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以后,西班牙人就交上了好运。虽然开始的时候西班牙国王还抱怨哥伦布并没有带回梦想中的黄金和白银,甚至把他投入监狱,但是几十年以后,正是从哥伦布发现的这块土地上,西班人开始整船整船地运回黄金和白银。一时之间,在西班牙人心目中,当水手是最有前途的事业,而西班牙的邻居葡萄牙,似乎满足于守住几个重要海峡,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也许,要不是那条教皇子午线,西班牙早就取而代之了。
但是,举止优雅的西班人有了大把大把金钱后,梦想的并不是置地或者发展手工业,他们梦想的是来自中国的丝绸、印度的雉翎。斗牛场的生意更加火爆,名媛贵妇在那里一掷千金。
西班牙人对于矮小的西班牙城堡早就不满足,于是成群结队地来到巴黎这些时尚之都。这座城市无处不是法国人的浪漫情怀,这是一个无论你有多少钱财都可以让你一贫如洗的地方。
西班牙人从来不用担心明天的太阳是否会一如继往地照耀,只要他们的"无敌舰队"在海上驰骋,他们的财富就会滚滚而来。
确实,作为当时世界上的西班牙人,可能是世界上最自豪的人。
他们的国王查理五世,当时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的领土面积超过了欧洲有史以来的任何一位君主。简而言之,今天的意大利、德国、西班牙都在他的统治之下,他甚至还通过姻亲关系把荷兰和法国的勃艮第也弄到了手中。
不过,平心而论,查理五世基本上是一个性情温和、野心不大的君主,要不然他很有可能利用手中的财富和权力做出一番大事业。他一方面对天主教唯唯喏喏,另一方面又对新教徒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宽容,这在天主教势力根深蒂固的西班牙,似乎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因此在1556年,他自动退位,把德国和奥地利留给了他的兄弟斐迪南,而把其他所有领土,包括西班牙、荷兰以及海外殖民地都留给了儿子腓力二世。
这时候,马丁?路德死去多年,但他的阴灵似乎在荷兰徘徊不定,果然,在不到百年的时间内,几乎所有的荷兰人都成为了路德和加尔文教义的忠实追随者。但是更让西班牙人备感不适的是,荷兰人拥有惊人的造船能力,因为荷兰人最初的领土很狭小,所以他们很早就向大海要土地,因此荷兰人也几乎是天生的航海能手。当时的荷兰几乎每天能造出一万只船。这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潜在的威胁。
腓力二世想了很久都没有打定主意,一直以来,他就自命为人类的拯救者,因此就必须给这些新教徒一点颜色看看,但是另一方面,他的国库却并没有人们所想的那样充实,虽然一船船黄金白银从美洲运回,但是真正能够流入国库的却少之又少,各形各色的贵族和名媛贪婪地蚕食着国家的财富,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更何况他的父亲早就在连年征战中花掉了所有的库银。
因此,腓力二世开始一直想着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荷兰的问题,他坚信上帝最愿意看到的是和平,而不是流血事件,事实上,腓力也按照他自己的设想这样去做了,但是荷兰人仍然我行我素,似乎并没有把远方的主人放在眼里。
更让腓力二世无法容忍的事情发生了,1566年下半年,一些荷兰城市发生了暴乱,新教徒冲进天主教堂,推倒神像,捣毁圣物,甚至将教会的财物也一并没收。事情很快传到腓力二世的耳朵里,他知道,流血最终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年,腓力二世派了一个名叫阿尔发的公爵前往荷兰镇压新教徒,这个铁腕人物到达荷兰之后,很快就抓住了一批新教头头,并将他们一一处死,不过,奥兰治的威廉却逃到了国外。他在德意志不停地寻求新教领主帮助,并且组织了几支小军队骚扰西班牙军队。
从表面上看,腓力二世的军队控制了荷兰,但其实并不然,因为这块土地上的抵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不少勇敢的新教徒组织了"海上乞丐"或"森林乞丐"这样的反抗组织,机动灵活地袭击西班牙驻军或舰队。
双方就在这种明争暗斗的状态中对峙着,西班牙士兵也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厌恶不已,而且极不适应荷兰冬天刺骨的海风,更何况到处都是荷兰新教徒敌视的眼光,因此他们更想念故乡温暖的向阳山坡和悠扬的牧羊曲。思乡病就像一场瘟疫一样在阿尔发的军营中散布开来。
但是阿尔发的敌人,即荷兰新教徒,无时不刻不在用仇恨武装自己。1572年,荷兰人再次举起反抗大旗,威廉回到国内,担任了北方各省总督。
眼见荷兰的新教徒越来越强大,腓力二世大为生气,他甚至责怪阿尔发这个刽子手镇压不力,把他调了回来,而派来了一名新总督,他的名字叫列克森。列克森到达荷兰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进攻莱顿城,1573年10月,列克森兵临城下,但是守城的荷兰人根本就没有投降的意思,列克森于是下令进攻,但是守城军民异常英勇,几乎男女老少全都上了城墙。在严密防守面前,列克森想了一个既狠毒,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办法,那就是将莱顿城团团围住,要活活饿死莱顿城军民。但就在这种绝境下,莱顿城军民居然守住了阵地,直到1574年的8月,他们瘦骨嶙峋的身躯仍然挺立在莱顿城城墙上。
拯救莱顿城的人物终于出现了,他就是威廉。他带领一大批水手挖开了海堤,海水就像奔马一样向西班牙的军队和舰队冲去。西班牙陆军就不用说了,可以说十有八九死在海水之中,至于它的舰队,一些船只被海水直接冲翻,那一些幸存下来的,在泥沼之中动弹不得,全部成了荷兰人的战利品。
这也许是几百年来西班牙军队第一次吃败仗,腓力二世异常恼火,愤怒很快使他失去了理智,他派了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宗教狂热分子,暗杀了威廉。但是新教徒并没有因此而屈服,他们宣布废除国王腓力对荷兰的统治权,由自己行使主权责任。
这一年是1581年,正是在这一年,我们惊讶地发现,荷兰人针对天主教的宗教战争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演变成了一场伟大的革命,也就是说,荷兰人的反抗已经不单纯是宗教问题,而是一个国家的独立主权问题,可以说,在人类历史上,几乎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就是主权不可以谈,一个政府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领土而不出力保护,就会背上"卖国政府"的骂名。西班牙在名义上统治荷兰已经有了好些年头,因此不可能容忍荷兰从自己的版图中分离出去。所以说,荷兰人的声明一经发表,就意味着更大的战事将会爆发。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西班牙人一直在着手准备战事,而荷兰人,也和近邻英国人谈妥了,即英国人守住英吉利海峡,而荷兰海军则守住佛兰德斯沿岸。从表面上看,这个合作似乎对英国人很不公平,因为西班牙舰队想进军荷兰,理论上只有三条路可以走,最方便的一条就是由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另一条是一直北上,在冰岛附近再向东南方驶进北海,第三种方法就是由欧洲内陆河进军荷兰。但是在此时,第三条路是不可能的,因为要想从内陆河进入荷兰,都会经过新教徒控制的地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何况,荷兰海军还在佛兰德斯作了布防。因此西班牙人最可能选的路线是第一条和第二条,所以英国是西班牙进军路上的第一个敌人,但是实际上,英国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因为一直以来,英国都想向海洋进军,但是当时的海洋是西班牙人的,所以要取得制海权,必须战胜西班牙。几年以前,弱小的荷兰军队居然在莱顿城打败西班牙不败之军,这给了英国人很大的自信,英国人认识到,只要战术对头,就能战胜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此次西班牙劳师远征,英国人认识到时机已经成熟,再说英国也是新教国家,如果不对荷兰援手,恐怕国内的新教徒将会发生动乱。
诸种错综复杂的原因使英国和荷兰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1588年,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到达了法国的加莱港,英国人摸清敌人的情况之后,先派了一些小船,悄悄向西班牙军舰驶去,到了很近的地方,将船只点着,让它们顺风朝敌人冲去。西班牙人原本就不太习惯北海寒冷而狂暴的海面,看到这种情况更是惊慌失措,加上西班牙船只庞大,操作起来并不灵便,因此在狭小的加莱港内团团乱转,而英国小型军舰随即四散出现,集中火力向西班牙船只发炮,结果只有几只西班牙船只逃了出去,直到绕过了冰岛,才躲过英国人的追赶,捡了条命回到家乡诉说这一场噩梦。
新教徒终于开始反击,但相比而言,此时担任主要反攻任务的是荷兰人,他们四处抢夺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而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班牙,渐渐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我们在前面曾经说过,教皇把世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西班牙人的,一半是葡萄牙人的,但是属于新教徒的荷兰人,根本就不认可这么一回事。
1595年,荷兰船长惠特曼带领一只船队远航印度洋,并且带回了可观的利润。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宣布从好望角到麦哲伦海峡的生意归其专有,荷兰人的野心真是大得很,他们这个宣言也就是意味着别的任何国家,都不能染指太平洋、印度洋。
这家公司首要目标是夺取香料群岛,但是葡萄牙人还占着那里。葡萄牙人根本就不是荷兰人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结果把香料群岛、马六甲海峡拱手让于荷兰人。
不过,不可一世的荷兰人在中国人和日本人手上倒是吃了一点苦头。
我们先讲讲发生在日本的故事,荷兰人代替葡萄牙人与当时的日本幕府将军打上了交道,但是日本人似乎对于这些西方人抱有敌意,只允许他们在长崎港内的一个小岛上驻足,从来不让他们涉足日本主岛。后来,荷兰人在岛上建了一个仓库,在墙上写上建造时间,比如说A.D.1650,但是这个举动竟然让日本人大怒,因为对于日本人来说,A.D.直指异教神灵耶稣,这对于信奉神道教的日本人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日本人很快就赶到岛上,把仓库夷为平地,并且丢下一段话:
"只要太阳照耀大地,就要让任何基督徒不敢前来日本 即便是基督徒的上帝违反这一命令,也会人头落地。"
这当然有点恐吓的味道,事实上日本人对荷兰人倒是很温情的。
相比于日本人而言,一个名叫郑成功的中国民族英雄倒真刀真枪地和荷兰人大战了一场。
这场战争发生在中国的台湾。
早在中国明朝晚期,荷兰人利用明朝政府内忧外患不断、无力兼顾的机遇,占领了台湾岛。几十年以后,一直在大陆抗清的郑成功眼见形势不利,于1661年漂过台湾海峡,开始攻打荷兰人,第二年荷兰人就投降了。
不过,这只不过是荷兰人在其规模宏大的殖民事业中遇到的微不足道的挫折,甚至不值一提。
在非洲,荷兰人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把南非纳入囊中,去当地做生意的荷兰人甚至与当地土著结婚生子,结果在南非留下了一个特殊的人种,也就是布尔人,由于我们在后头还会具体讲到发生在非洲的殖民争端,因此这里不再细说。
至于美洲,荷兰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在南美洲也设立了一个公司,名叫西印度公司;在北美洲,荷兰人建立了一个名叫新阿姆斯特丹的殖民地,也就是后来的纽约,不过当阿姆斯特丹改名以后,也就意味着它落入了英国人之手。
写到这里,我们可以回过头来看看,会惊讶地发现,曾经风光无比的西班牙除了还占着非洲几小块土地,几乎又被封杀在比利牛斯山和大西洋海岸之间的小方块之中。山谷中经常烟雨凄迷,海面上浓雾紧锁,西班牙人经过一百多年的热闹之后,又回到了当初的沉寂之中。
至于葡萄牙人,除了还占据着巴西八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似乎从此从报纸头版永远地抽身而去,只有里斯本的酒馆里,还不时流传着当初亨利王子寻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