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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原 当前章节:15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5

3、争夺缓冲区,将阵地前推15公里

阵地防御战取得首战胜利,增强了我们战胜敌人的信心,敌我之间5~15公里缓冲区的形成,也给下一步防御作战的指挥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敌人经过与我多次较量,也在不断地改变战法,对白天攻下来的制高点,到了夜间不再坚守。这样,夜月山、天德山、418高地等要点,白天敌人占领后,就架设电话、铁丝网,建立炮兵观察所;夜间留下少量兵力监视和控制阵地,大部分撤到纵深有利阵地防御。于是,敌我双方指挥员在缓冲区问题上展开了斗智斗勇。当时,为了弄清敌情和地形,缓冲区正面20多公里范围内我均跑遍了。区内有很多高程在300多到400多米的制高点,占领这些制高点以后,铁原、涟川皆在我视界和火力控制之下。进攻时居高临下,可以作为出发阵地,攻击铁原、涟川两个方向的敌人。坚守时利用有利地形,也可阻击进攻之敌。对待是否攻占缓冲区的问题,师里当时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只要能守住现有阵地,不被敌人突破,就完成了任务,不必考虑攻占缓冲区;另一种意见则以我为主,认为控制了缓冲区,就掌握了主动权,改变背水作战的不利局面,而且可以增加我防御阵地纵深,增强我防御空间,还可以相机夺取敌人的阵地。在当时的条件下,我认为要实行积极防御,就是要利用一切手段争取主动,挤占中间阵地。当然在我挤占缓冲区后,敌人可能集中兵力火力反扑,若不能固守,就要付出重大代价。我经过认真思考,决定还是应该攻占缓冲区。我就同师里其他领导交换意见,统一认识后,立即召开团营干部会议。我在会上分析了形势,谈了自己的看法,指出当前整个朝鲜战场的形势对中朝人民军队有利,停战谈判已于7月10日开始,但我师当面之敌还位于三八线以北地区。根据中央指示精神,要使敌人处于不利地位,实现停战谈判,还要靠打。边谈边打,以打促谈。我们前线部队,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掌握主动权,积极主动地寻找战机,控制并争取完全占领缓冲区,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我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干部的赞同,决定夺占缓冲区。具体做法是,首先在一线团开展“歼敌一个排、捉十个俘虏、击落两架敌机”的竞赛活动。同时有计划地组织小分队深入缓冲区,利用夜暗以伏击、反伏击、袭击等战术手段,袭扰、疲惫、消耗和挤掉敌人,争取尽快控制和占领缓冲区。

7月13日,我抓住当面之敌美军第二十五师、土耳其旅接替美骑一师、希腊营防务的有利时机,决定在缓冲区内组织一次捕俘伏击战。由师侦察营一连副连长张维宪带领二排、三排担负此项任务。张受命后与营、连指挥员一起,对设伏地区、插进去和撤出来的道路、抓到俘虏后带回的办法,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的处置等问题,都作了详细分析和认真的研究、部署。14日,该连按计划出发,利用夜暗潜到敌经常活动的312.8高地和仙壁地区,秘密构筑工事,战士们边挖土,边伪装。他们冒着酷暑、顶着淫雨,潜伏三昼夜,饿了就用雨水拌点炒面充饥,炒面吃完了就用水维持着。战士们眼睛熬红了,脚被水泡肿了,始终耐心地等待着,大小便都在工事里解决。终于如愿以偿地等来了敌人。17日早8时左右,美二十五师一个步兵营,分两路向346.6高地运动,其尖兵连正向伏击区前进。9时20分,该连进入了伏击圈,待战已久的副连长张维宪及时发出“开火”信号,伏击分队所有火器同时开火,打得敌人惊慌失措,乱成一团。张维宪和排长于海原分别率领五班和七班趁机向敌发起冲击,经15分钟激战,毙伤敌36人,俘敌2人,这是我师入朝以来第一次俘敌,缴获无后坐力炮1门,轻机枪2挺、自动步枪若干,报话机一部,取得了在缓冲区内第一次伏击战的胜利。这一仗鼓舞了士气,坚定了信心,使干部更加明确在缓冲区内必须采取主动行动,控制缓冲区,才能争得主动权。7月19日,师又组织了一次捕俘战斗,毙伤敌32人,俘敌1人,并缴获部分枪支。接着,在当面之敌美二十五师和土耳其旅接防的20多天时间里,师和各团都不断组织小分队在缓冲区内实施伏击、反伏击、捕俘和袭击,打得敌人不敢轻易进入缓冲区,被迫退至207.2高地、马巨里、287.2高地一线组织防御。

我师完全掌握了在缓冲区内活动的主动权。7月31日,我在师侦察所观察发现天德山敌情有变化,即令侦察连查明该高地情况。当晚,该连副连长张维宪率领二排沿仙壁、312.8高地、417高地,向天德山搜索前进。8月1日凌晨到达天德山。经侦察发现,我当面之敌又一次换防,美骑一师再次接替二十五师,美三师接替土耳其旅。我考虑到已掌握缓冲区内主动权,应抓住这一有利战机,进一步夺占缓冲区。我与师其他几位领导商定后,来不及向军里请示,即果断地确定四一八团和四一九团各派一个营出击,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攻占了铁原以西10公里和临津江以东近30公里的缓冲区内的大马里、夜月山、天德山、418高地、大虎洞、272高地等制高点。师及时对占领缓冲区的部队进行动员,指出坚守这一地区的重要意义;要求部队不分昼夜抢修工事,以抗击敌炮兵和航空兵火力袭击;同时组织各级后勤部门,及时运送弹药、给养,巩固所占阵地,使师阵地向前推进了15公里,控制了铁原至涟川的交通线,使我处于有利的防御态势。

这一作战行动受到彭德怀司令员和志愿军司令部的通报表扬。头一天,军里还有个别领导同志批评我说:“上面没有让打,你为什么要打?你把部队打光了,还当不当师长?拿什么打第六次战役。”当时赵平政委为我分担了很大压力,他主动承担责任,对军领导表示:“要处分先处分我,我是主犯,阵地向前推进是党委讨论通过的。”此举令我非常感动。

虽然我们初战得胜,占据了有利地势,迫敌于不利地位。但我明白敌人决不会就此甘心,一定要疯狂地进行反扑。为此,我要求部队日夜不停加修工事,补充弹药给养,充分利用地形,了解敌情,制定作战预案,准备抗击敌人大规模的进攻。8月7日,美骑一师先以一个步兵营、一个坦克连,向四一九团八连防守的夜月山进攻,战斗持续11个小时,我多次击退了敌人排至营规模的冲击。次日,敌人又增加兵力,连续不断地攻击。防守365.2高地的八连三班终因寡不敌众,除一人负伤外,包括排长在内的9人全部壮烈牺牲,阵地一度被敌人占领。四一九团及时组织七连雨夜进行反击,全歼立足未稳之敌,阵地失而复得。这次战斗共击毙敌人200余人,缴获各种武器40余件。此后敌人一个月内未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八连三班因作战英勇顽强,战后荣立集体特等功,并被志愿军总部命名为“夜月山英雄班”。 9月18日,经过休整后的美三师十五团和美骑一师七团一个加强步兵营,在64辆重型坦克和大量炮兵、航空兵支援下,再次对四一九团防守的大马里、夜月山发动全面进攻。我坚守部队与敌战斗十多个小时,共击退敌人七次进攻,部分阵地曾一度被敌突破和占领,经我坚守部队与敌人反复争夺,终于夺回阵地。这一天激战,共毙伤敌360余人,毁伤敌坦克6辆。这两次战斗都受到志愿军司令部和政治部的通报表扬。这时,军党委根据战场形势的发展变化,预计敌可能很快要向我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势作战。同时,考虑到我师在三个月作战中已十分疲惫,为了争取主动,决定调整作战部署,将我师换下来进行短期休整。

我师从6月19日上阵地,至9月23日,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与美军王牌部队骑一师等多次交手,进行大小战斗百余次,顶住了敌人多次攻击,守住了阵地,并向前推进了5~15公里,共击毙击伤敌人3150人,俘敌15人,缴获各种枪支200余支,毁伤敌坦克19辆,缴获坦克2辆,汽车14辆,击落、击伤敌机7架。在粉碎敌人的夏季攻势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23日,我师奉命撤出阵地,至二线休整,将一线阵地的防守任务分别移交给第一三九、一四一师。

4、坚守345.6高地,再战美国王牌军

1951年7月10日,敌我双方代表开始举行停战谈判,但美方对谈判并无诚意,从一开始就采取拖延政策,不断提出一些无理要求,依仗其海空优势,在陆地分界线划分问题上蛮横地拒绝我方提出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合理建议,竟然想将军事分界线划在我军阵地后方,妄图不战而攫取1200平方公里的土地。当遭到我方驳斥和拒绝后,美军便狂妄地叫嚣“让炸弹、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吧”。于是先后发动了“夏季攻势”和“秋季攻势”。

敌人的“夏季攻势”从8月18日开始,主要是在东线朝鲜人民军防守的正面进行,先后动用了美韩军队7个师的兵力。其进攻遭到朝鲜人民军的顽强抵抗,我志愿军积极进行战术反击配合,使其图谋未能得逞。特别是在773.1高地(敌称为“血岭”或“血染岭”)和851高地(敌称“伤心岭”),敌人遭到人民军防守部队强烈的抵抗,损失很大。

敌人的“夏季攻势”被粉碎后,经过短时间的调整,于9月29日又发动了“秋季攻势”,这一攻势主要在我志愿军防守的西线地区进行,敌企图将战线向北推进10公里,即所谓的“詹姆斯敦线”。敌以美军第一军进行主攻,以美第九、第十两军和南朝鲜第一军配合。美第一军以其王牌——骑兵第一师和美第三师、英联邦第一师以及南朝鲜第一师,在大量飞机、坦克和炮火的支援下,对我六十四军、四十七军防守的临津江东西两岸的夜月山、天德山、马良山一线约40公里正面发起猛烈攻击。敌遭我重创后,于10月8日又以美第二师(附法国营)、南朝鲜第八师,后又加入美第七师、美第二十四师、南朝鲜第二师、南朝鲜第六师向我东线第六十七军、第六十八军约20多公里正面发起攻击,均遭到我顽强抗击。整个“秋季攻势”,敌人虽侵占我46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却付出了79000多人伤亡或被俘的代价。到10月22日,敌人被迫停止进攻,其所发动的“秋季攻势”被彻底粉碎。

在粉碎敌“秋季攻势”中,从9月29日开始,敌在我四十七军正面,集中美骑一师、美第三师和希腊营共5个多团的兵力,首先将其进攻重点指向天德山及其以西418高地。我防守阵地的一四一师每天抗击着敌两个步兵团的猛烈进攻,平均击退敌十余次的集团冲锋。激战至10月5日,我歼敌4500余人,夜月山、天德山一线阵地已变成一片焦土。在我人员大部伤亡和三面受敌包围的情况下,我军主动撤出阵地。此后,敌投入更大兵力向天德山以西我334高地至高作洞地段防守之四二一团阵地进攻。敌每天以一个团以上的兵力,在飞机、大炮、坦克的配合下,与我展开反复争夺战。至10月7日,我又歼敌3000余人。与此同时,在临津江东岸驿谷川东南地区担负防御任务的我第一三九师,连日来也在激战中打退了敌成团、成营的强大进攻。仅10月1、2日两天,四一五团就先后打退敌3至4个营的23次进攻,给敌以重大杀伤。我四一六团防守的严岘阵地曾抗击敌两个团兵力的进攻,与敌激战3天4夜,打退敌29次冲锋,歼敌1200余人,守住了阵地。

这时,我师作为军第二梯队正在后方休整待战。前方捷报频传,鼓舞着我们时刻准备参战。10月10日,军令我师再次开赴前线接替一三九师防务,要求我师以坚守阵地和阵前反击相结合,积极打击、消耗敌人,彻底粉碎敌之“秋季攻势”。于是,我又指挥着全师官兵与美骑一师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就整个“秋季攻势”来说,在我四十七军防守方向,敌我反复争夺最激烈、战斗最残酷的地点,是345.6高地附近地区。在这一地区一三九师和我师先后都投入大量兵力与敌进行搏斗。据日本陆战史研究普及会编写的《朝鲜战争》史料称:在“秋季攻势”中“美国第一军所付出的代价远比预料的要多”。“特别是骑兵第一师损失”更大。“中国军队采用的仍然是迟滞行动。只有美骑兵第一师正面是另一种情况,完全出乎想象的激烈战斗反复进行了两周时间。”“这里的中国军队和其他正面不同,拼命地死守阵地”,“就是剩下了一个士兵也要死守高地,而且好像是不惜投入兵力进行反冲击”。 《朝鲜战争》中又说,美军骑兵第一师作战地区在驿谷川东南地区,其攻击计划是麦克支队(第七十坦克营、第十六侦察连)沿涟川至挂湖洞的公路突进,骑兵第五团、骑兵第七团分别攻击222至272高地之间和339至418高地之间地区,夺占驿谷川东南地区的各阵地。

10月8日5时整,美军“以200榴弹炮和155加农炮为主,约百门火炮同时开始进行了进攻的火力准备。在炮击的间隙,多达数百架的战斗轰炸机当空乱舞,倾泻着凝固汽油弹、火箭弹和机枪弹,极为激烈的炮击和轰炸持续了一个小时。6时整,第一梯队开始攻击,然而就在进攻发起线开始出发之际,受到了从未经受过的激烈的拦阻射击”。

“左翼的麦克支队由于遭到火炮和迫击炮猛烈的拦阻射击及密集的雷区的缘故,在进攻发起线上进退不得,就这样度过了一天。”“第五骑兵团以8个营并列进攻,虽遭受相当的损失,但仍继续前进,在火力转入突击支援射击时发起冲击。但是,就在炮火延伸的同时,中国士兵登上山顶阵地,立即展开了和血染岭、伤心岭同样的机枪和手榴弹的弹幕,中国炮兵也实施了摧毁冲击的射击,冲击的官兵没有一个生还,第一次冲击就这样完全地失败了。”之后,美军又进行了多次冲击,“仅夺占了222高地及272高地一角,但这一角接着遭受了喘不过气来的反冲击,高地又被夺了回去”。

“右翼第一梯队的骑兵第七团情况也完全相同”,“冒着弹雨好不容易进到山角下时,两个营却已失去了战斗力”。“中国炮兵这样有组织地进行射击,这还是战争以来的第一次”。中国炮兵“甚至还实施从来没有过的炮兵对炮兵的炮战,使得美国炮兵很为惊慌”。

《朝鲜战争》中还说:10月4日,美骑兵第八团加入战斗,攻击418高地也“毫无进展”;10月5日、6日、7日又连续进攻,虽然夺占了313、346.6、287.2等高地,但也“遭受了重大损失”。“272、346(我方地图为345.6)、230(230.4)各高地仍未能夺下来”。“骑兵第五团虽然对可怕的地堡用火炮、迫击炮和坦克予以猛烈射击,但怎么也不能发起冲击。空军不断地用凝固汽油弹和1000磅的炸弹进行攻击,好像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中国军队将深达2米以上的堑壕像网络似的布满阵地,在棱线的暗处隐藏着用于斜射、侧射的横洞式枪眼,在山背后布置了无数的避弹用的坑道,采用和血染岭、伤心岭一样的战法。于是该团打算以假冲击支援射击和叫喊声诱使中国士兵从山上阵地出来予以阻击,以削弱其兵力。不久中国士兵就不受假冲击支援射击和叫喊声欺骗。这期间曾利用这一点发起冲击,一度夺取了山顶,但立即因不惜投入兵力的反冲击,在增援到达之前又被击退下来。这样到10月12日也未能夺取272、346(345.6)、230(230.4)各高地。”中国军队“在10月12日(注:应为16日)夜里放弃了272高地,骑兵第八团将其占领”。以后美军又对346(345.6)—230(230.4)高地进行多次攻击,特别是16日、17日进行了更猛烈的攻击,直到18日才占领。(注:这还远未到达驿谷川畔,仅占领我防御地区的部分前沿阵地和浅近纵深的阵地。)中国军队在“这样窄小的346(345.6)—230(230.4)高地,实际经受住了16天的猛烈进攻”,“在这个小小的山丘上死守了16天之久,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死守”。 该书提出“中国军队为什么如此顽强地固守?美军判断为不过是警戒阵地或迟滞阵地的驿谷川南岸阵地,这是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问题”,并引用美国公开史料说:“中国军队开始表现出对争夺土地的坚决性,改变了以前的机动防御战术。”但该书始终未能对“中国军队为什么只固守驿谷川南岸地区而在其他方向……没有进行大的抵抗”这一疑问,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该书作者虽是站在美军立场上论述作战过程,但所写内容大体上符合实际。书中所提出的疑问,从他们的立场出发,也是可以理解的。书中所指的驿谷川南岸,实际上是指朔宁东南至驿谷川东南,高作洞北侧至418高地南侧,约二三十平方公里的地区(争夺的重点以345.6高地为中心包括250、273、287.2等高地,不过三四平方公里)。我军负责防守这一地区的部队先后是第四十七军一三九师四一五团和一四○师四二○团(四一六团、四一七团、四一八团也参加了部分作战)。10月10日前是第一三九师四一五团防守,10日晚由一四○师四二○团接替防守。从10月3日敌正式发动进攻到10月18日结束,两个团各坚守了近8天时间。敌依仗其装备优势特别是在飞机、火炮和坦克上的优势,对我各阵地实施毁灭性轰击,平均日落弹二三万发,工事几乎全部被毁,阵地上的草木全被敌凝固汽油弹烧光,被炸起的浮土达1米多深。敌步兵连续多日在其炮兵、航空兵的支援和坦克兵掩护下实行重兵多路的集团轮番攻击,尤其是10月6日、10日、13日、16日、17日,敌人集中兵力最多,攻击最为猛烈;并且还以火力假转移、迂回包围、夜间偷袭等多种手段,妄图给我造成更大的杀伤,夺占我阵地。我防守部队均坚决顽强抗击,灵活适时地机动兵力,积极周密地组织反击(反冲击),巧妙地运用火力,与敌反复冲杀,寸土必争,发扬死打硬拼、人在阵地在,就是剩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的精神,顽强地守住了主要阵地。此役,我师在16天的防守作战中,共毙伤俘敌14694人,俘敌包括美骑兵第七团三连连长库特斯等4名军官。仅有278.2高地、218.4高地和272高地等部分连、排阵地在防守分队全部壮烈牺牲的情况下,被敌攻占;250高地防守分队的排长看到敌人居高临下向250高地进攻,误认为主阵地345.6高地失守而自动率战士撤离;345.6、230.4等高地防守分队则是奉命于18日3时主动撤出,其余阵地均牢固地在我军占领之下。敌人不仅远未能将战线向我方推进10公里,甚至连美骑兵第一师推进至驿谷川畔的计划也未能实现。四一五团、四二○团之所以能够抵抗住有160多年历史的美军最精锐的骑兵第一师的猛烈攻击,守住阵地并令美骑一师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主要是我们的作战方针已从机动防御转为阵地防御。

345.6高地阵地是我们6月19日上阵地时构筑的,当时防守的是四二○团。8月25日,四一五团接替四二○团防务(9月23日前四一五团归一四○师指挥),又对工事进行了加固和完善。10月10日,四二○团又接替四一五团的防务。345.6高地上的战斗激烈程度要超过“血染岭”和“伤心岭”,战斗打得更艰苦。“血染岭”和“伤心岭”是在东线,标高近1000米,敌坦克、炮兵受到地形交通限制,无法前进到进攻阵地前沿,敌火力发挥受限。而345.6高地交通方便,能展开二十多个重炮群。进攻部队美骑一师战斗力远比进攻“血染岭”和“伤心岭”的部队强。“血染岭”和“伤心岭”每个山头进攻时间仅一周,而美军进攻345.6高地持续了两周。敌人伤亡人数也远远超过“血染岭”和“伤心岭”。

这次战斗充分发挥了坑道的作用,每一山头均构筑了坑道,山头与山头、山头与山脚均有坑道贯通,345.6制高点与前沿各支撑点272、250高地间均有两米深的交通壕连接,交通壕内均构筑有大小猫耳洞、防空洞和伤兵坑道,可以简单包扎治疗白天不好转移的伤员。各支撑点的通讯联络主要靠有线电话,并以缴获的敌无线电话BC1000(能联络距离几公里)作为辅助通讯工具。18日,我军主动撤出345.6高地,这是一次成功的撤退。

前一天下午,我接到四二○团报告242主阵地失守,230高地失守,敌人由左侧绕到我主峰一侧。一营营长韩庚在一、二连阵地均被敌人占领的情况下,要求增兵一个连,发动反击,夺回230高地,以解除主峰和整个四二○团阵地的威胁;二营营长顾宏美仍坚守345.6主峰,但已遭敌人坦克的三面包围。下午16时坚守主峰正面高地的五连排长、战斗英雄张德富报告五连阵地已失守。根据以上情况分析,345.6阵地已被敌人突破占领一部分主阵地,没有兵力增援很难坚守,我即令师警卫二连陈富贵率部队带两部缴获的BC1000步谈机(通话清楚)以最快速度赶到345.6高地,找到韩庚、顾宏美,令二人同我直接通话,报告阵地情况,以利我对当前情况的判断。根据两位营长的报告分析,当面情况相当严峻,需要增加两个连以上的兵力,乘夜间将敌人反击下去,才可坚守。我当即同赵平政委、宗赓哲参谋长商讨。我的意见是当天撤离345.6主峰,因我已无机动兵力反击。此时已是20点,不但反击准备来不及,闹不好人地两失。况且阵地上还有好几位骨干和100多名伤员,不主动撤离,损失惨重。他们同意我的意见,立即向上级报告获准后,我迅速组织部队往下撤,并派师团担架上到前沿阵地,一个洞一个洞地检查,决不能丢掉一个伤员。当夜12时,部队安全撤离阵地,没有留下一名伤员。我在组织345.6高地撤退的同时,还令四一八团二营在离主峰2公里的驿谷川以南的鱼积山里南山组织防御,阻止敌人进攻。一直到现在,这里还是停战线。 18日,美骑一师以伤亡4000人的代价,占领了一座空山。我们达到了大量杀伤敌人、保存有生力量的目的。对345.6高地的战斗,我非常满意,重创了敌王牌部队,充分显示了我军坚强的战斗力,也为停战谈判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粉碎敌人“秋季攻势”的战斗中,我师还有两个比较突出的战例,值得一述,那就是上浦坊南山和鱼积山里南山反击作战,它成功地创造了歼敌建制整连的范例。上浦坊南山原是一三九师四一六团的预备阵地,当与该山相连的287.2高地被敌攻占后,它便成了我左翼的前沿。10月10日夜,我师四一八团六连一、三排奉命前去接防时,四一六团原在该地的分队,还没有来得及构筑工事和交防即已撤出。敌人侦察发现该地空虚后,美骑一师的一个营遂以287.2高地为依托,沿山脊抢占我上浦坊南山阵地。11日晨6时,奉命接防的我四一八团六连一、三排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于上浦坊南山山顶与敌遭遇。我军首先以短促猛烈的火力,将敌先头分队击溃。这时敌人发现我兵力不多,阵地又没有工事,遂又以整排、整连规模轮番进行攻击,均被我打退。战至黄昏,双方都有较大伤亡。六连先上去的两个排,仅剩9个人,退至主峰西侧的一块小高地上与敌对峙,敌凭兵力优势占领了主峰。

正在上浦坊南山附近看地形的四一八团一营营长张树廷听到枪声,判断是六连与敌人交战,就一面向团、师报告,一面主动带领一连前去增援。当赶到南山时,敌正向我六连坚守的阵地强攻。因情况危急,张营长未及详细观察,就组织部队从正面反击,先后使用两个排的兵力,均遭遇敌猛烈火力的压制,未能奏效。我接到张树廷的报告后,立即赶到四一八团指挥所了解情况后,急令二营参谋长刘恒作、副教导员刘振和带二营一部前去救援,并负责统一指挥。刘带领六连二排、四连一、三排迅速赶到上浦坊南山,将阵地上的官兵重新组织起来,统一编队,统一指挥,先攻敌一点,然后扩大战果,终于全歼美骑一师七团一连、三连全部,火器连大部,共毙伤敌308人,俘敌上尉连长库特斯等6人,缴获轻重机枪16挺,步枪100多支,夺回了主峰,恢复了阵地。此战后被军事科学院组织编著的《抗美援朝战争史》誉为:“创造了阻击战全歼美军2个建制连的范例。”

鱼积山里南山是驿谷川以南,距345.6高地2公里的一个小山包,当时由我四一八团四连在此防守。敌人占领345.6高地一线后,为了实现其占领临津江以西的企图,即于10月23日晚10时炮击四一八团四连三排防守的鱼积山里南山阵地。24日拂晓,美骑一师五团一营两个连向鱼积山里南山阵地发起冲击。我三排勇士顽强阻击,连续打退敌人5次冲锋,歼敌100余人后,于下午3时,奉命撤到连主阵地。三排阵地被敌人占领。

我得到报告后,立即赶到四一八团指挥所了解情况,组织二营全营力量反击,并指挥炮兵分队和四一八团侦察排支援二营。二营集中了5个排的兵力,营长冯麟元亲自指挥,于10月25日晚上10时,在炮火支援下,实施反击。他们兵分三路,向敌人占领的三个山头同时发起猛烈进攻。经过6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歼美骑一师五团一营三连全部及一、二连一部,计毙伤敌300余人,俘14人,缴获90火箭筒1门、60炮2门、无后坐力炮6门、轻重机枪30挺、枪100余支,于25日清晨夺回阵地,受到军首长嘉奖。在这次战斗中二营长冯麟元英勇牺牲。冯麟元同志是河北冀中人,1946年在东北长春参军,一直表现很好,在多次战斗中表现得勇猛机智。26日晚11时,我令四一九团七连接替四一八团四连守备的鱼积山里南山阵地。七连进入阵地后,连夜抢修工事,加紧战斗准备。27日5时,美骑一师五团两个营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我阵地发起猛烈的进攻。我英勇的七连官兵,发扬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顽强苦战16个小时,打退敌人大小冲锋20余次,毙伤敌430多人,守住了阵地。全连荣立集体一等功,多人荣立战功。27日晚,我们将阵地交给一三九师,撤至二线阵地上古井、陵洞、黑万洞地区休整。这两次战斗都是在敌人“秋季攻势”最猛烈,我军阵地大部分被迫向后收缩时发生的。我们在阵地被敌人占领的情况下,面对强敌,敢于组织反击,夺回阵地,歼灭守敌,并坚守住了阵地,以军事上的胜利,为停战谈判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两处阵地一直到停战时,仍牢牢地控制在我军手里。粉碎敌人“秋季攻势”后,我第十九兵团召开军、师长会议总结作战经验(我因正指挥作战,由副师长丁振愈代我参加会议)。杨得志司令员在总结粉碎敌人夏、秋两季攻势的战斗时,表扬了一四○师。他说:“黎原同志指挥靠前,不怕危险,亲自跑遍全师每个阵地,掌握一线情况。其间多次遇险,在前沿坐的汽车被炸毁,司机牺牲,警卫员也多次受伤。他率领部队一上阵地,就积极修工事,将简单的工事逐步发展为坑道,适时将运动防御变为阵地防御,不仅顶住了敌人进攻,还将阵地向前推进了5~15公里。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在阵地丢失的情况下,敢于组织阵前反击,不但夺回了阵地,还整连整连地歼灭敌人。我们的各级指挥员都要向他学习!”

这些话是军首长和丁副师长会后向我传达的。我听后在高兴的同时,认识到这不仅是对我个人,更是上级领导对我师全体官兵英勇作战的肯定和对我们的鞭策,成绩是全师官兵的。

5、龙化里整训,老战友来访

粉碎敌人“秋季攻势”以后,四十七军奉命于11月底将防务移交给三十九军,撤至后方休整。我带领一四○师于12月中旬后撤到顺川郡东平安里、龙化里等十几个村庄集结,师部住龙化里。龙化里是个50多户人家的小村子,村里只有3个成年男人,一个是里委员长,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医生。青壮年男人都上了前线,只留下女人和孩子们。这种性别比例,令人不难看出战争的残酷。朝鲜的冬季寒冷多雪,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是常事。1952年新年前的一段日子里,雪特别大,大地上的积雪足足有3尺厚,白雪皑皑,一眼望去,根本分不出田野、道路和村庄。部队转移到休整地区后,先后进行了整编、“三反”、粉碎敌人细菌战、整党、授奖、总结作战经验、组织军事大练兵等活动。在整编中,缩减了机关人员,充实了连队,扩大了技术兵种,加强了火器。在授奖中,我师获军授予锦旗的有:四一九团八连三班“肉搏血战英勇坚守夜月山”,四二○团八连炊事班“炊事班的榜样”,四一八团四连“死打硬拼歼敌制胜”,四一八团六连“反复冲杀痛歼犯敌”,四一九团七连“前赴后继顽强固守”,四一八团七连十班“勇猛冲杀”,四二○团三连七班“坚守阻击以少胜多”,四二○团八连五班(张有班)“荣立战斗第一功”,四二○团八连七班“英勇机智以少胜多”等9个荣立集体一等功或二等功单位。多人荣获朝鲜“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国旗勋章”、“一级战士荣誉勋章”、“二级战士荣誉勋章”等。

整训期间,我在军事上主要抓了两方面的工作,一是组织有关人员认真总结前一段粉碎敌人“夏、秋季攻势”的作战经验。二是在此基础上,全师官兵有针对性地开展了军事大练兵,主要进行技术、战术训练,并突出以干部为主的原则。我主要抓干部培训,师、团都办了多期干部培训班,培训各级干部、参谋人员和专业技术骨干。通过军事训练,部队的技术、战术水平和专业兵的保障能力,都有较大提高,为以后的作战打下了较好基础。

就在我们大力开展整顿训练期间,还迎来了祖国人民赴朝慰问团和朝鲜地方政府、人民群众的多次慰问,大大鼓舞了部队的士气和求战欲望。国内许多文艺界名人如梅兰芳、程砚秋、新凤霞、侯宝林、老舍等都来到我们师驻地进行慰问演出,看望部队,鼓舞士气。在前线演出是相当危险的,有一次演出炸伤了两名杂技演员。慰问团成员中还有我的一名老乡张轸。他原是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主席兼第十九兵团司令,祖籍河南。他原属河南军阀刘镇华的镇嵩军,早年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反对过蒋介石,是国民党地方武装,始终不为蒋介石所信任。1949年春我们军解放信阳时,他率部由信阳退至湖北贺胜桥后起义,所以谈起往事很投机。一见面他就对我说:“你叫关俊彦吧,河南息县人,我早就知道你,很有名气。你为家乡人民争光啦。”他的话让我很吃惊。他为人豪爽,解放后担任国家体委副主任,作贺龙的副手,主管武术。他通过新旧两种社会的亲身体会,对共产党由衷地敬佩,痛恨美帝国主义,同情朝鲜人民,支持抗美援朝。记得还有一次,沈阳来的慰问团在我师进行慰问演出后,正在吃饭时,突然遇敌机轰炸,险些造成人员伤亡,真是万幸!

在这个期间,还接待了我的老部下、朝鲜籍老战友宋德万来访。宋德万原是我师四一八团二营营长,他从参军后,整个解放战争期间,一直在我任团长的四一八团工作,是我看着他从一名青年学生,成长为部队基层指挥员的。一年多前,我们正在湘西剿匪时,朝鲜战争爆发,他和其他朝鲜籍干部战士一起,奉召回了朝鲜。部队入朝后,我就听到他已经任平壤近卫师少将师长,负责平壤和金日成的警卫和安全工作,很得金日成的信任。他也非常关心老部队的情况,多次用各种方式和我们联系,由于战事紧张,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当他得到我们在龙化里整训消息时,战事也相对地平稳一些,就带着随员,来看望我们了。

对宋德万的来访,志愿军各级领导都很重视,军里通知我们要接待好。1951年12月28日他直接来到师部,我组织机关人员列队欢迎他,召开全师干部大会,请他介绍回国后的情况。他对在我军受到的培养锻炼,对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最困难的时候,入朝参战,并连续取得几次战役的胜利表示感谢和祝贺,对我们四十七军,对一四○师,更表达了特殊的感情,对我们刚刚粉碎了敌人的“秋季攻势”并取得重大胜利表示祝贺。他在师部住了一天,就到他的老部队四一八团去了,四一八团全团上下热烈地欢迎他的到来。

他在四一八团会见老朋友,同老战友座谈,回顾在四一八团时的战斗经历,介绍朝鲜的情况,两天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部队。宋德万,祖籍朝鲜釜山。日军侵占朝鲜后,进而又侵占我国东北,它为了长期霸占我东北,以帮助中国开发东北为名,强迫朝鲜移民中国东北。宋德万随其父辈被迫来中国吉林延边屯垦。日本投降时,宋德万正在吉林工业大学上大学。由于蒋介石发动内战,他无心继续学业,想回延边家里。几经周折,走到吉林榆村穷困潦倒,饥饿晕倒在街上,我命人扶他到部队查病,喂饭。他的身体恢复后,便要求参军。他有文化,肯钻研,进步很快。开始在营部当文书,后来当参谋,又到四一八团二营任副营长、营长。1950年4月,他在回朝前,专程到芷江师部看我,除表达惜别之情外,还向我请教带兵打仗的经验。当时我曾把我1938年3月抄录在笔记本上的一首岳飞的词《满江红》,撕下来给他,作为临别纪念。这首词曾激励我投奔共产党,抗日救国,希望对他也能有所启迪。据他讲,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这首词对他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据宋德万介绍,从四十七军回朝鲜的3900多人共编成一个团,回到朝鲜后编为第十八联队。原在四一九团担任营长的张教德担任团长,宋担任副团长。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后,朝鲜人民军进展神速,很快越过“三八线”,解放汉城,推进到大邱、釜山一线,南朝鲜的李承晚政权危在旦夕。为了挽救李承晚政权,美帝国主义当即进行武装干涉。9月15日,美军以7万之众在260余艘舰艇、近500架飞机的配合下,从朝鲜峰腰部的西海岸仁川登陆,迅速向汉城、水原方向发展。与此同时,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队共10个师从正面向朝鲜人民军反攻。朝鲜人民军被迫退却,许多部队来不及转移,即被击溃、打散。十八联队亦遭到很大伤亡,团长张教德在大田同美二十四师作战时光荣牺牲,剩下的700多人由宋德万带领,在敌后开展游击战,坚持四个多月,并使队伍发展到2000多人。

志愿军入朝第一次战役取得胜利后,宋部同我志愿军在铁原、涟川会师。他们克服许多艰难困苦,坚持敌后战斗,辗转回到后方,受到金日成首相的接见,并给予高度评价。金日成认为中国回来的十八联队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能在敌后坚持四个月,并能安全地撤回,简直是奇迹,遂将十八联队扩编为近卫师,任命宋德万为近卫师少将师长,驻守平壤。朝鲜近卫师是仿照苏联红军制度建立起来的,在人民军中地位很高。近卫师的战士到其他部队可以当排长,师长出去要当军长。可见金日成对宋德万的重视和信任。

1953年贺龙元帅到朝鲜访问时,第一个接见的就是宋德万。当时国内很多报纸都刊登了贺龙元帅和他握手的照片,还介绍了他在解放军工作的经历,我们当时看到都感到很高兴。不幸的是,他过早辞世,年仅40余岁,非常可惜。

6、防守临津江西岸,“零敲牛皮糖”

我师在顺川郡经过10个月的休整,于10月20日奉命出发南进,经9天夜行军,于29日进至注乙洞、新寺洞及其以北地区,并于11月3~5日接替临津江西马良山、内基谷、注乙洞地区三十九军一一六师防务。由于防务地区正面较宽,约29公里。师决定所属的三个步兵团全部展开,按四一八、四一九、四二○团的顺序由右至左都配置在一线,各团留一个营在二线担任预备队。师指挥所设在注乙洞南山。我师当面之敌为英联邦师和南朝鲜军第一师,由西向东部署在高旺山东西地区。部队接防前,四十七军张天云军长带我和赵平政委到三十九军看阵地。张天云军长和三十九军吴信泉军长以前在一个部队,彼此很熟。看完阵地后,张军长就带我们去三十九军军部看吴军长。我们谈到当前的战争形势时,吴信泉军长提到了“零敲牛皮糖”的作战思想。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零敲牛皮糖”这个提法,听后感到很新鲜,就问吴军长是什么意思,吴军长解释说,这是毛主席根据朝鲜战争形势提出的战略思想。 1951年5月,毛主席在致彭德怀的电报中说,根据我军连续五次战役后的经验指出:“历次战役证明,我军实行战略或战役性的大迂回,一次包围美军几个师,或一个整师,甚至一个整团,都难以达到歼灭任务。”因此,我军每次作战似宜野心不要太大,只要求每一个军在一次作战中歼灭美、英、土军一个整营,至多两个整营也就够了。这样积小胜为大胜,全线加起来就能给敌很大打击。“这就是说,打美、英军和打伪军不同,打伪军可以实行战略或战役大包围,打美、英军则不要实行这种大包围,只实行战术的小包围,即每军每次只精心选择敌军一个营或略多一点对象而全部地包围歼灭之。”5月27日,毛主席在召见志愿军副司令员陈赓、参谋长解方时,将上述思想形象地比喻为“零敲牛皮糖”。

我听到这一思想后不禁眼前一亮,回想我师在粉碎敌人“夏季攻势”和“秋季攻势”中将机动防御转变为阵地防御,加修工事坚守阵地,小分队阵前反击,在缓冲区主动出击和伏击敌人,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夺占缓冲区等,不正是毛主席“零敲牛皮糖”的战法吗?由此我更加感到毛主席的伟大,他在千里之外就能洞察瞬息万变的战场情况,提出正确的战略思想和指导方针,确实是英明。毛主席这一思想,在前线已得到了很好的贯彻。一年来,我志愿军第一线各部队在防御作战中贯彻“零敲牛皮糖”的作战方针,依托以坑道为骨干的防御阵地,对敌连排支撑点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取得了丰富的小歼灭战经验。仅1952年9月至10月的一个月内就歼敌3万余人,受到了毛主席的电报表扬和鼓励。我作为一名中高级指挥员,决心在接防后认真贯彻毛主席的这一思想,带领部队主动寻找战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巩固和发展战场上的有利态势。此次接防是在与敌直接接触的情况下进行的,前沿小规模的战斗时有发生。由于我们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思想动员和周密的组织工作,顺利完成了防务交接。我和各团主要领导先于部队到达集结地区,向一一六师了解情况。部队到达集结区后,又组织一线营、连、排长和部分班长提前到接防单位了解情况、熟悉阵地,作好接防准备。交接过程中双方本着“妥交稳接、严己宽人”的精神,交出了风格,交出了团结。我师于11月5日24时前接防完毕,一一六师于11月6日零时全部撤出阵地。

此后的一段时间,敌虽未发动大规模的战役性进攻,但连、营规模的战术性进攻还是时有发生。就在我接防后的第三天,敌即以两个营的规模在飞机、大炮的火力支援下,向我四二○团四连防守的121高地进攻。四连依托坑道防御工事,以坚守与阵前反冲击相结合,将敌击退,歼敌250多名。该连七班班长王选文荣立一等功。

当时,朝鲜停战谈判仍在进行之中。战场上敌我处于相峙状态,双方阵地对峙距离很近,缓冲地带缩小,为保持阵地安全而进行的缓冲区争夺战十分激烈。我按照“零敲牛皮糖”的战略思想,为消耗疲惫敌人不断开展冷枪冷炮活动,积极组织小分队以伏击、偷袭等手段,在缓冲区主动打击敌人。如11月7日,四一九团一连两个班,利用夜暗偷袭高栈下里南山敌警戒阵地,经七分钟战斗,即歼南朝鲜伪军16名,俘虏1名。11月12日夜,四一八团侦察排两个半班潜入敌158.7高地以东无名高地内设伏,仅经5分钟战斗,即全歼英联邦师二十八旅的一个巡逻班,毙敌12名,俘敌1名。11月24日夜,四一八团二连七班在基谷里东山158.7高地巡逻,发现敌约1个排的兵力在该地设伏。该连立即组织4个班隐蔽接敌,反敌伏击,歼其大部;敌不甘心失败,又组织两个排的兵力增援,我二连以七个班的兵力先敌占领阵地,突然以猛烈的火力杀伤敌人,全歼增援之敌。一连串的胜利,更加坚定了我贯彻“零敲牛皮糖”的作战方针,继续组织部队攻占敌连、排阵地,与敌反复争夺,大量消耗敌人有生力量。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强袭100高地的战斗。我将在后面专门讲述这次战斗的概况。在敌我对峙防御中,我们还利用各种条件,不断开展政治攻势。如小分队活动时向敌阵地发传单,用炮兵打宣传炮弹和阵地广播等手段瓦解敌人,争取到一些敌人特别是南朝鲜伪军投诚。例如1953年春节除夕一个晚上,南朝鲜军1个班7个人带9支步枪和一些手榴弹等向我四二○团三营投诚。总之,我瓦解敌军工作非常活跃。为有效的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我们一上阵地就边打仗边加修工事。特别是经我小分队积极活动,组织部队“打点”,攻占敌100高地,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使战线相对稳定下来。为准备粉碎敌新的冒险进攻,我们又投入更多的力量加修工事,在“三八线”北侧修筑一道坚固的“地下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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