,同去的风水先生们众说不一,争执了许久也没有定论。恰在这里,有一个洋人考察队在河北勘探矿藏,奕便请他们顺便帮助考察一下,最后认定慕陵倾斜的原因有两点:其一是施工偷工减料,造成质量不过关;其二是修建慕陵时由于勘探不准确,有地下水从陵旁经过,再加上地基不牢,因而发生倾斜现象。
多方面的奏报材料放在咸丰面前,他一时也没有主意,经过属下众多大臣议定,认为洋人的说法比较合理。咸丰在这事上还算开明,也承认了洋人的意见。
尽管如此,奕也是有责任的,慕陵的督导人桂良是奕折推荐的,奕也曾四次亲临施工现场督察这事。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从哪个方面说也难脱干系。因此,咸丰一道御旨削去奕所有职务,仅仅保留封号,带罪到河北遵化重新修造慕陵,如果再有半点差错必当削去亲王封号,并送去宗人府严议。幸亏桂良乖巧,在事发前到山东一带负责督导剿捻去了,这才勉强没有受罚。奕为了整修慕陵,失去了重权不说,来到河北遵化山野田原之中,整日与木石陵寝为伴,这对于一位久居王府的亲王形同流放,偶尔发出几句埋怨的话语也在情理之中。不想这些话语全被肃顺派去监视奕的人—一记录下来。
咸丰看过肃顺的奏报沉默不语。肃顺一时也摸不透皇上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如果皇上不信,就把这些材料全部毁掉吧,以免恭亲王回来对臣等不利?”
咸丰答非所问地说:“慕陵整修工程进展如何?”
“回皇上,进展很快,慕陵快要完工了。”
咸丰点点头,“那就传下旨意,让奕修筑慢一些,要保住质量,不可只图快而发生以前的事,就是慕陵修建完毕,也让恭亲王在河北多呆一些日子,观察施工后有无什么异样的变化。”
肃顺一听这话心中高兴,说明自己的这份奏报起了作用,只要奕不进京,整个朝中大权就是自己一把揽,他醇亲王奕大学士柏葰等人就只能干瞪眼,奈何不了他肃顺。
咸丰见与肃顺同来的还有军机大臣。怡亲王载垣和吏部尚书陈孚恩,又问道:
“朕命你们议定耆英在天津和谈中所犯罪状,尔等是如何议定的?”
陈孚恩回奏道:“几位大人议定耆英所犯罪过对我朝危害太大,实在罪不可恕,理应处死。但念他是两朝重臣,又曾深人洋人舰艇冒死签订了《江宁条约》,可以减缓,以绞监候较为合适,最后还是由皇上一人裁决。”
咸丰嗯了一声,又问肃顺道:
“肃中堂以为处何刑最合适呢?”
“臣以为耆英罪不可饶,他虽是两朝重臣却依老卖老,明知和谈不应先泄露谈判机密,却又有意向洋人泄密。和谈关键时刻不辞而别多日造成恶劣影响,直接影响和谈内容,致使和谈于我方不利。再次——”
肃顺说着,又偷眼瞟咸丰的表情,才又慢慢说道:
“耆英和柏葰恭亲王等人私交太密,拉帮结派离心朝中大臣。从这几点看,应早早将耆英斩首示众,也可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不知皇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