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宫亦寒刚好练完武回来, 从厨房端了碗热烫出来时, 便见平日里那总是嘻嘻哈哈地宫曲郁一脸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宫亦寒没说什么, 就一直看着宫曲郁, 她衣衫不整, 甚至可以说极为狼狈,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身上有着块块青紫色的伤痕,脸上还有着泪痕。
宫亦寒心下一紧, 把宫曲郁叫住了。
“饿了吧?吃了, 就不冷了。”
宫亦寒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她隐约知道宫曲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宫曲郁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亮,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宫亦寒,那人依旧是脸色冰冷, 手里却端着一碗热汤。
“亦寒…我很脏…”
宫曲郁双手抱胸,指甲掐入了手臂的皮肤中, 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血痕。
“走吧, 我给你打热水洗澡。”
宫亦寒把热汤放到石桌上,一把拉起宫曲郁的手, 却感受到了她的挣扎…
“别碰我…我很脏…”
宫曲郁想要抽回手,可是宫亦寒却紧紧拉住她的手不放,那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是宫曲郁从未见过的倔强。
“我不介意。”
宫亦寒就这样宫曲郁拉到自己的房间,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 打好水后,走到宫曲郁面前,才发现这个还在哭,身上的颤抖没有停止过。
宫亦寒缓缓褪下宫曲郁的衣裳,然后把宫曲郁横抱起来,放到浴桶里,她不去看那人身上的青紫痕迹,心已经在微微发疼。
宫亦寒用布一遍一遍地给宫曲郁拭擦着身体,两人都不说话,直到宫曲郁开了口。
“亦寒…我想死…”
宫曲郁的声音抑郁而低沉,仿佛是即将燃尽的蜡烛一般。
“宫曲郁,我在。”
宫亦寒的话很少,甚至于她不懂如何表达,这一点倒是和冷墨言很想,只是短短的‘我在’二字,却把宫曲郁从地狱的深渊拉了回来。
宫亦寒信佛,可自那日后,她几乎日日到佛前跪着默念佛经,手中念珠一遍遍划过她的指间,做着最虔诚的祈祷。
宫曲郁或许不知道,宫亦寒如此,都是为了她。
宫亦寒每日祈祷的内容,都是宫曲郁,想让她赶快从阴影中走出来,不再提‘死’这个字。
后来,宫曲郁的确走出了伤痛,只是行为却愈发的放荡不羁,色、诱目标然后击杀是她的拿手好戏,除了断魂萧这称号,江湖上还称宫曲郁黑寡妇。
宫亦寒虽然性子冷淡,但是对于宫曲郁的行径却有了怨怼,这是她理不清的情绪,明明她对那人的行径该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为什么偏偏会有了怨怼。
可那人偏生喜欢招惹自己,尤其是佛堂上的那一个炙热的吻,让她更讨厌宫曲郁,讨厌宫曲郁那种来去自如的模样,讨厌宫曲郁从不为谁停留的模样。
自己执行一个任务,刺杀一个富商,却遭到两个护卫折回偷袭,宫曲郁半路杀出为自己挡下了暗器。
“谢谢你…”
宫亦寒的手又在颤抖,仿佛回到那一夜,她几乎要忘记那一夜了,可是看到宫曲郁身上,那鲜红的血液又打开了记忆的大门。
“你没事就好…”
宫曲郁倾身抱住宫亦寒,素白的手紧紧捉住宫亦寒的衣衫,深怕此人会消失一般。
后来,宫曲郁又再说起了十六岁时的那件事,宫亦寒摇了摇头,道:“宫曲郁,我在,不想说,便别说了。”
宫亦寒知道宫曲郁的痛苦,她甚至能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微微发疼,她心疼这个人,心疼得不得了。
“嘘…别说了。”
“别说了。”
宫亦寒一直阻止宫曲郁说下去,这不止是宫曲郁的痛苦,更是自己的痛苦。
“我在…”
“亦寒,你果然是个混蛋,既温柔又残忍。”
宫曲郁看着宫亦寒,那双总是冰冷的眸中皆是心疼与温柔,一时间她却是沉醉了,沉醉在宫亦寒的温柔里。
宫亦寒探手,为她抹去眼角和脸上的泪。
“先处理伤口。”
宫亦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是却多了她现在都理不清的温柔,等到伤口处理好后,两人坐在篝火前,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亦寒…”
宫曲郁先开口,她看向宫亦寒,那人没有看自己,而那双看着篝火的双眸似是在发着光亮一般,十分好看。
“我一定是糟糕透了吧,所以你才会讨厌我的,对吧?”
宫曲郁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想离宫亦寒远一些的,毕竟她在自己心中是如此纯洁无瑕的人。
“不是。”
宫亦寒冷冷地回答道,眼神这时才落到宫曲郁的身上。
“你很好。”
宫亦寒复又加了一句,那双看着宫曲郁的眸子越发的炙热,仿佛染上了篝火的温度。
“但是不是我的。”
宫亦寒说及此,眸子又黯然了下来,但是宫曲郁却忽然心跳飞快,看着宫亦寒有些黯然的眸子,还有些红晕的脸蛋,她的心几乎不受控制地要跳出来了。
“亦寒…你说什么?”
宫曲郁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觉得宫亦寒那别扭的神情是自己的错觉。
“我讨厌你…”
宫亦寒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别过头去,不再看宫曲郁。
“因为我捉不住你。”
宫曲郁一听,哪里还需要宫亦寒再重复,她走了过去,把宫亦寒搂进怀中,宫亦寒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抱着。
“亦寒…我不敢…你如此美好,我怎么敢…我是一个已经脏了的人…”
宫曲郁带着哭腔地说道,她从不奢望可以得到宫亦寒的喜欢,可是自己却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一次一次在这种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思绪中来回拉扯,几乎把自己逼疯。
“我不介意。”
宫亦寒还是这句话,在那个寒夜,宫亦寒捉住自己的手,也是说了这四个字,也是这只手,这句话,拯救了自己。
“亦寒…亦寒…”
宫曲郁埋在宫亦寒脖子间,不断汲取着宫亦寒的温度,那鼻息间吐出来的气息与温度,让宫亦寒不禁僵直了身子。
“宫曲郁,别这样。”
宫亦寒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这种让自己的冷静失控,甚至连心跳都控制不住的感觉,她不喜欢。
“亦寒…我喜欢你,由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
听到宫曲郁低泣中的告白,宫亦寒陷入了沉默,鼻子有些泛酸…
她讨厌宫曲郁…真的讨厌她…
“宫曲郁…你真讨厌…”
宫亦寒低笑,这一笑,仿佛是黑夜中绽放的花一般,让宫曲郁几乎移不开眼。
“亦寒…”
宫曲郁要吻上去,宫亦寒轻笑着用食指抵在宫曲郁的唇上。
“滚…”
在宫弦清和南浅陌大婚当日,绝音阁和碧落宫几乎所有人都去观礼了,而把两人送入洞房后,大家都想要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她们都想看看这智谋无双的南浅陌在宫弦清的手下是如何的娇媚动人。
只是在宫弦清的威胁之下,所有人都只好意兴阑珊地离去,回到大厅继续喝酒。
“亦寒亦寒,喝~”
宫曲郁给宫亦寒灌酒,宫亦寒也只是喝下,并无拒绝,脸上并没有酒醉之色,反倒是宫曲郁满脸通红,神色迷离,怕是已然醉的不轻。
“别喝了。”
宫亦寒抢过宫曲郁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不让她再喝下去。
此时华月琅看着两人的互动,再看宫曲郁看着宫亦寒的眼神,宫亦寒这大概是不开窍的木头,她可不介意帮两人一把。
“她不喝醉,你怎么有机会?”
华月琅指着宫曲郁,然后看着脸色依旧冰冷的宫亦寒,宫亦寒眉头一蹙,道:“什么意思?”
这下华月琅倒是笑了出来,而宫曲郁的脸色便是更红了。
华月琅没有立刻回答宫亦寒,而是把云浅召了过来。
“怎么?”
云浅来到华月琅面前,华月琅不说什么,喝了一口酒,对着云浅的唇就吻了上去,两人旁若无人地吻得缠绵,而宫亦寒则是看得发愣,身边的宫曲郁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宫亦寒。
“就这个意思,懂么?”
华月琅不再多说什么,拉起还未回过神来的云浅走开了。
“你…想我做这些?”
宫亦寒指着刚才华月琅坐着的方向,淡淡地问了问宫曲郁,只见宫曲郁酒醉地模样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我又不是出家人…怎能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宫曲郁嘀咕开口,宫亦寒一听,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拉起宫曲郁的手。
“走吧!”
“去…去哪儿?”
宫曲郁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而宫亦寒则是凑到宫曲郁的耳边,道:“洞房。”
远处看着两人互动的华月琅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喊道:“门外左转的别院有个客房是空的。”
宫曲郁一听,又闹了个大红脸,宫亦寒则是头也不回地拉着宫曲郁走了。
“曲郁和亦寒去哪儿?”
宫雪晴吃着下酒菜,喝着酒,看着宫曲郁和宫亦寒的脚步,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呢…”
徵溪然吃着瓜子,看着宫雪晴那云里雾里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后来…碧落宫的客房似是客满了…而云浅却觉得…要重新给装修一番,隔音效果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