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人在打算做某件事的时候,总喜欢为自己的行动做一些符合实际的计划。甚至,会预计一些可能的对话,来证明自己的思路、想法,使自己的计划如期开展。
一个人的计划,能不能真正的完全的实现,还要看这个计划是否周密。
然而,越是周密的计划,往往在最后功亏一篑。
其原因就是因为,事情的发生不可能超出计划。
当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时,所做的计划已进行了十之八九,再调整已来不及了。
世上的人在此时,往往不愿适应变化,也是失败的根本原因之一。
所谓世事难料,就是如此。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但也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一个庞大的、周密的,可称之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当这样的计划实施时,应该是绝对成功的。
然而,正因为是一个完美的计划,恰恰是计划的最大缺点。
制定‘木盒计划’的人,对于要杀的对象做了全面调查了解,对其武功和刀法也做了大量的假设,再由这五个一流的杀手,抱着同归与尽的信心去施行,应该是能成功的。然而,所出现的变化却不是预料有及的。
一年迈体弱的老农,推着一辆独轮车走上了古枫桥,独轮车上放着一只竹篓,里面堆满了破旧的衣服和一些事物,看样是准备到当铺里去的,或者是从大户中收买的东西,推回去作为家用。
老农褐色短衣半敞着,头是冒着汗水,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露出的脚趾上沾着泥巴。
当他的独轮车推向桥上时,那个人就出现了。
这人的出现,是完全意料之中的。
一身白袍,白纱巾蒙面,他的背后背着那只包袱,从包袱方方正正的形状和木盒露出的一角来看,正是那只装满火药的木盒。
埋伏的人一见那人出现,立刻做好了准备,在做扑击的同时,每个人心中都迟疑了一下。
这个人走在推独轮车老农的身后,这是计划之外的。不过,这并不影响计划的实施,对于他们来说,多死一个老农是很正常的,要怪只能怪他来的不是时候。
当然,老农的出现,并不是让他们迟疑的最大原因,而是那人与资料所描述的,有了细小的区别。
首先,是那人身体略显佝偻,脚步缓慢,比他前面的老农快不了多少。
另外一点是,这个人除了背着一个木盒之外,并没有背着武器,腰间也没有挂着武器,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赤手空拳来的。
一个杀手,如果没有带着他的武器,就一定不是好杀手。杀手的一举一动,都会有杀手特有的举止。然而,这个人没有,并且一点都没有的样子。
但是,不带武器,并不能证明他是一个出色的杀手。
这个人没带他的刀,却并不影响猎杀计划的施行。因为,他带着那只木盒就足够了。
木盒,是这次行动的中心。
推独轮车老农慢慢走过三角的中心,而那个白衣人还有两步就要站在那个攻击点上。
一个女人出现了,瘦瘦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大大的,大到在整个脸上显得鼻子和嘴巴特别小,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可她练绳鞭的时间也快三十年了。江湖中人很少知道有这样一个女杀手,但她杀的人和杀人手法却是无人不知。
绳索闪电般卷住一个人的脖子,用力一勒,那人的颈骨立刻被绞断。
她的绳索就在双手捧的蓝布包袱里,只要一抖,那两条绳索就会飞出,想缠什么地方就能缠住什么地方,从没有失手过。
这一次,她的任务不是用绳索缠那人的脖子,而是双脚。
为了练这一招,仅震成碎片的蓝布包袱就装了五辆马车。
现在,她站到了独轮车前。那老农发现了她,忙扭到了一边,车子贴着她走过。
老农身子闪到了一边,就露出了他背后的白衣人,正好站在了中心点上。于是,按照计划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声很突然,很刺耳,直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她自己都很吃惊,竟然能发如此尖锐的声音!在大叫的同时,她的绳索从包袱里闪电而出,左面的波斯胡人玛多哈,右面的双戟黑袍人“双戟太岁”伍修斌,树上隐身的侏儒何天,桥头垂钓的渔叟“十拿九稳”江汉英,同时按计划的演练发起了攻击。
‘断魂索’苗兰发出攻击的尖叫声,抖手甩出了绳索之时,一只钵盂大小的拳头突然击在她的软胁上。
这一击的力量很大,也很突然,巨痛使她的五官变形,闷哼一声弯下了腰,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脸孔。
这张脸孔刚才她就看到了,甚至,她很生气他出现的不是时候,念在他也要被炸死,就没有理会。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农竟然是一个武林高手。
弯下腰,就看到老农的脸,接着就看到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眸子里居然四个瞳孔。
终于,她认出了他,然后就晕了过去。
白衣人在苗兰尖叫的时候,并没有看她,而是突然冲向左侧的波斯胡人玛多哈,佝偻的身子很快移向了左侧,迎向了寒光闪烁的双刀,刀锋刺入肌肉的瞬间,他的右手的拇指点在了玛多哈的咽喉上。然后就觉得后背刺入了冰冷的两样东西。
他身子突然硬生生的一扭,一个‘左反手鞭’,击在了背后双戟黑袍人的耳门上,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树上的侏儒向下飞扑时,不防半空飞来一只独轮车,将他短小的身子砸飞,一直飞进渔翁的怀里,那只铁渔蒌便飞了出去,一直跌入身后的河里。
这次攻击的时间很短,便以苗兰、侏儒和双戟黑汉的晕倒和波斯人玛多哈的死结束了。而他们要杀的白衣人,却依然活着,正慢慢爬了起来。
他的前胸被短刀划了两条口子,刺进去二分,后背上的伤口更深,两个戟尖在那里划开尺余长的二道血口。鲜血直淌。
渔翁呆了,他万万没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会失手。
然后,他也看到了那老农,还有老农的重瞳,心下不由叹息了一声,低头不语。‘翠云山庄’庄主焦不平,重瞳且神力盖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令他惊奇的是,焦不平不是死了吗?被杀手阿郎一刀劈开了咽喉,他怎么会到这里,又为什么活了?
焦不平赶紧替白衣人止血,包扎伤口,他的背就对着渔翁。
渔翁却没有动,不动的原因是看到白衣人摘下了白纱巾,露出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孔。虽然受了重伤,眼神中却射出冷冷的杀气。
如果,渔翁在没动手之前,就看到这样的眼神的话,他就绝对不会出手!‘十拿九稳’江汉英,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一次行动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他知道“白衣人”根本不是杀手阿郎。
因为,他们对阿郎了解,却不了解这老者。这老者的身手非常敏捷,杀人的方法更是让人无法理解。
他,究竟是谁?
正当‘十拿九稳’江汉英胡思乱想之际,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健。
他没有回头,甚至被那人的杀气逼的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那人自他的身边走过去,江汉英吃惊地发现,居然也是一个白衣人,也背着一只木盒。唯一不同的是,那人的背上背着一把刀,腰间也挂着一把刀。
他看到那两把刀,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马上断定,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手阿郎。
杀手阿郎走到白衣老者面前,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您放心,我死不了,死了就不是长命!”那老者说。
他居然会是王长命?
天齐楼。
楼只有两层,装饰的富丽堂皇。虽然连年战乱,各种东西紧缺,却并不影响它的生意。
一些有钱的或过往的富人,总喜欢到这样的地方,一是显示富有,二是显示身份。
今天,天齐楼开张的特别早,原因是,天齐楼的老板在昨天谈托了一件事:一千两银子租用上一天。
一千两银子对于天齐楼来说,那可是数月的纯收入。再者,租用的老者脑门上的疤痕和一脸横肉,也使他不敢不租。
银子是最实在的,也乐的休息一天。赔与赚,那是别人的事。
生意这东西特别讲究运气,有人做生意,东做不着西做不得,做到后来赔了老本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而有人做生意就象有财神保佑,怎么做都会发财。
刚开张不久,天齐楼里便陆续坐满了客人,三三两两都在饮酒。酒楼的伙计上齐了菜,便坐在柜台一侧的椅子上等着客人使唤。
一些天齐楼的老主顾来了后,竟发现客满,只好另觅别家,却也很奇怪,一大早就有人喝酒,真是怪事!
更令他们奇怪的是,酒楼的伙计换了新面孔,而掌柜的也成了陌生人。
太阳越升越高,一个年青的汉子走进了酒楼。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新衣,一双平底快靴,整个人显得虎悍,英武。他一只手里握着一杆枪,当作拐杖拄地,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杆长枪,两杆枪的枪杆都是白蜡做的,却因为用的太久的关系,早变得黑中透亮,枪头的红缨早变成褐色,稀稀疏疏,随着他一跛一拐地走路不停地抖动着。
“客爷,小楼现在客满,麻烦您另去别处吧!”一伙计迎了上来。
年青汉子四下看了看,忽道:“明明是没满,竟敢骗我!”说着,劈手一个耳光拍了过去。那伙计不防会有此招,脸上挨了一拳,火辣辣地痛了起来,不由爆跳如雷,手一伸从衣襟下抽出一柄柳叶单刀,就要砍这个跛脚的汉子。
“不得无礼!”掌柜的急忙喝止,走上前陪着笑脸,“客官,不要与伙计一般见识,在下马上替您腾出一个空位!”他的话音一落,已有两客站起身,到相邻的桌上去了。
那汉子微微一阵冷笑,心中暗道:一群蠢货!连戏都不会做,还想暗算我们!见那掌柜的邀请,却连连摇头,“掌柜的,你这该不会是黑店吧?不是的话,为何你店中的伙计带着刀?还有,你看你头上的伤痕,长的就不象是好人的样子,还敢说不是黑店?”
那掌柜的强压怒火,陪着笑脸解释着忙命伙计上茶,上酒,见他坐下趁机向周围的人施了个眼光,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心中暗想:再等一会儿,老夫就将你砍成八快!
渐渐的,那跛脚的汉子似是喝醉,嘴里嘟嘟囊囊地骂着,非要掌柜的找一个窑姐来陪酒,否则,就烧了这天齐楼。掌柜的脸色很难看,却依然陪着笑。那汉子笑着,说若找不着花妞,让他老婆陪着他也行,只是陪着喝酒,他愿给双倍的银子。终于,掌柜的实在按捺不住,让几个伙计将他赶了出去。
谁知,这跛脚的汉子力气很大,几个伙计居然拽不动他,便让几个酒客帮忙。正在吵闹之际,两个老者出现在酒楼门口,“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哥,快帮我把他拽回去。”说完两个老者就过来拉那跛脚汉子。
谁知,那汉子就是不走,非要再喝一壶。
这时,一个白衣蒙面人出现在门口。“杀手阿郎!”一个酒客喊了一声,却见那两个老者突然冲向了饮酒的酒客,而那醉酒的汉子长笑一声,两杆枪闪电般刺倒了几个伙计,枪尖抵在掌柜的咽喉上。
时间很短,酒店的酒客和伙计死的死,伤的伤,刀剑等武器扔了一地。
“黄老大!”阿郎说。“告诉我,雇你的人在什么地方?”
黄老大武功不济,为人却很硬朗,冷笑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跛脚汉子冷笑一声,转身上了楼,功夫不大,又下来了。“啸远,可有什么发现?”阿郎问。
李啸远摇摇头,“楼上共有两桌,一个桌上只有一付杯筷,另一桌上是四付杯筷,酒尚温,茶还热,人却不见了!”一脚踢在黄老大的肚子上。这一脚又快又狠
踢的黄老大象是米一样弯腰倒在了地上。“说!不说老子就杀了你!”
阿郎蹲下来,看着红头涨脸的黄老大,“你可知木盒中装的是什么东西?”
“雇主贴有封条,我们是不能看的!”黄老大喘息着说。
阿郎笑了笑,“其实,这里面装的并非值钱的东西,而是火药。在东山脚下,你可知在下为何不带刀?其实,就是怕万一一动手,而你的动作过大过于激烈,都能使它爆炸,你的三十名兄弟和我都会被炸的无影无踪。”
“我。。。。。。我不信!”黄老大的脸色变了。
阿郎点点头,“你可以不信,你看看这老者是谁?”说着,用手一指那老农打扮的老农。
黄老大立刻认出了‘翠云山庄’的庄主焦不平。“我还是不明白!”
焦不平叹口气,解开了包袱,“你一定听说过,‘霹雳真君’焦不云这个名字,他是我的弟弟,精于火药暗器。数日前,他被人杀了,在他的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木片和一行血字,我才知道这木盒之中装的是什么!”
阿郎淡淡地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是谁了。只不过,我猜不到他要杀我的理由而已!现在,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黄老大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一名受伤的伙计突然抖手扔出一物,“呼!”地直奔木盒。
焦不平突然一展包袱,将那物一兜,甩手扔了回去,只听‘嘭’的一声,那名伙计的身上冒出一股火焰,蓝蓝的火苗顿时笼罩了他的全身,那人抽动了几下便气绝身亡。
黄老大大吃一惊,似是下了重大决心,“他们是谁,黄某也不知道。不过,其中一个人说杀了阿郎之后,就让我们到孟婆茶馆去,说是运什么东西!”
孟婆茶馆。。。。。。孟婆茶馆。。。。。。阿郎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大叫道:“我明白了!啊-----不好!大家快跟我回孟婆茶馆,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先后跟着冲了出去,接着,便响起了马蹄声,越走越远了。
黄老大见阿郎走了,并没有杀了自己,颇感到有些意外。他站起身,看了看那烧焦的尸体,心想:这刘青山跟自己多年,却没想到居然会有焦不云的劈雳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了,他刚才用劈雳弹打这木盒,难道这里面真的装了火药?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木盒。。。。。。
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过古枫桥,才将速度放慢了。李啸远忽然问:“张爷,你说黄老大会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会的!”张爷说道。“他可以不相信我说的,却一定相信焦不平庄主的,而且,一定要看个究竟!”
焦不平笑了笑,“只要他一掀开木盒,就。。。。。。”刚说到这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天齐楼飞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