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摆在桌上,上面写着:五月三日,东山脚下有三十一人骑马经过,其中一人身背木盒,任务是夺下木盒,酬金三百两。
“这三十一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可要千万小心!”孟婆叮嘱他。
张爷望着她,一脸笑容,轻轻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只要两个朋友一天没有康复,我的命就要特别硬!”说完就走了。
孟婆眼看着马上的人消失在昏暗夜幕下,马铃声渐渐听不到了,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从没有过的失落感占据了她的心,不知怎么的,眼泪流了下来,流进嘴角,她觉得很苦很苦。。。。。。
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有时,这个男人象个大孩子,顽皮而又机智,有时象个智者,沉稳而持重。
她不希望他出事,不希望他死。
这是他第七次出门,这一次的任务更加艰险,不但要抢到木盒,还要杀死那三十一人,不能留下一个活口,一比三十一,机会能有多大?
她甚至可以肯定,他是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他一死,茶馆里住着那三个人就会被人抓走,也要死!被抓到什么地方,怎么死,她却不知道。
这是规矩!不该知道的,绝对不要问。
东山脚下,道路两边的古松林立,怪石突兀,一直是响马和强盗出没的地方。天气渐渐暖了,各种杂草布满各个角落。
阳光透过缝隙自林间照下来,静谧中显露着几分阴森。
一阵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三十一匹马缓缓而来。这队人马中,中间马上坐着一位老者,脸上有一道伤痕,额头上横着,紫黑疤痕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有一只木盒。
他们都走的很慢,不时四下观望,弓上弦,刀出鞘,随时应附发生的任何情况。
昨天晚上,他们就接到了一封信,杀手阿郎将在正午松林中抢这只木盒。
对于阿郎,他们听人提起了六件血案,六件震惊武林的血案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金枪霸王’上官俊,还将他的尸体砍成十八块,手段之狠令人发指。
第二件事,就是杀了‘刀霸’沙任利,并将其一家七口尽数杀死,沙任利的妻子和女儿还被其强暴!
第三件事,就是杀了‘妙手郎中’池铁城,还将他的药庐一把火烧了,只留下一具骇骨。
第四件事,是杀了一名探亲的将领,是郭子仪手下大将之一的熊锋。
第五件事,是‘剑侠’周仲卿。
第六件事,是‘翠云山庄’庄主焦不平死在其刀下。
这六人之死,在江湖引起撼然大波,大唐朝野也为之震惊。
江湖中震惊的是,以上官俊、沙任利、周仲卿和焦不平的武功和地位,在江湖中举足轻重,这个阿郎是何方神圣?
朝庭震惊的不仅仅是因为大将熊锋被杀,还有另外五人更为朝庭立下汗马功劳。他们的弟子分别在朝庭中做官的做统领的,为平定叛乱立下汗马功劳。
更为可贵的是,他们还为朝庭筹措军响、粮草,为抗战而奔走,是唐朝的功臣。
所有的人只知道,这杀手阿郎在动手前,总会留下一张纸条,却无人见过其真正面目。
见过他的人,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现在,这阿郎就要在东山脚下松林里出现,只要能杀了此人,就能领到朝庭的十万两银子。
三十一人全神贯注地观查着四周,准备一见到阿郎,就立刻突下杀手。
阿郎出现的时候,却完全出乎三十一人的意料,他们看到一个白衣人坐在路边,面前放了一个酒坛。
那个人用一根竹管在吸酒喝。竹管一端伸入的酒坛里,另一端伸到白纱巾内的嘴里,正不紧不慢的喝着。
除了白纱巾蒙面外,怎么这个人也不象杀手阿郎。至少,没有看到他带武器。三十一匹马停了下来,都看着这个在路边喝酒的人。“你是杀手?”其中一个人问。
那人摇摇头,继续喝酒。“你不是杀手,为何要坐在这里?”另一个人问。
“因为我是阿郎!”白衣蒙面说道。
三十一人均大吃一惊,纷纷跳下马将阿郎包围起来,各种兵器一齐对准了他。只要他一动,立刻会有十四支利箭射进他的身体,九柄剑将他的头砍成肉酱。
“不用那样紧张!”阿郎淡淡地说道。他很自然地坐在地上,一只手仍提着那根竹管,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腿上,语气也很平淡。“你们为何那样怕阿郎?”他问。
一个人喘着粗气答道:“因为,他。。。。。。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干尽了坏事,还有他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说到这里,忽然奇怪起来,问他:“你究竟是不是阿郎,为何没见到你的宝刀?”
阿郎笑了起来,“那刀太过于霸刀,杀气太重,所以,就没有带。而且,这一次只想请众位给我那个木盒,没有想杀人。在下与众位无怨无仇,为何要动刀动枪?”
一个没有带武器的杀手,能厉害到何处?三十一人互视一眼,均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道:“你不想杀我们,我们可想杀了你,而且,江湖中人人都想杀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命,值十万两银子!”
阿郎坐着没有动,却笑了起来,“你们只知道阿郎杀人一刀毙命,恐怕想不到阿郎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杀人方法,可以使人莫名其妙的死去。你们人数再多,也没有用!”
这话如果是出自别人之口,就一定不会有人相信,但出自杀手阿郎之口,就不能不让人相信了
一个杀手没有几种杀人手段,是不会活多久的,这在江湖中是人人公认的事实。
阿郎的眼神透过纱巾,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见均一脸迷茫之色,道:“你们可曾闻到了什么?你那样是闻不到的,要静下心来深深的闻一下,就会发现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微微有点香,是一种清香。当你们深深吸气的时候,会觉得胸口以下有种坠涨的感觉,身体有些地方开始发痒,这就是中毒了。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动一动,那可就什么人也救不了你的命。”
“我们中了什么毒?”一人颤声问。
阿郎站起身来,“这种毒来自苗疆,是种毒性极强的毒,叫做‘穿心百蛇毒’,所中者初时并无异样感觉,只是觉得皮肤有痒,可是千万不要抓,一但抓了,那小虫就会钻进皮肤,吸血而长,在一个时辰内就会布满那人的全身,耳朵,鼻子,眼睛里就会有那样的虫子掉下来。。。。。。”他的话没说完,其中一个人已哇哇吐了起来。
三十一个人都觉身上背上,手臂上一阵阵的痒,却无人敢去抓,个个脸色惨白。“郎爷,绕命啊!”一个人终于喊了起来。
阿郎笑了笑,“刚才就说过,并不想杀了你们,只要你们将木盒送给在下,在下就给你们解药!”
三十人,六十道目光一齐盯向额头有伤疤的老者,“黄老大,给了吧!大不了我们大伙儿凑银陪上,保命要紧啊!”众人纷纷说道。“这。。。。。。可是,如果这样给了,会坏了我们这一行的规矩!”那黄老大面有难色。
“我们死了的话,木盒不还是被人夺去?”一个说。“是呀!被人杀了也是丢,中毒死了也是丢,这其中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们中了毒,动不得,是郎爷自己拿去的,怪不得我们!”另一个道。
阿郎笑了起来,径直走到黄老大身边,解下他身上的包袱,捆在自己身上,才道:“大家如此时识务,在下也一定留下解药!你们可看到那坛酒?解药就在酒里,每人喝一口毒自然会解,告辞!”说着,转身施施然走了。
三十一个人慢慢地走到酒坛前,用竹管依次吸了口酒,都喝完了,才纷纷抓起痒来。过了好长时间,这些人才缓过神来,都庆幸没有死。黄老大突然一拍脑门,跌足叫道:“完了!完了!上当了!”
“什么上当了?”几人不明白的问。
黄老大一指那些马,“你们这些蠢货,我们中毒,这些马为何没有中毒?唉!”他愤愤地一拍大腿,颓然地坐在地上。见众人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由得破口大骂:“直娘贼!你们闻闻,是不是还有那种香味?这松林中当然会有这种香味,那是松脂散发出来的香味,蠢货,都他娘的是蠢货!”最后这一句,简直就是在狂吼,气急败坏地狂吼。
他们不但上了阿郎的当,还很神圣地喝他剩下的半坛酒!这要传出江湖,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一个人将信将疑,“刚才,的确觉得背上很痒,象有小虫子在爬,在向肉里钻!”
黄老大气得并点吐血,指着那人却骂不出来。
一个人全神贯注时,都会觉得某部位发痒,且有轻微跳动的感觉,真的象有小虫子一般。
如果,对手不是阿郎,他一定不会相信。阿郎是个极为厉害的杀手,他那份从容与镇定,甚至没有带兵器,让他没有产生一丝怀疑。
他无法相信,一个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
下次遇到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断!他暗暗咬牙,生闷气却不再说话。
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准备好了兵器,他们认为,阿郎又回来了。
马不是一匹,而是五匹,马背上坐着五个蒙面人,一看装束,黄老大头不由得大了十倍。这五个蒙面人,正是出银千两让自己押送木盒的雇主。“杀手阿郎来过了,他。。。。。。他。。。。。。木盒被他。。。。。。”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来。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黄老大,杀手阿郎带着木盒走了?”当头蒙面人问,他的声音粗重,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
黄老大擦了一把汗,“是!黄某奉还雇金,再另赔偿等量的雇金。黄某无能,让您。。。。。。”
“算了!”那蒙面人摇摇手,“雇金及赔偿之事就不用提了!不过,你们要替老夫做一件事!”
黄老大见状,忙抱拳拱手,“黄某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杀了阿郎,就能获得朝庭的十万两赏银,想必你们都知道的。那么,本人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杀了阿郎后,本人再赏五万两,怎么样?”那蒙面人道。
黄老大怔了怔,回头看了看三十名手下,心想:凭我们能杀得了阿郎?
那老者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哈哈大笑道:“明刀明枪的打,你们未必能杀死他。如果你们在一个地方埋伏起来,只要他一出现,就突然发动攻击,就一定能杀死他!”
黄老大沉思片刻,“此事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不必想了,老夫早就想好万全之策!”说完,对身侧一蒙面人道:“你带他们去,选好最佳地形,给他配上强弓!”“是!”那蒙面人应了一声,对黄老大道:“我们走吧!”
三十一个人跟着那蒙面人走了,毕竟十三万两的银子,够他们吃喝一辈子的。既能杀了阿郎,报这羞辱之仇,又能拿到银子的好事,谁也会乐意去做。
蒙面老者见诸人走远了,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大叫道:“姓张的,这一次你是插翅难飞了!哈。。。。。。”
“主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身后的一蒙面人道。
蒙面老者得意地笑了起来。木盒被抢走,他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甚至,更希望被阿郎抢走。
木盒里装的东西,是他亲自监视下放好的,足有十斤重。但是,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火药!
一不小心,这些火药就会突然爆炸,阿郎就会失消,永远的消失。
想找他的话,只能从地上用扫把将肉未扫成一堆,再收起来,恐怕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如果,他出于好奇,想看看木盒中装的是什么,只要一掀盒盖就会触动机关,木盒一样会炸。
也就是说,他非死不可!
假如,他没有打开木盒,也很小心地背着,那么,古枫桥头的的猎杀计划,一样让他死。
古枫桥是一座石桥,据说是当地一位石匠曾修过赵州桥,回来后就修了这座桥。
桥长十二丈,宽一丈,桥上没有雕有石狮的护拦,只有石桩做护拦。为了纪念这座石桥的造成和那位石匠,这里的人在桥的两边各栽了四棵枫树。
由于年代久了,这座桥便被称做古枫桥。
称为古枫桥,是因为那八棵合抱不交的枫树而得名的。
桥的两端,便是林立的住户和店铺,桥头的第一家是个酒馆,上面题名‘听枫馆’,它的对面是一间茶馆,题名为‘古枫茶香’,过往的客商,都喜欢在此歇歇脚,或请茶博士沏壶香茗,或到‘听枫馆’畅饮几杯。
这两家店铺,都在各自门前的枫树下摆了桌椅,设置的各有风格,而到这里的客商,都喜欢坐在枫树下。
所以,这里最好的座头不是在店内,而是在枫树下。能在枫树下品茗或小斟,至少要多花五两银子,却常常客满为患。
坐在枫树下,可以看到清澈幽深的流水,可以看到古枫树的挺拔,看到桥上钓鱼者的欢笑。
一大早,酒馆与茶馆几乎同时开张了,为早行的商旅及早起的人们准备早饭、早茶。这时,一个头戴斗笠,手持钓杆的老叟在桥头上坐下,放下一只渔篓,开始下铒垂钩,钓鱼。他还让酒馆的伙计切了一点牛肉送来一壶酒,一边饮酒,一边垂钓。
这样的垂钓者从辰时到午时,会有不少,这里的人们早已伺空见惯了。
左面茶馆开张不久,就来了一位波斯胡人自称名叫玛多哈,是到大唐天朝游玩的,最喜欢唐朝的茶,还特意买了一本陆羽的《茶经》,他就坐在离桥头最近的那张桌子边上,请茶博士沏茶,并要了几样点心。
过往的人都对这个碧眼金发鹰鼻的波斯人产生了兴趣,有坐在酒馆用饭的,有坐在他一旁的桌子上品茗的,没话找话与之交淡。而这胡人也持着生硬的唐话与众人交谈,常常引来轰然大笑声。
酒馆最靠近桥头的桌子上,只坐了一位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露出凶光,他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袍,坐的直直的,正在慢慢地喝酒。这一切,都那么自然、和谐,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但是,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的确有些不同。钓叟、波期胡人玛多哈和那个黑袍汉子形成了一个三角,一个同等距离的三角。
这三人谁也不看谁,却似乎有一种默契,一种试过无数次的默契。
这,就是古枫桥‘猎杀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要杀的人,要到‘天齐楼’去。
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只要这个人一走到这个三角的中心,玛多哈就会一拍放在桌上的木箱,弹出他的两柄短刀,从右侧冲上去,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的黑袍汉子,也会取出藏在黑袍内的双戟冲上去。
两人同时冲上去的瞬间,一个‘恰巧’走到那人对面的女人,就会突然尖叫,来吸引那人的注意力,然后会从她的袖子里飞出两条绳索,却缠住那人的腿。
为了防止那人跳入空中闪避,古枫树上还会有一个侏儒用剑刺那人的头顶。
无论这个人的刀砍向谁,都会丢了自己的兵器,用肉体迎上去,同时用手抓住刀,目的是逼他后退。
即使是不后退,那渔翁也会用他的鱼篓全力砸向那人背着的木盒,只要轻轻打上,马上就会发现惊天动的的一声巨响,这里的一切就会灰飞烟灭。
更何况他的渔篓并不是竹子编的,而是铁做的,砸到那人的后背也会让他吐血而亡。
为了能一击得手,他们五个人练了不知多少遍,练到几乎是同时出手才开始执行这次猎杀行动,行动被称为‘木盒行动’,只要能杀了那个人,就要不惜一切代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