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0-113:13:23字数:3556
在1号坑道坚守的十四个昼夜中,他们的小分队接连得手,其中小组夜摸十三次,班、排出击十二次,歼敌一千六百余人。这种战法令敌人胆战心惊。据志愿军副司令员杨得志将军在他的回忆录中描述道:
“有一天,一个美国兵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一道石坝下边拉大便。裤子还没提起来,就被从石坝里伸出的两只手拉进了坑道。从那以后,美军再有大便者便三人结队为伍了,其中两人抱着枪望风。事情虽小,但它很生动地说明了我们小部队活动的威力,也说明即使敌人占领了我表面阵地,也是处在胆战心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境地。”
8连连长李保成也回忆道:
“美国人的脚就踩在我们头顶上,可我们不能老受鬼子们的作践。他们白天片刻不停地折腾咱们,晚上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睡片刻安稳觉。我们想各种点子治他们,三五一群、两三人成组地一拔儿一拨儿地摸出洞口,炸地堡、搞哨兵,满山遍野都是我们联络的击掌声和小喇叭声。弄得他们很恼火,天一黑就神经紧张,怕跟我们打夜战。”
其他坑道也频频出击,捷报频传。我坑道部队除坚守坑道、制止敌人接近外,主要还采取了冷枪狙击和夜摸偷袭的战术。第134团8连坚守597﹒9高地1号坑道时,三天时间以冷枪狙击歼敌一百一十五名。21日至29日的九天时间里,我军二十多个坚守坑道的分队,采取突然袭击和乘暗夜偷袭等手段,向敌人主动出击一百五十八次,除九次失利外,其余的均获得成功,共歼敌两千余人,并恢复阵地七处。这两种作战行动虽然兵力不多,活动范围也小,但却能不断地给敌人以杀伤消耗,使敌人疲于应付,一到夜间就惊恐不安,达到了确保坑道安全、拖住敌人、消耗敌人的目的。
这是典型的积极防御。
头一天,美国人发现了一个坑道口,就使用无后座力炮和火焰喷射器封锁,并向坑道里投掷燃烧弹和硫磺弹。守备分队的战士们被熏得头晕呕吐,甚至连呼吸都发生困难,有的人咳嗽不止,有的人晕倒了。在这危急时刻,大家都围着指导员赵毛臣吵着要出去跟敌人拼命。幸亏赵毛臣沉着冷静,他沉住了气说:“大家别慌,拼命很容易,但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他一边安慰大家,一边命令卫生员把毛巾弄湿,让大家捂住口鼻,然后就叫战士李凤斌用爆破筒灭火。
李凤斌把两根爆破筒捆在一起,朝着洞口扔了出去。
轰隆一声,熊熊烈火被气浪扑灭了……
为了破坏我军的坑道,敌人想尽了各种办法:呼叫空军飞机轰炸;用无后座力炮、迫击炮、榴弹炮和轻重机枪封锁洞口;在坑道口外堆积干柴,洒上汽油推进坑道里烧;用燃烧弹烧,硫磺弹烟熏……等等,不一而足。但我坑道部队表现出了超人的毅力,使敌人的企图一次次破灭。
有一次,敌人又想出了一个歪招,从坑道顶上向下挖洞,又挖又炸。用机枪等直射火力打击敌人是不可能的,手榴弹能扔出个弧线,但距离有限。战士们发动集体智慧,想出了办法。于是其他战士担任掩护,由一个炮手抱着一门小迫击炮爬到洞口,一只手扶着炮身,一只手装弹,炮弹在洞顶上开了花,炸得敌人鬼哭狼嚎,四散逃窜。从此后,再也没有听到敌人在坑道顶上挖土的声音。
敌人黔驴技穷了,他们甚至使用了一些非常蠢笨的办法:在我军坑道口填土,企图堵塞我坑道口;或者用球状铁丝网从坑道口坠下,企图阻止我人员出入,皆被我军一一粉碎。
美7师的“矛头”被折断,“水牛”也被打瘸了腿。美国国际新闻社记者沙克尼是这样报道美7师的惨状的:
“战斗暂时停止了,他们正在计算着伤亡。这一连中少了不少人,准尉克洛盖特集合队伍,查看谁还活着,谁已死掉……队伍里的人少得可怜,士兵们都是胡须满面,疲惫不堪。于是点名开始,在点名中许多人都永远不能答应了。约斯特上尉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们打中了我们,大部分人都躺在壕沟里,我必须去把他们叫起来战斗,时时都有大量的炮弹打来,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美国国际合众社记者报道说:
“攻击V字山(即美军所称的‘三角形山’)共军阵地的不幸后果,使得国会议员们都怀着忧虑的心情。这些国会议员不安地说:‘不管采取什么办法,美国的死亡名单必定会更长。’人们普遍要求尽早结束这场胜利无望的灾难。”
又是几天过去了,随着伤亡越来越惨重,美国人顶不住了。10月25日,骑虎难下的范佛里特下令将遭受重创的美7师调离前线休整补充,让韩2师接防。同时,美3师接替了韩9师的铁原地区防务,韩9师则调往金化以南的史仓里地区,作为战役预备队,准备随时加入上甘岭作战。
10月25日凌晨1时,南韩第2师第31团接防了597﹒9高地,几个小时后,这一情况就被我8连察觉。8连派出的两个战斗小组接连炸掉9号阵地的两个地堡后,发现里面横七竖八躺的都是韩国兵。8连连长李保成立即用步话机向团里报告。
刘占华团长立即派出侦察兵进行核实,果然,美国人溜走了。
此时的南韩军第2师师长是丁一权中将。丁一权在战争初期原为韩国军队的陆军参谋长,曾经在美国陆军参谋学院镀过金,本来仕途得意,是准备担任韩国陆海空军总司令的。结果美国佬说你没有实际带兵经验,还是先在下边练练,先从基层干起吧!
一气之下,丁一权躺倒不干了。后来还是陆军参谋长白善烨给他许诺——你先委屈几天,先下去当几天师长,有机会就对你优先升迁。就这样,堂堂中将下来接替咸炳善准将当了个师长,这也是各国军界罕见的现象。
眼看着美军要开溜,丁一权反而很得意,觉得总算该自己露一手了,哼哼,让美国佬也好好地瞧一瞧自己的才干吧!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中国人的一个小小的山包居然也这么难啃,中国军队一个连的阵地,自己几个营居然拿不下来!自己一出手就在这个小山包上打成了残酷的肉搏战!……
对于上甘岭战役,“联合国军”的指挥官们很不理解,联军的飞机、大炮不间断的轰炸,但是只要炮火一停,中国人就开始了反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中国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在世界军事史上罕见的、如此猛烈的炮火轰炸和封锁下,那些神秘的中国人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这对“联合国军”来说一直是个谜。
南韩军第2师一个干练的情报科长文重燮中校奉命对此进行调查,他亲自带着几个精干的侦察兵趁黑夜摸上了537﹒7高地北山阵地埋伏侦察。他们在北山的石崖上悄然无声地匍匐爬行。不久,文重燮发现这个高地的反斜面上有个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但是洞口有哨兵警戒,文重燮没敢靠近,在距离六七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整整折腾了几天,结合审讯俘虏的情况,美、韩军终于弄明白了:中国军队是靠坑道才躲过了火力杀伤;当“联合国军”士兵防守山头时,那些突然出现的中国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坑道里冲出来的,那些炽烈的盯着找人的机枪火力也是从坑道口里喷射出来的。
二十多年之后,南韩军预备役少将文重燮回忆道:
“志愿军的坑道入口只有四个或五个,但里面却像蜘蛛网一样地四通八达。”
“开始我们不了解这个情况,因此事实上我们挨了打。”
“侦察之后,我们采取了措施对付敌人的坑道战。但却不能炸掉它,吃了不少的苦头。”
文重燮回去以后就开始想办法破坏志愿军的坑道。
说起破坏坑道,这些南韩士兵确实要比美国鬼子更胜一筹。大家毕竟都是东方人,又从小日本鬼子那里领教过“共军”打仗的套路。韩国兵一般不蛮干,他们想出了不少办法,用榴弹炮远吊;用硫磺弹、毒气弹烟熏;用燃烧弹、火焰喷射器烧;往坑道里滚巨石块堵塞洞口;用成团的铁丝网捆起来往坑道里塞;从坑道顶凿眼灌炸药爆破;用碉堡、机枪火力封锁洞口;断绝水源……等等,全都是一些阴损歹毒的招数。
26日是各坑道最危险的一天。美国大兵乱哄哄地折腾了将近一个礼拜,连坑道门儿都摸不着,南韩军刚上来半天,就成功的把2号坑道给炸塌了近三十米,坑道里的4连守备分队被倒塌的土石压死二人,压伤六人。当天,597﹒9高地上最大的坑道1号坑道朝南的两个洞口全部被炸塌,只剩下碗口大的一个透气孔,坑道里面本来就空气污浊,氧气不足,现在战士们更是连气都透不过来。8连连长李保成组织战斗人员奋勇出击,冒着敌人的炮火不顾重大伤亡挖了大半晌,才算把洞口挖通,8连为此整整伤亡了三十七个人,战士们恨透了这些“李伪军”。
几十年后45师的老兵们提起韩2师就骂娘:
“狗日的李承晚兵,那真是坏透了,多么阴损缺德的点子他们都想得出来!”
危急时刻,45师师长崔建功果断命令将四门75毫米山炮前推上菊亭和菊亭砚阵地,分别直接瞄准597﹒9高地的几个主坑道口,专门猛烈轰击破坏坑道口的敌人,这才止住了敌人的破坏。
就在这一天下午,敌人又一次包围了坑道口。几个战士竟情绪失控,突然跃起,不等下命令就咆哮着冲出坑道,持枪与敌人面对面的对射。明知道冲出去就是死,他们也不肯憋屈在坑道里受这份罪了。
极限的恶劣环境,极差的饮食条件——在坑道战中,志愿军战士们经历的正是这样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超越死亡的苦,坑道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当肉体上的疲劳,精神上的重压,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人们往往会觉得死比苦还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