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险峻,野林子里怪枝横斜, 杂乱的灌木丛掩藏住了那条不起眼的小路。等到一行人继续前往, 穿越了好一段距离, 才豁然开朗。山贼的寨子外围都砌着半人高的泥墙, 跨沟越涧, 怕是前人遗留下来的山中堡垒,被这群山贼给占领了。
“寨主, 寨主,这次抓到了肥羊!”山贼小头领一进寨子, 就开始大声地吆喝, 一时间引来了不少的视线,瞧着平板推车上的宁玉瑶和清漪二人。
“什么肥羊, 这是美人儿啊!咱们寨子最好看的也不如人家水灵。”
“你小声点,要是被母夜叉听到了,有你好看的。”
底下的小山贼们窃窃私语, 半晌后,一个壮硕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汉子被一群小山贼们簇拥着走了出来。他就是风陵山一带的山大王董刚, 这方圆十里地, 没人敢轻易得罪他的。这会儿见了小推车的人,他手一挥, 一指清漪道:“这个留下来当压寨夫人!另一个按照老规矩办事。”声音洪亮如雷。
清漪一见山贼这壮硕的模样,便被吓得够呛,她一双眼眸中噙着泪,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山贼瞧上她, 总比殿下被凌辱了好。可是转念一想,老规矩又指得是什么?
“老大,明明另一个小娘们比较美啊!”一个小山贼头目嘀咕道。
董刚一巴掌拍向了他的脑袋,怒喝道:“你小子懂个屁,那娘们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干不了粗活的,老子娶了她当牌位供着啊?”
小山贼抱着脑袋赶紧溜到了后方去,点头哈腰道:“是是是,老大说得对。”
到了山贼的营地里,宁玉瑶不哭也不闹,一双美丽的眸子顾盼生辉,自有一股旁人无法及的清华气度。董刚才下了命令,作为未来压寨夫人的清漪就被“请”走了,而留下宁玉瑶,仍旧被扔在了车上,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有一名山贼小头目被她瞧上一眼,魂都快没了,眉头一皱,当即让人给她松绑。
“三爷,老大说按照老规矩办耶。”山贼小弟们见小头目对宁玉瑶有丝丝的兴趣,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为难来。董刚霸道得很,山寨里的女人只能他挑,剩下的都扔进了水牢,再给女人家送信,用来换银子,他从来不允许手下人碰,难得好心情才会赏下属几个。那被称为“三爷”的人面色立马变得极为灰败,他嘴角挂着一抹讪讪的笑,半晌后踢了身边始终低着头的小山贼一脚,开口道:“春生,把她押下去!”
宁玉瑶一眼就看到了山贼中的熟人,可不就是当初救了她的葛家兄妹么?她离开葛家村的时候,应该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葛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当山贼?再者葛家兄弟心肠极好,刚正不阿,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宁玉瑶不动声色地看着葛春生,心中早已经掠过了数十个念头。
说是“水牢”,其实就是一个幽暗的小石屋,山寨里的人都不喜欢往这儿走。葛春生感觉到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凝在了背上,压力十分大,可还是硬着头皮将人给关了进去,佯装不认识这个贵人。跟着葛春生过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小山贼,他甩下了一句“你来盘问”,便摆了摆手离开了。葛春生见左右无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敬声道:“我放您离开山寨吧。”
宁玉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能走脱么?”
葛春生面色一红,依旧不敢抬头看宁玉瑶。等听到了一句“你为何成为山寨”,葛春生才回答道:“村子里有女人被劫了,我们对付不了山贼,而官府一听说是风陵寨的,就更加不管了,我只好自己潜进来当山贼打探情况。”
宁玉瑶点头,又问道:“说是老规矩,指得是什么?”
葛春生一凛,敬声道:“被关押到水牢的女子都用来换银子和粮食,如果家中不愿意‘赎人’,那就危险了。”顿了顿,葛春生又问道,“需要我帮您传信给将军府么?”他听村里的长者说,那些个贵人都是将军府的,便以为宁玉瑶也跟将军府有莫大的关系。
一听将军府三个字,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楚昭那张可恨的笑脸,宁玉瑶偏偏在这时候起了别扭心,开口道:“传信给武功伯府上的大小姐。”要是直接传信到将军府或者宫中,八成要被抓回去,那就没有自由了。
“是。”葛春生应了一声,又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宁玉瑶蹙了蹙眉,又问道:“跟我一起被抓来的姑娘呢?”
葛春生一听立马醒悟过来,那姑娘八成是这贵人的侍女,他应道:“暂时没有危险,风陵寨寨主每次看上哪个女人,都会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在这之前,他不会对姑娘下手。”
听闻此言,宁玉瑶才舒了一口气,清漪是与她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自然比一般的人深厚。她思忖了一阵,又觉得此时刻不容缓,解下了腰间的一块佩玉,她道:“你快去萧府传信,拿着这信物他们不会为难你,不过谨记,不要被旁人发现了。”宁玉瑶是没有想到,楚昭已经先往萧府走了一趟,她再传讯过去,萧兰若也不会隐瞒其他的人。
下山传信可不是一个好伙计,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寨子里的山贼都不愿意去,听闻葛春生自告奋勇,便乐得清闲。葛春生常年打猎,对葛家村周边极为熟悉,可是长安城中却没有到过几次,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脸上一派茫然。好在谨记着宁玉瑶的吩咐,武功伯在长安算是赫赫有名的,稍微一打听就知晓下落。拿着信物匆匆忙忙去武功伯府上,他被人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可是到了会客堂一瞧,可不只是那位贵人口中说的小姐在。
萧兰若看到了葛春生略显惊慌的神情,眉头也蹙了蹙,心中浮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可面上仍旧维持着平静之色:“那位命你来传信,是出事了?”
葛春生一听这声音,打了个哆嗦,也不敢直视萧兰若,便将山寨里的事情一一说来,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方两个人的面色都变得铁青,眸中如阴云积蓄。葛春生心中一惊,问道:“您要去救那位贵人么?”
萧兰陵这些日子也在府中,听闻有人拿着昭阳公主的信物来,他便随着萧兰若一起见人。乍一听昭阳陷入了山贼窝里,心中积蓄了怒火,然而更多的则是忧虑和愁绪。“救,当然要救!”萧兰陵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来。
“救谁呀?”外头忽地传来了一阵娇笑,只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长平公主扭着身子进屋中,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近些日子将驸马驱逐出公主府,原本也气消了,可是听到了昭阳的消息后,心中恨意又浮了上来。她可是听下人说了,还去救人?她巴不得昭阳死在外头。
在看到了长平公主的时候,兄妹两的眉头都蹙了蹙,一拱手,异口同声道:“公主。”
长平公主不耐地摆了摆手,她打量着葛春生,唇角勾起了颇具玩味的笑容,也没有仔细询问,她仅仅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驸马几时随本公主回府去?”依照长平公主的脾性,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马上就走,可是一想到在风陵寨的昭阳公主,萧兰陵眉头拧得更紧,他恭声道:“臣还有事要办,等到一切结束后便回公主府。”
长平公主讥诮一笑道:“什么事情?难道是哪个小娇娘出事了?”
“公主,您——”
萧兰若开口道:“兄长,你便随公主回去吧。”
萧兰陵此时表现得颇为硬气,猛地一甩袖子,不顾长平公主发白的脸色,说了声“臣告退”,便扯着早已经呆住的葛春生离开。萧兰陵一走,长平公主自然不会久留,只不过积蓄的怒气还是砸了堂中不少的杯盏才纾解完。很快,堂中就剩下了萧兰若一个人,她皱着眉看满地狼藉,心念一动,高声呼道:“来人,去将军府请云阳侯!”萧兰若这一举动算是对楚昭的一种认可,然而派出去的下人很快就回来,说云阳侯不在府上。难不成又去哪儿寻欢作乐了?这么一猜想,萧兰若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寻思着自己的兄长可能去找京兆尹,顿时命人备马,也朝着那一处去。
自那日出来寻找昭阳公主,楚昭便没有回将军府过。风陵寨的事情听说了一些,近段时间只调动了一些人马,寻找寨子的入口,以及观察着周边的路线。听周边村子人说,每到秋收时候,寨子里便来打劫,而平日则是截道截人,解以换取银两和粮食。由于官府几回动作,都没能将他们给一网打尽,这伙山贼的胆子打了起来,在这山上称大王。
楚昭冷笑。
她不认为昭阳公主可以走过风陵山,十有九成是被抓进了风陵寨中。
“再去山中仔细寻找,什么动静都不要放过。”楚昭如此吩咐,话音才落下,便见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不绝,眨眼间,近百骑已经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