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天的治理与疏导,襄邓城内的街道上渐渐没有了难民的身影。
这几天中,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三人不时到街上走走,偶而到酒楼上小酌一杯,根本就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甚至,那悠闲的神情就象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还有不长的时间,就会有大批江湖中的英雄豪杰和官府中人赶到襄邓城,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罪大恶极的狂魔张天翼三人,为江湖除害。
甚至,他们中许多人准备联手对付这三人。他们在海捕公文中得知,张天翼是个持双刀的三十多岁的汉子,武功极高且刀法精湛。曾化名“阿郎”杀了上官俊和沙任利。李啸远是个跛脚的汉子,善使双枪。王长命最精通一种拳法,据说此拳法已失传多年了。
这三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好色、贪财,嗜杀成性。但江湖中却无人知道这三人的来历。
还有一些人知道,江湖“六杀”中的“枪王”徐子辉是李啸远杀的,而“金刀客”霍无敌死在张天翼手中。
这两人之死,是这些江湖中人意识到,不联手恐怕难以对付此三人。
每当有这样或那样的消息传来,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三人总被引得开怀大笑,而崔起龙也陪着笑,却笑的很不开心。
对他而言,他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在各式各样的传说中,唯独没有提到三人是戍边的老军。
三个没有战死沙场的老军,这一次却要死在江湖上了。他用了各种办法,怎样劝他们都不走。
无可奈何之下,崔起龙星夜派人去请师父武陵侠侠程云前来。希望他出面用他在江湖上的威望和影响,来制止这场杀机。
中午时分,四人在后院饮酒闲聊。崔起龙看了三人一眼,“城中已有江湖人物出现了!”他不无担心地说。
“想杀我们的人,居然这样快就来到了?”李啸远满不在乎地问。
崔起龙点点头,突然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们为什么不能躲一躲?就为了你们所谓的英雄气概?明知道是史怀玉派人栽脏陷害,她的目的就是让官府和江湖中人对付你们,你们不走,岂不正中了她的鬼计?”
“是!我们是想走!”张天翼笑了,“可是,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听到这句话,崔起龙站了起来,激动地道:“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我就不信世上会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匆匆地离去,功夫不大拿着一册书籍走了回来。“据《山海经》记录,东海有五座仙山,山上有不谢之花,长青之树,健体之果。五仙山分别为岱舆、员峤、瀛洲、方壶和蓬莱,你们随便挑一处怎样?”
“好啊!”王长命来了兴趣,接过书看了又看,“哎呀,到五仙山须坐船渡海才行,这海上天气风云难测,几十丈高的巨浪也不鲜见,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就算不是死路,我们要离开大唐……这,还真有点舍不得!”张天翼慢慢说道。
崔起龙大笑了起来,“你们一定不知道高僧鉴真大师东渡之事,他七次渡海才得成功,是到了瀛洲。我这就去打听一下路线,你们就去那里!”
“可惜,我们现在走不了了!”王长命摇头叹息了一声,“你想想看,现在各州、县、府、镇都贴有我们画像的海捕公文,我们能通得过吗?再说,官府十大名捕,不但武功高强且精于追捕,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还有,史怀玉也不可能让我们走!她既然操纵了这一切,必定做好了防备我们逃走的计划,再加上那些江湖中人的追杀,恐怕我们是跑不掉的。”
崔起龙激动地用拳猛擂桌子,大声反问,“难道,就这样等死不成?”
“不等死又能怎样呢?”张天翼淡然反问。
“哎?”崔起龙惊奇地睁大眼睛,“这可不像‘老刀’张天翼说的话!当初,您在百万军中横刀立马之时,那股豪情到那里去了?您不是常说,无路可走,就用刀杀出一条路吗?”
张天翼点点头,叹息着道:“能杀出江湖么?能杀出这个纵横千里的大唐国?再说,这些人大都是江湖正义之士,所以才会赶来。我又怎能杀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能否杀了他们还是末知,好了,不说了,喝酒!”
“我……我承认!”崔起龙呆了呆,他这才明白张天翼的想法,“可是,您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事情不是您做的,他们能来杀你,您也就能杀他们,这并没什么不对!”
正当几人说的面红耳赤之际,有家丁来报:武陵剑客程云程老英雄到了,马上就来后院。话音末落,就见一乌衣老者推门而入。
老者年约六七十岁,生的慈眉善目,五缕银髯胸前飘拂,婉若得道仙翁一般施施然而来,他背上背着一柄宝剑,金黄的剑穗不停地晃动,更增添了几分英气。但此时却满面怒容,一进门就声色俱厉地喝问:“起龙,你真的收留了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三人?”
“师父,他们其实是……”崔起龙急忙起身相迎,见程云一脸寒霜忙解释。可惜,程云根本不听,高声断喝:“我辈习武,当以除魔卫道,捍卫武林正义为已任。你既身为程某弟子,怎能与这样奸佞之徒交往?”
崔起龙从没见他发如此大的火,道:“师父,您……张爷他并非是……”
“不必多说!”程云一脸决然之色,“你速速将他们逐出门去,由江湖中人发落,程某还有你这个弟子,否则,就将你逐出门墙!”
“程老英雄!”张天翼大刺刺坐在那里,依然慢慢喝着酒,道:“你可以将我们当做是奸佞之人,却不能为难起龙。他虽然年轻,但是对于青红皂白还是分的清的,你老了,眼花了,根本不知道好歹!”
“你说什么?”程云涵养再好,也禁不住怒火狂烧。放眼江湖,天下间谁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你好大的胆!”
“你说对了!我们不是江湖中人,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分好孬,就连自己的弟子都信不过,这样说你还是轻的!”李啸远冷冷说道。
程云脸色一阵巨变,五官扭曲变形,气得浑身直抖,“你们做了那么多血案,已是人神共愤,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也罢,休怪程某剑下无情了!”说着反手拔出背上长剑。一道光华夺目的光芒闪过,剑气森森地指向张天翼,“你,站起来!”
“师父,张爷他是被人诬陷的!”崔起龙大叫了起来。
“诬陷?”程云冷笑一声,“起龙,你年少无知,不知江湖险恶,人心奸诈。你有良好的家世出身,有大好的前途,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这地,为了令尊崔大人,最好还是悬崖勒马。否则,你将无法在江湖立足。”
王长命站了起来,“程老英雄,听说你也是与红线女、聂隐娘齐名的剑侠,怎地就会随便听信传言?至少,你也应该听听起龙的话,让他把话说完,难道,你连自己的徒弟都信不过?”
“老夫更相信事实!”程云冷笑连声,“你们三人想骗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那还不是很容易?你们杀了‘拳王’高锷的弟子刘百里,他已经赶来了。这人嫉恶如仇,喜打抱不平,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君子,他的弟子在江湖口碑极佳。你们杀了刘百里,这岂不又是一个最好的佐证?”
这是什么逻辑?张天翼气的哈哈一笑,“我明白了!程老英雄的意思是说,只要是高锷想杀的人,那人就一定是坏人?”
“可以这么说!这在江湖上是公认的!”程云微一点头。
此语一出差点让四人气得吐血,此人怎会如此糊涂?突听屋外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冷笑声加杂着那人的说话声,“……狗屁!高锷那个钴名钓誉的小子,也只有你这迂腐的假道学才会相信!蠢!你真蠢!”
“谁?”程云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敢骂他,而且还骂的这样难听,简直要把他的肺气炸了。
只听那声音冷冷笑道:“世上除了我展一风,谁还会骂你这个古板的呆子?”
程云大步走到屋外,却没有展一风的影子,当下喝道:“展一风你这老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会坦护他们!”
忽听一高昂激越的笑声响起,“程兄,不但展兄护着他们,还有我!”
“你是……”程云怔住了,对这声音他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声音轻轻一笑,道:“小弟李宗岱有礼了!”随着话音,一个六旬左右的高大魁梧的老者出现在院子里,方面大耳,浓眉阔目,一身青袍显得威风凛凛,英气中略显几分霸气。
“原来是李兄!”程云脸色不定,“你难道相信他们?”说着,已将宝剑入鞘,气也渐渐消了。
李宗岱点点头,“其中经过,老夫曾目睹了一部分,当然相信!”
“嘿嘿!程古板,你不相信展某,总该相信李兄的话吧?有一个好徒弟却看不出好,跟你学简直糟蹋了一块美玉!”展一风阴阳怪气的声音又空空洞洞地传了过来。
程云刚要反唇相讥,李宗岱赶紧打圆场,“你二人若大年纪,一见面就互相漫骂,也不怕后生晚辈笑话?好了,程兄,咱们三人去喝一杯,让小弟将这一切告诉你。”然后,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就走,程云无奈跟着走出院子。
崔起龙见其师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师父也太不近情理了,根本不让我解释。”
“展前辈称他古板,一点没错!”张天翼笑起来。
“咦?”崔起龙忽然叫起来,“张爷,想不到三奇中的‘血骷髅’和‘黑暗之影’会帮你。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张天翼苦笑一声,“他们哪里是帮我?其实,他们是在帮助大唐!”然后详细地把朱雀山庄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们是真正的大侠,是为了将胡人驱逐出去。”
“这一次,我是真的明白了!”崔起龙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三人就是不肯离开,却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王长命苦笑着直摇头,“你错了!我们不走,是因为无路可走。我们不走,还因为不能走。一走,就证明怕了他们。我们虽然都认识不了多少字,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们知道,退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爷说的对!”李啸远亦道。“他说过,他不是展前辈!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一个人的价值该怎样衡量,但我们不怕死,更不怕别人威胁!”
正在这时,一名家丁进来禀报,门外有人求见公子,已经快到后院了
几个人愣了,这又会是什么人?怎么今天来的都是直接奔后院?正猜疑间,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却见一军卒模样的人大步走来。“咦?这不是……熊将军么,你怎么……”
熊锋摇摇手,反手将房门带好,才道:“熊某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不知熊将军易服前来有何指教?”崔起龙拱手相询。
熊锋忙还礼,“此次前来,想请张将军帮忙!”说着坐下,抓过桌上酒壶痛饮几口,又道:“此事已迫在眉捷,非三位出面不可!”
“不知有什么事,能让张某效劳,熊将军直言无妨。”张天翼淡淡问了一句。“这……”熊锋迟疑了一下,“近期发生的许多事,熊某知是有人嫁祸。不过,现在江湖和官府都相信是真的,而且正奔襄邓而来,你三位已经很危险了,但不知有何打算?”
李啸远看着他,知道他有计划来的,便道:“我们没打算!”
王长命却笑起来,“需要我们怎样做,熊将军有话但请直言!”
“你们……”熊锋的目光自三人脸上依次掠过,“怕不怕死?”他问。
张天翼大笑起来,“熊将军,这话好象是多余的!”
“我知道!”熊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此事危险重重,极有可能要了你们的命。换句话说,就是让你们去送死!”
“不用我们去送,自会有人来取!”李啸远笑答。
熊锋叹了口气,“熊某知道你们三人处境很危险!数天前,苏震死了,死在我手上。在他临死前,说朱雀山庄已被胡人控制,成了胡人的地盘。他们还想趁河阳、相州兵败之际,在大唐内部制造混乱,挑越战火,起到里应外合的作用。所以,熊某和郭子仪将军商量了一下,决定来请三位协助,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知道唐军为何屡战屡败?”张天翼盯视着熊锋,慢慢地又问:“仅仅一个朱雀山庄,就能促成了这一切吗?”
“当然不会!”熊锋笑了笑的很神秘,“郭子仪将军已经下了决心,他现在就等我们消息。然后,就会软禁鱼朝恩,以他之口发已之令,统帅九大节度使歼灭反贼!”
“他真的会这样做?”张天翼冷冷问了一句。
“是!”熊锋点点头,“平息内地叛乱,是首要的任务。他说,拼着冒犯皇威,也不能再看着大唐的百姓爱苦受难了。虽然有可能被赐死,但他说,只要你肯再披战袍,他甘愿一死!”
张天翼愣了,叹了口气,“可是,胡人在大唐内地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很强大,并非张某再披战袍能灭的了的。况且,除了一个鱼朝恩,朝中还有不少官员都怕一死,早已做了两种准备,更有人接受了重金贿赂,名为朝廷官员,实为反贼郊力!”
“这我们知道!”熊锋淡淡地道。
“有你不知道的!”张天翼忧心重重地道。“朱雀山庄是其中之一。在方位中有南朱雀,北玄武、东青龙、西白虎之说。白玉虎出现在朱雀山庄,又有青龙寨乘机在襄邓闹事,欲占城池,说明这些地方都是胡人的,或者是受胡人所控制的。更重要的是,白虎代表了什么,玄武又代表了什么,有多少人,我们一无所知!”“真的!”熊锋站了起来,他没想到会有如此严重,更没想到反贼的兵力渗透并强大到如此地步。
张天翼叹了口气,“我想应该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如果,这次行动不能一网打尽,那后果一定很难预料!”王长命插言道。“其实,这也是我们一直静候的原因所在!”
熊锋沉思良久,才问:“不知三位能支撑多久?”
“什么意思?”李啸远问。
“如果,官府的辑捕们和江湖上的英雄联手,再加上朱雀山庄和青龙寨的人一起攻击你们。张爷估计能支撑到多少天?”
“这……”张天翼沉思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熊将军,你想让我撑多少天,我三人就一定能撑下多少天!无心江湖,却身陷江湖,那就杀出江湖也就是了!”
“好气魄!果然不愧为黑虎将军!”熊锋不禁鼓起掌来。“我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动,你们也不要动。他们若开始攻击,你们就随机应变,争取时间。熊某马上派人追查!”
张天翼笑了笑,“我答应了!”
熊锋点点头,准备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张将军,只要此事一解决,咱们好好喝一次,我请!”
“好!”张天翼笑了,“到时,可要算数!”
“当然!”熊锋大笑着,随家丁走了。
王长命回到屋中,坐在了张天翼的对面,“张爷,咱们的人太少了,虽然李宗岱和展一风帮助我们,但毕竟人单势孤……”
“不!”张天翼摇头,“我想,我们的人不但不少,反而远远超过他们!”
“何以见得?”崔起龙忙问。
张天翼取过一坛酒,大口喝下了一半,又重重放回桌上,“因为,郭子仪有三万金甲子弟兵,个个善使强弓,骁勇善战,此次行动,非常重要,若不慎,他也会掉脑袋。所以,一定会派这支人马前来的!相信,熊锋已安排好了这一切!”
崔起龙点点头,他相信张天翼的判断,可是,却非常替他和王长命、李啸远担心。数日之后,江湖中的侠义之士,官府有名的捕头和史怀玉手下的杀手,都会齐聚襄邓城,一齐对付他们三人。
他知道三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可以杀进杀出,任意驰骋。但这次不同,这次面对的是江湖高手!都是能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的人物。
假如他们围攻,三人能支持多久?虽然围攻的可能性不大,却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知三位如何去对付那些人?”他不无担心地问。
李啸远笑了起来,“崔公子,你是怕我们很快就死吗?”说着,提过自己的两杆啸远,又道:“我自幼学的枪法,在江湖中可以说属二流甚至还要高,这也是我不敌徐尽欢的原因。后来,我终于明白枪法不能发挥的原因,在与枪王徐子辉的比枪中,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得手。可惜,当时顾忌怀玉姑娘的安危,一直放过了三次最佳时机。不料,徐子辉看过了我的枪法,并迅速弥补了那三处缺点,才使我陷入苦苦缠斗。如果不是展前辈出手,恐怕我就会被徐子辉所杀。现在么……”
“现在,恐怕徐子辉在你枪下走不了二百招!”王长命笑着说道。
李啸远点点头,“当那三次机会放弃了,才发现放弃的是活命的机会。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你要面对的有可能是相当于徐子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那样的高手!”崔起龙还是不放心。
张天翼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为何在战场上练成枪法拳法和刀法?那是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有更强的求生意识,也只有拼命杀敌才能保命,也只有最佳的杀敌方法,才是活的长久的秘密。我们刚进入江湖时,的确无法与江湖人交手,一种原因是我们离开了战场,离开了杀气重重的战场后,我们一下子适应不了,也不明白到底是何原因。二是对于江湖完全陌生。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已经身在战场。面对的只有人,行动的人而已!”
“张爷,这里面区别可大了!”崔起龙感到哭笑不得。
张天翼摇摇头,“没什么区别!对我们而言,只不过是对手行动快一些,力气大一下或内力强一些而已。他们可以一当十,与战场上十几人围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区别?”
崔起龙怔住了,他想想也是!当初闯史思明的大营的时候,确实是十几个围一个,甚至几十个人围一个人。几十种武器一迸而发,如江湖中人一招三式并施一样,的确区别不大!
或者说,比战场上遇到的危险小多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家丁又进来报告,有人求见崔公子。话音未落,一个粉红色的人影俏生生的走进屋中,还带进一股淡雅的清新的花香。
四个人一见,均站了起来,他们都认得这个人:怀玉公主!
史怀玉俏生生地站在屋里,黑亮的眸子环视着四个人,“怎么了?象看怪物似的!”
李啸远嘴唇翁动,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听张天翼笑道:“怀玉公主,请坐!”
史怀玉大大方方的坐下,见桌上有酒有菜,伸手取过酒壶便饮,又拿起筷子夹菜,边吃边道:“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没想到此时我会来!坐呀!崔公子,张爷,啸远,长命都坐下呀?”
这一下,几个男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都慢慢坐了下来。“怀玉公主,不知你找崔某有何赐教?”
“没事就不能找你们喝一怀?”史怀玉笑着反问。
“当然!”崔起龙干咳了一声,“欢迎之至!”
“小玉姑娘,我们现在还有心情喝酒,出乎你的意料吧!”王长命说道。
史怀玉眨眨眼睛,“是吗?我倒没觉得。假如你们垂头丧气,才人出乎我的意料呢!你们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的血战,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死尸,每天都在死亡的边缘,又怎会在这种情况下失态?更何况,大名鼎鼎的‘黑虎将军’张天翼,不对,应该是‘老刀’张天翼,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将军,一定早就想好了应付的法子!”
“你说错了!”张天翼苦笑一声,“怀玉公主的计划慎密而周祥,不是张某能应付的了的!”
史怀玉格格一笑,扭头看着李啸远,“可是,青龙寨的行动被你们阻止了,还损失一百多人。我想,你应该猜到,是我指挥的了,对吗?”
“是!”张天翼缓缓点点头,对于这个聪明的女人,他发现的确很少有事能瞒过她。只听她淡淡地说道:“你能制止襄邓,却阻止不了别处,更阻止不了大军的前进。经过近十座城池的骚乱,大唐朝守军已是人心散乱,偷偷潜逃者不计其数。你说,唐军还能支持多久?”
李啸远知道她在看自己,所以始终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只听张天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总会有人坚持下去!”他自己都觉得最后这句话,是那么有气无力。
“噢?是吗?”史怀玉又是一阵格格的娇笑,“张爷是其中之一喽?那么。。。。。。啸远呢?”
“我。。。。。。我不知道!”李啸远头也不抬的说道。
史怀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想逼死你们,但是,我也不劝你们非要跟着我。城内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辑捕门的十大名捕也各自带着自己的精英赶来。听说,桐柏山的‘金刀霍门’已有二十名好手,也正奔襄邓而来,还有青龙寨的五位寨主也正在联络绿林豪杰,据说三五天的时间,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也会赶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你们很清楚!”
“我们清楚!”张天翼反应很冷淡,似乎并不在乎。
“噢?想起来了!”史怀玉故意拍拍额头,“白玉虎前辈和贺青龙前辈,已经联系了江湖中的方成和彭祖狄,他们准备挑战‘黑暗之影’展一风,‘血骷髅’李宗岱和武陵剑侠程云,这是很精彩的,对吗?”
崔起龙脸色变了变,脸上凝起了寒霜,苦笑道:“不错,一定非常精彩!”
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帮助你们的人,已早有人对付了,到时会无暇顾及你们了!
“唉!”李啸远叹了口气,“你。。。。。。你。。。。。。不该这样逼我们!”
史怀玉脸上笑出了花朵,“是吗?我说过,朱雀山庄的大门一直会为三位敞开着,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会成为我的贵宾!”
“你。。。。。。你不该这样做!”
“为什么?”史怀玉睁大眼睛,看着崔起龙,“难道,我也要拒绝他们,眼看着他们去送死?”
崔起龙冷哼了一声,“想不到你有如此的胆量,居然敢只身前来,难道不怕崔某杀了你?”
“你不会的!”史怀玉说着,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噢!忘告诉你,你知道你的人马为何会调走吗?为何仅留下二百人守城?如果有一道圣旨下来,由苏震监斩令尊崔大人,你说,会怎样呢?”
“你。。。。。。你!”崔起龙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极有可能的,但她没那么做,不过也不代表她以后不做。
张天翼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有一件事,想请教怀玉公主,揽月山庄的马庄主到底是谁?”
“你认为会是谁呢?”史怀玉笑眯眯地问。
“这。。。。。。”张天翼稍一犹豫,“能令‘高阳剑客’四人供其驱策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史怀玉笑了,“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天下第一剑客林千山!”
“啊!”崔起龙惊地站了起来。
江湖中人可以不知道‘六杀三奇’,却绝对不可以不知道天下第一剑!
据说,聂隐娘,红拂女二人合力,才勉强与之战个平手!
张天翼苦笑着直摇头,他真没想到那个矮胖的红脸老者,居然会是天下第一剑客。
“来!不说了!”史怀玉举起酒怀,环视着四人,“我敬诸位一杯,算是为大家壮行。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我会在山庄恭候各位的大驾的,干!”她喝尽杯中酒,说走就走,连头也没回一下,就走了。
张天翼和王长命默默地坐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崔起龙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重新坐下喝酒。
李啸远很感激地看看三人,慢慢替他们斟上,“来,咱们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