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真正的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要做出决择是很困难的。
至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然,个别的人能当机立断,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选择了大义,留下了千古佳话。
在这少数的人中,荆轲无疑是最佳典范。为了报答公子丹的知遇之恩,也为了天下苍生去刺杀凶残成性的秦王政,在易水饯别,留下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等千古绝唱,让人一想起就会热血沸腾。
一个剑客,在大是大非的问题的面前,为了“侠义”二字高歌而去,明知是死也义无反顾,成为后人尊崇的盖世英雄。
然而,这样的人毕竟太少!荆轲也只有一个!
许许多多的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的时候,几乎一致地选择了逃避。翻阅典籍史册,不难发现这种记载,而且数量极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其中,隐士是最多的,其次是所谓求仙慕道者,他们都一致地选择了回避。
面对战争,普通的人选择逃避本无可厚非,所以才有《桃花园记》传世。
记入史册的,如专诸、要离、庆忌、荆轲和虬髯客等等,这些著名的剑客都是做出了非凡的选择,留下了千古美名。可惜,在浩如烟海的记录中,毕竟是凤毛麟角,实在是太少了。
这也成了多数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为选择逃避寻找借口。在国家、民族的存亡和个人生死之间,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前人“明哲保身”这一不二法门。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认为,他们改变不了一切!
这也正是邪恶发生时,正义却退缩一隅的原因所在。
很少有人想想,一个人站起来时的伟大意义。一个人倒下去,就会有十个人站起来。十个人倒下去,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站起来。
可是,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碰到这种选择的机会。即便是遇到了,看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往往就会退缩,没有勇气和胆色去珍惜这一次机会。
普普通通的人,岂不都是这种想法和做法?
然而,普通与非凡之间并不遥远。甚至,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一念之间,就会完成普通到非凡的转变。
张天翼是一名戍边的将军,并非是一普通的人。但是,他是由一个普通人遭遇了诸多不幸之后,才成为了一名将军。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普通人。
所不同的是,是他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不普通的遭遇罢了。
王长命和李啸远也是,他们都是无可奈何卷入战争的,他们也更不想发生战争。,几亩薄田,一张曲辕犁,一头耕牛一个温馨人家,有饭可吃,有衣可穿,就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安定温饱的日子,本来就是多数人盼望的。
当这一切无法满足的时候,无法选择是可想而知的,选择逃避也没什么不对。至少,他们三人认为没什么不对。
史怀玉得意洋洋地看着三人默默离去,知道他们被自己彻底打败了,在精神和意志上,三人一败涂地。她也答应了张天翼的要求,将塞外七鹰放了,让他们回到草原去。
对她的整个计划而言,“塞外七鹰”只不过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粒棋子。多一粒起不了多大作用,少一粒也无关全局。
她并没有为难七鹰的家人,笼络人心更是计划的重要部分。
让人看到她的度量,她的气魄,她的宽以待人(自己人),就更有号召力,就会有更多的人替自己卖命。
她没有阻止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离去。甚至,她很高兴他们离去,从精神和意志是击夸三人,比杀了他们更的意义。
死,对于这三个在战场上打了几年的滚的人来说,是没什么值得可提的,在他们眼里,就如同家常便饭。但是,让他们痛苦地受煎熬,那才有看头。
对于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三人,她甚至敢肯定了解了他们的全部。
他们没有读过几天书,浅薄的几乎一眼看到底。
面对生死关头,他们会有无穷的勇气和杀气,摧毁一切来保命。从战场上下来的军人,更懂得保命的重要性。可惜,他们常年征战,所认识和接触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有远见卓识的,让他们自己选择,更会难死他们。
况且,她还有两大计划正在进行,更须要人手。若一拚,结果会很明显,手下人十有八九都会送命,对自己的计划不利。
面对一个杀不了的人,难死他岂不是更显高明?
史怀玉一想到三人将被“难死”,不由得开怀大笑了起来,笑声惊散一天暮色,惊飞投林宿鸟,震落一地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在秋风中漫卷飞舞,在地上发出无法听懂的叹息……
夜深了,繁星在秋风中瑟瑟抖动。
长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酒幌在萧杀秋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显得寂莫且萧条。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三人默默地坐在酒馆一隅,默默地喝着酒。他们知道史怀玉是在打击他们的信心,打击他们的精神,却还是无法解开乱麻一般的心结。
千辛万苦、千方百计要救的人,却忽然成了设计陷害他们的人,他们怎能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即然已无人可救,也可以说是无挂无牵了,再去做什么?
三人的心里突然象是被抽空了,空荡荡无聊的感觉令他们手足无措起来。
“我想,小玉说的对,我是应该替李家庄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讨还公道,讨还那笔血债!”李啸远开口首先打破宁静。
王长命看了他一眼,心中叹息了一声,“同意!但不知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越快越好!”李啸远喝着酒道。他只所以想尽快一些,是怕那些人死在乱军之中,想亲手报仇的愿望就会化成泡影。
“张爷!”王长命复将目光移向张天翼,“不知您有何打算?”
“打算?”张天翼闻言不禁苦笑起来,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又能打算什么?史怀玉已经派人在江湖中用他们的名义去做坏事,她所说的也会很快发生,想阻止却也无计可施,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他沉呤着,脑海里突然闪现阿旺嫂母子二人的影子。虽然,他已不记得对她做过什么,却总觉得应该去找他们,就象一游子必须找到自己的亲人一样,那种感觉让他心神不宁。可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反问道:“你呢?”
王长命摇摇花白的头,微微一笑,“张爷您都糊涂了,我长命岂不是更糊涂?”
“我糊涂了?”张天翼怔住了,“难道,我们还能有其它选择吗?”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史怀玉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一边说着,王长命猛地喝了一口酒,呛得咳觫了一阵,才又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江湖上的正义之士就会追杀我们。如果,大唐打败了安、史叛军,官府的辑捕门也会追捕我们。如果,是胡人灭了大唐,史思明也不会放过我们,一定会痛加折磨以报上次之仇。那时,史怀玉想怎样整治我们都可以,天下都成了她的,岂不是任其为所欲为?”
李啸远点点头,“你不说,我们也都清楚!”
“不!你不清楚”王长命连连摇头,“张爷、啸远,我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些问题,更不是去选择什么样的路,而是我们面对的是死亡。面对死亡时,您不是告诉我们如何去面对吗?我想,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在一起静观其变!”
张天翼心中猛然一惊,冷汗从头上滑落下来。不错!一心去想如何选择,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王长命说的不错,他们现在唯一面对的,只有死亡了!
其实,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此时,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衣人走进酒店,喝道:“店家,速给三位爷搬上等好酒,酒资我付了。”
店小二应了,忙将二坛竹叶青放在张天翼三有的桌上,又请那人坐了。李啸远很奇怪,便问,“阁下,你我素昧平生,何故为我们上酒?”
那戴斗笠的人叹了口气,“因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江湖中人哪个不想除去你们?眼看快要死了,做为朋友怎能不送送行?”说着,伸手摘下了斗笠,居然是崔起龙。
三人忙请过去一同坐了,待几杯酒入肚,崔起龙才问起朱雀山庄之行,得知在乱军中救出的居然是史思明的女儿,也把他吓了一跳,他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怀玉公主!见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知道派人围攻朱雀山庄也没用,根本制止不了这场战争,“三位如不嫌弃,到崔某家中小住一些时日如何?”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对张天翼说道:“阿旺嫂母子现在在相州,就住在崔某老宅之中,生活富足,一切都安好。”
张天翼这才长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征求了二人的意见,跟随崔起龙到了留守府。崔起龙命人收拾了客房,按排三人住下。
三人饮食起居都有人伺候,无事可做就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喝酒解闷。有时,崔起龙处理完事物就过来陪着喝两杯,有时崔圆也过来陪坐一会儿。每一次,三人总会喝的酩酊大醉。
这样过了月余,天气渐渐冷了,单衣换成了夹衣。三人依然足不出户,连后院都不曾离开过,好在崔府酒多的是,任由三人去喝。这天,崔起龙忧心重重地走进后花园,告诉他们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相州失守,被安、史乱军攻占,无数难民正如潮水般四散奔逃,现在已有不少进入襄邓了。
醉酒的张天翼突然醒了,头上冒出冷汗。那里,不正是阿金母子居住的地方?他们怎样了?他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崔公子,请借匹快马一用!”
“来不及了!”崔起龙摇头叹息着道,他知道张天翼想去相州去找寻。“张爷,那已经是数天前发生的事了,死的人不计其数,就算你赶到那里,恐怕也找不到人了。吉人自有天相,阿旺嫂和阿金会没事的!”话虽然是这样说,却也知道恐怕是凶多吉少。
张天翼当然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禁呆立在那里,半晌才颓然地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结局。
“张爷!”王长命知道他心里很难受,忙道:“如果,他二人死于战火,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崔公子说的对,说不定母子二人会像其它难民一样逃了出来。要想找二人也并非很难,却要慢慢查访才行。”
李啸远忽然笑了起来,“张爷,您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曾给阿金打造了一把刀,一把用您的军刀的下角料打成的刀。而您,也把您的刀法传给了他。那少年很聪明,已完全学会了您的刀法,我想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四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是猜策罢了,到底怎样还是末知。枯坐了片刻,几人早已无心喝酒,索性到街上去看看。
街上挤满了逃难来的百姓,背包袱的,扛箱子的,扶老携幼,一片凄凉景像。 一个受了伤的老者告诉他们:当时,城门四开,到处都是在拚杀的唐军和胡军,到处都是火光和死尸,城中百姓都带了最值钱的四散奔逃。曾见到一少年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从城门杀了出去。那少年就像疯狂了一般,只要挡住去路的,无论是唐军还是胡军,都被他用刀砍翻。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老者还说,刚出城门就碰到一队胡兵,大约有三十多人,他们一边抢东西一边杀逃难的人。那少年正好杀到那里,尖叫一声冲了过去,将那些人全部杀死。后来,与那个女人向荒野逃去了。老者就是在那时被砍伤的,是那个少年救了他。
老者还说,听那个女人称那少年“阿金”,并说只要不去襄邓,到哪里都行!然后,母子二人折头向西南方向走了。
听完老者的叙述,张天翼黯然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确信,那就是艳娘和她的儿子阿金。她明知自己就在这里,却为何要去别处?
难道,她不想再见到自己?这是为什么?
张天翼直觉得心里一阵阵酸苦,那种空荡荡的怅然若失的感觉,令他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她是因为恨自己,还是怕自己连累她母子,还是自己在哪里做错了什么?
有一点令他觉得欣慰,那就是艳娘和阿金都还活着!
阿金用他的刀法,在乱军中杀开一条血路逃了出去。这,比什么都好!
张天翼喝醉了,喝的找不到嘴,还端着酒碗用力灌自己。
王长命和李啸远看着他喝,直到喝醉了也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劝他不要喝了。他们知道张天翼心里非常痛苦,劝也没有用。
一个人痛苦的时候,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找一种发泄痛苦的法子。
有人会拚命去做一件事,直到累的精疲力尽为止,用消耗体力来发泄痛苦。
有人会哭,有人会笑,有人会找一个受众哭诉……
张天翼用喝酒,他不想喝酒的,可除了喝酒之外,却找不到自己满意的方式。劝,他也是痛苦!像他这种人,自己会很快从痛苦中站起来。
他们也知道张天翼因何痛苦,一个从十三岁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每天面对生与死,没有什么值得他痛苦的。就连最惨痛的无家别,他都能忍下了。
从战场上回来后,他碰到了第一女人:孟素素。可惜,她是胡人,也被胡人杀害了。那时,他痛苦过,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
艳娘,是他生命中第二个女人,也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张天翼也不例外。更何况,这是他抛开战争后,第一次碰到的事,对于女人刚试着去了解,他心中不好受,也就不足为怪了。
张天翼醉了后,睁着蒙胧的醉眼,问: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过,她为何不愿见我?
“正因为你什么也没有做过,她才不愿意见您!”
第二天,张天翼从醉酒中醒了过来,他眉头紧皱着,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呆呆地发愣。一夜之间,他颌下胡须钻出一寸多长,黑黑的,浓浓的。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阳光从侧面攀升到头顶,问他用不用饭,他似乎没有听见,问他喝不喝酒,他仅微微摇了一下头。
看到他摇头,王长命放心了,坐在凉亭中与李啸远对饮。“啸远,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报仇,但不是现在!如果,你现在就去天涯海角追杀凶手,恰恰上了小玉的当。我们三人分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那么,她派人在江湖所做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所以,我们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她就会地计可施了。”
“我明白了!”李啸远直点头。
王长命看了眼呆坐的张天翼,叹息着说道:“阿旺嫂的确是个好女人!犹其是她的儿子阿金,少年老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犟劲。也幸亏他二人没人与我们在一起!否则,我们真的无法照顾他们。人的一辈子会碰到许多的事,每件事总有它自己的结局,是喜剧也好,是悲剧也罢,总归是有结局的。”
“对!”李啸远点头称是,也将目光移向张天翼,“这场战争还不知要打多久,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战火,能以保命才是重要的。等所有的事情平定了,有了最终的结局,还可以去找寻,还有人值得去找,已经够幸运的了。我几乎将小玉看成是自己的妻子,最后却发现一切都错了,我又能如何?当做没有发生就是了,我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李啸远,还是无牵无挂,与之前没什么大的区别。”
“啊呀?”王长命猛一拍他的肩头,“啸远,想不到你也曾长了不少学问,我也快听不懂了,比之从前,真的豁达多了。”
李啸远嘿嘿一笑,“跟着你这‘老狐狸’想不长学问都不行啊!你年纪大,真可谓见多识广,还善于思考,不向你学是不行的。否则,怎么能和你成为搭挡?”
“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是个穷鬼,可没福消受!”王啸远也笑着打趣,“对了,恐怕是怀玉公主使你的了启发的吧?倘若有一天,这位公主忽然想招你为婿,你会不会答应呢?”
李啸远呆了一呆,他没想到王长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隐藏在心底的感伤涌上来,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不过,他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道:“像我这样的楞头青,恐怕是没那样的机会了。但是,你长命绰号狐狸,而她也象个小狐狸,你们俩个到是臭味相投说不定能走到一起。只是,不知道是那只狐狸活捉了那只狐狸而已。”
王长命看了一眼张天翼,哈哈一笑,“我这把年纪,做史思明的爹恐怕都嫌大了,她捉了我去,总不能去做爷爷吧?”
“好你个王长命,连闲说话都要嫌我便宜!”李啸远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灌他,一老一少嘻嘻哈哈闹起来。
数年来,在战争的间隙,两人就经常斗嘴,也常常将张天翼逗的哈哈直笑。而两人斗嘴的结果,也往往以王长命的胜利而结束。
但这一次,张天翼没有笑,而是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到凉亭中坐下,一连喝了几口酒,才喘着粗气说道:“长命说的对!我也觉得小玉,不!是怀玉公主看上我们啸远了。至少,她看啸远时的脸色就不对劲!”
“您……您也取笑我?”李啸远脸上更加不自然,但却长出一口气。因为,他已看出张天翼恢复过来了。
“怎么样?”王长命得意地又拍拍他的肩,“就连张爷都看出来了,我总不是信口胡说了吧?你……”他话没说完,忽听大院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接着就是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远远地传来,此起彼伏……
对于这种声音,三人在睡梦中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这襄邓距相州甚远,怎会有这种声音?难道,安、史叛军这么快就打了过来?
三人急忙赶到前院看个究竟,一进大厅,就见崔起龙正在指挥调度,崔圆则坐在太师椅上,微笑着看着儿子布置。“崔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一进门张天翼就问。
“一伙山贼趁乱潜进城内,现在正在城中大肆抢夺财物,杀人放火。”崔起龙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命第二队人马前去接应。
功夫不大,一名军卒匆匆跑进来报告,“刘统领已探听清楚,这伙山贼是浮云山青龙寨的,大约有三百名,为首的自称‘金眼神鹰’韩江水,是青云山的三寨主,还有一个叫‘恨地无环’叫邓刚。现在,刘统领正在与强人交战,只是强人太多,请求大人派兵增援。”
崔起龙看了崔圆一眼,命金统领再带一百兵卒前去支援。人还没走,一名军卒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报:“刘统领被七寨主一锤打死,无人能挡。”
正在这时,又一名军卒浑身浴血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守城军兵伤亡过半,那伙强人杀向这里来了,扬言要占领襄邓城,我们已抵挡不住了!”
崔起龙气的骂了一句,匆匆回房取了宝剑来,“这伙强盗趁守军去了战场,才会如此嚣张!我去灭了这群强盗!”说着,脱下长衫,露出里面紧身衣裤,转身就向外走。
“崔公子,请留步!”张天翼急忙将他拉住,“这点小事,还是让啸远去吧!在崔府这么久,也是我们应该做点事的时候了!”
王长命也道:“不错!我们在崔府的日子,才真正是神仙一般。再说,我和啸远配合久了,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这伙强盗有备而来,你们一定千万当心!我看,还是咱们三人一同前去吧!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张天翼道。
李啸远哈哈一笑,“张爷,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放心,您就安心地与崔大人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和长命去去就来。”说完,与王长命并肩走出了大厅。
功夫不大,只听外面喊杀声震天响起,听上去离留守府不太远了。但过了盏茶时间,那喊杀声却渐渐远去,越来越远了,终于没了声音。
周围安静下来,似乎在不长的时间内,整个襄邓城空了,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动静。崔圆坐不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命人前去探听一下虚实。派去的人还没走,王长命和李啸远已联袂而返。“张爷,崔大人,都解决了,逃走了不到一半。”
“解决了?”崔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张天翼也一起去,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是真的。因为,在莲花寺见到过他的身手,两把刀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根本无人能挡其锋。可是,这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和这跛了一条腿的年轻汉子,也有这们过人的勇猛?
李啸远与徐尽欢比枪,他曾在一边亲眼目睹,根本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是他的枪法厉害,还是那伙山贼太弱了?
崔圆虽然疑神疑鬼,崔起龙却知强盗一定被杀的落荒而逃,甚至被赶出了城外。他一边命人收拾尸体,清理现场,一边命人按抚城中百姓,又命厨房速备一桌上等酒宴庆功。酒宴上,他对崔圆说道:“父亲,这回您该相信了吧?张爷、长命和啸远皆有万夫不挡之勇,孩儿曾目者三人在百万大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区区几个山贼,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老夫……这回真的相信,世上确有刚猛之人!”崔圆颇有感触地道。“以前,老夫只在书中看到过,却想不到老夫身边也有如此威猛豪侠之士。来!老夫敬三位一杯,这一杯是老夫代城中父老敬的。”
接着,崔起龙也敬酒,他已接到报告,强盗死了一百七十四人,其余的都跑出城外了。“想不到二位如此神勇,昔日曾闻关公温酒斩花雄,您二位绝对不亚于他,实在令人佩服!”
“崔公子过奖了!”李啸远连连摇头,“我们闯过史思明百万军营时,那胡人可是训练的素的铁骑方队,我们不一样一阵冲杀就将他们击溃?强盗虽然凶悍,却无法与正规军队相比,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
王长命眉头紧皱,神色却很沉重,慢慢地喝着酒,见张天翼望着自己,想了想才道:“张爷,此事我觉得颇蹊跷。一是强盗来的时间,一定是随相州难民混进城中的,他们距此地不很远,却并非很近,怎会知道襄邓城内空虚?另一点是,那些强盗并非啸远说的是乌合之众,在长命看来,这伙人是久经训练的。”
“山贼啸聚山林,怕官兵围剿,训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崔圆答道。
王长命直摇头,“崔大人,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没什么好奇怪的!”崔起龙笑了起来,看着忧心重重的王长命,又看了一眼几人,笑道:“一定是因战败而逃的军卒,害怕落个临阵脱逃之罪而聚义浮云山的,看上去象是经过训练的,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王长命摇了摇头,扭头看着张天翼,“张爷,当我和啸远追杀那些人时,强盗 中总是有三个或四个人同时停下,马上联手向我们发起攻击,这说明了什么?”
张天翼闻听一怔,忽然笑了起来,“长命,你既然已经想到了,不妨直说出来,不要总让我替你说,倒显得我这个人象是高深莫测一般。”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崔起龙惊诧地问。
王长命也跟着笑起来,他知道张天翼已经明白了,看他那种表情也知道他做好了打算,半天才说道:“这是胡人特有的攻击方法!他们生长的草原上,常常会遇到猛兽的突然袭击,为了自保往往三四个人一齐动手,正面和两侧同时下手。这种方法是牧民日常生活中经常锻炼的。甚至,是经过了千锤百练才总结出的合击法门。胡人的军队中一般不用,也用不着,只有他们在退却时才会用上,这就是无人知道的原因。还有,就算看到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可是,你却注意到了。”张天翼淡淡地说道。
王长命笑着反问,“这难道不是您教的?记得刚刚跟随您时,曾告诉我这样一句话:胡人攻击一般是三人或四人联手,威力很大但有其致命弱点。那反击的法门,还是您教结我和啸远的,也就是说,您没有出手就打败了他们。”这番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着笑着,崔起龙奇怪起来,“不对呀?难道说,那些强盗会是胡人不成?”
“当然不是!”张天翼笑了。
崔圆忙问:“既然不是,那么长命说强贼用的是胡人特有的攻击方法,这又做何解释?”
王长命见他看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伸手一碰只顾吃喝的李啸远,“嘿!崔大人问你呢!”
“饶了我吧!”李啸远连连摇头,“你的功劳,我可不敢抢,免得日后总拿我开心。”
“长命,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崔起龙急的直搓手,“现在,我不是正请你喝酒吗?”
王长命见张天翼和李啸远低头微笑的样子,不由得叹了气,“想不到你也和张爷算计我!崔公子,在浮云山占山为寇的,大都是被逼无奈的平民百姓。我想,也许训练他们的人或者其寨主是胡人罢了。”
崔圆怔了怔,叹了口气,道:“老夫到襄邓不久,倒是听说距此地二百多里的浮云山上有响马,也曾听说青龙寨人数不少,估计有两千多人。寨主姓贺名青龙,据说是江湖中人,一身功夫了得,有万夫不挡之勇。老夫还没来得及清剿,却想不到他们居然敢找上门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有张爷他们三人在,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崔起龙信心百倍地说。
王长命苦笑一声,看看默默喝酒的张天翼,还有一附心无傍焉品尝佳肴的李啸远,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当每个人有七成酒意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能打败强敌,崔圆很高兴,命人点了灯继续畅饮。王长命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张爷,您猜‘黑暗之影’展一风与‘白玉老虎’展玉虎,两人之间决斗谁会赢?”
“你……怎会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张天翼很奇怪,不知道王长命想到了什么,所以才会一怔。
王长命叹息着摇摇头,“好长时间了,也不知二人去白云寺决斗的结果如何,真有点替展一风担心。”
“等等!”崔起龙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个恶名昭彰的‘黑暗之影’展一风?他会与白玉虎决斗?他二人可是多年的好友,也都是三奇中的人物,怎会决斗?你没搞错吧?”
王长命没有回答崔起龙,又问张天翼,“您说,白玉虎会不会在青龙寨?”
“你说什么?”李啸远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又问了一句,“那白玉虎去的地方,应该是朱雀山庄才对,那里会去青龙寨?”
张天翼笑了起来,“是啊!白玉虎不去朱雀山庄,去什么青龙……”他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一个念头闯进脑海,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王长命,知道他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在提醒自己些什么,喃喃着说道:“也许吧!但我猜不到二人决斗的结果……”他后面的话有些语无论次,就象真的喝多了,舌头都大了,两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醉意 .
直到醉倒时,才说了一句比较完整的话,但众人只明白了前半句,他说:“我不是展……展前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