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大榆屯战斗。当时国民党保安团利用江面结冰,人员车辆可以自由通行的条件,不断过江骚扰挑衅。11月的一天,我接到报告:敌保安团约800人向江北进犯。我立即命令二营迅速占领江边大榆屯,断敌退路,并率一、三营从驻地秀水河子沿江边攻击敌人。秀水河子到大榆屯约10公里,我带部队很快接近敌人,并沿江边展开。不料敌人一触即溃,向后逃跑。我们随后紧追不舍。原以为前面有二营负责围堵,我们前后夹击,可以全歼敌人。可是二营长因畏敌怯战,擅自撤退,结果逃敌大部分通过大榆屯逃回江南。我们只是在追击中抓了十几个俘虏,歼灭了部分敌人,缴获了几十支枪,未达到预期的目的。二营营长为此受到撤职处分。第二次是岔路口战斗。我团驻防秀水河子后,侦察发现江对面岔路口镇驻有敌人两个连,孤立无援。于是,我决定过江打掉它。12月底,我命令三营提前穿插到敌后,断其退路,我率一营从正面向敌发起攻击,敌人不明我方虚实,稍做抵抗,就弃镇而逃。我率部队随后紧追,原想一营在前面一打,三营从后面一拦击,必能全歼敌人。可是在追击中迟迟不见三营打响,致使敌人大部分逃回德惠县城。原来三营同样因不敢阻击逃敌,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逃跑。这次战斗只消灭了几十个敌人,捉了部分俘虏,缴获了一些武器。
三天后,我们主动撤离岔路口,回到江北。这两次战斗,我们情况掌握得比较准确,兵力部署得当,本来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但因个别指挥员畏敌情绪严重,临阵退缩,丧失战机,未能全歼敌人,令人感到非常惋惜。这也说明我们这支新部队还缺乏锻炼,战斗作风不够勇敢坚强,需要加强教育,提高干部素质。两次战斗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战果也不算大,但毕竟是在国民党军队处于优势,我军处于守势的不利情况下主动过江,追歼正面敌人。作为一支新组建的部队,敢于积极寻找战机,与敌作战,不但消灭了部分敌人,还抓了几十个俘虏。应该说是经受了一次重大的考验。此举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从此敌人不敢轻易过江北犯,保证了后方安全,也提高了吉北军分区的威望。
1947年元旦,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对我团的两次战斗通电表扬:吉北分区部队主动出击,敢于主动进攻敌人,精神可嘉。同日《东北日报》头版显著位置报道说:“日前,吉北分区部队由秀水河子地区过江南下,勇猛冲击,击溃敌新一军一个营,歼敌数十人,敌军向德惠城逃去。”以后一四○师师史对我们这段时间的表现评论道:“全分区为三千五百余人,以基干一团战斗力较强,为当时吉北分区之主力,经常在榆、永、舒一带进行剿匪活动。当时吉林外围之敌经常出来袭扰,并向缸窑地区侵犯,自派遣该团前去后,给敌以不断打击,有效地制止了敌之骚扰窜犯活动,为稳定吉北地区局势起了很大作用。”这段时间,我们作为吉北军分区的主力团,在完成各项任务和剿匪、保卫边境的战斗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部队在战斗中不断成长壮大。同时,我们团的思想政治工作成效突出,部队综合素质提高较快。为此,吉北军分区推荐我为优秀团政委,到哈尔滨参加东北民主联军政工会议。
在会上,我介绍了基干一团从组建时仅有400余人,发展壮大到1500多人的过程和经验教训,得到东总首长和与会人员的肯定和好评。政治部主任谭政(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和副主任周桓(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还单独接见了我,向我详细了解基层政治思想建设情况,肯定了我们的做法,鼓励我继续抓好部队建设,带好部队。
5、三下江南
1946年秋季,我军撤退到松花江以北后,东北局组织了十万多干部下乡,发动群众,建立和巩固农村根据地。在农村建立农会,剿匪反霸,扩充兵员。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建立了稳定的根据地,巩固了后方。部队经补充和整编,战斗力得到加强。而国民党军队自占领松花江以南后,由于战线太长,兵力分散,力不从心,不得不采取“北守南攻,先南后北”的策略,将主力集中到南满,妄图先消灭我南满部队,解除后顾之忧,然后再向北满进攻,最后占领全东北。针对这一情况,我军决定采取“南北呼应,一打一拉”的作战方针,粉碎敌人各个击破的企图。从1947年1月开始,我军进行了史称“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的冬季攻势。我军北满部队为配合南满部队四次保卫临江地区的作战,在吉林以北地区三次渡过松花江南下,主动进攻长春、吉林一带,迫使进攻南满的敌人回援,减轻南满我军压力,粉碎敌人的企图。我团随吉北军分区,参加了这一攻势。1947年1月初,我团随分区部队由朝阳地区出发,西渡松花江(一下江南),在石屯地区执行围城打援任务,负责阻击由吉林、乌拉街向其塔木增援之敌,保证主力一纵三师歼灭其塔木地区守敌。 据守其塔木的是国民党王牌新一军一个加强营,800多人,配有大口径火炮,并构筑有坚固工事。由吉林、乌拉街驰援其塔木的也是新一军的一个加强营。我们进入阵地当天,敌军在炮火掩护下向我发起冲击,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敌人未能前进一步。随后,上级命令我分区部队向来犯之敌发起反击。1月10日,我部在炮火掩护下,很快就冲进石屯,经过数小时激战,敌人向吉林逃窜,我团随后追击,只是友军没有按时截断敌人退路,致使残敌逃回吉林。
由此可以看出,当时敌新一军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的。我军一个主力师围打其塔木敌人一个营,打了三天三夜,硬是没能全歼敌人,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战斗中,我们抓了几十个俘虏,都是一些参加过滇缅抗战的老兵。我亲自同他们谈话,劝说他们加入我军。但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称我们为土八路,纷纷表示只想回家,几乎没人肯主动加入我军。那时,我们对俘虏的政策是留去自由,只好把他们放了。这一仗,我们吉北分区部队作为一支新组建的部队,在石屯地区阻击美械装备的敌新一军一个加强营长达三天三夜,不仅未让敌人前进一步,还攻占了石屯,歼敌三百余人,为主力部队歼灭其塔木守敌提供了有力保障,为此受到东总的表扬。当时,《东北日报》对东北解放军“一下江南”作战胜利进行报道时还特别提到:“吉北分区部队勇猛冲击,国民党军队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后,我部返回江北整训。由于吉北分区“一下江南”中的突出表现,于1947年1月底奉东总命令,吉北分区所辖部队同两个县保安团和松江支队一个团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第三师,下辖第七、八、九团。基干一团改编为第七团,仍由贺炎藩任团长,我任政委。至此我们团从地方武装成长为主力部队。2月初,国民党军企图摆脱两面作战的困境,决心尽快解决南满问题,集中了5个师的兵力,再犯临江。为了配合南满保卫临江,北满我军“二下江南”,围攻德惠,目的之一是吸引南满敌人北上增援,以解临江之围;二是借机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我独立第三师的任务就是在德惠以南地区打援。德惠是长春北面的屏障,由国民党新一军一个师和保安部队约5000人防守,环城建有碉堡群。我军当时尚无攻坚战的装备和经验,以致主力攻打德惠进展迟缓。而杜聿明为解德惠之围,分别从南满、西满急调新一军、七十一军所属12个团北上支援。为争取主动,东总决定停止进攻,迅速回师江北,结束了二下江南作战。我部于3月2日回师江北休整。这一次下江南,尽管我军没有攻下德惠,但吸引了敌人12个团的兵力北上,从而减轻了南满解放区压力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我军北撤后,杜聿明由长春到德惠,扬言要同我军决战于松花江两岸,遂调集国民党军部分主力部队,沿中长路向北进逼。为了打击敌人进犯,切断吉(林)长(春)线,孤立吉林以北之敌,并防止长春敌人东援,确保我军主力在吉林以北地区歼敌,3月12日,独立第三师奉命参加“三下江南”作战。第七团再次渡过松花江后,首先歼灭了敌保安团驻河湾子车站的一连守兵。随后,沿铁道向西继续攻击,会同第八、九两团进攻九台县。九台驻有国民党新一军一个团,敌军得知民主联军来攻后,便赶紧后撤。我们迅速占领了九台,并切断吉长线,迫使吉长线以东之敌龟缩于吉林,西下长春之敌不敢出援,从而确保东北民主联军主力在长春以北靠山屯、农安地区歼敌计划的实现。我们在“三下江南”的战斗中能够出色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有力地保障了友军在吉林以北的战斗部署,为此受到总部的表扬。这次战斗,对我们这支部队来讲,也是一次锻炼机会,大大提高了全团的战斗力。3月28日,独立三师完成了“三下江南”作战任务,奉命北撤,返回舒兰驻地。
当时九台有一个10万千瓦火力发电厂,为了防止敌人再占九台后利用电厂,东总命令独立三师撤退时炸毁电厂。曹里怀师长将任务交给我执行。临行,我带爆破分队准备去炸电厂,刚行至电厂门口,就被几百名电厂工人围住。工人们说,他们就靠电厂养家糊口,如果电厂没了,他们就断了生计,坚决反对我们炸电厂。这令我十分为难。经过仔细权衡,我决定不炸电厂。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请示。从后来的情况看,不炸是对的。因为不久以后,我们就解放了九台,电厂也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历时三个半月,东北民主联军不仅粉碎了敌人的“南攻北守,先南后北”战略计划,而且极大地削弱了东北国民党军的机动力量,使其不得不由攻势转入守势,战争主动权逐步转入到东北民主联军之手。
6、1947年的夏、秋季攻势
东北民主联军经过1946年冬和1947年初“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各战役的艰苦战斗,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打破了敌人不可战胜的神话,坚定了部队战胜敌人的信心。
3月下旬,我师奉命在舒兰进行两个月战斗总结和军政训练。我们主要在政治上进行阶级教育和仇视蒋介石的教育,消除和平幻想,树立长期斗争的决心和信心,部队还补充了兵员,改善了装备。5月中旬,东北民主联军经过短时间的休整,提高了士气。此前,我南满部队和北满部队只能做战略配合,尚未发挥出战役战术配合的优势。为此,东总计划集中南、北满部队,统一发动夏季攻势。把过去因客观条件所形成的两个拳头打人的南北分兵状况,改为一个拳头为主的集中作战。
夏季攻势的第一阶段,是集中全军主力,远距离奔袭沈阳、长春、吉林等地附近的中小城市,围城打援。面对我军的大规模运动战,敌人完全摸不清我军的意图。我军在运动中歼灭了大量敌军。上级交给我们独立第三师的任务,是攻打拉吉铁路线上的重镇江密峰。
江密峰是吉林北部敌人的一个主要防守据点,驻有国民党军保安第七团。镇外是延绵起伏的山地,敌人构筑有野战工事和地堡,构成密集交错的火力网。独三师经长途奔袭,于5月12日夜晚完成对守军的合围。次日凌晨,各攻击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发起攻击。守敌凭借工事,进行抵抗。我指挥七团组成突击队,各个歼击敌据点之敌。战至中午,全歼守敌。此后,八团依靠强有力的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迫使车站守敌一个连投降,随即占领车站。九团在炮火支援下,攻克铁路以北敌主要地堡群,推进至敌团部核心阵地将敌全歼。此次战斗我团共毙伤敌60余人,俘敌上校团长以下官兵720多人,缴获各种武器600余件。我军伤亡150余人。部队首次取得了山地攻坚与步炮协同作战的经验。解放了拉吉线南北地区。
5月18日,我师奉命同独立第四师(师长王奎先)进攻乌拉街。守敌新一军一个团闻讯于当夜渡江逃跑,我团在追击中歼敌掩护部队一个连。至此,我们攻占了吉林松花江以东的所有据点。战斗中一连指导员丁元功身先士卒,身负重伤。
夏季攻势的第二阶段是围攻四平。敌军经过我第一阶段的打击,被迫收缩。当时,我东北民主联军一纵、二纵在西线怀德附近,突然出击,一夜就打下怀德县城,消灭了敌七十一军两个师,并击溃敌两个增援师。林彪判断敌人士气低落,决心集中主力打下四平。6月初,四平攻坚战打响。东北民主联军集中了三个纵队的兵力,向四平守敌陈明仁部第七十一军发起攻击。此役我师奉命在公主岭地区组织防御,阻击从长春来增援的敌新一军三十八师,与敌激战三天三夜,敌人未能前进一步。围攻四平前我军对敌情判断有误,原以为守敌只有一万多人,实际上敌人多达四万之众。我军主力虽然一度占领了四平大部分街区,但未能全歼敌七十一军。鉴于杜聿明又从沈阳、长春调集十个师前往增援,我军随即主动撤出战斗,我师奉命向伊通转移。至此夏季攻势结束,我师奉命至蛟河整训。
我部尽管是一支新组建的独立师,但在夏季攻势中都较好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江密峰攻坚战歼敌一个团,解放了吉林以东地区;公主岭阻击战打得英勇顽强,使援敌未能前进一步;在转移过程中又配合友军在大拉子山围歼敌人两个团。由于完成任务出色,受到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的表扬。师长曹里怀也因战功显著被提升为主力部队第一纵队(即后来的第38军)副司令员兼参谋长,这是对我们师战绩的肯定,是我们全师的光荣。
我自进入东北以后,一直在曹里怀的直接领导下战斗,他有战斗经验,指挥作战时能贯彻毛主席军事思想,一般小事情从不过问。但并不影响指挥作战,关键时刻,决策准确。在他的领导下,我们这支到东北后才组建起来的武装力量,成长为有战斗力的野战部队。
为了适应新形势下的作战需要,根据中央军委指示,东总决定将独立师编成野战纵队。1947年9月,在吉林敦化县成立了东北民主联军第十纵队,梁兴初任司令员,周赤萍任政委,下辖第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师。二十八师由独立一师改编,师长贺庆积,政委晏福生。三十师由东满独立一师改编,师长方强,政委孔石泉。我师改编为二十九师,刘转连任师长,卓雄任政委,下辖第八十五、八十六、八十七团。我团改编为八十五团,我改任团长,杨敏任政委。我们随即健全部队各级指挥机构,充实机关,还补充了兵员和装备,全团达两千多人,战斗力大大提高。我自黄埔军校毕业后,就始终将军事指挥看作是自己的职责,希望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建功立业。当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是我的理想和心愿。在担任政委的两年间,因团长长期生病,我实际承担着军事指挥职责。现在改任团长,名正言顺,实现了我多年的夙愿,自然感到非常高兴。同时,我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好地工作,决不辜负上级和战士们对我的信任。9月中旬,东北民主联军决定发起秋季攻势。10月1日,我师奉命由蛟河、拉法、新站地区南下,任务是扫除松花江以东地区敌人的外围据点,首先歼灭江密峰之敌,再会同六纵攻歼吉林之敌。
我师曾在5月夏季攻势中攻克江密峰。部队西渡松花江后,江密峰又被敌人占领。这是我们第二次攻打江密峰。师长刘转连命令我率八十五团从南面进攻,师主力向江密峰以西迂回,断敌退路,牵制、歼灭敌人,配合东总主力作战。敌人发现我军的围歼计划后,在我迂回部队到达之前,狼狈向吉林逃窜,我团随即占领江密峰。此时江密峰以东的北吉林和大屯驻有敌“长白军”第一团(约900余人)。10月14日,师部命令我团穿插到吉林与北吉林之间,断敌退路。经三昼夜急行军,我团按时到达目的地。同时,友邻部队也完成对北吉林、大屯之敌的包围。17日,全师同时发起进攻,激战五小时,全歼守敌“长白军”第一团,占领了北吉林和大屯。10月19日,东总命令我师配合六纵围歼吉林城守敌,我师负责攻歼松花江东岸龙潭山、小丰满之敌。龙潭山傍立松花江之滨,地势较高,可控制整个吉林市,成为吉林外围的有利屏障。敌军在龙潭山构筑有大量永久性防御工事,在其防守前沿就筑有六个半永久性砖石结构的大母堡,编号为56~61。每个母堡周围筑有3~4个子堡,形成地堡群。每个地堡群可容纳两个排到一个连的兵力。地堡群外围挖有壕沟,布有铁丝网。地堡群之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相互支援,防御体系完整,且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龙潭山防御阵地由敌六十军一个营另两个连守备。由于山势陡峭,没有道路,攻击部队只能踏着山石,攀着树藤前进。我带领全团官兵,在夜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冒着随时都有滚下山的危险攀登。经一路冲杀,我团于20日晨插入敌56、57号地堡群之间,利用地形,迅速展开部队,向两个地堡发起攻击。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营、连长身先士卒,冒死进攻。攻击中,二营营长王治亲率突击队爬铁丝网与敌人搏斗,英勇牺牲;四连吴指导员也在战斗中光荣牺牲。这两位指挥员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战士,带兵严格,以身作则,全团官兵都很尊重他们。我团这一仗伤亡官兵多达二百余人。他们的牺牲,对我团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在我们攻占56、57号地堡群的同时,八十七团也攻陷58、59号地堡群。这时处于吉林外围、松花江畔龙潭山上的60、61号地堡群之间的联络也被我军切断。师长刘转连决心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两个地堡群,令八十六团攻打60号地堡群,我团攻打61号地堡群。26日,八十六团经过激战攻克60号地堡群。28日晚,我组织部队在炮火支援下,向61号地堡群进攻。主攻连组成突击队,爬越铁丝网对地堡实施爆破。但敌人火力凶猛,突击队的攻击一次次地被压下来,无法接近敌人,伤亡100多人,只打掉外围的几个子堡,61号主堡仍未攻下。这时敌人害怕被我军全歼,在夜色掩护下,向吉林逃去。我立即带领部队占领主地堡,并分兵一部追歼逃敌。后经审问俘虏得知,敌军是看到我们前仆后继,连续攻击,为我们的气势吓倒,才不敢继续坚守,仓皇逃窜的。此后,我师和六纵同吉林守敌激战二十多天,仍未能攻克吉林。东总决定停止进攻,部队就地休整。至此,秋季攻势结束。
在夏、秋两季攻势中,我军虽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国民党军队仍保有一定的战斗力。此时,国民党东北行辕主任陈诚为确保辽西走廊和沈阳的安全,采取集中兵力固守要点的方针,退守长春、吉林及四平至大石桥、山海关至沈阳段铁路沿线及两侧的八座大城市。此时,我军尚缺少攻城作战的经验和装备。以攻打四平、吉林两战为例,夏季攻势中,一纵和六纵围攻四平,打了15天,没有攻克,后因敌人援军赶到,我军撤出战斗;秋季攻势中,六纵和十纵打吉林20多天,也未能攻克。为此,党中央、毛主席高瞻远瞩,指示东野主力南下沈阳、锦州一带打击敌人,扩大和巩固南满根据地,暂时不与敌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东总坚决执行了毛主席的这一战略。
第5部分、转战辽沈
1、战斗在辽河沿岸
1947年11月,东总发出冬季作战指示,决定利用冬季河流结冰之机,直接到沈阳外围的敌占区作战。“除北满留个把纵队牵制敌人外,我军可以集中七八个纵队作战。对较大目标,我们能集中四五个纵队攻城,还有力量打援;或集中六七个纵队打运动战,且还有力量监视敌人。”为此,东总决定首先集中六个纵队南下,并命令我师首先包围沈阳以北80公里的法库。 12月下旬,我师奉命由吉林乘火车北上,再经哈尔滨南下,前后五昼夜,进至郑家屯,随即参加了冬季攻势。当时敌人仅控制着吉林以南、以东地区的铁路;北满往西的铁路控制在我军手里。我们下火车后前进至法库以南约30公里,首先配合七纵歼灭了敌暂编第五十九师一个团,俘敌团长以下一千余人。当时敌人没有想到解放军行动如此之快,还没有搞清来的是什么部队,就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就胜利结束。我军继而包围法库,围而不攻,吸引援军,准备在运动中歼灭之。此后,我师再配合七纵进攻石佛寺,攻占孟家台,全歼守敌两个营。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二十九师共歼敌两千余人,受到东总和纵队的表扬。陈诚见我军围攻法库,急忙组织增援。敌军集中了五个军的兵力,分左右两路,从沈阳北进,企图乘隙寻歼当面之我军第三、六、十纵,进而解法库之围。而东总指挥得力,决心围城打援。首先集中兵力,在公主屯围歼敌左路新五军。当新五军进至公主屯附近时,我军各主力兵团突然插到其侧后,完成对新五军的钳形包围,敌中路和右路军慌忙掉头西援。为保障我主力兵团在公主屯歼灭敌新五军,我师奉命到吴二汗堡子阻击驰援的敌军五个师。1月5日,我师以八十五团为前卫,迅速向吴二汗堡子前进。吴二汗堡子是辽河上一个渡口,距沈阳50多公里路。援敌是摩托化行军,两个小时就可以通过封冻的辽河。于是,我师冒着敌人飞机的扫射、轰炸,一路跑步前进。
我随前卫连行至离吴二汗堡子约5公里的一个小村时,十几架敌机突然从天上俯冲下来,疯狂扫射、投弹。前卫连遭遇空袭,队形大乱。我立即指挥部队就地隐蔽,同时用轻武器向敌机射击。突然我骑的大白马扑倒在地,我从马背上摔下。我爬起一看,马已经死了。我一面指挥部队防空,一面四下观察,猛然发现侧面小山坡上有敌人冲过来。当时,部队只顾躲避敌机轰炸,没人发现地面来犯之敌,情况十分危急。敌人如果抢先占领通道,我师就不能顺利到达预定阻援阵地。恰好这时重机枪连从我身边通过,我忙大喊:“曹连长,快,抓两挺机枪,架在房顶上,阻击敌人。”压制住敌人后,我又命他们占领了几个房顶,将全连展开,坚决阻击敌人,保证通道安全,确保主力通过。
我们在吴二汗堡子与敌西援部队遭遇,展开激战。敌人为解救新五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我师阵地发起猛烈进攻,战斗异常激烈。在全师官兵的英勇抗击下,敌人损失两千余人,未能前进一步。我们有力地保证了主力在公主屯地区全歼新五军军部和两个师。
战斗结束后,我师奉命在棋霞堡子休整待命。这时敌我相互交错,驻地相距不远,有的相隔也就几公里,经常互相侦察袭扰。我团驻棋霞堡子时,发现该村南边梁子上经常有敌人侦察分队活动,连续三天都是上午来,下午走,兵力一个连左右。上级要求我们抓几个俘虏,了解一下对面敌人的情况。于是我命令二营长带一个连,并将全团的30多匹马集中起来,组成一个骑兵排配属给他们到村南的梁子上埋伏,要求他们等敌人撤离时,我们这边打响后再出击。第二天,敌人果然如期而至,到了下午,我发现敌人准备撤退,先命炮火轰击,随即带队冲向敌人。敌人遭我突然打击,惊慌失措,狼狈而逃。如果埋伏部队按预定计划出击,切断其退路,肯定能全歼敌人。可是埋伏部队却没有出击,让敌人跑了。我一看情况危急,急令通信员骑上我的马,带几个骑兵追击,仅抓了几个俘虏。后来一问才知道,副政委陈福章随二营长一起去埋伏,他怕右山梁的敌人攻击我侧后,不让部队出击,导致敌人逃跑。一个很好的歼敌机会就这样丧失了,真是遗憾。
2月上旬,我军主力乘敌沈阳以南空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越过北宁线南下,直取辽阳、鞍山。十纵与三纵及一纵三师留石佛寺地区钳制敌军。敌军见我主力南下,即以第七十一军一个师接防石佛寺防务,调新三、新六军南援。为了拖住敌人,并相机歼敌,2月12日,十纵全线出击,奔袭、包围石佛寺以西之敌。我师奉命向三面船进攻。三面船为沈阳到法库公路上的一个小村庄,约有百户人家,是辽河北岸敌人一个重要据点,构筑有完备的防御工事,敌驻军两个步兵连和一个重机枪连,约500余人。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路上积雪很深,看不清路,向导也迷失了方向。我随前卫营一起行动,快天亮时,一看天上的北极星(在大熊星座的位置),才发现走错了方向。本来应该向南走,一营却在向北走。我赶紧命令后卫变前卫,跑步前进,终于在天亮前赶到辽河,正好发现敌人准备逃跑,我们立即迎头将敌人打了回去。8时,全师向敌发起总攻,经半天激战,全歼三面船守敌500余人。
接着,十纵奉命配合三纵逼近沈阳,围歼老边之敌。我师负责阻击由沈阳西援之敌。敌人为解老边之围,急令已南下的新三军北返增援。13日晚,我团到达指定地点万金台和大尚义林子。团部主力驻守万金台,我令二营到大尚义林子担任警戒,连夜占领阵地,构筑工事。天亮后我令团参谋长胡斌(代一营长)去看地形,发现东南方有大股敌军向大尚义林子村运动,并听到村中传来稀疏的枪声。这是我团侦察队在阻击敌人,从该村撤下来的警戒排也说敌人很多。胡参谋长考虑到这个村子很大,如果被敌人占领,以其为依托向我进攻,将给我们的防守造成很大困难。他马上令一连迅速抢占村子。这时敌新三十师一个团已经进了村子,同一连遭遇,在村内展开激烈争夺战。一连被敌人压到村子西北角几个院子里。一营副营长冯殿元立即带二连赶来支援,随后胡斌也带三连赶到。冯殿元通过电话向我报告情况后,我令他们组织部队坚决把敌人赶出村子。战斗中胡斌中弹牺牲。冯殿元继续指挥全营与敌巷战,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反复争夺,经数次冲击,才将敌人赶出村子。不久,敌人为了打开通道,又在一个炮兵营的火力及十余架飞机的支援下,向我团发起进攻。全团指战员英勇抗击,打退了敌人整连、整营的数十次冲击。这是对我团战斗力的一次严峻考验。连自为战,排自为战,班自为战、人自为战。巷战、村落战,刺刀见红,甚至是一个人对几个人。我们团从长春公安警察大队起,还没有打过这样激烈的硬仗,也没有碰到过这样强的对手。但全团官兵经受住了考验,其中一营伤亡最大。在激烈的战斗中,二、三连的指挥员全部牺牲,我就命令团部参谋杨凤山到一线指挥战斗。这时,敌人一个加强连正从西南方向我阵地冲击,我急调四连配合二连利用各种火器,猛烈开火,打得敌人尸横遍野,只跑回去4个人。
战斗中,我还经历了一段有惊无险的插曲。敌人的子弹从没有打中我,倒是差一点被自己人击中。当时,我身边的一名侦察员从未遇见过这样激烈的阵势,当他向我报告情况时,一时紧张,手中的枪走了火,子弹从我的肚皮上穿过,撕去一块肉,幸亏没有伤着要害,包扎一下几天就好了。这次战斗是我团成立以来打得最艰苦、激烈的一仗。敌新一军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新三十师装备好,战斗力强。我团官兵不畏强敌,不怕牺牲,英勇抗击,使敌人未能前进一步。战斗中一营伤亡300余人,代理营长胡斌、两个连长、三个指导员全部牺牲。一连只剩下30余人,二连剩19人,三连剩50人,我师战斗英雄马树良也英勇牺牲。12小时内,我团牺牲187人,负伤252人。但我们阻击有力,打出了我军的英雄气概。始终守住阵地,圆满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保证了我主力部队在老边战斗的胜利。这一仗牺牲的官兵都埋在万金台。全国解放后,人民政府在这里修了烈士陵园,供人瞻仰。我每到东北,都要去看望一下长眠在那里的老战友。敌人在沈阳外围连遭打击后,法库守敌已成惊弓之鸟,企图乘隙向开原突围。2月15日夜,我十纵队奉命进至法库以南地区监视该敌。17日,接东总电示,敌已向开原方向逃窜,令我纵队立即追歼该敌。
当时天气寒冷,积雪很深,行军异常困难。但我们仍一路急行军,按时赶到目的地。部队正准备修筑工事,截击逃窜之敌,又接纵队电令,敌已绕过我阵地,令我团再前进15公里截击敌人。此时部队已极度疲惫,有些连队建制已乱,需要重新组织追击。为此,我决定将走在前面的干部、战士不管是哪个连哪个营的,临时组成一个连,继续急行军,向指定地点前进。团里其他干部组织部队,随后跟进。经过简短动员,我带着临时组成的连队,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堵住了敌人,并会同随后赶来的二十八师主力经三小时激战,将其全歼。
2、攻打开原
消灭法库逃敌后,我纵队和三纵乘胜追击,包围了开原。东总决心乘敌主力西援巨流河之际,攻歼开原之敌。令我纵队和三纵九师攻打开原,其余部队在开原以南展开,准备打援。
开原位于沈阳东北约100公里,铁岭市北,辽河东岸。开原有两座县城,老城位北,新城在南,两城相距9公里。老城是座古城,已衰落;新城则是围绕中长铁路开原车站兴建而成,较为繁华热闹。开原是国民党东北“剿总”所在地沈阳的北大门。攻克开原,就可以切断敌人沈阳与长春间的铁路联系。开原守敌为第五十九军一个团及“清剿”队、还乡团,共3000多人。开原新城城墙高丈余,宽五尺,城墙上筑有工事。城外挖有外壕,壕宽三丈,深八尺到丈五不等。壕外设有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外布有地雷。城外还有几个外围支撑点,各驻一个连的兵力防守。城内各主要街口筑有地堡,高屋顶上还有火力点,防御体系比较完整。开原攻坚战,东总非常重视。经过1947年夏季攻势和秋季攻势,东北敌我力量对比已发生很大变化,我军战斗力得到很大提高,已经能够整团、整师地歼灭敌人。但城市攻坚战当时还是我军的弱项。1947年先后实施了吉林、四平攻坚战,都未能攻克。所以想通过开原攻坚战,探索城市攻坚的经验,树立起部队攻坚的信心。东总决定由十纵司令梁兴初统一指挥攻城部队。纵队部署三十师进至开原城西地区,我二十九师进至城西北部,二十八师进至城东面打援,配属我纵的三纵九师进至城南,完成对开原城的包围。命令第二十九、三十师和第九师各选一个团担任主攻,从西北、西、南三面打开突破口。刘转连师长将主攻任务交给了我们八十五团。我们到达开原外围后,迅速扫清了敌人外围据点,进行攻城准备。我团担任的主攻方向是开原城西北角。我师成立以来,在江密峰、龙潭山打过攻坚战,都是山地设防阵地,城市攻坚还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再加上防守开原的敌人是国民党正规军,原估计有5000余人,兵力不少。开原距沈阳仅100公里,有铁路相连,敌人增援数小时即可到达。因此,攻城时必须速战速决。当我军准备攻城的时候,就有数十架敌机不断进行袭扰轰炸和侦察。加之气候寒冷,摄氏零下二十多度,对攻城准备和作战影响都很大。
根据以上情况,我在进攻前做了充分准备:首先,将敌人在我主攻方向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障碍设施等情况基本查清楚,选定了突破口。第二,为充分发挥配属我团炮火的威力,将突破口附近的敌人火力点编号分发给各炮兵连,要求他们必须在进攻发起前发现炮兵射击位置予以彻底摧毁,并引爆进攻通道上的地雷,为进攻部队铺平道路。我还派侦察分队在进攻前两个夜晚分工检查,确保道路开通,如有障碍继续排除。
第三,克服困难,将工事修到敌人城墙前,缩短进攻距离。当时,天气寒冷,地冻三尺,不好挖掩体,我们就用雪堆,上面再泼水,一会就冻成了坚固的工事。为了保证二营的突击力量,我令三营各连轮流抢建工事。三营为抢修工事遭敌射击,伤亡了几十人,副教导员也负了伤。但实践证明我们事前的准备完善充分,减少了进攻时的伤亡。
第四,进行政治思想动员,号召大家打进开原城,为师、团争光,争当先锋连。我还率团领导深入到突击连、排、班,反复动员,解决问题,开诸葛亮会。干部、战士纷纷写请战书,要求参加突击排、突击班。很多人还在战前递交入党申请书,要求火线入党,部队士气高昂。第五,进行战前训练。针对事前侦察掌握的实际情况,广大指战员反复研究如何架梯子、爬梯子;梯子坏了如何架人梯;人梯上不去如何利用炸药包炸。要求每一名突击队员都要针对不同情况做好充分准备。我还组织团指挥所,设在离敌人最近的村子里指挥战斗,四天四夜未合眼,一直到战斗结束。团领导研究决定,以二营为主攻营,五连为突击连。连长姜玉明是山东人,绰号姜二虎,牛脾气上来,天不怕,地不怕。他1939年参加八路军,1945年9月到东北,先在依兰分区警卫连当连长,后到八十五团当连长。他性格豪爽,作战勇敢,有战斗经验,是我手下比较得力的连长。五连在准备中,充分发挥战士们的创造性,分别组织火力组、爆破组、支援组、突击组,并进行临战训练。
26日晚,团召开誓师大会,二营全部、一、三营各派出代表参加。会上我和政委进行了战前动员,我给突击连授了旗。师文工队还来演出节目,文工队的女兵们为突击队送了“光荣弹”(用红纸包裹起来的集束手榴弹),鼓励他们英勇战斗。第二天上午,二营进入进攻位置。16时总攻开始,经20分钟的炮火准备,部队出击。由于战前准备充分,部队英勇顽强,仅用了5分钟即突破敌人防线,攻上城头,首先将红旗插上了开原城。随后我纵三十师也攻入城内,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激烈巷战,全歼守敌,俘敌团长以下官兵2000余人。
战后两个纵队首长组织团以上干部查看三个突破口,进行战斗讲评,表扬了我们团,称赞我们团突破口选择得好,准备工作充分。纵队首长还严厉批评了个别部队当时过于轻敌,战前准备工作不足。当我们团攻入城后,他们连外围据点的敌人都没有消灭,甚至出现了用迫击炮轰击已攻进城的友军的严重失误。后经我们紧急联络,该师才停止炮击。
攻坚战的突击连是一个英勇善战的连队。进攻中,五连前仆后继,伤亡很重,五连指导员王照亮、副连长郭启凤阵亡,连长姜玉明身负重伤,全连150多名战士,只有十几人没有负伤。他们以鲜血和生命为革命做出了贡献,值得后人纪念。突击队的队旗上留下47个弹孔,沾满了烈士们的鲜血。战后,纵队授予五连“开原先锋连”的光荣称号。五连指导员王照亮是长春人,青年学生,1946年在东北参军。他在学生时代就参加了革命,是地下党员。他有文化,有思想,作战勇敢,很会做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开原战斗前他政治思想工作做的深入细致,找突击队的战士逐个谈话,鼓励大家勇敢战斗。战斗中他身先士卒,率突击队第一个登上城墙,在突破口与敌人肉搏时英勇牺牲。冬季攻势对我团和我个人都是很大的锻炼和考验。通过这三个月的战斗,部队积累了攻城、攻坚战经验,进行了运动、遭遇、追击等形式战斗,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作为我个人,指挥一个团参加各种战斗,组织指挥能力得到很大提高。我感到比较满意的战斗,一个是开原攻坚战,由于战前组织准备充分,进攻顺利,取得了好的战绩。二是法库追击战,为了堵截敌人,在部队很疲劳的情况下,我打乱建制,组成一个临时连队,亲自带队截断敌人退路,将敌全歼。三是三面船战斗,一营走错方向后,我及时将后卫变前卫,按时赶到目的地,切断了敌人退路,歼灭了敌人。还有尚义林子一天的战斗,非常激烈,与敌主力新一军的一个团展开逐屋逐院的争夺,将敌人赶出了村子,考验了我团的战斗力。比较遗憾的是栖霞堡子战斗,由于个别指挥员的干扰和动摇,放跑了敌人,失掉了歼敌的好机会,现在想起来仍感到非常遗憾。我团在冬季攻势中的伤亡也是相当大的。先后牺牲了最优秀的指挥员一、二营长和教导员,还有十几位连长、指导员和上千名英雄的战士,他们为革命的胜利献出了宝贵生命,我永远怀念他们。
冬季攻势的胜利,更坚定了我们战胜敌人的信心,五年打败国民党的计划在东北可能提前实现。从1947年的冬季攻势开始,我军真正进入全面反攻阶段。秋季攻势结束时,党中央、毛主席根据东北的形势发展及时指出,东北我军应将主力转移到敌人后方,到南线去作战,将战场放到敌占区,打到敌人心脏去。这一战略转变,充分体现了毛泽东军事思想的英明、正确。正是由于我们出敌不意,南下辽河两岸,围城打援,才有可能调动敌人,创造战机,在运动中消灭敌人。我军在冬季攻势中取得了空前的胜利,歼灭敌人大量有生力量,收复中等城市20多座。此后,敌军只能孤立坚守中长铁路沿线的几个据点。如果我们仍从北往南打,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全歼东北之敌的时间必然要推迟。
冬季攻势的胜利,也是人民战争的伟大胜利。广大翻身农民积极支前,为部队抬担架、运送物资,并把自己最优秀的儿女送到部队。我亲身感受到人民群众的力量和伟大。没有他们的无私支援,要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
1948年1月,遵照中央军委的指示,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
3、开原整军
开原解放后,我团开到老开原城北蚂螂屯整休待命。一天我到城内开会,进城门时,看到开原警备司令部贴的布告,署名是警备司令黄炜华,副司令阮庆。我不禁眼前一亮,这个阮庆会不会就是我的好友、黄埔同学阮庆才?黄炜华是十纵参谋长。一到师部,我就向黄炜华询问,确认了阮庆就是阮庆才。我马上给阮庆打电话。两天后,他到蚂螂屯和我相见。我们自延安分别后九年音信全无,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人都激动地拥抱着蹦起来。我们畅谈了分别后的情况,倾诉互相的思念。交谈中,我得知阮庆才从延安调到晋察冀时就改名叫阮庆。日本投降后,他也调到东北,分配到开原工作。1946年国民党军占领开原后,他留在当地组织地方武装,成立开原独立团,当团政委,在开原一带打游击,直到开原解放。因为他在开原时间长,情况熟,组织上叫他兼任警备司令部副司令。
几天后,他返回老城警备司令部。由于东北战局发展很快,部队、人员调动频繁,此后我们又失去了联系,直到1958年我带部队在桂林演习才再次见面。
国民党军队经过东北我军冬季攻势的打击,士气低落,战斗力被削弱,被迫全线收缩。50余万敌军被分割压缩在中长铁路沿线的长春、沈阳、锦州等三个孤立地区,重点据守城市,已没有力量转守为攻。而东北解放军则迅速发展壮大,总兵力超过了国民党军。
1948年4月冬季攻势结束后,我军根据部队新兵多、俘虏兵多的情况,开展了近半年的新式整军运动。一直到9月攻打锦州前,全军没有进行大的战斗,敌人也没有力量进行反击。在战争年代,全军进行长时间的大整军,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十纵自2月打下开原后,即开始整训7个月。整训以政治教育为主,首先在全军开展诉苦运动。诉苦运动主要是针对基层连队新战士和俘虏兵较多这一特点展开的。新战士大多是根据地的翻身农民,从国民党军队中来的俘虏兵又被亲切地称为解放战士。当时,有些连队的俘虏兵超过一半,他们的政治觉悟不高。为此,提出“谁养活谁?”“为谁当兵?”“为谁打仗?”等十多个问题,交连队讨论。一些贫苦农民出身的干部、战士还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控诉地主对农民的迫害,通过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教育新战士,让他们明白解放军就是穷人自己的队伍,共产党是穷人的救星,解放军官兵之间都是阶级兄弟,解放战争就是解放自己的战争。随后,我们又发动大家“挖苦根”,把个人仇恨和阶级仇恨联系起来,并将仇恨集中到国民党蒋介石这个总根子上,明确要报仇、要翻身,只有打倒蒋介石,才能解放全中国。随着诉苦教育的深入,我们又因势利导开展“查忘本”和“复仇立功”活动,激发广大战士杀敌立功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