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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谁敢杀我

作者:风雪独樵 当前章节:6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14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季节正在由秋天走向冬天,天气明显得冷了许多,北风愈刮愈烈起来。

留守府的周围,三三两两的全都是服装各异,胖瘦、俊丑不一的江湖人,酒楼,茶馆也都坐满了江湖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座大院。

张天翼三人开始收拾东西,将冬衣用包袱裹了,背在身上,崔起龙又每人赠银三百两,让三人带了,最后又设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算是给三人送行。

当三人大摇大摆出现在大街上,立刻吸引了所有的人的目光,也渐渐围拢了上来。

这些人只是远远地跟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他们大都是正派的江湖人,在襄邓城中还有官兵走动,他们是不会动手的。因为他们不想与官府发生冲突,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所以,只是跟着。

三人在一家酒店前停下来,先是要了三坛酒,又切了十几斤牛肉,用油纸包了每人带一包,还买了些大饼裹在包袱里。然后,继续向前走。

东城门城楼上,崔起龙默默看着三人慢慢走出城去。目送他们走远,又目送浩浩荡荡的骑马的,步行的各位江湖人跟着走出了城。当最后一个江湖人走过吊桥时,他命人扯起吊桥,关闭城门。

他关闭城门,不是不希望那三人回来,而是很盼望他们能回来。可是,他知道三人是不会回来了。

能不能活着,他不知道。但知道既便能活着,也不会回来了。只要他们活着,就会一直走下去。

可是,他知道三人活命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因为熊锋说过,这样做就是送死!

明知是送死,他们三人还是踏了上去。

崔起龙看着三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那些尾随其后的江湖有物的身影也一点点消失,眼泪不觉流了下来。在桃林塞上,他就知道三人厌倦了战争,厌倦了这一切,可是却偏偏摆脱不了这一切。

他们为了大唐的安危,重新披上了战袍。

在崔起龙所认识的人中,他们的确是小人物,是戍边的老军,万般无奈才回来的。张天翼虽然是将军,可他无权无势更无钱,也不会巴结奉迎和行贿,只是一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将军。

他的这个“将军”是杀出来的,就连一个统领的权力都没有。

象他这样的人,是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一个读书识字很少的人,经历再曲折、复杂,也只是小人物,也不会有人把他看成是大人物。

他们的想法和做法,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崔起龙喜欢他们,认为他们坦诚且值得信任。他们有他们对待朋友的方式,他们的喜怒哀乐是写在脸上的,高兴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已不想再为大唐卖命了,可事到临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无论他们做出多么重大的决定,做出了多么重大的牺牲,史书上绝对不会有他们的名字。因为操纵这一切的,是一些“学问很深的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只不过是那个所谓“大义”行动中的一枚棋子,能获得胜利是决策者英明的缘故。如果失败了,理更不会有他们的名字存在,而此事件本身也不会存在。

没有“文人”的记录,将没有“历史”的存在!

这种定论,也仅仅局限于某个特定范围。有一些记录,比如:孟母三迁教子故事,荆轲刺秦王为报知遇之恩的故事,姜太公直钩垂钓礼贤下士的故事,介子推宁死不屈的故事等等,还是对人们的行为和思想起到了一定积极作用,就不能否认“文人”的功劳。

甚至,崔起龙想到,如果失败了,世上恐怕会有江湖英雄联手除害的故事。如果胜利了,将会传下九节度使挫败反贼阴谋,平息叛乱的佳话。为了这佳话的真实性,他们极有可能会秘密杀了这三人,让“假话”成为真正的“佳话”。

“假话”与“佳话”只有一字之差,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崔起龙哭了,他既为三人的义无反顾,也为他们将面临的不公平待遇。

更为难得的是,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有行动。

崔起龙回到家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反锁在屋里,蒙上被子大哭了一场。等心情平静了,才派人去探听情况。

第一个人回来,说张天翼三人在十里长亭就受到了围攻。

第二个人回来说,张爷三人碰到了桐柏山金刀霍家的复仇者,一番激战过后,复仇者全部成了死尸。

第三个人回来报告说,江湖“六杀”中第一杀手方成,第二杀手彭祖狄,第五杀手司徒空明,第六杀手马踏花,还有“雁门双剑”萧氏兄弟,“肥瘦双凶”常云飞和庞珍珠,以及十几个不知姓名来历的陌生人,将张天翼、王长命和李啸远团团围了,正在打斗。

第四个人回来说,他们仍在激斗……

直到第二十二个人回来,说那些人仍在激斗。一天一夜时间,都没有停止过,崔起龙的心渐渐沉下去,在这种车轮战之下,三人还能支撑多久?这些报告中,一直没有师父与李宗岱和展一风的消息,难道,他们三人也遭到了攻击?

这样听到的消息过于零碎,崔起龙精心挑选了十名善观察能描述的人去,让他们每隔一日报告一次。

终于,第一个人回来了。说“六杀”中的马踏花、司徒空明和绿林巨盗兰敬之分别被张、王、李三人杀了,所讲述的打斗过程惊险刺激,令他长出一口气。四天四夜的时间,三人安然无恙,崔起龙才安下心来。

安心的同时,他又担起另一份心:四天四夜得不到休息,三人还能支持多久? 第五天的黄昏,第二人回来了。“说吧!”崔起龙漫不经心地说。虽然语气平淡,但他的心里却如巨鼓擂动。

“张爷让王长命和李啸远休息,他独自一人横刀守护,那二人倒在地上就睡了。在参于围攻的人中,有一个叫贺青龙的,向张爷挑战。不知怎的,刚交手三招,就被张爷砍下了脑袋。”那人说。

崔起龙听的热血涌动,“接着说!”

“接着……接着……”那人却迟疑起来。“快说!”崔起龙焦急起来。

“张爷就一直站在那里,替二守护着,那些江湖人都远远地围着,却没有人再上前。一直过了三个时辰,小的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崔起龙才如释重负般坐下来,喃喃着道:“只要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第六天的黄昏,他又得到了消息。张天翼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直坐了一天一夜。直到早上,王长命和李啸远醒来,他就睡了。接下来,就是天下第二杀手彭祖狄挑战李啸远,两人打了足有三个时辰,打到四百多招,李啸远受了第一处伤,第七百多招时,他受了三十三处伤,浑身浴血仍打斗不止……

见那人不再说下去,崔起龙又担起心来,忙问:“结果怎样?”

“不知道了!”

什么?听到这句回答,崔起龙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吼道:“混蛋!你怎会不知道结果?难道,谁胜谁负也不知道?”

“是……”那人刚说了一个字,崔起龙就破口大骂起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这样的蠢材有何用?”

那人笑了,“崔公子不要生气,小的负责的时间到了,接替我的人已经赶到。小人见无结果,又多等了一个时辰才回来的。”

崔起龙听完,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了,“你……辛苦了,到账房领赏后,就去休息吧!”

那人走了,崔起龙一颗心又悬起来。李啸远能是彭祖狄的对手?现在,有没有结束?他真想自己亲自去看看,可襄邓城内公务繁忙,一时也脱不开身。 就算能脱身前去,去了后又能怎样?

能帮着三人共拒强敌,还是……真若去的话,反而拖累了他们,这是张天翼说的。

可是,不去又实在安不下心来。

还有一点,令他很奇怪,师父和展一风、李宗岱三人干什么去了,为何没去帮助他们?

难道,他们真的碰上了天下第一剑客林千山。

‘白玉老虎’白玉虎会不会也去了?

还有,熊锋去了那么久了,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张天翼醒了,他先伸个懒腰,慢慢站了起来。只见李啸远正与一使剑的老者激斗,那老者却是彭祖狄。

“你能不能一击杀了他?”他问王长命。“应该可以!他的剑法在起手时,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破绽,这是他自幼练剑时养成的,应该说是唯一的杀他的机会!等他剑法完全施展开,几乎是完美的,至少我看不出有何破绽!”

“他的剑法的确很好,是破绽最少的剑法!”张天翼叹息道。

王长命站了起来,“啸远,你休息一下。”说着,大步走了过去。

本来,彭祖狄的剑已完全控制住了李啸远,只要对手稍一疏忽,露出一点破绽,他就有把握杀了这个使双枪的汉子。见王长命走了过来,心里当然很不愿意,手下加紧缠住了李啸远。

谁知,王长命就站在不远处,根本没有冲上来。但是,彭祖狄忽然发现,五招一过,自己的后背就对准他。万一背后突然下手,就会形成腹背受敌的局面。

权衡利弊,彭祖狄无可奈何的后退了几步。

李啸远喘息了一阵,道:“好高明的剑法!”

“你的枪法也不错!”彭祖狄冷冷说道。忽然,把目光移向了王长命,移向了这个一脸苍老的老者。

“我姓王,叫长命,这六天时间一直休息!”王长命笑了笑说道。

彭祖狄皱皱眉头,“你的武器呢?”

王长命晃动着花白的头颅,“我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也敢与‘六杀’中人交手?“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彭祖狄气笑了。

“断魂索”苗兰在远处高喊,“彭前辈,他的双手就是武器,千万不要大意!”

彭祖狄冷笑几声,“不喜欢用武器的高手彭某见过不少,却都死在了老夫的剑下!”

“是吗?”王长命耸耸肩,脸上的皱纹堆了起了笑意,“听说‘拳王’高锷也不喜欢用武器,不知你能打败他,还是他能杀了你?”

“我们从未交过手!”彭祖狄冷冷地道。

王长命点点头,“你们没有交过手,却一定能知道高锷的身手如何!所以,你不敢与他交手。话说回来,你没有见过我出手,又怎知我是前来送死的?恐怕,一交手就会改变了你的看法!”

他这最后一个字一出口,人就动了,突然间动了。那敏捷的速度和飞扑的姿势,就象一只豹子。

彭祖狄身在六杀之列,杀人的经验很丰富,从面对对手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应付一切突然袭击的准备。一见对手扑了过来,冷哼了一声,抬起宝剑,起手式第一式便已展开。

可是,他忽然发现,对手冲过了剑幕,那只拳头已经到了颌下。然后,他耳中听到‘咯咯’一声响,脑袋‘嗡’的一声,人连连退了开去。

他很怀疑刚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他也不相信这个佝偻身子的人,有些老态龙钟的人,能冲过自己的剑网,高锷也不能!那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想到这里,他深深汲了口气,刚一吸却发现无法吸气,一股血涌进脯里,他扔掉要宝剑,用手去抓喉咙,却摸到软绵绵的。

他的脸红了,拼命想吸入那口气,却只有血。他的眼珠慢慢鼓了出来,用手指了指王长命,想说句什么,一张嘴却喷出血箭。仆倒在地上,身子扭曲着,用手撕扯着胸口的衣服,脸孔极地变形。终于,手慢慢松开了,嘴里淌出乌黑的血沫。

王长命冷漠地看着彭祖狄死了,才抬起头,环视着周围黑丫丫的人群,“鄙人姓王,叫长命,长命的意思,就是我的命特别长,而且还特别硬。还有那位英雄,想要了长命的命,就尽管上来!”

周围的人雅雀无声,都被他刚才的一击所震惊。

六天六夜的时间,这老者就在张天翼和李啸远的中间,偶尔也伸伸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都看到了双刀和双枪一直在替他抵挡刀剑,却没想到,这老者居然才是真正的高手。

能一招杀了彭祖狄的,放眼天下恐怕不会超过四人。除了天下第一剑客林千山和三奇之外,绝没有人可以杀了‘六杀’中的任何一个人。

‘拳王’高锷想杀六杀中的人,也得在五百招开外。至于程云和十大名捕等人,想杀他们也很不容易。既便能杀了‘六杀’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却没想到这个佝偻身子的白发老者,居然有这样的武功。

高的超出任何一个人的想象。

看样子,‘赤手煞神’的武功,已到了极高的境界。那些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人敢再上前了。

‘六大杀手’之二的彭祖狄的被人轻易一击取了命,这比什么更有说服力。

这些人都在‘说服’自己,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王长命慢慢背负起双手,来回踱步,看到那些人的神色,就知道这一招管用了,刚出城门时,三人就商量了这个办法。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王长命尽量不出手,保存体力。同时,在打斗中观察对方的缺点在哪里,力求最短的时间击毙对手。

对方的人很多,车轮战是其中最好的法子。杀不死也会将他们活活累死,这一点,这些江湖中人都很熟悉,名义上不能倚仗人多,暗地里却不让三人有喘息的机会。

张天翼刀劈贺青龙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赢得了休息时间。

王长命盯彭祖狄很久了,也早看好这个人的破绽在何处,只要一击杀了此人,就会起到更大的震摄作用。

果然,这招‘敲山震虎’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使得这些江湖人迟迟不敢上前。 王长命干咳了几声,高声说道:“诸位,大家都是武林同道,王某不想滥杀无辜,有些话想与大家商讨商讨!你们前来追杀我们,无非就是听到我们三人在江湖上做了一连串的血案,而且还抢了不少金银财宝。你们看看我们三人,是身上的衣服,还是包袱中的牛肉,那像有钱的样子?抢了金银财宝不花,难道是为了让大家围攻我们不成?还有,长安、山东、江南、凉州,川中,这些地方发生的桩桩惨案,几乎是在十几天内发生的,你们想想看,从长安到凉州再到川中,江南、山东等地,骑快马需要走多少时间?我们三人能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能走遍这些地方?”

“是呀!就是飞也不可能做到的!”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只听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大嗓子:“你是说有人陷害你们?”

“不错!”王长命点点头,“你们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又同时知道我们在这里。然后,你们同时又赶来杀我们。难道,你们出门时,都不记得带脑子?这样简单的事,也不知道想想!”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一时间人人一脸怒火。

王长命哈哈大笑,“我就是这为认为的,也是这样说的,怎么,不服气?谁若不服气尽管上来,为了不让江湖传出我们人少欺负你们人多,随便你们怎么做!”他在说这番话时,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喷着凶狠的火焰,嘴角扭动着,一付凶恶的表情。

张天翼和李啸远看见他这样,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们知道,王长命这样子是装出来的,目的却并非是挑战整个江湖,而是令这些人知难而退。

毕竟,这些人不少是江湖正义之士,死一个是武林中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三人也不想过多的杀人,能不下杀手还是不下杀手。

三个人站在一起,肩靠着肩,背靠着背,一齐仰天大笑,“来吧!谁来杀我!”

所有的人都默不做声,他们并不是真的怕了他三人,而是这老者的话打动了他们。这件事,的确有古怪!

既然那些事不是三人所为,那么,又会是谁呢?这些人都很泄气。

本来,胸中装着铲奸除恶的万丈豪情,从不同的地方赶来杀这三个人,却想不到竟然错了。这三人一身布衣,根本不象是有许多钱的样子,他们买东西时,曾打开过,里面除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和几锭银子,几乎什么也没有。

所以,面对三人公然叫阵,却都觉得无法应战,也不能应战。

方成慢慢踱出了人群,“你们太嚣张了,简直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他说。

“你若不服,尽管上来一战!”王长命应道。

张天翼皱皱眉头,低声道:“此人很阴险,他的武器就在袖子里,却从没见他使用过!”

“我一直没发现他有何破绽!”王长命叹息一声,“这个人身居‘六杀’之首,武功一定不错!”

李啸远活动了一下双肩,“咱们还是用老办法!”

“不行!”张天翼摇摇头,“还是,由我来!”

只听方成笑了起来,“王长命,你杀彭祖狄的那一击,可以骗过天下英雄,却骗不过我的眼睛,你没有杀死彭祖狄,是他自己送了自己的命!”

这番话,把所有的人都说怔了,明明是看到王长命一拳击在彭祖狄的咽喉上,他为何这样说。

“因为,彭祖狄剑法中的唯一破绽,就在他的起手式上!”方成做了解释。“这一破绽是他自幼练剑习惯养成的,时间也很短。所以,即使是有人看出这一点,也未必有人敢行险出招。你这几天中,一定是看出了这个破绽,才会在他抖动剑穗的瞬间出手!”

王长命叹了口气,“阁下果然高明!”“方某也佩服阁下的胆量!”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踏碎了黄昏时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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