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嵬就站在一旁笑着看。
浇着浇着,罗浮生不经意的问站在一旁沈嵬模样的人儿:“哎,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
专心看着罗浮生浇花的沈嵬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更柔和了。
“当然有,可是我和他在一起会伤害他,所以就……分开了。”
罗浮生摆弄着软管:“那……你会想他吗?你不难受吗?”
沈嵬慢条斯理却坚定的回答:“很难受……很想他,可是……只要他能幸福快乐……我就无所谓”
仿佛很满意沈嵬的回答,罗浮生笑了起来,露出的小白牙在眼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哇,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话锋一转,罗浮生贼笑着眯起了眼:“哎?你们鬼会感冒吗?”
还没等沈嵬问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罗浮生已经大笑着把喷水的软管对准了沈嵬,边向他喷水边跑了起来:“我试试!哈哈哈!!!”
沈嵬站在原地,由着漫天洒下来的水花淋湿了全身,他伸手推了推眼镜,满眼宠溺的笑着道:“你小心淋湿自己!”
罗浮生完全不听,越发的放肆起来。
沈嵬看着玩的开心的罗浮生,空了这么久的心忽然又被填满了起来,于是,略带腹黑的一面暴露了出来,沈嵬决定做点什么惩罚这个小捣蛋鬼。
“哎!你不能反击啊!”
被沈嵬魂力收集的水花扬了罗浮生一身,罗浮生跑着喊道。
漫天的水花折射着太阳光,每一滴都晶莹剔透的耀眼。在这一片仿佛仙境的画面里,两个人不停的笑着闹着,直到罗浮生真的开始打了第一个喷嚏……
玩了小半天的罗浮生好像还没有尽兴。
回到家洗了个澡又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罗浮生提议要跟沈嵬比赛喝酒划拳。
看着罗浮生兴致勃勃的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瓶又一瓶不同颜色的洋酒,沈嵬刚开始是拒绝的。
毕竟这是罗浮生的主场,跟他比这个不作弊,我们的黑无常大人都不用想,肯定是输的一塌糊涂。
可是,当罗浮生不停的磨着、撒着娇,万年滴酒不沾的沈嵬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看着罗浮生满脸得意的摇出了一个豹子,沈嵬就知道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你输了!愿赌服输!喝吧!”
罗浮生一脸挑衅的笑着看向沈嵬。
沈嵬试图装可怜蒙混过关:“额……我不会啊……”
罗浮生不干了,痞里痞气的道:“那你是不讲信用了?耍赖啊?”
随后又上下打量着,不屑道:“你一个鬼,怕什么啊!”
看着眼前一副玩的兴起模样的人,沈嵬是这么想的。
‘虽然没喝过,不过,看浮生喝的样子,大约也没什么问题吧……’
一咬牙,沈嵬舍命陪君子:“好吧……我喝行了吧……”
拿过倒满酒的大碗,对自己的酒量从来没有ACD数的黑无常咕咚咕咚喝水一样的喝掉了整碗酒。
“嘿嘿……”罗浮生看着越喝越艰难的人坏笑了起来。
喝完的沈嵬眼神发直的放下了碗,看到罗浮生冲他不停的笑,沈嵬晕晕乎乎的推了推眼镜也朝他笑了一下,紧接着便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看着沈嵬就这么枕着自己的胳膊倒了下去,罗浮生先是怔了两秒,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没有意识的沈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去!一杯倒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久,沈嵬也丝毫没有反应。罗浮生看着倒下的人,越笑声音越小,越笑眼眶越红……
抽了抽鼻子,罗浮生犹豫了片刻,伸出了一根手指戳了戳躺着的人略显苍白的脸。
“嵬……”
罗浮生双眼通红,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看着沉睡的人儿,罗浮生回想起了那天。
那个自己得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的人,就是他的教书的的那一天……
那一天,看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沈巍,罗浮生懵了。
因为沈巍不是走进来的,也不是原本就在,而是……而是就那么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就好像,就好像他的黑袍鬼一样……
沈巍看着死死盯着他,面色扭曲的罗浮生,叹了口气。
“罗二当家,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亲自过来跟你坦白的……之前几个月在沈家坐镇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嵬……”
想起已经失联一个月的亲弟弟,斩魂使大人无奈极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看着罗浮生一脸的呆若木鸡混合着难以置信,斩魂使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的继续说着。
“你也看到了,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弟弟……也和你不一样。我们到底是什么,现在罗二当家还没必要知道。我只想拜托你,如果我弟弟来找你了,麻烦你告诉他,马上回他应该回去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拜托了……”
连珠炮一般说完整段话的斩魂使完全没给罗浮生张口提问的机会,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匆匆消失了。
罗浮生怔怔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几乎让他有点处理不过来,他分辨不出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因为知道了‘沈巍‘其实是沈嵬而高兴,还是因为他们明显都不是人而震惊……
恍惚了很久,罗浮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他……那……”
罗浮生想到了一直跟着他的那只‘孤魂野鬼‘,这几天和他相处的一幕幕放电影似的在罗浮生眼前回放……
初见时,“你……留下我好不好……“
脱口而出的,“再说了,我做过人,你做过鬼吗?“
(陪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
罗浮生双眼泛红的使劲抓着本就有点蓬乱的头发。
(不会的,就算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也不会是鬼的……)
(可是……为什么我对他那么熟悉……)
罗浮生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沙发靠背,他努力的眨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眼里的一片水雾迷蒙眨掉。
(现在,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原来,你早就不在了吗?)
罗浮生心底其实已经相信那个会劝他、安慰他、保护他的黑袍鬼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可是,“如果真的是你,我又该怎么办呢……”
心里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罗浮生也开始了不动声色的试探。
“你可以变成沈巍吗?我……我有点想他了……”
(你只见过他一面,就算会变,也不会一模一样吧……)
看着被黑雾包裹起来的人影,罗浮生不安的猜测。
当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在罗浮生面前时,罗浮生内心的堤坝顷刻崩塌……
(真的……是你……)
“……我记得你说……你和喜欢的人分开是怕伤害他?“
浇花的罗浮生试探的问道:“那你,也没有想过,对他来说,可能分开才是最大的伤害啊?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啊……”
罗浮生不知道他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在沈嵬看不见的地方,塑料软管被掐的几乎要断掉了。
当时的沈嵬认真的回答道:“我怕的就是……他选择自己受伤……所以我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那……那他……”
沈嵬看着骤然回头的罗浮生,疑惑:“嗯?怎么了?”
“啊……没事了……”
(其实我想知道,那个人,是我吗……)
看着一杯倒的沈嵬,回忆结束的罗浮生眼神越来越柔和。
轻轻抱起不省人事的人儿,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冰冷的体温,罗浮生嘴里叨念着:“骗子!活该!我才不会心疼你!“
罗浮生嘴上不饶人,手下却动作轻柔到仿佛捧着最珍贵的宝贝。
轻轻把把沈嵬放到了自己睡惯了的大床上,蹑手蹑脚的给他盖上了被子,罗浮生终于静下来,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头支在架在床上的手臂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躺在那儿的人。
睡着了的沈嵬面色柔和多了,平日里那总闪烁着凌厉光芒的双眼此刻却牢牢的闭着。
“不知道他会不会梦到我……“罗浮生天马行空的想着。
伸出一根手指在距离脸部一寸的地方轻抚过那的英气的眉,安静的眼……一寸寸往下,最终停留在了略显苍白的双唇上。
仿佛被什么东西蛊惑,手指一点点往下……一点点……一点点……
就在马上要碰到的时候,罗浮生猛然惊醒,他猝然收回了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家门。
出了门的罗浮生茫然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冲动想要马上摇醒那个人,问到底为什么离开他……
可是,他知道那个人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隐瞒身份在我身边,也不肯告诉我真相……)
罗浮生下意识的看向沈嵬的方向。
(我只知道你要投胎了……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
罗浮生紧闭双眼,缓了片刻才悠悠睁开。
(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要开始甜了,我都心疼生生了。
☆、放下了……吗?
沈嵬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睁开眼,沈嵬感到了一阵无法言喻的头痛。嘴唇干裂,沈嵬一手捂着抽痛的头,一边挣扎的坐了起来,回想着昨晚的经过。
“……我只喝了一杯,就……”
终于想起了前因后果的黑无常也是对自己的酒量感到万分服气,没想到实体化后的自己竟然连一杯都撑不下来……
不过,如果他知道昨晚的罗浮生是故意挑了一种可以直接点着的洋酒的话,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听到屋里传来的响动,罗浮生笑吟吟的端了一杯温水进了卧室。
“哟,你可终于醒了~”
递上了水,看着眼前人第一次不再那么斯文的小口的喝着,罗浮生笑得愈发舒畅了。
还有点宿醉症状的沈嵬看着对面人笑的像个小狐狸一样,没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都说了我是第一次喝酒,没想到劲这么大,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少喝点,伤……”
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沈嵬生生的咽下了一半,有点担心,沈嵬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罗浮生,发现他竟然没像以前一样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笑吟吟的看着他。
心脏猛地一痛,沈嵬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忍不住的苦涩。
“你最近,状态好像好了很多?”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罗浮生瞳孔猛地收缩。
(麻烦你告诉他,马上回他应该回去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拜托了……)
原本想否定的罗浮生,猝不及防的想起了那天沈嵬哥哥的话。
‘我……是不是应该……放他离开了……’
罗浮生笑容僵在了脸色,语气极其不自然的回应道:“是啊,因为我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
沈嵬被这几个字狠狠的扎了一刀,没有注意到罗浮生的僵硬,抬头了挤出了一抹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
罗浮生实在受不住了,转头出了房间,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狠狠的捏着木制把手。
‘你要离开了,对吧……’
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的吃完了晚饭。
饭后罗浮生提议出去转一转,沈嵬自然是没有异议。
溜达了一会儿过后,罗浮生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就地坐了下去。
抬头望着漫天繁星,罗浮生忽然开了口。
“谢谢你啊。”
“谢我?谢我什么?”也席地而坐的沈嵬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儿。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逗我开心,我知道的,变成别人的样子还任我欺负,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罗浮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看着这样的罗浮生,沈嵬觉得自己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看来他真的放下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应该……’
扫掉脑海中种种想法,沈嵬笑得灿烂。
“没关系。”
从这个晚上开始,罗浮生就在准备着面对沈嵬的告别。
可是,面对着这真正来临的时刻,即使做了再多的准备,罗浮生还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你说,你要投胎去了?”罗浮生红着眼睛看向旁边面色略显苍白的人儿。
摘掉了眼镜的沈嵬笑得虚弱:“是……”
“那……那是好事啊,你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罗浮生强笑着,嘴上却磕磕巴巴的道:“对了,谢……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真的谢谢……”
沈嵬沉默的低下了头,再抬起来时却带着满脸的笑意:“不要这么客气,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有了……朋友。”沈嵬的脸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
罗浮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乱的问道:“你……你知道你会投到哪个人家吗?如果是龙城,我……我可以保你全家衣食无忧的。”
分别在即的沈嵬卸下了所有伪装,眼中盛满要溢出来的宠溺,定定的看着罗浮生轻笑道:“傻瓜,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知道。”
“那……好吧,祝你投一个好人家。”
眼前的人最后一次深深的看向自己,沈嵬道:“浮生,答应我,不要再为别人考虑,多想想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罗浮生没法再看沈嵬,扭过头去:“好了,你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走吧。”
最后看了一眼罗浮生,沈嵬:“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浮生,再见……”
“我走了……再见。”
看着真的就在他面前被一团黑雾裹住,随即消失不见的沈嵬,罗浮生再也忍不住撕裂般的心痛,走到沈嵬消失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人曾经站在那的温度,罗浮生自言自语道:“再见了……”
“教书的……”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可是,我不想和你说再见啊……”
“我舍不得你……”
地府。
“大哥!我联系不上嵬了!”
看着匆忙跑来,面具都遮不住满脸紧张的面面,有两个不省心的弟弟的斩魂使被气到无以复加。
咬着牙看向面面,斩魂使语气不善:“什么叫‘联系不上了?’啊?我之前问你,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也一直联系不上他!结果你是在帮你二哥瞒我!”
面面看着真的生气了的大哥,有点害怕,缩回一步弱弱的说:“我承认我撒谎了,但是二哥他……他不让我说……他怕你伤……”
没敢说完后半句,面面只得重复之前的话:“可是哥!我这回真的联系不上了!”
看到面面着急的样子,斩魂使只得去别处想办法,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等事情结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人知道沈嵬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但是罗浮生却是沉寂许久后,终于回归了大家的视线。
看着坐在身边,破天荒的,明显心情不错的罗浮生,霜姐笑着道:“哟,我们的浮生少爷终于出现了啊,多少酒局请你你都不来,怎么,转性了?”
看着眼前舞蹈小姐们的靓丽舞姿,罗浮生嘴角含笑:“不来了,喝那么多干嘛啊,伤身。”
拖着一副疲惫以极的身躯终于回到地府的时候,沈嵬就看见他大哥默默的守在大殿门口。
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不知疲累的站在那,沈嵬心里涌上了一股柔软又愧疚的情绪。
看着虽然状况不佳,衣服破了好多口子,但至少全须全尾回来的弟弟,斩魂使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面上却严肃的都能结出冰来,冷哼了一声:“怎么,玩儿够了,知道回来了?”
面对自己的哥哥,沈嵬垂下了头,弱弱的唤道:“大哥……”
斩魂使气不打一处来,抬高了音调:“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啊?!”
沈嵬还没来得急回答,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呼喊。
“二哥,二哥,是你吗?你终于回来啦……”
看着由远处一阵风刮过来的沈面面,嵬勾起嘴角轻笑:“嗯,我……回来了。”
捧着自家二哥看了好一会儿,面面才发现一直站在一旁,表情越来越阴沉的大哥……
面面选了一个最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原本看到二弟安全回来,气已经顺了很多的斩魂使,猛然看到了面面,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弟弟竟然合起伙来欺骗自己……
声音越发的冰寒,脸也沉了下来。
“你们真是长大了,合起伙来骗我是吧?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敢玩儿失踪?!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看着除了发现被封印的他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的大哥,嵬低低叹了口气,他也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他总是厌恶的人类一样,为情所困……
“对不起大哥……我给你添麻烦了,但是这件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盯着固执的弟弟,斩魂使简直不知道这是遗传谁,可其实他忘记了,当年追着昆仑君屁股后面跑的小鬼王,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
“已经处理好了?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闯进死地斩杀恶鬼,然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斩魂使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心疼了。
斩魂使之所以会在这里等他,就是因为半个月前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来自地府和大封之间一块特殊区域结界的波动。
世间不平之事太多,冤死之人也太多。
含冤而死的如果咽不下生前的怨气,死后便会化作怀有恶意的鬼,统称厉鬼。
厉鬼又有不同等级,有的即使刚死,由于强大的怨念,也会想方设法的逃离前来勾魂的地府使者。他们有的为祸人间,被寻来的勾魂使杀掉,大部分则选择待在死地,游离三界之外。
位于地府之下,大封之上的死地就是这样一处专门聚集恶鬼、厉鬼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每当感受到死地怨气即将达到临界点时,地府总会派鬼差带数万阴兵前去扫荡。虽然每次都能得胜归来,可死在那里的鬼差和阴兵也是不计其数。
当斩魂使感应到死地附近传来的那一闪即逝的熟悉波动后,当即就要强行把自己弟弟带回来,还是一旁的赵云澜听完了前因后果后死死拽住马上就要暴走的人儿,好说歹说的才让斩魂使放下了手里已经立起来的刀……
☆、没什么不能爱的
‘虽然有点狼狈,但精神看起来还算好,看来云澜说的让他发泄发泄是对的……’
看着一身残破衣衫,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嵬,斩魂使不由得开始腹诽。
‘难道我们真的被诅咒了吗?谈个恋爱怎么……怎么都能搞成这样……哎……罢了……既然他这么喜欢那个小子……‘
“你要是真喜欢罗浮生,你就说啊!只要他不嫌弃你是鬼,我给你弄个人间的身份就是了。”
好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斩魂使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如果他怕,交给我,哥跟你保证,他最后一定是你的人!”
听到罗浮生的名字,原本神色还算正常的黑无常神色浮现一抹极力压抑的痛苦,隔了半晌才费力说道:“哥……我和他在一起,它会被打入无极地狱的,我……不能害他……”
没想到斩魂使直接懵了:“……无极地狱?”
不知道自己弟弟是从哪瞎打听来的消息,斩魂使大袖一挥,没好气的道:“入什么无极地狱?那是普通的鬼差,不是我们,我们可是鬼族!当初把你们带来我就告诉了地君,即使入了地府也要保有我鬼族的习俗。”
斩魂使霸气侧漏:“这三界之内,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爱的!”
哥哥口中的话不啻于一道道炸响在耳边的惊雷,黑无常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哥,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
看着一向镇定的弟弟激动成这个模样,斩魂使没好气的道:“我骗你做什么?你是我弟弟,我还能害你不成?!”
下一刻,黑无常的身影直接消失,只留下一句话:“浮生……我要去找他……”
无语的看着闪现的二弟,斩魂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嵬是因为害怕罗浮生遭报应才……?他一个黑无常,从哪听来这些不靠谱……”
略一抬头,就发现已经完全傻了的尊。
“我就知道……”
刚刚知道把自己二哥坑惨了的沈面面,一脸的难以置信,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大哥的眼神,也就没有预料到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很有些悲惨的生活……
原本疲惫的身躯瞬间充满了力气,实体化的黑无常出现在罗浮生面前。
“浮生!我!我有话要说……”
看着忽然叫住他,神情有些过于激动的沈家大当家。刚刚从美高美出来的罗浮生看着那张如此相似的脸,有些别扭的道:“嗯?沈大当家的,你有话就说吧。”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立刻对眼前的人儿倾诉,可话到嘴边,一向伶牙俐齿的沈嵬却忽然不知从何开口:“浮生……我……其实我……”
看着那熟悉的神情和写满了思恋的双眸,罗浮生忽然意识到:“不对……你不是沈巍……你是……”
罗浮生下意识的问道:“你不是投胎去了吗?!”
沈嵬一怔:“投胎?原来……你都知道了……”
看着眼前怔住的人,罗浮生忽然觉得一股无比的愤怒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天知道他看到沈嵬消失在他眼前,以为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一次又一次的离开自己,而每当终于下决心放下的时候,这个人却又会突然出现,再次撕裂他所有的伪装。
亲眼看着爱人消失又不能挽留的痛苦化作无法抑制,席卷而来的愤怒:“你又骗我……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啊?”罗浮生咬牙怒道。
沈嵬不知道如何回答,低下头:“对不起……”
这三个字更加激怒了罗浮生,他冲着沈嵬大声嚷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痛苦、不甘和思念统统宣泄出来:“对不起?你知道我看着你消失时的心情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以为你……”
话头忽然打住,愤怒被一股没来由的疲惫席卷了全身。
最后看了一眼眼前不知所措的沈嵬,罗浮生转过头淡淡道:“我不想再看见你。”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浮生……”看着远处那抹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沈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忽然有了一种极其预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失去这个人了……
看着眼前狂喜着出去,垂头丧气回来的弟弟,斩魂使深深的觉得自己弟弟迟早要分裂。
“……我在学校给你找了个课程比较少的专业让你教,证件云澜会帮你搞定,以后你用自己的身份待在人间就可以了,只不过两头跑,你要辛苦一点了。”
斩魂使的声音拉回了出神的沈嵬。
愣了一下,黑无常才回答道:“没关系的哥,谢谢你。”
看着显得有点呆愣的自家弟弟,斩魂使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谢什么,谁让你是我弟。”
抬头瞥了一眼表情凝重的弟弟,斩魂使有些好笑的道:“话说回来,我还得感谢罗浮生呢。几千年了你也没叫我几声哥,现在因为他,你倒是没少叫。”
听了自家哥哥的话,沈嵬的面色瞬间有些窘迫,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慌忙解释道:“不是……我觉得我们长大了,就……”
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惨嚎从院子里直直的传了过来。
“哥!!!我也是你弟弟啊!!”
听这音量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有多么的声嘶力竭。
“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已经被罚站了一天一夜的沈面面听到了里面兄弟情的话题,觉得解放自己的机会终于到了。
“你给我在外面站好了!”
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斩魂使完全不为所动,声音冰冷的传了出去,浇灭了沈面面刚刚燃气的希望火苗。
看到装可怜博同情这招对自家大哥无效,面面迅速转换战略,供出了自家二哥:“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二哥不让我说的!他说怕你伤害罗浮生,所以不让我说,不怪我啊!”
转头斜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二弟一眼,斩魂使默默在心里嘀咕:“哼,你倒是了解我啊……”
没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面面继续狡辩:“再说了,整个地府就我们三个鬼族,协议又是你和地君亲自说的,你不说我们哪知道啊,我也是怕二哥做傻事嘛!”
深刻决定要趁这次好好教育弟弟的斩魂使有一万句在等着他:“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他让你好好勾魂你怎么不听呢!”
“协议的事你不知道,那命定之人也是我们鬼族才有的,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那我就是打听到了嘛……不怪我啊……哥~~我累了~~”
实在没办法的面面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撒娇。
“撒娇也没用!你就是惯坏了!我看你以后再贪玩!
”瞬间识破了面面的小伎俩的斩魂使表示,你今天说破天也得给我继续罚站!
“二哥,我可是为了你啊。”看来大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面面果断转移火力。
虽然是一场乌龙,但一直护着弟弟的黑无常听着面面凄惨的声音,信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刚想张口,黑无常就看到自家哥哥的一记蕴含警告意味的凌厉眼刀,瞬间什么主意都没有了,小声:“……我先走了……”
知道自己难逃此劫的沈面面冲着二哥消失的身影撅着嘴大声喊道:“忘恩负义……没有良心!再也不帮你了!”
听着里面再没了动静,沈面面也只得认命的挪了挪站的发麻的双腿,换了一个不那么晒的方向继续罚站……
刚刚演出完的天婴看着来接自己的哥哥,兴致勃勃的跟他讲着最近龙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哥,你听说了吗?据说沈大当家有个弟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罗浮生想到那张惹人生气的脸,心里不爽的撇撇嘴:“关我屁事!”
天婴偷偷瞥了一眼明显口不对心的自家哥哥,继续道:“……而且他也要在龙城大学教书……”
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急切的声音。
“浮生!浮生!”
看着自己哥哥非但没有停还瞬间加快了的步伐,天婴忍不住回头看去:“哥,好像有人喊你啊。”
这一看,就看到那个刚刚还在谈论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天婴紧跑了几步拉住还要继续走的罗浮生,捅了捅他,道:“哥,他叫你呢。不过,这长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到底是沈大当家,还是他弟弟啊……”
看着虽然被拽住,却仍然背对着他的罗浮生,沈嵬走近了才道:“浮生……你还在生气啊,怎么一直躲着我呢……”
“噢!是沈大当家的啊……”
旁边虽然低着头,却忍不住支起耳朵八卦的众小弟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当时,他们大哥和沈大当家的那段历史,虽然他们知道的不详细,但也大致知道自己大哥最终是被抛弃了。
心疼大哥的众小弟们不由得对眼前人便同仇敌忾,“你还好意思来!”同时在心里给大哥打气,“大哥,加油啊,虽然这沈大当家的确实一表人才,但是您一定要坚定立场啊,至少……也不能轻易的就原谅他……”
罗浮生终于转了过来,面无表情道:“又是你啊。”
心急的沈嵬上去就想抓罗浮生的胳膊:“浮生,你听我解释可以吗?我不是故意骗你……”
罗浮生一抬手避过了沈嵬的手,:“沈二少,咱俩没那么熟,所以,麻烦您称呼我,罗二当家的。”
“嘶……他是沈二少,他也对大哥……”人群中响起响亮的抽气声。
“不愧是我们老大……真是……”
众小弟们已经被事情的发展彻底震惊了。
没理会众人,沈嵬继续认真的盯着眼前人:“浮生……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不对,对不起,我……”
罗浮生根本不想听:“呵呵,不接受。”转过身去,拉着天婴继续大步走去:“沈二少,你要是再纠缠我,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我就拜访一下沈大当家,问问他,他弟弟越界了他管是不管……”
又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沈二少,众小弟们默默的跟上了自家大哥。其实他们心里忽然觉得,这沈二少和他哥哥长得是一模一样,又对自己大哥死缠烂打。
大哥如果能忘了沈大当家的,和二少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定情信物”
“浮生?这么晚干嘛去啊?”
罗浮生看着忽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定定瞅着他的沈嵬,想起了之前也是如此的黑衣男鬼……
“你有完没完了?”罗浮生想努力甩掉脑海里的身影。
沈嵬决定坦白一切:“浮生,我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罗浮生就这样原地坐下,也不看沈嵬的道:“解释?好啊,你说,我听着。”
看着没有离开的罗浮生,沈嵬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原地把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又为什么要变成黑衣人跟在他身边细细的说给他听。
罗浮生听着那熟悉的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娓娓道来,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当初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罗浮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还在生气,还是害怕。他也不知道总是环绕着自己的心慌是从何而来。
只是,现在的他,实在没有办法就这样接受沈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控制的面无表情,罗浮生一伸腿站了起来:“好了,说完了吧,那我走了,以后没事呢,咱就别见了。”
沈嵬万万没想到听完了他的解释的罗浮生还是不肯原谅他,慌张的叫住就要走掉的罗浮生:“浮生……你……”
罗浮生痞里痞气的道:“浮什么生啊,说没说别叫的这么亲热,跟你不熟!”
对情感一途实在不太开窍的沈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罗浮生却不肯再接受他,自己的道歉,他也不肯接受。
沈嵬只得循循善诱的道:“浮生,你明明也喜欢我的,我们就不要闹别扭了好吗?”
头一次从沈嵬这个木头嘴里听到喜欢这两个字,罗浮生觉得受到了一定惊吓:“你说什么?”
随即,记起自己不能这么大反应,罗浮生又掩饰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总算遇到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沈嵬立刻从善如流的道:“你说了啊,对着我的魂体说的,说过很多次啊……”
罗浮生身体瞬间僵硬,夜色都遮不住泛红的脸颊,恼羞成怒的瞪着沈嵬恶狠狠的说“你闭嘴……”
沉浸在回忆里的沈嵬明显没有注意到罗浮生的威胁,还在自顾自的说道:“你还说,我的出现,把你的心填满了啊……”
罗浮生羞愤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猛地凑近沈嵬,罗浮生咬牙切齿的道:“……我让你闭嘴!!你再说一句我……”
刚刚回到现实的沈嵬明显没有接收到罗浮生的恶意,微微抬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的眨啊眨的。
罗浮生看到这样的沈嵬瞬间失神,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转过头平复了半晌,更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说着话,却是自己迅速撤退,留下站在原地一脸迷茫的沈嵬。
一路回家的罗浮生满脑子都是刚刚沈嵬的话。
回想起自己那次喝大了之后的表白,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甚至还在那个人面前流泪……
此刻的罗浮生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台阶上。
“……我没有脸了……”
(“可是……我这儿疼,特别疼,以前只是觉得这儿空空的,就觉得自己没有心,可是他一出现,就把这填满了。现在她不在了,我这里就像被撤出来了一样,疼的我喘不过气……”)
一头扎在床上,妄图用被子蒙头把脑海里不停播放的场景盖住……
挣扎无果的罗浮生终于放弃了,满脸羞愤的祈祷。
“爸……你带我走吧……我没脸见人了……”
第二天。
看着一大早就被带过来的珍宝轩老板,罗浮生皱眉疑惑的瞅了一眼罗成。
罗成会意的开口道:“今儿个一大早王老板就等在门外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要事?一个卖珍珠宝器的老板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要主动上交保护费??罗浮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老板看到坐在对面一脸狐疑的罗浮生。想起昨晚二少的交代,连忙满脸堆笑的连连问候道:“罗二当家的好,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沈家二少在我这买了一个物件,他不方便亲自过来,就托我转交给您。本来,这事自有伙计跑腿,我也不用来叨扰罗二当家。可沈二少的这物件……实在是……”
王老板越说到后来越吞吞吐吐的神情,着实吊起了罗浮生的胃口。
一挥手,罗浮生拿过了一直在王老板手里平托着的黑丝绒袋子。
光看这袋子就是由上好的丝绒制成,在珍宝轩那么个万宝荟萃的地方,能用上这么珍惜的材料,袋子里面的东西想必更不是凡品。
罗浮生细长的手指灵巧的解开了袋子封口处花样繁复的绳结,两根手指探进去,再伸出来时两指指尖稳稳的夹着一个圆形吊坠。
拿过吊坠,罗浮生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只见这吊坠呈水滴形,通体赤红,材质却非金非玉,不仅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点花纹。
只一眼,罗浮生便喜欢上了这东西,不仅因为这是那块木头送的,更是因为罗浮生觉得它跟自己有缘……
爱不释手的罗浮生意识到王老板还在,马上收敛心神,随意的上下抛动着手里的吊坠,嘴里佯装不屑的道:“就这个?什么东西啊……”
王老板神色紧张的盯着被罗浮生一上一下的抛动的吊坠,脑袋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上下晃动。
“二当家的,我老王也经营珍宝轩这么多年了,可说来惭愧,我实在是看不出这玉石的来源……”
听到这,罗浮生奇道:“你不是说他这是在你那买的吗?”
王老板苦着脸解释:“沈二少只是在我这买了这条配坠子的铂金链,这吊坠是他自己带来的。虽然我老王看不出这吊坠的价值,可光看二少配的这链子,恐怕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都赔不起。这不,我才一大早的就给您送来了。”
罗浮生听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老板也不敢打扰,只好在一旁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罗浮生才醒过神来,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罗成,后者心领神会的赶紧掏出了几张票子塞进了王老板手中。
王老板慌忙推拒:“哎哎,二当家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能给您和沈二少办事,是我老王的福分,怎么还能收您……”
罗浮生打断了王老板的客套,眼睛一转贼兮兮的说道:“王老板,这钱可不只有你的辛苦费……如果那个人问起来,王老板就跟他说我看到了,然后就直接扔了……”
王老板汗都下来了:“二当家的,这……”
罗浮生又道:“王老板可记住了,要不然……”
“哎!哎!我记住了,二当家的放心!”王老板只得答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怎么应付那边,但是他至少很清楚,如果他现在不答应,恐怕今天他连大门都出不去。
看着罗成送走了唉声叹气的王老板,罗浮生动作轻柔的提起链子,那水滴型的赤红吊坠就这么一左一右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看起来倒是挺精致,这傻子什么时候还知道做这些事情了……”
仿佛觉得自己的开心太过明显,罗浮生马上板起脸来挑刺的想,“啧啧,看这款式,倒是像送给小姑娘的……他不会也送过别人吧……”
本来还挺高兴的罗浮生越想越别扭,看着手里的吊坠的神色也越发的不善了起来。
如果沈嵬知道他费尽心思做出来,再送过去的这世上独有一份儿的东西会被罗浮生误会至此,不知道会怎么想。
抓住吊坠,罗浮生动作粗暴的拉开丝绒袋子,一股脑的把吊坠和链子胡乱的塞了回去,随手就想扔到一旁。
抛的动作做了一半,罗浮生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小心的把袋子放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照着镜子抚了抚衣服直到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罗浮生才满意的点点头,迈着方步出了家门……
忙了一天才风尘仆仆回到了家的罗浮生长舒了一口气,卸下玉面阎罗的狠厉外皮,罗浮生把自己扔到了长长的皮质沙发上。
横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的罗浮生忽然觉得心口处有点硌得慌,这才想起那个人今早送的东西还放在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