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9-2112:57:22字数:5233
南韩人编着的《韩国战争史》也描述道:
“共军从1952年4月至9月,在整个战线的前沿不断挑衅,到10月初,全面发起高地争夺战……采取了积极的方针……前线作战主动权转移到敌人手里。……相反,我军却一如既往,采取守势,因而不可避免地在作战上丢失先机之利,在战争精神上处于萎靡状态。”
面对“联合国军”无所作为的局面,范佛里特迫切希望打破这种已经沉默长达一年的僵局。当我军的全线战术性反击作战开始后,敌人一直在密切地注视着我军的行动。10月初,美国的陆、海军头目又窜到朝鲜前线,与李承晚及其前线指挥官会晤,研究、分析我军意图。他们认为,我军的战术反击作战,目的在于迫使其接受朝中方面在谈判中提出的关于全面遣返战俘的方案。
这一年正是美国第三十四届总统换届大选年,美国国内,总统竞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作为民主党总统的杜鲁门希望克拉克能在前线打个胜仗,也好给执政的民主党制造点儿竞选声势。
朝鲜战争从刚开始时的打军事、打意识形态,现在已经到了打政治的时候——美国的政治需要克拉克在朝鲜战场上打一个漂亮仗。
连任无望的杜鲁门总统,在即将下台的时候还不忘“警告”中国,说“美国在朝鲜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蔚蓝色星球上,一个只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强国和一个具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刚刚获得新生的民族,都在竭力展示自己不屈的斗志……
10月6日夜,在汉城市郊的一栋日式别墅里,克拉克上将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听取范佛里特汇报他的“摊牌作战计划”。范佛里特手持指挥棒,站在悬挂于墙上的巨幅朝鲜军用地图前侃侃而谈:
“这是三八线,这是敌我双方的实际接触线。敌人在第一线摆了十个军,从西向东依次是第63军、第65军、第40军、39军、38军、15军、12军、68军以及北朝鲜的第3、第1军团。面对敌人的我方防线上,从西到东依次是四个军团,即美第1军团、美第9军团、美第10军团和大韩民国第1军团……”
“这次‘摊牌作战’的要点是,美第9军团从正面向中国军队发起攻势,推进至平康以北建立新的阵地,以全部控制铁三角地区。为达此目的,首先要攻占三角形山,即598高地(注:即我方所称597﹒9高地)和‘狙击兵岭’(注:即我方所称537﹒7高地北山)这两个战术支撑点,进而攻下爸爸山(注:即五圣山)主峰,这样就为下一步的扩大战果创造了条件。”
其实,这也是范佛里特早已在准备中的局部攻势,其战役意图是:首先夺取五圣山前沿支撑点,上甘岭以南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阵地,尔后夺占五圣山主阵地,在我军战线中央打开一个缺口,分割我防御体系,迫使我军后退,以军事压力造成其在谈判桌上的有利地位,并改善其金化地区的防御态势,破坏我进攻计划,为以后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范佛里特似乎有理由相信胜利女神就在前面招手——他用以进攻的美第7师是美国在远东着名的王牌师,师长韦恩﹒史密斯少将,美国人吹嘘它为“滴漏器师”,意思是说它在执行战斗任务时,从来都像古代计时用的‘滴漏器’一样准确无误。美7师也的确曾有过骄人的战绩,1918年它曾赴法国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在“维勒生—海厄”的战斗中出尽了风头。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西南太平洋战区与日军作战,曾参加攻击阿留申群岛、夸加林岛、菲律宾雷伊泰岛等战役,打了许多漂亮仗。其中大名鼎鼎的第17团就是参加过夸加林岛登陆战的荣誉团队,大号“水牛团”。1945年4月,美军在进攻日本冲绳岛时,美7师第32团勇猛地从日军拼死防守的坚固防线中撕开缺口,为全歼日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并因此获得了‘矛头团’的荣誉称号。当朝鲜战争爆发之后,该师参加了仁川登陆行动,并首先攻入南韩首都汉城,北朝鲜人民军曾吃过它的大亏。
面对着可观的战役前景,克拉克被说服了。他表示,如此看来,“摊牌作战”将可以非同寻常地创造一个好机会,可以在不付出过大牺牲的情况下就能拿下一些敌方阵地。
克拉克曾经断然反对过夺取高地的冒险行动,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情况不同了,范佛里特的“摊牌作战”来得正是时候。面对“共军”的全线反击以及谈判桌上的僵局,克拉克也认为,美军很有必要在战场上做出反应,让自己优势的飞机大炮发言,给“共军”一点儿颜色看看!!
此时,第七届联合国大会将于10月14日开幕,朝鲜问题将要提交新一届联合国大会讨论,美国当局需要“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军事行动的配合,以占据政治上的有利地位。同时,作为资本主义阵营的“老大”,美国也要给参加“联合国军”的其他国家一些“胜利”的刺激,以便让他们投入更多的金钱和生命。
在这种背景下,10月8日,在克拉克的授意下,板门店的“联合国军”谈判代表悍然中断了停战谈判,单方面宣布停战谈判无限期休会。
四个小时之后,克拉克正式批准了范佛里特望眼欲穿的“摊牌作战”计划。10月9日,范佛里特下达了命令,命令卢本﹒詹金斯少将立即组织美9军的美、韩部队准备实施这次进攻计划。范佛里特微笑着告诉自己的部下:
“总司令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摊牌作战’计划。你可以放手让你的飞机大炮发言了。”
此时,中朝方面已经十分清楚,美方代表的态度是战场形势的晴雨表。当美国人不需要谈判时,他们会像麦克阿瑟一样,把圆圆的太阳说成是方形的,把煤说成是白色的;而当战场上拿不到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他们又想回到谈判桌上时,方形的太阳就又变圆了,煤又变成黑色的了!
狡猾的敌人为了不让我军发现他们的企图,在夜间秘密地把部队往前沿运送,而在白天又用汽车把少数士兵拉向后方,并且向上甘岭以西的我军其它防区发起了佯攻。为了掩盖其企图,范佛里特还布置在烟幕掩护下向上甘岭地区运送器材和物资,攻击部队的所有军官都抵近前沿观察地形,配属执行此次任务的美第8集团军和美9军所属炮兵三百多门火炮、一百二十辆坦克也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美国远东空军的近二百架侦察和作战飞机也从各地飞赴汉城待命,远东海军的舰载飞机也在航空母舰上加满了油,准备随时投入支援战斗。
执行攻击“三角形山”任务的是美7师步兵第31团。喜好征战、渴望功名、外号“疯子团长”的第31团团长劳埃德﹒摩西上校和参谋人员毕竟身处第一线,估计情况要比范佛里特实际得多。根据过去的经验,他们很明智地预计到了:“共军的反击一定会比预计的要强烈,只用一个营去进攻是不现实的”。因此摩西上校没有理会詹金斯少将的命令中“不超过一个营”的兵力限制,自行决定由1营、3营两个营分两路向“三角形山”发起进攻。为激励士气,摩西团长还分别用美国着名性感女明星的名字将597﹒9高地上的两个小山头命名为“珍妮﹒罗素山”(2号阵地)和“桑德山”(7号阵地)。
韩国人当然更不敢掉以轻心,韩2师第32团团长柳根昌上校也给攻击“狙击棱线”的第3营加强了一个连。这样,美、韩军在第一天陆续投入战斗的部队实际上有七个营。
让我们回过头来再说志愿军这边。
第15军早在3月份接手26军五圣山、斗流峰、西方山一线的防务时,军长秦基伟就看了出来,这个地方的位置极为重要,敌人肯定要争夺,早晚要有一场恶仗打。
但范佛里特会在哪里选择突破口呢?
由于西方山一带位于平康谷地东侧,交通便利,地势平坦,非常有利于敌人的机械化部队机动和突击,因此秦基伟把这个方向作为了防御重点,将15军的主力师——向守志的44师放在了此处,并给他加强了29师第87团,配属了炮兵第9团的第1营、2营(欠第3营),固守发利峰、王在峰、西方山、斗流峰地区,以防止敌人从这一带向平康方向突破。44师是秦基伟倚重的主力师,15军谁都明白,因为最辣手的仗总是由44师去打。
而在平康谷地的西侧,则是由中国军队的“万岁军”——第38军防守。38军新任主管江拥辉军长与秦基伟的判断是一致的,因此他也在平康谷地摆上了38军的主力师114师。两个主力师强强联手,在平康谷地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15军的防御重点虽然摆在了西方山,但由于五圣山是朝鲜中部的门户,而其背后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平康平原,因此秦基伟丝毫也不敢大意,他在五圣山地区也配置了相当强大的力量。
防守五圣山、忠贤山地区的是崔建功的第45师。
崔建功,河北魏县人,是一个颇有些传奇经历的将军。十九岁的那年,他因为家事愤而出走,跑到汉口投入到少帅张学良的东北军第109师当了个大头兵。
不久,第109师奉命开赴西北“剿共”。要打仗了,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崔建功心里有点紧张。他的班长、连里的老兵油子李德胜却满不在乎地告诉他:“嗨,小兄弟别害怕,到时候你只管缴枪就行了。枪一缴,红军就待你像亲哥们似的。我上回被俘不愿留下,人家红军还送我三块大洋当路费呢!”
崔建功可就纳闷儿了:“那你怎么又回来打人家?”
李德胜:“嗨,那不是咱东北老家叫日本人占了,我回不去嘛。再说了,人家红军大气,不计较这个。上次我就亲眼看见七班的那个斜眼上士对红军说:我这已经是第三次给你们送枪来了。红军不但不恼,还说很好很好……”
结果,第109师刚进入那个三面环山的直罗镇,就被红军给包了饺子,被打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四周一片“缴枪不杀”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等到红军冲上来时,李德胜扯着嗓子就喊:“红军兄弟,到咱们这儿来缴枪吧!”一边还纠正崔建功的动作:“枪举高点儿,嗨,不对不对,要这样儿!”
这次战役,就是毛主席、彭德怀、徐海东亲自指挥的长征奠基礼之战——直罗镇战役。
结果,第109师的五六千人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成了红军将中国革命大本营放在陕北的奠基礼上的祭品,109师师长牛元峰也被击毙。
年轻的崔建功当即第一个报名参加了红军。后来他就从政工干事、敌工科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一步一个台阶地打了上来。
——就这样一直打到了上甘岭下。
45师配属了炮兵第9团第3营,炮兵20团第2营、第3营(欠第1营),在597﹒9高地、537﹒7高地北山、芹洞、723高地、安长洞一线展开,任务是阻止敌人向上甘岭、五圣山、忠贤山方向突破。
张显扬的29师第85团则固守灵台、甄峰地区,并加强两师接合部的保障,其第86团、87团则作为军预备队,配置于五圣山以北的霹雳岩山、726高地、塔洞、马背岩一线,准备随时支援第一梯队师的作战。
10月上旬,正是中国军队秋季战术性反击第二阶段作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15军已经连续攻占了381高地、391高地(即“枯藤藤”,邱少云烈士牺牲的高地)和上佳洞西北无名高地等要点,歼灭“联合国军”三千六百六十余人,将阵地前推了十三平方公里,大大改善了阵地防御态势,受到了志司总部的嘉奖。崔建功决定趁热打铁,向五圣山东的注字洞南山韩军一个加强营的阵地发起进攻,拔除这个钉子。为此,45师集中了军里的绝大部分火炮,组成了炮兵前方指挥所,并准备了十万发炮弹。反击时间定在10月18日。
这时,意外的情况来了。10月5日,韩2师第32团1营一个名叫李镇球的上尉参谋,趁夜越过战线,前来向志愿军投诚,经讯问,他说他们已经接到命令配合美军行动,准备于10月7日左右发动进攻。
这时,597﹒9高地对面的敌阵地也有一个韩军下士班长李东朝投诚,他也述说了同样的情况。
遗憾的是,15军没有相信这些珍贵的情报。在半信半疑之下,崔建功决定一方面继续准备进攻注字洞南山,一方面让前沿部队密切注意敌人的动向。
这也难怪——在激烈、复杂的战争风云中,又有谁能料事如神呢?
九天后,10月14日凌晨三时,范佛里特通过美联社向全世界宣布:“金化攻势开始了!这是一年来联军向中国军队主要防线发动的最猛烈的进攻。”
美军的“摊牌”行动开始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顿时撕裂了上甘岭沉睡的夜空,上甘岭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阵地上火光闪闪,烈焰冲天,弹片如雨,石屑纷飞,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火药味儿。
坑道里几乎所有的志愿军战士都被震得满嘴流血,坑道就像处在惊涛骇浪中的一条小船,坑道内的瓶瓶罐罐被震得东倒西歪,叮当乱响,一个战士后来回忆道,当时的感觉已经完全错乱了,坐在地上,屁股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在随波漂流……
在537﹒7高地北山阵地1号主坑道里,一个正在靠着坑道壁休息的十七岁的四川籍小卫生员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了,他就这样被活活震死了……。
幸存的战士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都不约而同用地狱一词来形容,其恐怖由此可见。
后来才知道,14日凌晨三时,美第9军集中了十六个炮兵营的三百二十门大口径火炮,三十多辆坦克,同时向“三角形山”和“狙击兵岭”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猛烈轰击,在炮击最激烈时,平均每秒钟有六发炮弹落在中国军队两个连队的阵地上,火力密度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空中,美远东空军的四十多架战斗轰炸机也飞临战区上空反复投弹扫射,封锁住了山前山后的所有道路,两个山头阵地方圆几公里内外都冲起了几百米高的浓烟烈火。
与此同时,第44师和29师守卫的391高地、上佳山西北无名高地、芝村南山、419高地也受到了敌人四个营兵力的牵制性进攻。秦基伟曾在阵地日记中记载道:“在我军阵地前,由西向东都是紧张的。”
范佛里特要“摊牌”了!
——朝鲜战场上的“绞肉机”,就这样开始了它那血腥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