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格里斯(美第40师160团重机枪连上士):“夜里几乎不能入睡,因为你得想第二天到来时脑袋是否还长在自己的肩膀上。经常有在地堡里和观察哨位上睡觉的人,晚上还是囫囵的,到早晨就丢了脑袋。敌人的夜间巡逻队非常活跃……”
志愿军狙击手们潜伏在任何可以藏身的隐秘之地,像无数只可怕的猎豹一样耐心地等待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机会,随时猎杀任何暴露目标的对手,令敌人风声鹤唳,闻风丧胆。
68军204师610团一个名叫庞子龙的炊事员负责给狙击兵们送饭,送来送去自己也眼热了,饭挑子一扔打了两枪。眼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鬼子应声倒地,庞子龙兴奋异常,饭也不送了,三个月内,这名炊事员冷枪毙敌五十四名,成为了狙击英雄。
那时候如果有新兵上来,班长排长们就直接把新兵带到前沿,现场指点着怎么测距,怎么定标尺,怎么算提前量,怎么打上山的,怎么打下山的,夜间射击有什么要领……等等,然后就说你们自己挑个目标试试吧。
结果,许多新战士就是这样打成了神枪手。
眼看着步兵弟兄们越打越出彩,炮兵们也坐不住了。
炮手们把一些轻炮部件拆开,扛着上了山,这是志愿军炮兵独创的、世界军事史上从未有过的“游动炮”射击。这些神炮手们满山转悠,看准目标后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迅速转移,和敌人展开了炮兵“游击战”。
八二迫击炮狙击冠军是15军45师135团八二迫击炮连十七岁的小战士唐章洪,他曾在十五天内用九十三发迫击炮弹炸死了一百零一个敌人,是志愿军的第一名“百名狙击手”。在整个狙击活动中,他总共猎杀敌人一百七十七名,超过了一个连!
入伍不到半年,唐章洪就两次荣立二等功,上甘岭战役后又荣立特等功。15军著名的迫击炮手彭良义、赵丕城等,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十九岁的迫击炮手彭良义用八十六发迫击炮弹击毙了一百二十一个敌人。每天一大早,他就晃悠悠地扛着小炮上了山,哪个敌人只要暴露目标被他发现,就马上吊过去一发催命的炮弹。这个聪明的战士不但想办法消灭敌人,还用尽心思消耗敌人的炮火。他将手榴弹上面盖上厚厚的草灰,弹弦上拴一根长长的绳子,打出一炮后,他就躲得远远的,拉响那颗手榴弹,炸得草灰飞扬,不但掩护了自己炮位,还引诱敌军炮兵还击。就用这个土办法,他曾在一天内打死十八名敌人,消耗敌人大口径炮弹四百发。四百发大口径炮弹是什么概念?它几乎相当于“联合国军”一个八门制炮连的弹药基数,几乎要用十辆卡车才能拉完。而一发大口径炮弹比一两黄金还要贵得多!
单个看这种狙击活动,战果似乎不大,但全线处处如此,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下来就相当可观了。据12军统计,从1952年7月下旬至10月底,三个月内12军全军狙击歼敌两千五百零六名,只消耗步枪子弹五千八百四十三发,自己竟只伤亡了十一个人!67军202师在两个半月中,冷枪冷炮毙、伤敌近四千名,占全师两个半月防御作战歼敌总数的80%!
在狙击活动最频繁的1952年5月至8月,中国军队狙击歼敌数达一万三千六百多名,打冷枪已经成为士兵们最喜欢的群众性活动。1952年1月至8月,炮兵游动炮也歼敌八千九百余人。“联合国军”全线的昼间活动,基本上被中国军队所控制。一个投诚的韩国兵交待:
“我是新兵,老兵告诉我,没事就乖乖蹲在工事里,别到外面乱跑,中国人的冷枪厉害,说打你的头就不会打在你的脖子上!”
一个被我军俘虏的美2师士兵说得就更具体了:
“以前,我们到其他地堡可以从山上走,在外面还可以自由地活动一下。现在可就惨了!吃饭、挖工事、站岗都要随时随地的躲你们的炮弹。我们在交通沟里走,每时每刻都在提防你们打过炮来。最多我们只能偷偷地在地堡洞口晒一下太阳,一有动静就赶快钻进地堡里去……”
在一次夜袭作战中,中国军队的一个小分队轻松地夺下了美军一个地堡。一个美国兵的表现奇怪极了,他是这个地堡中唯一正在执勤的哨兵,他却把机枪架在地堡顶上,扳机上拴了一根绳子拉在手上,时不时地拉一下向外面发射几颗子弹,头却埋得低低的。
在审讯时,中国士兵问他为什么不观察外面,他回答道:“不能抬头……”
1952年3月26日,根据中朝军队坑道工事已经初具规模和小部队活动的经验,志司总部明确提出了“采取积极手段,巩固现有阵地,不放过任何有利战机,歼击运动的暴露的敌人,相机挤占地方”的作战方针。
此后,中朝军队小分队战术活动有了新的发展,仅4月份,中国军队即挤占敌阵地十四处。到5月的时候,中朝军队以坑道为主的防御体系已基本成型,这种小分队作战活动和冷枪冷炮活动互相配合,相得益彰,逐渐在全线展开,很快就将斗争重点推向了“联合国军”阵地。
中国士兵的幸福就是美军士兵的痛苦,朝鲜战场上的美国大兵们天天在恐惧中煎熬。白天,中国军队阵地上的神枪手、神炮手们不知何时就会射来致命的子弹和炮弹;而夜晚则更是中国军队的天下,神出鬼没的中国人到处抓俘虏或者小分队突袭。特别是前沿的美军士兵们更是白天要小心翼翼,晚上也睡不好觉。美40师160团重机枪连上士罗伯特﹒格里斯后来回忆道:
“谁都不想离开地堡,但又明白该出还得出,否则敌人就会来按你的门铃了。可是当你出来时,总有该死的中国人打你。夜里几乎不能入睡,因为你得想第二天到来时脑袋是否还长在自己的肩膀上。经常有在地堡里和观察哨位上睡觉的人,晚上还是囫囵的,到早晨就丢了脑袋。敌人的夜间巡逻队非常活跃。你可以坐在地堡里一整天,死死盯着前方,发誓你把眼前的一切都牢记在心了。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所有那些树木似乎都长出了腿,跳着东方的舞蹈朝你走来。我多次挨炸,也多次还击。在天寒地冻和无人地带的巡逻中,我们努力地活了下来。也许就战争而言,这不算太糟,但对我而言,我已经受够了。”
李奇微对中国军队的这种战法也是束手无策,他在他的回忆录中曾这样写道:
“常常有这样的情况,守卫在孤零零的碉堡(碉堡四周放着沙袋,设置了铁丝网,可以在各个方向上对付敌人的攻击)中的士兵们往往吃惊地发现,敌人在夜暗中已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我方阵地上,还常常发现,四、五个穿着胶底鞋的中国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潜入他们与前哨警戒线之间的地带。这时,信号弹就会从敌人战线那边升起,疯狂的军号声就会把我方哨兵吓进碉堡,几乎来不及发出口令,战斗就打响了。”
“中国人的夜间进攻特别神秘莫测,不可思议。”
而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历史学家在其官方战史中则是这样记载的:
“身穿打着补丁的棉制军装的中国士兵在这件事情上胜过地球上任何国家的士兵;他们能够在夜色的掩护下极其秘密地渗透到敌人的阵地中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中国军队则给狙击活动起了一个极富中国特色的名字:“冷枪冷炮杀敌运动。”
在朝鲜战争之前,各国军队都只将少数狙击兵进行的这种猎杀行动作为一种补充战术,像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这样,将其作为一种群众性的、带有某种战略色彩的大规模狙杀运动,是世界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这种争取战略主动权的狙杀行动一直持续到整个战争结束。
横贯整个朝鲜半岛、绵延二百多公里的战线上,活跃着成千上万个志愿军狙击手。他们潜伏在任何可以藏身的隐秘之地,像无数只可怕的猎豹一样耐心地等待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机会,随时猎杀任何暴露目标的对手,令敌人风声鹤唳,闻风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