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抗美援朝战争就不能不讲上甘岭,讲上甘岭就不能不讲第45师,讲45师就肯定绕不开134团8连。
8连有史以来都是百分之百的完成任务,从来没打过败仗,也从未丢失过阵地,是一个打不烂拉不垮的连队。
正在这个要命的当口,李保成忽然听到从空中传来了尖厉的啸叫声……
李保成心中一凉:“糟了,该不会被敌人抓了俘虏吧!”
18日夜,45师反击部队开始秘密进入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的坑道。
谈到抗美援朝战争就不能不讲上甘岭,讲上甘岭就不能不讲第45师,讲45师就肯定绕不开134团8连。
8连老英雄崔含弼每次回老部队作传统报告时,总会这样说:“咱们8连是枪一响就玩儿命的往死里打,不打赢,毛主席下命令也不肯撤。不论啥时候,只要仗一打卡壳了,指挥员马上想到的是派咱8连上……”
第134团3营8连是一支极富传奇色彩的老红军连队,拥有光荣的战斗历史,在解放战争和贵州剿匪战斗中多次荣立战功,获上级授予“钢铁八连”的荣誉称号。时任(第六任)连长李保成,在淮海战役时就是尖刀排排长,是1946年入伍的老兵,也是15军有名的三个“小孩儿连长”之一。8连原来是黄麻起义时的一支赤卫队,后来改编为八路军刘伯承129师警卫营第3连,素以作战勇猛著称,在历次革命战争中屡建功勋。入朝作战后曾荣立特等功的一级战斗英雄柴云振就曾是该连第7班的班长。
1952年7月,曾生、张西三率领的由军、师、团三级指挥员组成的中南军区赴朝鲜战地实习团,到15军进行战场实习,他们曾专门对8连党支部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调查研究。他们为8连所做的经验总结,成了这年解放军总政治部召开的全军组织工作会议的典型材料,在与会者中引起极大反响。
经验材料中有这样几段话:
8连有史以来都是百分之百的完成任务,从来没打过败仗,也从未丢失过阵地,是一个打不烂拉不垮的连队。
淮海战役小白庄战斗中,该连担任全团尖刀连,仅十分钟就将黄维兵团一个劲师的阵地突破。强渡过四十多米宽的浍河后占领了小白庄,又接连攻克两个村庄。直战到全连只剩九个人时,还攻克了第四个村庄。战斗结束后,全连补充到一百四十多人,除了十多个刚参军的子弟兵外,其他全是刚解放的。
四天之后,该连又接受了担任全军尖刀连,突破双堆集的大门杨围子(守敌一个师)的任务。当时敌人公开讲:“如果攻开杨围子,马上不战自降。”纵队政委李成芳亲自动员:“只要拿下十二个地堡,撕开八十公尺宽的突破口,就算完成任务,全连集体记功!”在炮火的掩护下,8连仅用十分钟左右,迅速突破,并超额完成任务,拿下五十多个地堡,撕开一条四百多公尺宽的突破口,对迅速歼灭黄维兵团起了重大作用,战后全连荣记集体二等功。
两广战役中,该连4班以寡敌众,创造了一个班歼敌一个完整连的战绩。而4班无一伤亡。
出国作战,该连攻如猛虎守如泰山。沙五郎峙战斗中,几十分钟之内接连攻下美帝七个山头,以1排长牛福根为首的七勇士(团奖给的),接连打退敌人四次反扑,使阵地屹立不动。
第五次战役后,军授予该连“出国作战第一功”锦旗一面。
朴达峰阻击战中,该连7班长柴云振组织了十三个人,分三路向敌反击,仅七分钟,击退敌人一个营以上兵力,夺回了9连失守的三个山头,并又攻占了敌人的一个山头。当攻上第三个山头时,仅剩下柴云振一个人,枪也出了故障,子弹也打光了。敌人一群群地冲来,他机动灵活,坚决勇敢,只身敌众,以敌人被击退时留下的一支大卡宾枪、四箱子弹、二十多颗手榴弹,打垮了敌人数次猛扑,毙伤敌二百多名……
当7班的十三个人把一个营的美军赶下山,全部恢复了丢失的阵地后,柴云振发现,溃逃的敌人并没有走远,正在一个山头上构筑工事,那个山头位置很高,对主峰阵地威胁很大。
这时,柴云振身边只剩下了三个人。他们四人毫不犹豫地突然向几十个敌人冲了过去。
柴云振端起转盘冲锋枪,冲在最前面,第一排子弹就将敌人的营长击毙,三个战友也接二连三甩出了手榴弹。美国人被打得猝不及防,操着英语叽里咕噜地哇哇乱叫,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柴云振三个战友相继负伤,只剩下了柴云振一个人,这时,剩下的四个美国兵围了上来。
柴云振眼疾手快,抡起枪来转圈扫射,打倒了三个敌人。然而,剩下的一个大个子黑人士兵还是冲到了跟前,他猛扑上来将柴云振拦腰抱住,想将柴云振甩倒,二人扭在了一团,柴云振身小力薄,明显处在了下风。
在殊死的肉搏中,柴云振的一个手指被黑大个儿咬住了,急红了眼的柴云振另一只手拼命一用力,竟硬生生地将黑大个儿的一只眼睛给抠了出来,但他的手指也被敌人咬断。
那个黑人士兵大叫一声,捂着滴血的眼睛扭头就跑。
柴云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呼喘气。歇了一阵后,他又爬到敌人的尸体旁,找回几支枪、几箱子弹和二十多枚手榴弹,就凭着这些弹药,他又打退了敌人的数次反扑,打死打伤了两百多个敌人……
当第8连冲上阵地时,看见了漫山遍野敌人的尸体。一个叫孙洪发的战友在尸体堆中发现了柴云振,此时,他浑身负伤二十四处,已经是奄奄一息。他被紧急送往志愿军后方医院。
当柴云振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国内内蒙古包头市的一所部队医院的病床上了。经过护理治疗,柴云振的命保住了,但是却落下了严重残疾。为了不给组织添麻烦,一年之后,柴云振领了一张三等乙级“残废军人证”,带着一千斤大米票证作为“复员费”,悄悄地回到了四川岳池老家,从而与所在部队失去了联系。
柴云振班的英勇顽强对全线阵地转危为安起到了重大作用,战后,柴云振被志愿军总部记特等功,并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这两枚军功章在15军的军部档案室里锁了整整三十年,15军也找了柴云振整整三十年。
直到三十年后的1982年,已经改编成空降军的15军整理战史,派人四处寻找这位老英雄,并在《四川日报》上连续刊登《特别寻人启事》呼唤自己的英雄。这件事情很快在群众中传开了,经过多方努力,才终于在1984年秋天找到了他。
老兵柴云振被接回了老部队,但是,15军的官兵已经换了不知多少茬,部队已经没有人认识他这个老兵了。柴云振也只记得是一位名叫孙洪发的战友把他背下了阵地。
为了稳妥起见,15军发出急电,请回了早已转业的孙洪发。一下火车,孙洪发很快就认出了柴云振,两个分别了几十年的生死战友抱头痛哭……
不久,军地双方都给柴云振落实了政策。军队批准他享受副师级待遇,四川省安排他担任了县政协副主席。
几年后,当柴云振随中国人民志愿军代表团去朝鲜访问时,在平壤一座纪念馆里,发现里面高悬着一张画家根据战友们的描绘勾勒出来的他的画像,朝鲜同志竟然面对面地对柴云振介绍“已经牺牲”的柴云振的英雄事迹。
当得知面前这位老人就是画像上的“烈士”时,朝鲜同志落泪了。他们当场摘下画像赠送给老人,作为永久的留念。
回国路过北京时,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的秦基伟将军专门设家宴款待自己的这位老兵。
席间,秦基伟问道:“你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吗?”
“我那一个班都牺牲了,就剩下我一个,我活在世上,应该代我的战友做点事,对组织上没有任何要求。”柴云振答道。
望着自己的这个满脸风霜、英勇朴实的老兵,秦基伟的眼睛湿润了……
就是靠着这种大无畏的战斗精神,从1951年5月29日到6月7日,第15军在芝浦里坚持了整整十个昼夜英勇顽强的阻击战,以自身伤亡一千二百八十余人的代价毙、伤、俘美25师、美3师和加拿大25旅共五千七百余人,击落击伤敌机四架,成功地掩护了东线第九兵团的顺利后撤和二线阻击部队的展开,成为在第五次战役中少数几个得大于失的野战军。
志司主帅彭德怀罕见地发来了一份个人感情色彩浓重的电报:“秦基伟,我十分感谢你们!彭德怀。”
15军在极困难条件下进行的成功阻击,给彭德怀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旦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更为艰巨的任务交给这支英雄部队的……
45师许多连长都是很傲气的主儿,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疯,但一提起8连来,却都心悦诚服,说8连和他们连的区别在于:我们连有了个好连长才能打,8连没个好连长也能打,有个好连长就更能打。说着说着,还不无纳闷儿地笑骂道:他妈的,不知咋搞的,这个连打仗狠,还鬼得很。
8连是45师的王牌连,宝刀的刀锋,利剑的剑刃,也是师长崔建功的心肝宝贝儿,是不会轻易拿出手的。
言归正传,让我们把镜头拉回硝烟烈火的上甘岭——
出发之前,李保成准备的很充分——上597.9高地必经的一条1500多米宽的山坳是美军的炮火封锁区,是一片死亡地带。许多部队都在这片炮火封锁区付出了惨重代价,最典型的就是后来的24日晚上,15军的军部警卫连96人通过这片封锁区时伤亡72人,伤亡率高达75%。但8连可是非同寻常的精锐之师,在通过之前,李保成和指导员王土根先把这片区域的地形、运动路线以及敌人的炮火、照明弹发射规律摸了个透,然后派出了一个尖刀班将威胁部队通行的敌人七个地堡一一炸掉,这才出发,全连以疏散队形,时而冲刺,时而匍匐,时而卧倒,时而跃进,悄无声息的向1号坑道运动。
他们不走山坳,山坳里有敌人炮火封锁;也不走山梁,山梁上有敌人的掩体、地堡。8连像群轻灵的狸猫,轻盈无声地沿着半山腰向高地摸去。
连队没有伤亡,非常顺利的摸上了阵地。
但令人万万意想不到的是,上了阵地后,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坑道口了。引领他们的向导是7连的一个小通讯员,人非常机灵,他曾在597﹒9高地上坚守了好几天,对这里原来的地形十分熟悉,但不曾想就在这一天之内,敌人猛烈的炮火已经把阵地炸得面目全非,阵地全变样了。
小通讯员眼中噙着泪花儿,眼看急得要哭。李保成连忙轻声安慰他:“别急,别急,慢慢找!”其实李保成心里也急得要命——敌人如果现在向阵地上开炮,整个连队非全部报销在这里不可,反击任务也必将无法完成。
正在这个要命的当口,李保成忽然听到从空中传来了尖厉的啸叫声,李保成顿时脸色惨白,真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是敌人的炮弹!!凭经验,老兵李保成知道炮弹是朝自己飞过来了。他立即就地接连翻滚了几下,翻进了一个弹坑。
没想到刚一滚进弹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体就直往下坠,接着两条腿就被人死死地按住了。
李保成心中一凉:“糟了,该不会被敌人抓了俘虏吧!”他正在拼命挣扎,却听到下面传来“逮住一个,逮住一个”的喊声。李保成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人!
“快松手,快松手,我是8连的!”李保成压低声音喊道,这里正是8连要进入的1号坑道的坑道口!李保成立即让跟着进来的八班长崔含弼去把外面的部队带进来。
崔含弼钻出洞口一看,全连一百四十多人东一堆、西一堆全乱了套,7班甚至迷迷糊糊地越过坑道口往敌人那边爬,山头上面全是敌人!又不敢高声喊话,把个崔含弼急得又是晃帽子又是扔石子,才把他们招呼了回来。这一夜,崔含弼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忍,在满地弹片碎石中爬了八个多小时,整整往返了二十多次,才把大家都带进了坑道。他的军衣被磨得一片褴褛,胸腹和腿臂全都血肉模糊。战后,崔含弼被授予“钢铁战士”的荣誉称号。
许多年以后,老兵李保成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还悚然心惊!
8连运动得极为隐蔽、安静,一百四十多人匍匐前进,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爬进1号坑道,敌人居然毫无察觉,他们从6号坑道口爬过时,6号坑道内其他连队的战友们也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