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余后知后觉琢磨出味来,他同意参加活动去绿水村明明是因为夏桐提了一嘴沈白詹受伤,他一是为了过去看笑话二才是假装慈善获取大众好感。当时见到沈白詹只顾着斗智斗勇,都忘记注意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现在回忆,这个妖精精神抖擞活蹦乱跳。
他招来夏桐,“谁告诉你沈白詹受伤的?”
夏桐说:“工作人员啊。”
“哪家的工作人员?”谢江余简直是听烦了工作人员这四个字,每家合作的公司都是工作人员,谁知道谁是谁家。
夏桐说了句你等等,拿手机出来翻当天的通话记录。找到后将手机递给谢江余,谢江余直接拨过去却显示空号。
他凝视许久,忽的笑出声来。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沈白詹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来了,出去绕着小区跑了一圈,回来热腾腾洗个清醒精神的热水澡。父母通常都是早上八点半准时起床,他没打扰父母,八点钟出门时留下字条说自己出门了,买回来的早餐在厨房。
在家休息似乎比在自己公寓休息要安稳的多,沈白詹在医院楼下拎了一碗粥和一些包子上去,小娥奶奶正逗小娥玩。
“小沈来了。”小娥奶奶笑着说。
“您吃点饭。”沈白詹将早餐放到床头柜,将外带盒打开递给小娥奶奶。
小娥奶奶说:“我问医生,医生说今晚小娥手术后还要在医院待上一个多月。”
沈白詹知道小娥奶奶是什么意思,他将粥放到奶奶手里,“您放心,医药费这边我联系了一些慈善机构,以您的家庭环境和小娥的健康状况完全能够申请补助,再加上国家的补助已经足够了。您现在就安心陪着小娥,至于小娥的父亲,我也在托警察局的同事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小娥奶奶神色失落,“孩子她爸以前送钱都是托人送回来,送钱的人我们都不认识,这种不顾孩子的爸……我还没死,小娥总归我能照顾,要是我这老婆子哪天走了,小娥可怎么办。”
沈白詹其实不太能感同身受,他不是那种能够体会别人感情的人,充其量会感动会冲动,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没有家人是如何生活。
小娥张开手,“奶奶抱!”
小娥奶奶正欲放下碗,沈白詹摸摸小娥的脑袋,“叔叔抱小娥好不好,让奶奶先吃饭。”
这事沈白詹拜托宋孜戈帮忙,宋孜戈说他尽量查,毕竟他是刑警队的不是专业管户口的民警。他现在手上有个棘手的案子,调查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每年这种寻亲的都很多,如果找不到你叫家属也别太伤心,如果活人故意躲,我们也没办法,又不是抓罪犯。”宋孜戈说。
沈白詹点头,“那麻烦你了。”
秋日昼夜温差大,沈白詹手脚冰凉,坐在手术室外的通道里等待的时候不得不准备了暖宝宝贴在背后。医院手术室等候室外连通医院门诊大楼最高层,小娥手术安排在半夜,沈白詹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在这层活动。
冰冷的白炽灯没有一盏是熄灭的,整层楼被照地如同白天一般明亮。这一层是医院眼科,过道安排了许多供病人以及家属等待的座位。他背着手踩瓷砖与瓷砖拼接处的直线走,直到视线内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42的脚吧。”沈白詹一头撞在那人的胸膛。
谢江余说话时胸腔跟着振动:“你受伤了吗?”
沈白詹疑惑地抬头,“嗯?”
“有人告诉我你受伤了。”
这年头造谣不要钱吗?沈白詹摇头,“我没有。”
“孩子手术怎么样?”
沈白詹:“在进行中,刚进去一个小时。你没有工作吗?”
“有,但是推了。”
沈白詹皱眉,紧接着谢江余又说,“你花我这么多钱,我今晚就要收取回报。”
“谢江余!”
静谧与空荡将声音无限放大,沈白詹下意识离谢江余远了一些,他怕引来其他人又降低声音:“现在孩子还在手术,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要为了告诉我让我准备好和你上床?”
“钥匙。”谢江余说。
沈白詹回头看了眼坐在通道尽头的小娥奶奶,老人家到了晚上犯困,已经倚在椅子上睡着了。他将钥匙塞到谢江余手里,“地址我发给你,我必须得等小娥安全出来。”
他怕谢江余走到一半后悔,特地将他送至楼下看着他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沈白詹忽然追上几步敲了敲车窗,谢江余将车窗降下来一半。沈白詹问:“你没有别的情人吗?”
“有。”谢江余倒是诚实。
“但是没你好玩。”谢江余的手从车窗内伸出来拍拍沈白詹的脸,勾唇笑道,“新鲜。”
沈白詹一把拍掉谢江余的手,“谢谢。”
小娥手术做完已是凌晨五点,孩子的麻醉还没退,小娥奶奶看到小娥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模样哭了出来,沈白詹扶着奶奶道:“医生会把小娥推到病房,先让病床走,咱们在后头跟着好不好。”
他白天有事叫来休假的陈江楷帮小娥奶奶,顺带让陈江楷带来一套衣服将现在身上这一身换下来。跑新闻他常常让陈江楷帮他带衣服,导致陈江楷家也存了好几套他的衣服,幸亏没有临走时拿走。
陈江楷盯着沈白詹的脸说:“你黑眼圈真重,要不回家休息会?”
沈白詹倒是想,要是回了家他还能跑出来吗?
之前城区还没发展的时候,市第二监狱建在三环,十几年过去城区扩建到了六七环,监狱直接搬到了东郊。如果说现在许多大学城建在农村里,那么第二监狱相当于两个大学城加起来的距离。靠近国家自然风景区,犯人越狱跑出来估计十里地见不上一个人。
沈白詹提着一杯咖啡将车加满油去监狱,他要去探望一个人。
车逐渐离开城区,大约开了两个多小时。秋日的枫叶正红,远处的山就好像火烧一般红得耀眼。他提前递交了探监的申请,获得批准后才能进去,这也是走了关系才获得的允许。一般重犯关在里头,除非警察或者是律师一般不允许探监。
沈白詹坐在见面室,他面前是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
大约是关着太多十恶不赦的人,整座监狱都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压抑,狱警们在这里习惯了尚且能够谈笑,见沈白詹表现得太凝重还跟他搭话叫他放松。
称得上探望吗?大概称不上,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来过。沈白詹想了想,盯着座椅扶手,扶手是木质的,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磕了好多口,破坏了棕色的油漆涂层,露出已经被无数双手摸得发黑的木头。
沈白詹的呼吸略微急促,他反复深呼吸努力使自己不够那么紧张,上一次这么紧张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他有点后悔不做任何准备便来,但事到临头只能硬着头皮。
里头的铁门传出打开铁锁的声音,沈白詹攥紧放在腿上汗津津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铁门。铁门打开的瞬间,刺耳的吱呀声刺激地瞬间他发了一身汗。他闭眼缓冲了一秒,再睁开时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狱警正叫他坐在面对着沈白詹的椅子上。
沈白詹下意识要捂住耳朵,但在他还没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这个男人用纯正的英国腔说。
“My little lion.”
“我的小狮子,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这个人说话每次都叫沈白詹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像那些来自伦敦的绅士一般,午后在自家的花园与夫人谈笑,喝着佣人精心煮好的红茶,沐浴温暖的阳光。
可惜这个人当初告诉他,伦敦有太阳的时间并不多,他其实也没有任何时间去喝红茶,甚至连最夫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醇厚且磁性,在他认识的范围内,东江声音最好听的主播都比不上他。
沈白詹不敢直视他,他低头不知道要将目光放到哪。
他轻声说:“我听懂英文,你不需要重复。”
“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看我呢?”费斯理语气中略带失望。
“费斯理,你……还过得好吗?”沈白詹迟疑片刻说。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呢?”
“乖孩子,抬头看看我。”
沈白詹闭眼,费斯理循循善诱:“眼见为实不是吗?这么多年你每个月派人来看我,证明你对我很愧疚对不对。”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不会生气。”
沈白詹打断他:“我让你坐牢你也不生气吗?”
“我亲爱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呢?”
沈白詹实在是受不了费斯理这种耍赖,他抬头正欲说什么,看到费斯理的状态他突然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内心的惊讶与瞬间降临的恐惧已经要溢出来了。
他面前的混血男人白衬衣,银灰色领带,黑西装搭在他身后保镖的手臂上。过了这么些年他不仅没老,甚至更加年轻精神奕奕,及肩的头发倒是没剪,像以前那样手腕缠着黑色皮筋。
下一秒沈白詹捂住嘴连人带椅子后退,椅子不堪重负直接带着他朝一侧倒了下去,他整个人砸在地上,椅子压住他的小腿。他一脚蹬掉椅子想要站起来,哪知手脚无力只能挣扎着往后挪。
他看着费斯理站起整理了下衬衣的褶皱,站在后边的狱警通过保镖的示意打开连通两个空间的门,费斯理就那样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
沈白詹一口气没喘上来,心中的万千可能汇总到一起,刺激地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费斯理弯腰将昏过去的沈白詹以对待公主的方式抱起来,沈白詹不省人事软地跟面条一般。
费斯理浅笑转身对他的保镖笑道,“你看,他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