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谢江余所说陌生空号的时间,正好与沈白詹梦到费斯理的时间吻合,真不该说是沈白詹的预感灵验还是纯属巧合。但有时候人的第六感会在危险来临时提前给予预判,当事情来临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佳姚应该被吓得不轻,沈白詹一想到沈佳姚就头疼。不仅要安慰她,她所见到的都是记者这个职业范围内的常规危险,还要解释他为何会认识费斯理这样的人。
除去这两件事,更让沈白詹感到变态的其实是谢江余说他在房间安监控。
一个人的心到底能有多变态才能做出在卧室里安监控的举动?还是他单纯只是因为懒。
“当然是因为懒。”沈白詹发问,谢江余也就这么回答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别说沈白詹这种见了血的,其实沈白詹自己不觉得失血过多,但把他送到医生面前的时候医生立即叫人去取血袋输血。正常人献血的血量就已经足以让身体内的血液换一轮,更别说沈白詹这种肆意糟蹋不拿命当命的。
谢江余毕竟是个演员,手上好几部戏等着拍,不可能真的一直守在沈白詹这里,沈白詹也见不得他,两人一说话便是沈白詹要赶他走。
“这是我家。”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费斯理的地方。”沈白詹说。
他对费斯理了解的很,所有摆设都那么符合费斯理的审美,高调华丽并且显得十分有钱。谢江余这类人明显就是能活下来的地方就凑活着过的那种,不管做演员前有身体多金贵,只要做了演员就基本跟精致不搭边了。
做演员需要在泥地里打滚,在倾盆大雨里奔跑,不论是什么娇气的人都会被磨得性子比以前要抗摔打。
谢江余伸了个懒腰,沈白詹问你腰怎么了?
“没怎么。”
“我瞎?”沈白詹说。
“吊威亚磕到树上了。”
可真会磕,沈白詹不信。
谢江余从马上摔下来磕到了石头上,导演们都跑过来看他伤势,谢江余当时入了戏并未觉得有多疼,敷衍他们几句便继续拍摄。
谢江余挑眉,“你关心我,是不是觉得我人其实也挺好。”
“你和费斯理长得一点都不像。”沈白詹又补上一句,“字面意思。”
沈白詹躺在床上猜费斯理这个神经病到底是把他送到了国外的庄园还是香港的别墅?还是走到窗边能看到富士山的温泉度假村?
谢江余第二天便离开回剧组继续拍戏,沈白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需要什么便叫隔壁的医生,每天吃搭配好的营养餐,但却比之前更瘦了。他提出要见费斯理,医生总是那一套费先生很忙,但是他的话会都汇报给费先生的说辞。
半个月的时间沈白詹已经能够下地独自去花园坐一坐晒晒太阳,期间唯一与费斯理通话,费斯理说会等到他完全康复才会放他回去。费斯理自己是老板,可他沈白詹还是一个打工搬砖的苦工,等到他伤好再回到安北还能有他的工位吗?
担忧好几日后沈白詹忽然在一个刮着凉风的午后不再抓着被限制人身自由这事不放,没想通,但也没更好的办法。
医生说:“您要是想休息请回房间休息。”
沈白詹招招手说你把绒毯拿出来,太阳挺好,我在这晒晒以防发霉。
医生正欲继续劝沈白詹,外头传来一道跑车驶来的轰鸣声,医生皱眉从兜里拿出手机一边拨打一边往出跑。沈白詹歪了歪头,整个人侧过身看向医生跑去的方向。
这种建在“荒郊野岭”的房子一般不会有人来光临,费斯理身边的这些医生自然也不算是完全的医生,只能说正业是跟着费斯理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副业才是医生。能够使这种人露出情绪的时候不多,但只要是露出这种情绪的时候一定不是什么好时候。
不一会又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从房间里跑出来一阵风。
为什么说是一阵风呢?因为那个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沈白詹完全没有抓住那个人的身影。
一身机车装扮的少年站在沈白詹面前指着沈白詹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父亲!”
“我?”沈白詹回头望望束手无策的医生,再看看少年。
“狐狸精!”
“你有驾照吗?今年几岁?”沈白詹慢悠悠问。
少年一愣,沈白詹起身,他比少年要高上半个头,从身高上便压倒少年的半边气势。
“以为自己穿皮衣就是酷了吗?”沈白詹将少年上衣唯一扣住的那颗扣子解开,捏着衣领将衣服扯到少年手臂处。
“你这身打扮是跟你父亲学的吗?老掉牙七八十年代的杀马特造型。之前我还奇怪你父亲自诩绅士的人有没有叛逆青春期,但我想你现在这个造型大概就是你父亲叛逆时期的证明。”沈白詹抬脚踢了下少年的膝盖,“穿什么破洞裤?皮衣为什么不配皮裤?铆钉靴呢?”
“回去把衣服换回来!”沈白詹喊道,“医生!给他换一套!”
“这里没有少爷的衣服。”
医生话音还没落沈白詹便道,“拿我的。”
在等待的时候沈白詹才又回过味来,还真没有人叫过自己狐狸精。
少年称费斯理是父亲,但是沈白詹从来都不知道费斯理居然还有个儿子。不过也不奇怪,费斯理有个种也挺正常,人在江湖飘哪能片叶不沾身?
少年换好衣服重新站在沈白詹面前,沈白詹满意的点头,总算像个孩子样了。
“你这个狐狸精!”少年骂道。
“你真是费斯理的儿子?”
少年将头扭到一边不回答,眼神凶恶还真跟费斯理生气的时候挺像。他的眉眼比费斯理要柔和一些,瞳孔也是纯黑色,显然他的母亲是个国人。谢江余长得好,费斯理也很不错,这大概就是家族基因。
“你叫什么?”沈白詹又说。
“你不说我就告诉你父亲。”
少年狠狠瞪了一眼沈白詹,沈白詹抄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少年身上砸,医生连忙拦住沈白詹,“您注意伤口。”
少年体型撑不起沈白詹的衬衫,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沈白詹顺手提了提他肩膀处宽裕的部分自语道,“还没长大啊。”
那个时候他跟费斯理也差不多也是这样,穿什么都撑不起来。
“费渚白。”
“你父亲怎么给你起这个名字?”沈白詹随口一问,费渚白居然回答他。
“我妈给我起的,你是不是要做我小妈?”
“不做。”沈白詹忍不住摸了摸费渚白的脑袋,“有你妈妈,我就不做你小妈了。”
“我妈死了,所有人都争着做我妈,你说你不想做?!”费渚白立刻炸毛,“装什么装!别碰我!”
沈白詹笑道,“你今年也就十七八岁,你猜我什么时候认识你父亲?我大约二十岁就认识你父亲了,认识的时候好像二十岁生日还没过。”
沈白詹小时候上学早,幼儿园直接读中班,等到上小学的时候年龄不够父母还花钱找了小学老师,他比班上的许多同学都小两三岁。
“为什么你要来找我而不是找费斯理其他的情人?”沈白詹猜测费渚白并不知道他和费斯理的事情。
费渚白:“他大张旗鼓带人回港谁不知道?”
很好,现在在香港。
沈白詹看了下医生,医生立即低头。
费斯理踩着晚饭饭点出现,正好沈白詹与费渚白各坐餐桌一头用餐。
这位是回来抓儿子的。
沈白詹从事记者工作多年,就喜欢看好戏,尤其是父子大战这种貌似势均力敌实际上局势一面倒的好戏。
费斯理是真打,他一伸手助理便将枪送上来,费渚白指着费斯理大吼:“你敢!老家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养其他儿子!”
一边吼,费渚白一边蹦到沈白詹身后用沈白詹当挡箭牌。
费斯理的枪口指到沈白詹身上,沈白詹身上有伤不便走动,他看着黑漆漆的伤口冷笑:“我去你妈的。”
不仅费渚白愣了,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大气都不敢出,沈白詹骂了费斯理。
费斯理放下枪冷道,“你跟我上来。”
沈白詹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费斯理上了楼。他这几日除了他自己住的房间根本没去其他房间,费斯理将他领到书房内,沈白詹自动找了个椅子坐下。
“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吗?”费斯理关上门。
“不,是我胆大了。”沈白詹看着费斯理说,“迟早都要说清楚,现在是个好时候。”
费斯理缓步走到沈白詹面前,伸手抚上沈白詹脖颈,沈白詹仰着头看他。费斯理摩挲沈白詹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忽然手掌完全覆盖沈白詹的咽喉用了点力。
“咳咳。”沈白詹立即咳嗽了几声。
“我和谢江余上床你生气吗?”
费斯理一动不动,沈白詹用抓住费斯理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
费斯理看着他面前的青年,面色憔悴却依然漂亮,青年露出嘲讽与不屑挑衅。
“从都到尾都在耍我,你和谢江余一起把我玩的团团转。表哥和表弟,你们兄弟两配合的真好。我是害怕你,是因为我怕死,你在我面前杀人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不要随意试探你的底线吗?”
“现在我已经快要死过一次,趁着我还没康复你直接杀了我也好过现在这样羞辱我。”
“你不必生气费渚白。”费斯理说,“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沈白詹噗嗤笑出来,“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说你会等到我真正离开商尧的时候,可是我现在就算是离开他又如何?你根本不爱我,又为什么要我爱你呢?”
爱根本不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字,比喜欢更不容易的就是爱。
“有我和没我你都能过得很好,这几年不就验证了你并不是完全需要我。”
“你既不需要我的爱也不需要我的身体,你到底图我什么?”
沈白詹时隔几年终于问出了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但下一刻他的眉心便被费斯理印上一个吻。