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蒙哥马利想骑着白色战马进入柏林,但就在这时,艾森豪威尔却
猛地勒住了他前进的缰绳
大举横渡莱茵河取得的成功,使蒙哥马利踌躇满志。1945 年3 月27 日,
他宣布了下一步的军事计划,命令他的部队使用最大量的装甲武器,大胆挺
进,直指易北河。在给艾伦·布鲁克的电报中他作了进一步说明:“我的目
标是向易北河挺进 我的战术司令部移动的路线将是韦塞韦——明斯特—
—赫尔福德——汉诺威,从那里经过高速公路直捣柏林,我希望如此。”
那一天,他的部队在莱茵河对面的桥头堡已发展到深25 英里、宽35 英
里,他已投入20 个师和1500 辆坦克。霍布斯和巴顿的部队已与辛普森的部
队汇合,形成对鲁尔的全面包围。这样,他们就能进行期待已久的对适合坦
克作战的下萨克森平原地区的突破,把战线径直推向易北河和柏林。
然而,就在次日夜间,他收到了盟军最高统帅文森豪威尔写给他的信。
要他一旦完成鲁尔的包围,就把辛普森的部队还给布莱德雷,而布莱德雷则
正在向莱比锡发起进攻。蒙哥马利今后的任务就仅仅是“保护布莱德雷的北
翼”了。
这封信不禁使蒙哥马利目瞪口呆。
把辛普森的部队归还布莱德雷指挥,这是早晚的事,因为此事在英美之
间争吵了几个月。使蒙哥马利大惑不解的是,艾森豪威尔竟改变了让他攻占
柏林的计划。
攻克柏林显然是盟军从1942 年在北非开始的攻势的顶点。西方报界,
英、美两国人民普遍认为盟军远征军最高统帅部正指挥部队直指柏林。
事实也是如此。1944 年9 月,当英美联军即将挺进德国时,最高统帅部
的参谋们草拟了一份最后攻势的建议:“我们的主要目标必须是及早攻克德
国最重要的目标——柏林。”明确规定由蒙哥马利指挥的第21 集团军群向鲁
尔以北挺进,直取柏林,而让布莱德雷的第12 集团军群担任支援任务。
3 天后,9 月15 日,最高统帅签署了这个计划,并在给蒙哥马利的信中
强调,希特勒的首都作为德国残余力量的象征,在政治上和心理上是根重要
的,曾明确指出:“柏林显然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蒙哥马利想骑着白色战马进入柏林,但就在这时,艾森豪威尔却猛地勒
住了他前进的缰绳。
这个短见的美国佬!
其实,艾森豪威尔是很有远见之明的。
1945 年2 月在克里米亚召开的雅尔塔会议,是在法西斯德国全面崩溃前
夕,苏、美、英三国首脑举行的一次安排战后世界的重要会议。会议的中心
议题是如何分割德国问题,而分割德国的第一步是划分三国的占领区。
艾森豪威尔虽然未参加这次会议,对如何划分三国占领区的原则与结果
一无所知,但他却用自己的头脑与经验作出了惊人的预见。
2 月5 日,美国第1 集团军日志中就记载了这样一件很蹊跷的事:这天
上午,最高统帅预言俄国人将在3 月31 日即可攻克柏林,并以此打赌,赌注
是10 美元对30 美元,甚至规定如到期柏林未被攻克,他就必须立即将赌金
一次付清。
这是一个天才的预言。
因为几小时后,就在这天下午4 点,远在克里米亚召开的雅尔塔第二次
会议上,三国首脑最终作出了如艾森豪威尔所预言的三国占领区划分方案。
这次会议是由罗斯福总统主持的。
总统首先提议大家讨论有关德国的政治问题。德国战败以后,瓜分德国
是问题的主要点,由苏联、英国和美国代表组成的欧洲协商委员会曾经讨论
过这一问题。欧洲协商委员会已经主张在战后把德国分成三个占领区:东部
的三分之一归属于俄国,西北部的三分之一割让给英国,西南部的三分之一
给美国。英国和俄国同意了这个方案。但是,罗斯福不满意西南部的恶劣水
土,他还没有签字。
在总统提出意见之后,斯大林表示,他想把瓜分德国的问题当场解决。
参加会议的人感到惊讶的是,强烈反对这样做的不是罗斯福,而是丘吉尔。
首相说:“今天提出的问题是,您想要怎样分治德国?我觉得,回答这
个问题,我的准备不足。”这意味着对问题要进行深入的研究。“我没有非
常固定的看法,我希望把问题认真地研究一下,如有可能,在和我的两个伟
大的盟国取得一致的情况下把问题明确下来。”斯大林坚持要立即作出决定,
丘吉尔则有力地反驳说:“我不相信能够讨论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瓜分方案,
这个问题应该拿到和平大会上去讨论。”
“你们两位说的是一回事。”罗斯福劝开两个对立者,以仲裁的方式,
不紧不慢地插话道:“如果向全世界提出这个问题的话,可能会有一百个分
割的方案。然而我仍然希望我们把这个问题限制在我们这个范围,并且从明
天起,由三国外交部长就一项瓜分方案作出建议。”
“你是想说,一个研究瓜分问题的方案,而不是瓜分方案本身?”首相
紧接着问。
“是的,研究瓜分问题。”
实际上,斯大林与丘吉尔的争论远没有结束。在讨论战争赔偿问题时,
两位又争得面红耳赤。丘吉尔说:“三国外长明天就可以讨论赔偿问题了,
然后向大会汇报。不过,我赞成这样的原则:我们每个国家按需分配。”
“不!”斯大林立即反驳说:“我认为另一个原则比较好:按功分配。”
结果不出艾森豪威尔所料,雄狮般的斯大林战胜了残废的罗斯福与年迈
的丘吉尔:易北河从北到南将德国一分为二,明确规定易北河以东将由俄国
人统治。
是的,这是一个天才的预言。
但是,预言归预言,现实归现实。当雅尔塔会议作出决定后,盟军命中
注定要放弃攻占柏林,艾森豪威尔在战略上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这将是不可侵犯的分界线。
盟军最高统帅决定放弃攻占柏林,除了政治上的原因,还有一些直接的
军事因素,其中最重要而又最简单的正如他自己所言:德军无条件投降后,
才算完蛋。
最近几个星期,情报部门报告说,纳粹打算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建立起
避难所,希特勒将在那里指挥游击战争。报告宣称:“阿尔卑斯山由于其地
形的性质本身,实际上是无法攻入的。这里有着天然的屏障,这里有着迄今
为止所发明的最有效的秘密武器;在这里,军火在不怕轰炸的工厂中生产,
粮食和装备储藏在其大无比的地下侗,一支经过特别挑选的年轻部队将接受
游击战争训练,这里足以装备和指挥整个地下军从占领国手中解放德国。”
这份报告有夸大成分,但是德军组织“民族堡垒”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因为有那么多的德国青年狂热地崇拜希特勒。阿尔卑斯山易于防守,艾森豪
威尔担心,希特勒能够从他的山中据点,纠集在德、意的残余部队,把游击
战斗无限期地坚持下去。艾森豪威尔想迅速、干脆、利索地结束战争。为了
达到这个目标,艾森豪威尔认为盟国远征军必须占领阿尔卑斯山。他认为,
这可能是一个比攻占柏林更重要的战略目标。
在盟军司令员中,布菜德雷对最高统帅思想的影响是最大的,特别是战
争的最后几个月,最高统帅部的军事计划中都留有布莱德雷战略思想的痕
迹。
那夭布莱德雷来吃午饭,正用餐时;最高统帅递给布莱德雷一封蒙哥马
利陈述自己进攻柏林的信,问他有什么意见。
“别人我管不着。”布莱德雷喜形于色地说:“我个人另有一个计划。”
接着他陈述说:第一,他要求把美国第9 集团军调回来;第二,他不会
向柏林进军。
“为什么呢?”最高统帅想听听这位老朋友的想法。
布莱德雷答道:“我估计攻占柏林我们将付10 万人伤亡的代价。”他接
着强调这一点:“仅只为了西方盟国的威望和影响而不惜大量流血,代价确
实太高了,况且东德已划归苏联,即使盟军进入柏林,仍要退出而让别人接
管,这又何必呢?”
“OK,就这么干!”最高统帅扔下正津津乐道的布莱德雷,走人了。
艾森豪威尔命令执行最高统帅部1944 年9 月下达的计划,重新签署了一
个结束欧洲战争的新计划。这个计划没有提到柏林。
这是引人注目的。
在3 月27 日的记者招待会上,一名记者问艾森豪威尔:“你认为谁先进
入柏林,是俄国人还是英美联军?”
艾森豪威尔回答:“单从哩数看,你就知道是谁了。”
记者又问:“这是否意味着改变了盟军1944 年9 月挺进柏林的计划?”
艾森豪威尔仍然回答:“单从哩数看,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谢谢你,将军。”这位记者满意地坐下。
人们明白,艾森豪威尔之所以改变攻占柏林的主意,主要原因是1945
年3 月的军事形势大大不同于1944 年9 月。在9 月份时,红军还没有打到华
沙,离柏林有300 余英里,而盟军远征军的距离大致差不多。到了1945 年3
月,盟军远征军离柏林还有200 多英里,而红军离柏林只有35 英里。
决心既定,艾森豪威尔于3 月28 日下午立即把这个新的军事计划送给了
斯大林元帅,并写了一封致大元帅个人的信。艾森豪威尔对斯大林说,他决
定把主攻方向指向柏林以南,而把进攻德国首都的机会让给了俄国人。这样
就可以把这个国家切成两半,使它失去作为一个整体来活动的可能性。
2.最后丘吉尔用一句拉丁成语收尾——情人的争吵乃是爱情的一部
分
艾森豪威尔给斯大林的私人电报宛如一颗V-2 火箭在英国战时内阁的官
员中间炸开,随之又波及伦敦、华盛顿、莫斯科,并引起历史的回响。
若干年后,他的娇娜多姿的女秘书凯心疼地写道,艾克这几天忙得不可
开交,每天下午,他的参谋们都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那个周末,最高统帅对
他的凯说:日子过得真慢,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长的一个星期。
难怪,这几天,艾森豪威尔成了欧洲战场焦点人物,得站在中心与四面
八方的人对话。
英国三军参谋长们深感震惊。
陆军参谋长布鲁克怒气冲冲地说:“首先,他根本无权直接同斯大林交
流。其次,他的电报是不可理解的,看来纯属信口开河,同我们事先一致同
意的安排是完全矛盾的。”
会后,愤怒的参谋长们没有征得丘吉尔首相的意见就给美军参谋部发去
了一封长长的电报。他们说,艾森豪威尔直接给斯大林写信是越权。更糟糕
的是,决定改变进攻方向是一个严重的政治和军事错误。他们还强调,英国
情报界对关于所谓“民族堡垒”的谣传根本不感兴趣;在决定未来战略时,
不应予以考虑。
正如那些军事首脑们一样,丘吉尔也觉得艾森豪威尔干了一件大蠢事。
在战争的头几年,丘吉尔也曾向罗斯福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打垮希特勒,因而,
他常常放弃了一些政治上的考虑。但是,自从雅尔塔会晤后,他越来越坚信
东方面临的问题预示着未来的危险,随着胜利的来临,政治问题具有极大的
重要意义。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苏联“已成了自由世界的致命的
危险 必须立即建立一个对付苏联日益增长的影响的阵线 ”在欧洲,
这个阵线应该尽可能地建立在东方 柏林应是英美军队的首要目标。
3 月29 日下午5 点15 分,丘吉尔让他的三军参谋长们讨论这份电报并
提出他们的意见,一个半小时后,他要通了盟军最高统帅办公室的电话,向
艾森豪威尔提出了抗议。接着,又给艾森豪威尔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文:
我不明白不超过易北河有什么好处。如果敌人的抵抗会像您所希望的
那样削弱下去的话,它实际上也可能会削弱,那么,我们何以不跨过易北河,
尽可能远地向东方挺进?当南部的俄国军队似乎肯定要进入维也纳的时候,故
意地把柏林让给他们,这将产生极为严重的政治后果
另外,我并不认为柏林现在己失去它的军事意义,更不认为它已经失去政
治意义。柏林的陷落将对整个德国的抵抗在心理上产生深刻的震动,一旦柏林
陷落,大多数德国人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放弃抵抗 依我看,只要柏林
一天飘扬着德国旗帜,这个城市就仍然是怪国最关键的地方。
所以,我更倾向于我们采取如下计划:第21 集团军群向易北河挺进,攻占
柏林。不管怎么说,这同您准备在鲁尔以南庞大的中部攻势并不矛盾,只是把
部队的任务移至北翼。此外,这样还能避免使陛下的部队陷入意外的狭窄地带。
美国人对于英国的抗议感到恼火,对于他们的英国盟国对这场战争中成
功的战地指挥官的战略表示怀疑的方式很反感。他们认为,英国最不应反对
艾森豪威尔和斯大林直接接触,因为丘吉尔总是可以很随便地越过盟国参谋
长联席会议直接和艾森豪威尔商谈。
最重要的是美国负责领导指挥战争的参谋长马歇尔也认为艾森豪威尔是
对的。他认为,从卡塞尔到德累斯顿这条路线对俄国军队提供最短的距离,
因而分割德军的距离也最短。这条路线可避开北部平原的水网地区,盟国远
征军能够以此为轴心,根据需要向北或向南推进。这条路线直接通向德国第
二个最大工业区西里西亚盆地。最后马歇尔认为,在艾森豪威尔取得莱茵河
战役胜利后,英国人对盟军的最高统帅表现出这样不信任,是不可想象的。
艾森豪威尔不知道马歇尔对英国人的答复,也给参谋长马歇尔送去一份
他自己的报告,申明他的理由。他否认曾对计划作任何改变,然后他用英国
对他的战略抨击来攻击英国人,他说:“我只不过依照布鲁克元帅一直对我
叫喊的原则办事,决心集中力量于一个主要突击方向,而我的计划所做的全
部事情,无非是把美国第9 集团军调回给布莱德雷来进行这次突击。”最后,
他流露出他长期压制着的对英国人的愤怒,说:“丘吉尔首相和他的参谋长
们一会儿反对这个,一会儿反对那个,而我和我的顾问们每日每时都在研究
这些问题,并且只有一个思想,即早日赢得这场战争的思想,推动着我们这
样去做。”
马歇尔看了艾森豪威尔电文,直接对英国的参谋长们说:“只有艾森豪
威尔能够知道如何去打这场战争,如何去充分利用变化着的形势。”至于柏
林,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觉得“我们在俄国人之前抢先占领柏林所能得到的
心理上和政治上的利益,不应当凌驾于绝对必要的军事考虑之上。这种考虑,
我们认为就是彻底消灭和瓦解德国武装部队。”
艾森豪威尔已从最初的疑虑中解脱,这主要是因为他的新计划渐渐得到
了马歇尔的支持。因此,在给丘吉尔的回电中,他胆气明显强盛起来:
您推测我想“使陛下的部队陷入意外的狭窄地带”,这使我感到不安。
没有什么比这更与我的想法风马牛不相及了。我认为我指挥盟军两年以来所作
的工作应消除这种想法。除此之外,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在我确认贵军的后方
得到巩固,向莱比锡的进攻取得圆满成功之前,把在自己战区前进的第9 集日
军归于布莱德雷指挥,就会损害英国第2 集团军和加拿大军的作用和威望
这场风波开始平静下来,因为双方都不想分裂。英国人知道他们所能说
的和做的都不会使艾森豪威尔改变主意,他们只能尽力而为。丘吉尔知道,
在对德作战的盟国远征军中,英军只占四分之一,主力是美军,并一直在起
主要作用,英国要想左右美国的战略是不可能的。丘吉尔很敏感的意识到在
战后的世界中需要英美团结,所以采取主动来平息这场纷争。4 月5 日,他
致电罗斯福说:
我愿把英王陛下政府对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完全信任,我们两国军队在他的
指挥下的愉快心情,以及我们对他伟大和平凡的品质、性格和品性的钦佩,记
载下来。
他表白说,他跟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关系是最好不过的,他认为事情已经
了结。最后,丘吉尔用一句拉丁成语收尾——情人的争吵乃是爱情的一部分。
丘吉尔把这封信的副本寄给艾森豪威尔,附上一句话,如果我说了些使
您难受的话,这对我是一件痛心的事。
然而,丘吉尔首相还是趁此机会添上一句话,他仍然觉得盟国远征军应
当攻占柏林。“我们应当在尽量靠东的地方和俄国人会师,我认为这一点是
非常重要的。”
蒙哥马利直到4 月6 日仍然坚持攻打柏林不松口。他在电报中对艾森豪
威尔说,虽然他知道艾森豪威尔并不觉得柏林有多大价值,“我个人不同意
这点,我认为柏林作为进攻目标,肯定是有价值的,我毫不怀疑俄国人也这
样想;但是他们很可能装着说,情况并不是这样!”并要求派10 个美军师协
助他对德国首都发动强攻。
艾森豪威尔毫不含糊地拒绝了他:叫他死了这条心。
“你可别闭眼不看事实,”艾森豪威尔对这位英国指挥官说,“在布莱
德雷向莱比锡进军期间,你的任务是保护他的北翼,而不是要他来保护你的
南翼。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指示是相当明确的。”
艾森豪威尔还说:“至于柏林,我完全愿意承认它在政治止和心理上具
有的重要意义,但更为重要得多的是有关柏林附近德军残部的配置情况。我
将把注意力集中在它们身上。当然,如果可以不太费力地攻占柏林,我一定
把它拿下来。”
但是,他明白表示,就算有那样的机会,那也要让布莱德雷的美军而不
是让英国集团军来得到这个机会。然而,他在反驳蒙哥马利的电报中,无意
中写了这样一句话:“当然,如果布莱德雷耽误了时间,而你认为有足够力
量在他之先向易北河挺进,那自然上上大吉。”
至此,蒙哥马利才死了攻占柏林的心。
3.他也告诫艾森豪威尔不过问政治。他说:“政治是白宫头头的事,
让他们去管好了。”
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五星上将面对那封措词激烈的电文,刚开始,他
焦急万分,也感到艾克做事太冲动。于是立即给艾克发了一份私人电报,上
面列举了英国军队的主要指责并要求他作出解释。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艾克也对这一想法是否恰当产生了怀疑,急致电莫斯科的迪恩:信件暂缓交
递斯大林,等待新的命令!
几天以后,当艾森豪威尔得到马歇尔的支持,丘吉尔友好地表示“结束
纷争”之时,艾森豪威尔才电告在莫斯科待命的迪恩,把那封压了几日的信
交给了斯大林。
这位元帅看完信后,心中涌现出一阵快意,但他仍像平时那样不动声色,
淡淡地说:“艾森豪威尔的计划似乎不错。”接着他话锋一转:“他是否了
解德国在中部地区部署阵地的情况?”
“不了解。”迪恩回答说。
“在南部发动的攻击是从意大利开始还是从西线开始?”斯大林开始旁
敲侧击地发问。
迪恩犹豫一下,含糊道:“估计是从西线开始。”
“根据苏联的情况,德国在西线有60 个师,你能证实一下吗?”斯大林
又问道。
“我们的情报是61 个师。”
“德国人在西线有后备军和增援部队吗?”斯大林摆出一副不问清楚不
罢休的架式。
迪恩想了想道:“显然没有。”他觉得不能这样始终处于被盘问的状态,
于是反问道:“东部战线的气候条件如何?”
“好多了。”斯大林姗姗答道。
“在这以前阁下曾认为东线的战斗会在3 月陷入困境,现在还这样认为
吗?”迪恩接着问道。
“形势比我以前预计的要好得多。”斯大林脸上现出微笑,“今年雨水
季节来得很早,现在,道路已经开始干了。”
他们继续谈论东线的情况。过一会,斯大林突然又将话题转到艾森豪威
尔的信上,他抖动着胡子道:“艾森豪威尔关于主攻方向的计划是好的。这
个计划可以使我们达到最重要的目标:把德国切成两块。”接着,斯大林向
迪恩保证,明天就给最高司令官回信。
次日下午,迪恩把斯大林的一份极其机密的私人电报发给了艾森豪威
尔:
阁下的使贵军与苏军会师从而把德军一分为二的计划同苏联最高统帅部的
计划完全一致。
我完全同意贵军同苏军在埃尔富特、莱比锡和德累斯顿会师。
苏联最高统帅部认为苏联军队的主要攻击点应在这个方向。
柏林已失去了昔日的战略重要性。因此苏联最高统帅部准备派次要的部队
攻打柏林。
这显然是鬼话!就在他使用艾森豪威尔关于柏林已失去战略重要性的论
据来掩饰自己真实意图的时候,苏联最高统帅部正在调兵遣将,筹划对柏林
发起最后一次大攻势。
如果说艾森豪威尔是一个生性随和的人,或者说艾森豪威尔怕俄国人,
那是不对的,因为他不是那样的人。
战前艾森豪威尔很少考虑苏联问题。他不想研究俄国或共产主义,而是
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3O 年代他从麦克阿瑟那里听到的反共谩骂。他既不负对
俄国政策的责任,也不与之发生关系。当1942 年初,马歇尔要他考虑世界范
围战略时,他确实有了责任和关系,但是他对俄国的关心主要是红军。象马
歇尔一样,艾森豪威尔集中精力于考虑如何打赢这场战争。他从个考虑战后
欧洲和世界的格局。
但在战争初期,他还不能象马歇尔那样对政治保持超然态度。他在华盛
顿工作时,有一位苏联红军代表一到,就“开始以势压人”。他要求他看某
些新式武器和秘密文件,艾森豪威尔问他为什么看,那位俄国人回答说:“我
认为那不关你的事。我们要看文件,要看就是要看。”
艾森豪威尔风风火火地冲进马歇尔的办公室,给他讲了所发生的事,说:
“我建议把那个家伙赶走,见他的鬼去。”
参谋长不同意,他说:“咱们的上司认为,我们可得让俄国人打下去,
因此我们应该好生哄着他们,要不然他们又会给我们来个法国第二。就这样
去同他们打交道吧,尽你的最大努力去同他们搞好关系。”
马歇尔根本不想参与政治,他也告诫艾森豪威尔不过问政治。他说:“政
治是白宫头头的事,让他们去管好了。”
从那以后,艾森豪威尔一直不过问政治,严格遵循马歇尔给他的指示:
打败德军。
艾森豪威尔和俄国人未曾有过个人接触,而盟军最高司令部在1945 年1
月艾森豪威尔派特德到莫斯科去弄清斯大林的计划之前,和俄国人也没有任
何接触。艾森豪威尔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清楚,红军对最后打败德国是非常重
要的。没有红军不可能实现德国无条件投降。他主张,尽一切努力与俄国人
合作来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他的理由是多方面的,其中最直接的是他憎恨德国人。他斥责德国人发
动战争,造成从他的周围看到的巨大破坏,并斥责德国人继续进行这场对任
何有理智的人来说早会撤手的冲突。在德国内部看到的情况加深了这种憎
恨。他在4 月15 日写信给他的妻子玛咪,“有一天我视察了一个德国拘留营。
我根本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残酷、兽行和野蛮的行为!真是骇人听
闻。”在他写给马歇尔的信中,他说,“我看到的情况难以用笔墨形容”。
在一个房间里他看到饿死的人赤裸着身子一直堆到天花板。艾森豪威尔又
说,我是有意进行这次视察的,以便能够在将来万一出现指责提出这些事实
仅仅是为了“宣传”的倾向时,提供第一手的证据。他安排记者、英国议员
和美国国会议员们参观集中营,要他们亲自去看一看,并把集中营的相片寄
给丘吉尔。
由于从来没有访问或研究过苏联,所以,他象大多数西方人一样认为,
纳粹是不能挽救的,但是共产党情况不是这样;人们不能想象与德国真诚合
作,但是与俄国联盟既是可能的又是必要的。
为了能相信这点,艾森豪威尔象威尔逊一样,他相信有可能克服文化、
历史、经济和意识形态上的不同,并同时克服由于世界分成许多民族国家而
来的争夺权力的斗争,在大国一致保证的安全的基础上,创建一个和平、繁
荣和进步的世界。艾森豪威尔不会天真到使用这样的口号:“保证全世界的
民主”,或“用战争来结束一切战争”。但是他确实经常说,战争的毁灭性
变得如此之大,它已经不是解决纠纷的可取的手段,因此必须找到其它的办
法。他亲眼目睹到毁灭,他觉得自己最深入地卷了进去,因为是他发布命令,
是他让成千上万的青年去送死。他极其希望从废墟中出现一个更加美好的世
界。这是一个没有军备竞赛,没有以战争相威胁的大国,没有针锋相对的敌
对联盟的世界。
关键是双方要有坦率的良好愿望。艾森豪威尔自己这方面很愿意向俄国
人表示这种善意。这是艾森豪威尔把柏林让给俄国人的最主要的真正原因。
尽管他一直坚持“军事的”而不是“政治的”因素,他避开这个首都,是为
了非常明显的政治原因——使俄国人高兴。俄国人想得到攻克柏林的荣誉;
他们认为他们应当得到。艾森豪威尔并没有表示不同意。他觉得没有什么事
情比争夺柏林会使美俄战后关系出现更坏的起点。他要和俄国人共事,而不
是同他们竞争。
艾森豪威尔相信合作是可能的。他承认这会有困难,但是认为双方的良
好愿望可以克服这些困难。后来,即1945 年5 月下旬,他和霍普金斯和布彻
谈论俄国问题。布彻记下了艾森豪威尔的谈话:
艾克说,他觉得美英和俄国的关系,大概处于如同美国人和英国人早期接
触中的那种敬而远之的相同的阶段。随着彼此打交道机会的增加,我们熟悉了
英国人的方式,而他们也熟悉了我们的方式。因而相互了解增加,终于我们在
精神上和名义上都成为盟国。
现在俄国人相对地很少 同美国人和英国人接触,他们不了解我们,我
们也不了解他们。我们越和俄国人接触,他们就越会了解我们,我们就越能合
作。俄国人在打交道时是直截了当、干脆的,任何转弯抹角都会引起他们的怀
疑。如果我们遵循先是由盟军总部,后来由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所显示的盟
国团结的伟大记录中产生的友好合作的榜样,就有可能与俄国人合作。只是现
在,在和平时期,合作的动机是改善普通人生活的命运。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
上只有一个目标,就象我们为了赢得战争所做的那样,那么和平就会得到保证。
这是艾森豪威尔在战争期间的体会,以及这些体会对他的影响的生动说
明。总之,如果有人能与蒙哥马利共事三年之久,肯定也能与俄国人相处。
4.“艾克说不行,”他对辛普森说:“你不能进攻柏林。”
美国第9 集团军终于重新归属美军了。
在配属英国集团军群时,官兵们普遍感到统辖他们的蒙哥马利元帅对他
们大不公平,总是派他们去执行一些不起眼的和不重要的军事任务。归属布
莱德雷指挥的美国第12 集团军群后,这个部队军心大振,所向披靡,迅猛东
进,摧毁了面临的一切德军抵抗。
4 月12 日,也就是罗斯福逝世那天,第9 集团军进抵易北河,并在河对
岸建立了2 个桥头堡:其中一个距柏林只有53 英里,与苏军部队离柏林的距
离差不多。
他们的指挥官同样雄心勃勃,摩拳擦掌,一心去夺取这场战争的最大战
利品——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首都。他全然不同意艾森豪威尔让俄国人攻占柏
林的主张。
此人就是威廉·H·辛普森中将,是美国陆军中最富有魅力和令人倾倒的
人物之一。
马歇尔将军有次曾告诫那些应征入伍士兵的父母,要是他们的儿子写信
回家,诉说他们有多么喜爱和崇敬他们的指挥官,那就要留神了,因为那往
往意味着他对他们过于宽容,也就意味着纪律松弛,而一旦要他上战场,就
无异是让他去送死。
马歇尔却把比尔·辛普森看作例外。
辛普森几乎受到士兵们的众口交誉,这并不是因为他溺爱他们,而是因
为他办事公道、体察下情和富有风趣。有一次,他奉命去整顿一个纪律涣散、
士气低落、违纪抗命、怨气冲天和军容不整的一营士兵。这个营的士兵以搞
得所有新来的军官狼狈不堪而出名,辛普森把全营集合起来,对他们的一副
邋遢相连连摇头,并对他们说:“本营官兵现在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人人都去
理个发。我希望看到你们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我现在给你们作示范,说明
我指的整齐干净的标准。”
说罢,他脱下战斗帽,露出他那个秃瓢,鸡蛋似的圆脑袋上没有一根头
发。队伍里发出一片哄笑和叫喊声:“大秃瓢!”但他讲清了问题,而且是
生动风趣地做到了这一点,士兵们个个军容整洁。
在第9 集团军里人人皆知,辛普森在参加每次战斗中身体力行并严格要
求下属军官遵循这样一条准则:“能用炮打,决不派步兵。”
那并不是说他永远不让他的士兵们去参加艰苦的战斗,但他们知道,一
旦他发出投入战斗的命令,那是出于万不得已。
辛普森已经听到流言,说柏林是俄国人的主要目标,还说他面前的那片
领土尔后也许要割让给苏联占领区。作为一个军人,他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
意见,他的信条是:军队嘛,就是要攻城略地,然后据守。但是,他的部队
到达易北河后,他开始估摸一下战局,发现当面敌军已是毫无斗志,德军士
兵成群结队渡河过来向美军投降。柏林就在眼前。这位第9 集团军司令越琢
磨,越觉得柏林是在向他招手。诚然,在德国首都的另一边,俄国军队距城
只有35 英里了。但辛普森通过盘问纳粹俘虏得知,俄国人单独同德军进行了
殊死苦战,德军正在拼命阻击俄国人,而他自己的部队现在却已在易北河对
岸牢牢站稳了阵脚。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德军正愈来愈倾向于让他们通行无
阻。若乘机前进,扩大战果,岂非绝妙的用兵之道?
对辛普森来说,现在真是天赐良机,正碰上艾森豪威尔4 月6 日在给蒙
哥马利的电报里无意中提出的那个“不太费力地攻占柏林”的机会。而且天
缘使然,得以利用这个天赐良机的恰恰不是蒙哥马利所部而是美军第9 集团
军。如果辛普森还品不出这种局势的讽刺味道,那他简直可算是不通人情了。
他把他的参谋长詹姆斯·E·穆尔将军叫来,于4 月16 日给布莱德雷的
司令部发了一份急电,声称他打算利用他当前的有利形势进军柏林。他在电
报结尾写道:“24 小时
内定能到达柏林。”然而,当天晚些时候,布莱德雷打来一个紧急电话。
“他说他要立刻见我,”辛普森后来说,“并要我马上坐飞机前去向他报告。
于是我坐上飞机于半小时后到了那个小镇,名字现在我已经忘了,飞机降落
时,他正在机场等我,我一走出飞机,他就说:‘我已经接到命令,让你在
易北河止步,不要开进柏林。’”
辛普森目瞪口呆。“可为什么呀?怎么会有那种事?”他问。
“这是艾森豪威尔的命令。”布莱德雷说。
辛普森把军事形势简要报告了一下,指出美军前进道路畅通,俄国人则
受阻不前。他可以不费多大力气在第二天早上到达柏林。他恳求布菜德雷打
电话给艾克,“请你劝他改变主意。”
他们走进布莱德雷的办公室,叫通了给欧洲盟军最高司令官的电话,辛
普森站在一旁听着,布莱德雷说明形势。显然,布莱德雷和第9 集团军司令
同样急不可待,想尽法子说服对方,但不久就看出他完全是白费口舌。最后,
他对电话另一端的艾森豪威尔说:“好,我来告诉比尔。”
他放下电话,转身向辛普森。
“艾克说不行,”他对辛普森说,“你不能进柏林。”
辛普森35 年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感到窝囊。
他后来再没有得到当时为什么让他原地不动的解释。
事情就此了结。直到一个多星期后,红军先头部队终于进抵易北河,美
苏两军指挥官们相互进行了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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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将军带着约莫9 名部属来到我的司令部,”辛普森后来说,“我
们共进午餐,相互接连用伏特加祝酒。最后,我们全都醉醺醺的了,那位红
军司令官对他的随员说了些什么,他们抱住我,让我四脚朝天,把我向天花
板上抛,大约抛了10 次,都快把我吓死了。”
当终于抛完,让他重新站好后,他们对他解释说,是哥萨克表示尊敬的
风俗习惯,也是他们感谢他的方法。
“他们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辛普森说,“并不是我让他们首先进入柏
林的。”
后来,有人查究过此事,为什么不让美军夺取柏林?军事历史学家马歇
尔上校认为,辛普森遇到敌人的抵抗会比他原来的估计要猛烈得多。布莱德
雷则瞎猜一气说,美军进入柏林可能要付出伤亡10 万人的代价。
“荒唐之至,”辛普森说,“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碰到什么抵抗,那些
硬说会有猛烈抵抗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在我们前面,除了央求当俘
虏的德国兵之外,实际上是无人之境。”
辛普森的参谋长穆尔将军同意他的看法。穆尔用这样一个事实来证明这
一点。退到第9 集团军防线的德军中有个纳粹高级军官,此人便是据守在易
北河和柏林之间要道上的德国装甲兵团参谋长文克将军。有人把文克带到穆
尔面前,这个德国人一开口就对他说:“将军,我们德国人已经同布尔什维
克打了4 年仗,下一步该由你们美国人去打他们了。你看我们马上联合起来
一道去打他们是否更好一些?”
穆尔三言两语回答说,这个德国人所谈要去打的正是美国的“尊贵盟
友”,他不准备听一个敌军军官讲这样的话。这位将军究竟何去何从,何以
安排他的士兵的命运?文克回答说,他想率领他的所有部队向美军投降,如
果允许他回到自己的司令部,他将命令他的装甲部队撤离阵地,让他的士兵
缴械投降。他可以交出10 万大军。
“我告诉他,易北河是分界线,”穆尔后来说,“如果他想率部投降,
那他尽可以这样做——在易北河他所在的那一边向俄国人投降。或者,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